第23章 晚宴(三)
“我有暗恋的人。”
“噗!”
“咳咳咳!”
周围混乱的声音此起彼伏。
众人的视线,混杂着了然与或惊讶,齐刷刷地落在灿笑着的和奏身上。
有不明所以的人,看着她最后剩下的一根食指,再看看她一脸坦诚的模样……这是为了赢,放的大招??
这就是立海大可怕的胜负欲吗?
但那边柳生比吕士比真田还要黑的脸色告诉大家,和奏的做法显然和立海大没有什么关系。
不得不说,这个大招在这个聚会中可以秒杀很多人。
一群天之骄子,平日里不是学习就是训练,什么时候正儿八经地玩过“暗恋”这一套?大部分人纷纷带着复杂的心情折下了一根手指。
最后环视一圈……?
你们几个搞什么?
手冢、幸村、迹部,你们怎么还竖着手指?是说你们三个顶着那张脸搞暗恋?
这三个人,要说他们会为了赢而撒谎,那是绝对不会的。虽然性格各有不同,但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都重诺。
所以?你们真的顶着那张脸搞暗恋啊喂!
幸村在众人的视线中面不改色,神情坦荡。
手冢目视前方,保持静默。
还有迹部,你脸红个什么劲儿?!ooc了喂!
真是开了眼了。
虽然众人好奇得抓耳挠腮,但没人敢在三位部长头上作乱。
好在最后也只剩下这四人了,众人竖起耳朵,他们隐隐有些预感,能听到一些有趣的自爆。
他们不指望能听到手冢能说出什么趣事来,但是幸村和迹部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反正这两个人平时互坑惯了,总是能挖出点儿什么的吧?
按照顺序,接下来轮到手冢。
都知道手冢其实不擅长娱乐游戏,他的兴趣爱好健康得近乎单调,整场游戏下来他还能留到最后已经很出乎意料了。
只见,他垂下眼睛,视线落在自己的白色护腕上,唇角极轻微地上扬:“我被暴雪困在山中酒店过两天。”
唔,不算自爆,听着还算中规中矩。
不过,遭遇极端天气也是少见,幸村和迹部对视一眼,遗憾地折起最后一根手指,退出游戏。
但是——
众人的视线先是聚焦到了那根纤细匀称的白皙手指上,接着又移动到了挂着明媚笑意的脸上。
哦……豁?
八卦的、探究的、恍然的视线在唯二存活到游戏最后的两人脸上飘来~飘去~飘来~飘去~
和奏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得肩膀微微颤抖,盘坐着的身体随着笑意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向一旁歪倒过去。
几乎是在她身体倾斜的瞬间,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已经及时地伸了过来,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护住。
“坐好。”
“坐好!”
一温和、一严肃的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温和的手冢?
严肃的柳生?
今晚大家致力于ooc是吗?
坐在和奏另一边的柳生比吕士并不想参与这种ooc比赛,但他实在是没忍住。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手冢握在自家堂妹身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又看看从小练习空手道,刚才却连坐都坐不稳的堂妹,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众人:……哦。
手冢就是手冢,部长还是部长。他能留到最后,果然是有原因的。
这哪里是什么自爆?这分明是核爆……足以让所有的八卦、猜测,都在这一刻归于一种心照不宣的寂静。
那两个人并肩坐着,神色是如出一辙的坦荡,仿佛刚才的互动再自然不过。
这样一来,倒是将所有的打趣都挡了回去。
游戏继续还没有结束,自然又到了和奏。
这一次,在一众期待的视线中,她慢条斯理地将右手握成拳说:“我认输。”那清悦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遗憾,反而带着一种如愿以偿的轻松。
“哎?”
再看她身边垂眸的手冢,是不是……笑了一下?
乾贞治推推反光的眼镜,善意提醒:“柳生桑,输的人要喝下这杯乾汁。”
和奏看着那一壶色彩诡异的液体,点点头,语气颇为愉悦地重复道:“我认输。”
她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这个游戏于她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现在,她只想去确认那个既定的答案。
乾贞治神色遗憾地宣布惩罚环节:“那么,按照规则,除了最终胜利者手冢之外,在场所有参与游戏的人,一人一杯。”
一分钟后,客厅里“尸横遍野”。
冰帝全军覆没。
立海大也没好到哪里去,连幸村都靠在墙边,闭目皱眉,不知道是不是还清醒着。
也有因为常年被罚对乾汁有了耐受的人,比如菊丸英二,他四仰八叉地倒在懒人沙发上,神色萎靡地念叨着:“喵……好多小星星……”
他旁边,不二周助趴在桌子上,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和奏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那杯经过她自己参与改良的超大杯饮料,向饮料提供者提出质疑:“我说,乾君,这个分量是不是有些不太对?”
别人都只有150ml左右,她这个怎么看着有300ml的样子?和奏有些迟疑地判断着自己喝下去后当场晕厥的概率有多大。
还没等她得出结论,一只手已经从旁伸了过来,拦下了那只杯子。
是手冢。
“我喝。”他看着乾贞治,语气平淡地道。
乾贞治露出八颗牙:“手冢,这还是我第一次正确预判你的行为。”说着将,将那杯本来就是为手冢准备的饮料递到他面前。
“等等……”和奏想起来那里面的材料,皱眉拦他。
但手冢的动作更快,在她阻止之前,已经仰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离他最近的和奏,却清晰地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忍耐。
和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拿起面前的清水,带着几分急切递到他面前:“喝点水。”
手冢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才将眩晕感压了下去。
最终,客厅里清醒着的不知道有几个人,但站着的,只剩手冢和和奏。
手冢隐隐带着笑意的沉静目光扫过一片狼藉,最终落在和奏身上,低声道:“Melodia,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待两人走出大厅后——
“puri~比吕士,你再掐,我这胳膊就真废掉了。”
“呵呵,柳,这乾汁比柳汁倒是效果好了不少。”
“真是太不华丽了,为什么本大爷也要配合做这种事情!”
“呵呵,很有趣不是么,小景。”
—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个人的脚步声落上去只剩沉重的闷响,但落在和奏的耳中却让她有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她甚至有心思观察地毯上繁复的花纹,似乎是茛苕,它们的枝叶交缠在一起,如同他们此刻交握的手指。
察觉到她的分心,身边的人,将她的手又握得紧了些,像是担心她摔倒。
和奏轻笑着,指尖轻轻在他温热的手背跳跃两下,作为回应。
他们的手,从离开客厅的那一刻起,就自然地交握在了一起。
是十指相扣的紧密。
原来他的掌心是这样的。干燥、温热,带着常年握拍留下的薄茧,此刻正轻轻摩擦着她的掌心。
和奏的注意力从地毯上的花纹,转移到他掌心的纹路。
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路过一间带有“休息室”标识的房间——
“咔哒”一声轻响。
厚重的木门在两人身后合拢,将外面的一切彻底隔绝。
刹那间,万籁俱寂。
只有彼此清晰可闻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交织。
和奏轻轻靠在微凉的门板上,仰头看着他。尽管呼吸乱了,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灿烂笑容:“现在,只有我们了。”
手冢低头凝视着她,静默不语,目光深深。向来清冷的眼眸里,此刻铺满轻柔温暖的底色,映的全是她。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想,和奏想,先前她怎么会以为只要牵他手就够了?
人果然都是贪心的。
和奏抬起左手,指尖沿着他下颌线缓缓上移,直到触碰到他的脸颊,她红着脸笑问:“不想抱抱我吗?”
怎么会不想?
侧脸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手冢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甚至无意识地侧头将自己更贴近她手指了些。
但是他没有立刻动作。
“Melodia,”他唤她,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然后抬起手,将她触碰自己脸颊的那只手也轻轻握住拢在掌心,看着她的眼睛里含着郑重和歉意,“抱歉……我想我应该先送你一束花,可是我有些等不及。”
像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和奏噙着微笑,仰头专注地看着他藏着一丝紧张的眼睛,神色平和而缱绻。
手冢是有些紧张,他知道自己不善言辞,不免词不达意,但是她应该拥有清晰的、郑重的告白。
“我喜欢你。”
“可以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就算知道他会说什么,但是在听到的那一刻,和奏心里还是柔软成了一团。
他红着耳根,说着自认为不擅长的话,竭尽赤诚想要给她一个正式的开始,不曾因为她的主动而有任何敷衍。
“好!”一个不假思索的,就像是在他开口前已经准备了许久的回答。
直到听到和奏肯定的答复,手冢挺直的脊背才缓缓放松了下来。他弯下腰,双臂从她肋下穿过,生疏又小心翼翼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
一个温柔亲昵的拥抱。
那一刻,他们的心跳声都严丝合缝,彼此的温度慢慢从身上的衣物里透出来,交织在一起,共享一份体温。像是两块儿契合的拼图拼在了一起,像是他们生来就该如此。
“国光。”
“嗯?”
和奏侧头,唇瓣轻轻触碰着他的耳根,小声在他滚烫的耳边说着恋人间的悄悄话——
“我喜欢你,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第24章 国光
“国光~”
清晨,距离回程的集合时间还有三十分钟,手冢已经提前到了。
他刚将行李箱靠放在一旁,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清悦的声音少见地带着晨起的慵懒尾音,像羽毛拂过心尖。
原来被叫名字也是会叫人心动的一件事。
笑意就这样染上了眼角。一转身,便见她推着行李箱,挥着手朝自己走来。
在她明亮的笑容里,他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陪她一起向前走。
简单却亲密的动作,让和奏愉悦的心情又上了一个台阶。她松开握着行李箱的手,轻轻背在身后,扭头望向他:“早安,男朋友。”
她口中的称呼,让手冢不由又扬了扬唇角。
他学着她的句式,含着笑意道:“早安,女朋友。”只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将她眼底青影看了个清楚,淡淡的青色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显得那样突兀,又让手冢眉头微蹙,“没睡好吗?”
和奏闻言眨眨眼,老实承认:“啊,可能有点……兴奋。”她摸了摸自己的眼底,“很明显吗?”
太开心,所以翻来覆去地想了他整晚。
直白得,就像是又一次告白。
手冢轻呼一口气,垂眸看她:“不会。”
冬日清晨的寒意还是有些重,注意到她微微发红的指尖,他将两个行李箱挨着放在一起后,伸出双手,将她微凉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里。
知道她的手总是冰凉,他一直想这样做。
和奏噙着笑意,指尖蜷缩在他掌心,任由他暖着手。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掌心的薄茧摩擦着她手背冰凉的皮肤,有些痒。
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奏心头动了动,然后她轻轻抽回手。
手冢抬眼看她眼中的笑意,不由挑眉等她下一个动作。
果然,在他的笑意中,她拉住他大衣的前襟,微微用力将自己送入了他的怀抱,双臂从大衣下穿过,环住了他的腰。
手冢轻笑,随即从善如流地收紧手臂,将她完全拥住,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
她下巴抵在他胸口,理直气壮地抬头看他:“这样更暖和。”
“啊。”他低应,手臂收得更紧。
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柔软,和奏在他怀里无声轻笑。
他应该是结束晨跑后冲过澡,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身上除了熟悉的雪松气息,散发着清爽的皂角香气。
她很喜欢。
心头一动,和奏在他怀里抬起头,紫眸中闪着光。
“嗯?”手冢看她,以为她要说什么。
只见她在自己怀里动了动,眼中带着一种欢欣。然后,她踮起脚尖——
脸颊上传来柔软、清晰、一触即分的触感。
“早安吻。”她笑着说,眼神狡黠地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
几经克制后,手冢缓缓低下头,额头与她相抵,鼻尖轻触。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唇上呼出的热气,温热而潮湿。
镜片上染上了雾气。
“哈哈~”和奏笑出了声。
“……Melodia。”
在他克制又无奈的眼神中,和奏就这被他圈在怀里的亲昵姿势,双手抬起,将这时候有些碍事的眼镜取下来,装进他的大衣口袋。
做完这些,她垫着脚,神情无辜地看着他,还非常大方地将脸往他面前凑了凑:“呐~”
凤眼中闪过笑意。
他再一次缓缓靠近,在几乎要碰触到的前一刻,却若即若离地擦过她的唇角,最终落在她的侧脸留下一个轻柔而滚烫的吻。
和预想中不同的,克制的亲吻。
他在逗她。
和奏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心脏像是被温水泡着。她微微仰起脸,追逐着他的气息,嘴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下颌。
“差一点。”她小声抱怨,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怪,只有因为他少见外露的愉悦而升起的笑意。
原本克制住的情绪瞬间翻涌,那双棕色眸色更深了几分。
“Melodia。”他唤她的名字,带着某种压抑的请求,又像只是想叫她的名字。
“嗯?”她应着,声音因刚才的亲吻而有些轻软。
他说:“要不要去约会?”
—
差不多到了集合时间,集训地渐渐人多了起来。
和奏正站在去往成田机场巴士旁,与安特伯格教授道别。手冢的教练科贝尔,也正靠在那辆巴士靠窗的座椅上,仰头大睡。
比赛结束了,德日项目在日本的部分也就结束了,考虑到她的寒假还没有结束,安特伯格特意让她在日本再停留一周,他和其他同学会先返回德国。
安特伯格不苟言笑的脸上带着难得的温和,正对她嘱咐着什么。
和奏微微仰头听着,不时点头,神情专注而认真。
手冢站在青学巴士旁,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看着不知道安特伯格教授对她说了什么,她点着头,眼神明亮。
看着安特伯格教授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看着她与教授得体地道别,礼貌目送教授转身离开。
这才是柳生和奏。
初见时,沉稳自信的Melodia。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几乎是立刻就穿越了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四目相对。
手冢看着她脸上那份与教授交谈时的沉稳瞬间融化,被一种更柔软、更亲近的笑意取代。
这样的变化,让手冢心中涌起一种平静的满足感。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隔着一段距离,对她微微颔首。
看她步履轻快地穿过人群,在众多或好奇或激动的八卦视线中,走向他。
不想让她独自面对那些视线,手冢在她离自己还有几步的时候,已经朝她伸了手。
她快走几步,握上他伸出的手,紧挨在他身侧,笑着唤他的名字。
“国光。”!!!
这个两个字一出,原本热闹的集合场地,只剩巴士的引擎声。
一片抽气声中,和奏毫不在意地开口:“教授给我布置了假期作业,”她的语气带着点接受挑战的跃跃欲试,“接下来几天得泡在国立图书馆了。”
手冢看着她,眼中是点点笑意。
没有几个人因为接到寒假作业而这样兴奋的,看来他们接下来的约会场所已经定好了。
“嗯,”他应道,目光落在她神采奕奕的脸上,“刚好我也要去找几本书。”
虽然球场上大杀四方,但是要写假期作业。
这个事实不知道怎么戳中了和奏的笑点,她仰头看着他,笑了起来。
手冢:“?”
看着他疑惑的目光,和奏笑得越发开心了。
见她这样笑,手冢那点疑惑很快消散了,他将她眼角散落的一丝长发撩开,看着她因为笑意而泛红的脸颊,握紧她的手支撑着她有些晃动的身体,神色纵容。
半晌,和奏收敛笑声,看着他手边的两个行李箱,晃晃男朋友的手:“国光,等我一下。”
“好。”
和奏松开他的手,推着行李箱,走到隔壁立海大巴士旁。
“比吕~”
被叫住的柳生比吕士还是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堂妹,又抬头看看站在堂妹身后不远处的手冢国光。见他对上自己的视线后,迈步朝这边走过来,柳生比吕士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看着堂妹,心中已然有了预感。
果然,就见她将行李箱推到他面前,坦然道:“比吕,我今天去要先去一趟国立图书馆,行李就拜托你带回家啦。”
柳生比吕士:“……”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那个身姿挺拔、神色自若的手冢国光。
对方感受到他的目光,在Mero身边站定礼貌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清明坦荡。
“……”柳生比吕士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接过了她递过来的行李箱拉杆,“早点回来。”
那语气里多少带了几分警告。
“谢谢比吕,回去给你带东京特产。”和奏立刻笑逐颜开,后一句被她自动忽略了。
神奈川和东京的距离也没有远到需要特意带伴手礼的地步……
反光的镜片下,柳生比吕士隐隐像是翻了个白眼。
和奏才不管他,解决了行李问题,她看着手冢,仰头笑道:“搞定!国光,我们走吧。”
“好。”手冢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点了点头,然后他向柳生比吕士再次颔首,“麻烦了……柳生。”
以前都是“柳生君”,今天是“柳生”,一个字的区别,心思昭然若揭。
谁说手冢国光死板的?
而且他的话也让柳生比吕士的嘴角不可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他的妹妹,轮得到他手冢国光一个外人说“麻烦了”?
但是柳生家的家教让比吕士保持住了基本的礼貌,他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对两人说:“路上小心。”
说完头也不回,提着行李箱转身上了立海大的巴士。
「呵,妹夫。」
立海大巴士上——
仁王拍拍坐在旁边搭档的肩膀:“嘛嘛,放松比吕士,看开点儿。”
柳生冷声道:“仁王君,手拿开。”
都“仁王君”,看来心情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仁王耸耸肩,透过车窗看着相携走向青学巴士的两人,在搭档雷区蹦跶:“这不是挺般配的嘛,puri~”
另一边——
和奏回想着刚才堂兄的态度,眯了眯眼:“国光,他刚才是不是对我冷笑了一声?”
“……”手冢沉默一瞬,还是正直道,“没有。”就算有,应该也是对他的。
于是,和奏便将堂兄的态度放在了脑后,晃晃握住自己的手。
嘛,先去约会。
第25章 约会
通往东京市区的巴士上,安静极了。
菊丸英二扒在前方的椅背上,猫眼睁得大大的,疑惑地看着前排的两人。
这怎么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想象中的亲密低语并没有出现,那两个人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做着各自的事情。
和大家打过招呼后,和奏在手冢惯坐的前排座位上,靠窗坐下。和手冢说了句话后,她就从随身包里拿出Pad,输入国会图书馆网址,打开网站链接后便神情专注地查阅着馆藏目录,提前预约需要调阅的文献。
作为唯一的国立图书馆,国立国会图书馆有着最全面的藏书,但主要服务于研究和调查的读者,书籍绝大多数不可外借,只能入馆申请借阅。
为了节约时间,她通常会在网上提前预约好所需书籍。
而手冢将网球包放好,在她身旁坐下后,也没有刻意寻找话题,虽然他身边多了一个人,但是他还是像往常跟队员出行一样,安静地坐着。
虽然菊丸英二也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但是他电视剧没少看,至少知道这样对待女朋友是不太行的……吧?
他抓抓头发,焦急地看向大石,又看看不二。
却见这两个人都一脸平和的笑意。
“国光。”
这时手冢的名字在安静的空间内响起,让车上的都竖起了耳朵。
“嗯?”手冢应着,转头看向她。
和奏的注意力还在屏幕上,没留意车内气氛的变化。
她头也未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视线快速浏览着搜索页面,头则向手冢的方向微微侧着,低声询问他:“你先前说你在读雅斯贝尔斯的《时代的精神状况》,是想找最早的德文注释版做比对?”
手冢微愣,没有想到自己之前无意中提到过的书会被她记得这样清楚,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眼角含着笑意,应了声“是”。
得到他的回复,和奏在各种版本的《时代的精神状况》出版信息中翻看着,最后停留在屏幕上的一行著作上。
“找到了。1931年的斯图加特版,东京本馆刚好有库本。”确认了东京本馆可以借阅后,她抬头望向他,神色欢喜道:“要帮你一起预约吗?”
“好。”看着她为自己费心的模样,有暖色直达他的眼底。
菊丸英二:“……”
时代的……什么?
他坐回座位上,戳戳身边的不二,努努嘴: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听听这对话,学习搭子有什么区别?
一转头,却见不二难得睁着眼,冰蓝色眼睛里却盛满笑意。
就在这时,巴士为了避让前方突然变道的车辆,一个略显急促的刹车。
车厢里的众人都随着惯性向前倾了一下。
和奏因专注于屏幕,身体本能地前冲,额头眼看就要撞向前座的背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快速挡在了她的额头与前方的座椅靠背之间。
她的额头结实地撞入了他温热的掌心,冲击力被哪只手完全缓冲。
和奏抬眼,对上的是手冢担忧的目光。
“有没有事?”他低声问,手仍保持着保护的姿势,没有立刻收回。
“没事。”和奏眨了眨眼,从短暂的惊讶中回神,感受着额前他掌心传来的可靠温度……
她将Pad收起来,双手将他的左手捧在掌心,仔细地揉过他的每一处指骨。
这是他握拍的手。
“Melodia,”手冢蜷起手指将她的手握住,指尖灵活地插进她的指缝,低声安抚她,“我没有受伤。”
“啊。”和奏这才停下检查的动作,抿嘴笑了下。
她知道的,这个冲击力和受力面积不足以让手骨受伤,检查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手冢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关心,他抬手轻轻将她有些乱了的额发理齐。末了,像是心中有不可抑制的悸动,他忍不住在她柔软的发顶揉了揉,揉得有些乱了,又是他自己一番整理。
和奏只仰头看着他,笑着任他动作。
在菊丸英二的失声中,不二又闭上了眼睛。
恢复了安静的巴士在路过千代田区的时候,停了下来。
看着朝他们挥手下车后并肩走在一起的两人,不二才对身边垂着头的猫猫说:“英二,现在这样很好,不是吗?”
大石和乾贞治对视一眼,笑道:“是啊,这样也很好。”
英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落,但是不二和大石都说他们部长现在很好,那应该就是很好吧。
反正,部长永远都是他们的部长。
—
国立图书馆宽敞的阅览室坐满了人,但安静得只能听到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纸张的细微声响。
和奏找到一个靠窗空着的圆桌坐下。等了一会儿,手冢捧着厚厚的几部书籍,从借阅窗口回来了。
她看着他将厚重的珍贵藏书小心地放在桌子上。
是会温柔对待书本的人呢,国光。
只是一件小事,不知道怎么的,和奏望着他,心里浮上温柔和不可遏制的爱意。
她笑得眉眼弯弯,轻轻拽着他的衣角,启唇无声地对辛勤的男朋友说:“辛苦了。”
手冢垂眸,看她仰头望向自己的沁润的眼睛,如果不是在肃穆的图书馆,他觉得自己真的会俯身亲亲她。
从他眼睛里看到他的念头,和奏悄悄吐吐舌,轻拉着他的衣角,让他在旁边坐下。
她从一摞书籍中抽出一本《中枢神经系统创伤年鉴》,又将那本《时代的精神状况》放在他面前,用严肃的神情做出一个“您请”的手势。
又轻易地被她逗笑了,手冢握拳抵住唇角要溢出的笑意,手指点点她腕间的表盘。
时间宝贵,两人已经快速收起心思,将注意力集中到书本上。
和奏紧锁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手冢则逐字逐句地与通行版本进行比对,神情专注。
空气中弥漫着书卷的香气和阳光的味道,静谧而安宁。
和奏看得有些投入,看到晦涩处,不自觉地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垂下的发丝。
不知不觉腕表的针指已经指向正午,她轻轻合上面前厚重的年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手冢也将手中的著作妥善收起,动作轻缓。
“去吃午饭?”和奏压低声音,用气音询问,同时指了指自己的胃部,做了一个饥饿表情。
手冢眼神柔和,点头的同时,帮她收拾桌上的书本文具。
图书馆3楼附设的食堂干净明亮。
两人取了简单的定食托盘,选择了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
“怎么样?”和奏夹起一块烤鱼,像是还没有从安静的阅读室氛围里脱离,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有收获吗?”
“嗯,”手冢的声音同样放得很低,低下头偏向她,让声音靠近,“斯图加特版的旁注确实更犀利,批判性比后面的版本直白许多。你的进展顺利吗?”
“比预想的好,”提到这个,和奏的眼睛一亮,在他的凝视中,有些兴奋地说,“年鉴里提供了几个非常关键的长期追踪数据组,正好能弥补我模型中的缺失部分,安特伯格教授的建议果然是正确的!还有一部分没有来得及看,下午得先把——”
看得出她确实很开心,手冢弯了下唇角,将一瓶水拧开放在她手边:“先用饭。”
低沉中带着一丝温润的声音,让和奏从构思中抽离出来。
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男朋友,她收起满脑子的数据,歪头冲他笑笑,“嗯~”
吃饭吃饭。
注意到和奏餐盘里的水煮西兰花几乎没有动,手冢很自然地伸出筷子,将那几朵翠绿的蔬菜夹到了自己碗里,同时将自己定食中的玉子烧夹了一块,放到了她的餐盘里。
和奏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色泽金黄的玉子烧,微微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她要保持营养均衡,并不挑食,但也确实不太喜欢西蓝花的味道,所以会放在最后解决它们。
他们先前是一起用过晚餐,可她从未对他说过……
见她看自己,手冢神色自然道:“玉子烧味道不错,你应该喜欢。”
于是和奏夹起那块玉子烧尝了尝,果然蛋香浓郁,细腻的口感让她眯起了眼睛。
见她喜欢,手冢眼中荡开浅浅的涟漪。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投在木纹餐桌上,大约是春天快要来了,冷澈的日光终于带了几分暖意。
午餐后,两人回到阅览室,继续下午的研究。
当窗外的天色开始染上橙色调,和奏终于翻阅完所需的核心数据,她轻轻放下笔,活动有些僵硬的手指和脖颈。
她转头看向身边安静的手冢。
他依旧姿态端正地看着手中的书,侧脸清晰流畅的线条在阅览室灯下格外柔和。
看了看他手中剩余不多的书页,和奏轻笑了下,拿起自动铅笔,用人体解剖绘画课的功底,在笔记本末页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人,旁边又用花体写了一个小小的“Kunimitsu”。
她将笔记本往他的手边不着痕迹地推近了些。
手冢合上书页时,视线正落在那小小的图案和单词上。如果不是旁边的名字,他大概率是认不出那是画的是他。
但是,他沉默了几秒,拿起自己手边的铅笔,在那个小人下面,极其工整地画了一个标准的对勾。
(?)。
和奏看着那个严谨的对勾,无端看出几分可爱来,她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无声笑了起来,心底又开始“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手冢看着她因忍笑而轻轻抖动的肩膀,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手上自觉收起桌上的书籍,准备还回去。
还没有到闭馆的时间,但是她回神奈川要花一些时间,得提前回去。
和奏托腮看着他像来时那样,又捧着书朝还书点走去的身影,心中一片宁静。
他们很忙,难得的独处很珍贵。
但也不用太过急切,以后他们会长久地陪伴彼此。
暂时,这样就很好。
第26章 亲吻
车站前有一条安静的窄巷。
巷子很浅,尽头是一堵斑驳的老墙,将华灯初上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和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他们原本要在车站前分别。
或许是因为分别时候她勾住他手指的留恋指尖,或许是因为他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的沉沉目光。
从清晨——也可能是更早,就压抑的情绪悄然浮现。
在回过神的时候,她就已经被他包裹在怀里,细密地亲吻着了。
等他稍稍退开,和奏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息,当慢慢睁开眼,看着那双失去了冷静的眼睛,她被多巴胺接管的大脑控制着她的本能,让她开口索求:
“国光,还要……”
手冢眸光一暗,眼里的最后一丝克制彻底消散了。
“好。”低哑的声音带着他的彻底妥协和更深的承诺,扶在她腰侧的手更加收紧,抽空抬手将眼镜摘下后,再次低头去找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止于浅尝。
它生涩,但带着被彻底点燃的渴望和不再掩饰的热度,深入、探索、纠缠。
雪松气息彻底将她笼罩,强势又不失温柔。
和奏双臂紧紧圈在他的肩颈上,指尖插入他墨色的发丝中,将他拉向自己,仰头享受恋人间的第一次情热。
当这个深吻终于结束时,两人呼吸更乱了。
和奏脸颊绯红,但笑意从泛着水汽的眼眸里溢了出来。
她滚烫的指尖揉着他同样滚烫的耳垂,小声反省:“好像……有点冲动了。但,是你先开始的。”
说着反省的话,最后的语气却是带着小小的得意。她实在喜欢他这样,忠于自己的内心,出乎意料的直球。
抬手温柔地用指腹将她唇角的一抹水色擦去,手冢低笑着坦然承认:“嗯,是我。”
他从来不曾设想过,他以为坚不可摧的理智可以轻易被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彻底击退。
但在这个安静的巷子,某些枷锁被温柔又坚定地打破。
他依旧说不出更多情话,只是将她更深地抱在怀里,将她眉梢、眼角、唇边的笑意都亲吻一遍,满足于每一次的肌肤触碰。
事实证明,看起来禁欲的人不是没有欲/望,只是被压制了。
—
晚饭时间,手冢家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
手冢彩菜正在料理台前忙碌,手冢一身家居服,站在水槽边洗蔬菜。
水声哗哗,母子间的氛围宁静而寻常。
“小光,”彩菜将切好的豆腐轻轻滑入汤锅,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今天回来,心情似乎很好?”
“啊。”手冢冲洗的动作顿了一下,向母亲承认了,反正母亲总是能从他脸上看出来的。
彩菜将火关小,转过身,倚在料理台边,笑吟吟地看着儿子明显写着愉悦的脸:“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上午秀一郎那孩子只把你的行李放下就回去了,也没说是什么事?”
手冢沉吟一下,还是想和母亲分享喜悦,他低声说:“妈妈……我有了交往的对象。”
“哎呀!”彩菜惊喜地低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所以今天是去约会了吗?对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快跟妈妈说说!”
面对母亲一连串的问题,手冢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将洗净的蔬菜沥干水,整齐码放在一旁的盘子里。
见他不说话,彩菜虽然急切,但也没有催促。她想儿子应该是在很慎重地思考,怎么样介绍那位女孩子。
手冢擦干手,斟酌着抬眸看向母亲,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她叫柳生和奏,是……很好的人。”她在他心里千般可爱,万般优秀,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的话。
“哎呀,妈妈知道对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彩菜看着儿子提起对方就变得温柔的模样,忍俊不禁,“妈妈的意思是,能具体说一说吗?你们怎么认识的,她是哪里人,几岁了?当然,妈妈知道这些都和你喜欢她无关,但是能让妈妈大致了解一下她也好。”
手冢一一说给她听。
彩菜一边忙碌一边听儿子说起那个叫柳生和奏的女孩子。
小光会叫她Melodia。
像是小情侣的亲昵称呼,很可爱。
儿子不善言辞,只是从他的平铺直叙中,彩菜也能知道那是一个优秀的孩子,最重要的是,看儿子说起她的样子,彩菜就知道,这是极喜欢了。
“同一所学校?这么巧?”彩菜听到这个消息,语气愈发轻快,“那寒假结束,你们可以一起回学校,有许多时间可以相处呢!”
“啊。”手冢犹豫着,同母亲说,“我之后有很多比赛。”
哎?
彩菜听出他话里的担忧,搅拌味增汤的手停顿了下,接着就笑出了声——她家小光恋爱的时候是这么可爱的吗?
“人家是医学生,听你的描述,是非常自己想法和目标的孩子,那平时一定特别忙。就算你不满世界飞,人家也不一定会每天都有时间跟你见面,你说是吧?”
所以,儿子这句话与其说是在担心行程多,怕冷落女朋友,让女朋友不开心。倒不如说,他自己不想跟人家分开。
这可真新鲜。
在母亲的揶揄中,手冢推推眼镜掩饰自己心思被看穿的不自然。
而他的这份欲盖弥彰,更是让彩菜乐不可支。
看看时间,推测和奏已经快到家了,手冢在母亲欣慰的眼神中退出厨房。
他站在廊下,拨出电话。
“国光。”
和奏笑着接起电话。
“嗯,刚到家。”她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边对电话那头的男朋友报平安,一边弯腰在玄关换鞋,“嗯,放心吧,路上很顺利。”
正讲着电话,一道高大的阴影覆盖下来,她以为是堂兄比吕士,头也没抬,随口道:“我回来了。”
“回来这么晚,去哪里了?”
严厉的声音让和奏霍然抬头——
“……爸爸。”
身形高大的柳生英士站在玄关尽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儿。他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由笑意融融转为惊讶的神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视线落在她仍贴在耳边的手机上。
在父亲锐利的审视下,和奏迅速收敛了惊讶,对着电话轻声道:“抱歉,国光……我这边有些事,先挂了。”
电话那头,手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沉稳地叮嘱了一句:“好。有事随时打给我。”
这句简单的话安抚了和奏有些焦躁的情绪,她恢复了柔和的表情,对着电话又轻声应了句“好”,才挂断电话。
看着女儿的情绪转变,柳生英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男朋友?”
“嗯。”和奏直起身,坦然迎向父亲的目光,“他叫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柳生英士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眉头皱得更深,“打网球那个?”
“爸爸,”和奏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我不希望你用这样的语气提到他。”
柳生英士:“……”小兔崽子!黄鼠狼!
被女儿强硬的态度一噎,柳生英士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冒起。但看着女儿那双和妻子相似的、此刻写满执拗的眼睛,他终究没把不满的话说出口。
但柳生家晚餐的氛围,还是因为他的出现,而有些紧张。
柳生静香左右看了看,然后笑着说起一件趣事,试图活跃气氛……可惜连一向活泼的柳生未来都埋头专注地切着牛排。
另外两个孩子,则铁了心秉承“食不言”的礼仪,专心用餐。
真没招了,她甩了一个眼神给沉默的丈夫。
柳生智仁朝她露出一个无能无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