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静香微微一笑,桌子下踹了他一脚。
“所以说——”柳生英士放下刀叉,他声音不高,去打破了餐桌上的寂静。
他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低头不语的和奏:“你寒假剩下的时间,还是继续那个项目?”
和奏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迎上父亲的目光,语气尽量保持平静:“爸爸,这是我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柳生英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所以你就用你宝贵的时间,给运动员贴贴传感器、做做检查?本来神奈川大学附属医院病理科的实习机会,我已经替你联系好了。”
和奏的呼吸一窒,她没想到父亲会直接绕过她做出安排。
“爸爸,我已经决定选神经外科方向。”
“神经外科?”柳生英士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无休止的手术,意味着巨大的压力,意味着……”他的话语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餐桌上瞬间一片死寂。
和奏握着餐叉的手一紧,她知道爸爸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意味着可能像妈妈一样。
“英士。”一直沉默的柳生老爷子开口了,他声音不高,却将沉重的空气压了下去。
柳生英士不满:“父亲,你知不知道她——”
“不想吃饭就滚回去。”柳生老爷子警告地看着大儿子。
……她交男朋友了。
这句话被堵在了柳生英士的嘴边。
第27章 视频
“嗡——”
手冢放在手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专注于笔记的他拿起手机,点开新消息。
「国光,在做什么?」
不包含任何有效信息的一行字,让手冢冷肃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原本是计划中的学习时间,但他没有犹豫地放下笔,点开了对话框,用这样并不符合他高效沟通准则的方式,一字一句认真地回复着。
「整理白天的笔记。你呢?」
「刚和爷爷下了盘象棋,输得有些惨。不过比吕的脸色更难看,因为他旁观还指手画脚。」
「柳生君棋艺如何?」
「他是臭棋篓子,但嘴硬。国光是不是下得很好?」
「有时间会陪祖父下。」
「那一定比比吕下得好,有机会治治他嘴硬的毛病。」
文字活泼,语气灵动,看起来都像是恋人间兴致勃勃的分享。
但手冢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她回复的速度很快,句子也更零碎,像是在用频繁的交流填补着什么。
他想起晚饭前的那通被中止的电话。当时他听到了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含着怒气的冷硬声音,是Melodia的父亲。
想到这里,手冢收起桌上的书本专注于手机,思考片刻,打出几个字。
「Melodia,你心情不好。」
和奏看着这句平静的陈述,脑海中自然就浮现出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澄澈眼睛。
他一直这样细心。
这个认知,让和奏一时分不清,自己发消息给他,究竟是想要让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低落,还是不想。
她捧着手机,输入文字又删除,反复几次。
手冢耐心地等着,那边输入了许久,才回过来一条:
「很明显吗?」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是这句话已经说明了很多。
手冢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
「Melodia,可以视频吗?」
「我想看看你。」
和奏看着这两句接连跳出来的信息,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他看来最有效的确认方式。
「好。」
她刚发出这个字,视频通话请求就闪烁在屏幕上。
她下意识理了理还微湿的头发,深吸一口气,才划开绿色接通键。
屏幕亮起,画面有些晃动,然后稳定下来。
一张清俊的脸庞,出现在和奏的手机屏幕里,背景应该是他的房间,看起来很简洁,只有书架和深色的窗帘。
“Melodia。”
和奏感受到他的目光透过屏幕,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洞悉,更带着关切。
她将手机放在书桌灯附带的支架上,歪头笑着朝男朋友招手:“国光,晚上好。”
手冢听着她叫自己的名字,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短消息里的文字显得真实,也能轻易听出那清悦中的鼻音。
她穿着舒适的浅色家居服,紫色的长发微湿地散在肩头,眼睛似乎……比平时更湿润一些。
看着这样的和奏,手冢心脏某处微微塌陷下去。
“嗯。”他应道,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连,“还是这样确认比较好。”
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仿佛能穿透屏幕。
在他的注视下,和奏想起现在自己的样子,难得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鬓角的湿发。
“刚洗完,还没有吹干,有点乱……”她小声嘟囔着,试图转移话题,眼神却还停留在他清俊的眉眼上。
手冢看着她,眼眸深深,“不乱,而且……”
见他半晌说不出后半句,和奏又忍不住逗男朋友,替他补上:“而且我什么样子都好看?”
“嗯。”手冢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很好看。”
原本是坏心眼想看他语塞的模样,可是他却回了这样直白的三个字,让和奏的心又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仅仅是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就让她感到心动。
她垂下眼帘,唇角却微微弯起,之前盘踞在心头的阴霾,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
但是她仍旧异常沉默。
手冢没有再给她强撑的余地,问道:“Melodia,发生什么事了吗?”声音低沉而温和,却不容回避。
屏幕那边陷入沉默,他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
几秒后,他看到她的脊背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弯了下去,整个人伏在了桌面上,声音也因此变得闷闷的:“没什么。就是和爸爸,有些不愉快。”
她的用词轻描淡写,但他大概能想象出那不愉快的场面。回想起来那次在医疗室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低落。
虽未知全貌,手冢也明白,这并非他能直接解决的矛盾。
可是,她需要他。
手冢没有再追问,只是告诉了她一个消息:“晚上,我告诉妈妈我有了交往的对象,她很高兴。祖父和父亲也知道了。”
“啊!”和奏的声音一下提高了些,她下意识地坐直身体,朝屏幕前凑近了些,连说话语调里也多了点紧张,“他们……说什么了?”
屏幕里放大了一些的白皙面容,因为张大眼睛而显得格外可爱,让手冢几乎就要抬手摸摸她的发顶,他屏幕外的指尖动了动,然后沉稳道:“妈妈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她很喜欢你。祖父让我‘勿懈己志’。父亲说,欢迎你来。”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但是用了最能传达家人接纳意味的表达。
“……是吗?谢谢。”和奏胸口缓慢地回落,他的话总能让她感到无比踏实,但转念又想起自己家里晚餐时的氛围,她垂下眼眸,说话时带着点点鼻音:“抱歉国光,我都没有来得及告诉家里。”
这细微的变化,像一根针,又轻又慢地刺入手冢的心口。
他望着她,轻声说:“不需要抱歉,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来。”
“嗯。”和奏点着头,拿起手机一脸笃定地看着男朋友,“我的家人也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
她应该也是坐在书桌前,手机镜头这样一动,让旁边侧放着的Pad进入了镜头。Pad上暂停着的视频画面,就这样落入手冢的视线。
他微微一怔。
和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是一愣——她最近习惯播放着他的比赛视频当背景音来着。
被他发现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用“研究肌肉群”当理由,但是他那么聪明……和奏下意识地撩撩耳边垂落的发丝,带着罕见的羞赧直视他:“看着国光,会让人很有动力。”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屏幕中的手冢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移回到她脸上。
他知道,她从来自洽而内求,她有足够丰盈的内心,无需寻求外物作为驱动。
所以,她只是想看他。
镜片后,那双总是冷静的凤眼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并且缓缓地漾开了一丝笑意,带着洞悉的温柔和一点点满足感。
屏幕里,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好看的锁骨线条,整个人卸下了球场上的凌厉,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真实而……诱人。
和奏看着他清俊柔和的脸和他眼中愉悦的笑意,她被这种私密却又可见的距离所鼓动,一种独占他的渴望涌上心头。
紫眸迎上他的目光,还带着未褪的羞赧,却更带着坦率的渴望,又轻又软的声音传入手冢耳中:
“国光……我想抱抱你。”
话音落下,屏幕两端都安静了。
手冢能看到,她说完这句话后,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色,眼神却依旧直白地看着他,带着全然的亲昵和信赖。
这样的目光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同时,一股温热而汹涌的情潮开始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我知道。”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情愫浸润的沙哑,“我也是。”
他用目光细细描绘她的模样,半晌补充道:“抱歉,Melodia,无法立刻赶到你身边。”
在这段感情里,Melodia一直是赤诚的,她用直接、坦诚、时刻给予他正向回应的表达,为他建立了一座无比安全的情感堡垒。
所以,在此刻,除了充盈的满足感,还有点点愧疚涌上心头,以至于他话里都透着一丝不甘。
和奏立刻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情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心头那点阴霾,忽然就被驱散了。
再开口,她的语调甚至带着撒娇:“那……明天见面,国光要补给我,双倍的。”
知道她在用这种方法在安抚他,手冢扬唇应着:“好。”
接下来,两人沉默着,只有电流传递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感觉好点了吗?”他问,关注点始终在她身上。
“嗯,好多了。”和奏点头,又将手机拿近了一些,仿佛这样能离他更近,“听到你的声音,就好了很多。”
他的存在已经带给了她足够多的慰藉。
“那就好。”手冢看着她恢复了些神采的眼睛,心下稍安。
他并不擅长情话,也不擅长开解,对于自己在恋爱中是不是能够做好,他大概也是带着一丝忐忑的。
两个人隔着屏幕望着彼此,两个习惯了规划时间的人,就这样放弃了所有计划,漫无目的地说着话。
“Melodia。”
“嗯?”
“明天陪我好吗?”
“好呀,不是说好了去图书馆吗?”
“不去图书馆,我们去其他地方。”
第28章 给亲
“Melodia。”
手冢刚停好车,就看到和奏等在银杏树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很漂亮。冬日清透的阳光透过干枯的枝桠落在她身上,都透出一股生命力。
手冢快步下车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果然指尖冰凉。
“怎么不晚一点出来?外面冷。”他低声说着,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
和奏仰起脸看他,眼中笑意满满:“想早点见到你。”他昨晚说要来神奈川,她就在期待了,此刻真的见到了,她笑着朝他张开双臂,“男朋友,我的补偿。”
手冢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心头一热,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昨晚她说要双倍补偿,即使是安抚他的玩笑,但他就真的一直紧紧拥着她,将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感觉怀里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也没有放开手。
和奏在他怀里转动脑袋,懒洋洋地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有些不想动了。
察觉到她的惬意,手冢抬手抚着她的长发,含着笑意道:“不是说要带我镰仓一日游吗?”
和奏在他大衣下环抱着他腰的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腰侧,怪他破坏气氛。
腰间不老实的手指,让手冢衣服下的腰腹肌肉猛然收紧,他垂眸见她好像发现了有趣的研究对象一样,还想继续观察,只好握住她的手:“别闹。”
不是斥责,倒像是和着无奈的宠溺,害和奏又心动了一下。
她仰头,下巴点点他胸口,也不说话,只看着他笑。
明亮漂亮的眼睛里,有细碎的柔光,还有清晰的他。
被恋人这样看着,手冢的冷静自持忽然失效了,一股热意从他的耳根蔓延,胸口仿佛被温暖的液体浸满。
他松开握着她的那只手,捂上她的眼睛。
眼前暗了下来,和奏愣了一下,感受着眼睑上温热的触感片刻,又了然地笑了起来,但是男朋友这样的反应太可爱了,她又想逗逗他。
就着眼睛被捂住的姿势,她眨眨眼睛,让长翘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佯装不满跟他抱怨:“谁家男朋友这样啊,不给碰,也不给看。”
说完,和奏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沉笑声,接着是一句——“给亲。”
那话音刚落,和奏就感觉到脸颊有熟悉的气息吹拂而过,接着唇上突然被印上一抹温热,一触即分。
眼睛上那只手也随即放了下来。
但和奏没有立刻睁开眼,她闭眼低喃着:“国光……太犯规了。”
果不其然,又听到了轻笑。
和奏霍然睁开眼,那张清俊的脸上,已经有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角,让他那双凤眼的尾端微微弯起,形成一道温柔的弧线。
她的目光流连在他的眉眼和唇角,这样单纯的笑容,让她心脏在胸腔里鼓噪得发疼。
恋爱是这样么?想和他聊天,和他见面,没有终点。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无法遏制地心空?
两个人站在干枯的银杏树下,相拥着絮絮说着今天的日程,或是一些无关的话。
和奏抱得累了,索性将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中,忽然她拉着手冢的手,稍稍退开一些,打量了一下两个人的衣着,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情,她抬头一脸惊奇对他说:“国光,我们今天是情侣装!”
他穿着深色休闲裤和柔软的浅灰色毛衣,外罩简约的黑色大衣,越发显得身姿修长挺拔。
手冢失笑,看看她身上的浅棕色大衣,都是大衣,应该就是情侣装吧?不过再看看她露出一节小腿,他敛眉道:“今天只有10℃,会冷。”
和奏听了这话,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不好看吗?”
“好看,但是……”
“好看就好了!”和奏说着就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东京的手冢君,欢迎来到冬日的神奈川,今天就由我陪你镰仓一日游吧~”
手冢被她轻轻的力道拉着朝前走去,看着她透着雀跃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她去了。他可以注意一下路线,多在室内呆着。
和奏是真的很高兴,高兴他主动来到自己的世界。
当他出现在她从小生活的城市,走她走过的路,看她看过的风景,那些隐隐的不安和遗憾仿佛都被抚平了,让她生出一种奇妙的圆满感。
这种体验,如同将自己最珍贵的两部分——过往与未来,向他进行一场郑重的引荐。
她带他走过她常去的小店,走过她上学时的小路,走到湘南的海边。
他们沿着海岸慢慢走着。
镰仓这座城市,既有古都的沉淀,又有湘南海岸的开阔。
或许是爱屋及乌,手冢觉得这里的气质与和奏有几分相似。
冬日的海风带着凉意,海水是让人平静的灰蓝色,浪涛声规律而舒缓。
和奏紫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她眯着眼看向远方的海平面,侧脸在下显得沉静而优美。
手冢走在她身边,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她身上。
他喜欢看她带着慵懒的放松神情,就像初次见面时那样,让他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忽然,她松开他的手,向前轻快地走了两步。
原来是靠近海水的砂砾中有一枚紫色贝壳,手冢看她俯身捡起那个和她瞳色一样的贝壳,像发现宝贝一样开心地举着给他看。
她正要开口,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生……学妹?”
两人转身。
一个穿着得体浅棕色大衣、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子正惊讶地看着和奏。
“真的是你!柳生学妹,我是高桥俊介,比你高一届,我们曾经在学生会共事过,你还记得吗?”
男子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
和奏闻言,原本有些惊讶的脸上浮现出礼貌的微笑,以及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回忆的神情:“高桥学长,您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她的姿态无可挑剔,是那种优秀学生惯有的、带着适度距离感的得体。
这种得体,手冢在柳生比吕士身上出现过,在幸村精市身上出现过,却是第一次在和奏身上看到——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流露出这样的一面。
但这位高桥先生显然觉得这是和奏的正常的态度,他有些兴奋地说:“是啊,太巧了!你后来去了德国对吧?对了,我也在东大医学部,听说你参加了今年那个德日合作项目?那个项目里都是精英,柳生学妹还是一如既往得厉害呢!”
他滔滔不绝地表达着赞赏,灼灼目光地停留在和奏身上,那其中蕴含的倾慕,几乎不加掩饰。
手冢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看着和奏游刃有余地与对方寒暄。
她在自己的领域里,是毋庸置疑的发光体,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这位显然十分优秀的学长。
越了解,他越是知道她的世界很大,很广阔。
他应该为她骄傲,但与此同时,看着高桥身上那间浅棕色大衣,有一种更隐秘的情绪在他心底涌动。
就在这时,和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
她忽然停下了寒暄,握着那枚贝壳,非常自然地向手冢的方向靠近了一小步,她的手臂轻轻碰到了他的手臂。
然后,她转向高桥俊介,脸上的笑容未变,但语气已经与高桥俊介熟悉的疏离不同了。她用一种高桥俊介从未听过的温柔亲昵,她向他介绍道:“高桥学长,这位是手冢国光,我的男朋友。”
高桥俊介愣了一下,目光这才第一次真正落到手冢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与失落,“手冢……君?是那位手冢国光?”
“你好。”手冢朝他礼貌颔首,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打量。
高桥俊介立刻意识到自己不便再多打扰,像突然出现那样,又匆匆道了别。
待他走远,海岸边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片刻后——
“国光,吃醋了?”
“优秀的女性有追求者是非常正常的。”
“所以吃醋了?”
“……我不应该吃醋吗?”
“应该应该,我是想说,国光好可爱~”
“……”
“这枚漂亮的贝壳,奖励你好不好?”
“……谢谢。”
这样有礼貌地吃醋的男朋友太可爱了,让和奏直到回去的路上都没有放下笑容。
路过小町通时,有一家她曾经经常光顾的甜品店,手冢扫了一眼她泛红的小腿,说进去坐坐。
刚推开门,就有一个小女孩从店里蹦蹦跳跳出来,因为太专心看着打包好的鲷鱼烧纸袋,不小心撞到手冢腿上。
如果不是手冢反应够快,一手扶住小女孩的后背,她大概已经被弹开了。
受到惊吓的小女孩抬头,一看看他严肃的脸,本来只是懵懵的表情瞬间变得怯生生:“叔叔,对不起。”
手冢:“……”
见对方脸色更严肃了,小女孩差点就要哭出来,突然听到旁边传出的清脆笑声,一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了旁边笑盈盈的和奏。
和奏蹲下身,将她掉落的鲷鱼烧袋子捡起来还给她。
小女孩被她的笑容安抚下来,接过纸袋还礼貌地道了谢:“谢谢姐姐!”
“不客气,你好乖。快回去吧,路上要小心些。”
“嗯!姐姐再见……叔叔也再见!”
手冢身体又微微一僵,等到小女孩走远了,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已经笑弯了腰的和奏,语气平板:“叔叔?”
见他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和奏好不容易止住笑,依在他手臂上正色道:“因为国光看起来很可靠啊,是非常成熟的大人了。所以,成熟可靠的手冢sama,不吃醋了好不好?”
“……她叫你姐姐。”
“啊?哈哈哈哈哈——”
第29章 送机
机场的送机大厅里,熙熙攘攘,广播声与告别声交织。
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安静,特意来送机的大石左看看右看看,默默退到了柱子旁。
“Melodia,这是我的母亲。”手冢站在和奏身边先开了口,他声音平稳地介绍着,“妈妈,这是柳生和奏。”
和奏看着眼前的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的美丽女子,少见地有些紧张,一时不知道如何称呼她才妥当。
手冢彩菜则是在儿子开口之前,从他看向对方的神情里,瞬间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知道今天送机会看到这孩子,她还特意装扮了一番,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这孩子可真好看,笑起来更是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彩菜对和奏的第一印象好得不得了,看到对方带着紧张的神情求救地看向儿子,彩菜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见对方因为自己的笑声有片刻的僵硬,她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朝对面的柳生家三兄妹打招呼:“你们好,我是国光的母亲,手冢彩菜。”
柳生比吕士见到妹妹难得犯蠢的样子,他无声叹息一声,先站了出来。他推了推眼镜,礼节无可挑剔地回应:“手冢夫人,日安。我是柳生比吕士,和奏的堂兄,这是妹妹未来。”
和奏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礼了,她双手交握在身前,微笑道:“伯母,您好,您可以叫我和奏。”
柳生未来眼睛转了一圈,看出些端倪,她收起活泼劲,跟着兄长姐姐一起鞠躬:“手冢夫人好!”
“哎,乖!跟和奏一起叫我伯母就好了。”彩菜说着上前亲切地拉起和奏的手,“这次见面太匆忙了,下次让小光带你回家里坐坐。”
手上细腻触感和温柔力道,没有让和奏有任何不适,对方眼中的真诚和开心也无比直白。
先前国光说,他的母亲很喜欢她,是真的。
和奏在这样的热情中,初见的紧张渐渐退去,她笑着点点头。
彩菜越看和奏越喜欢,就这一会儿功夫,她已经掏出手机,加上了和奏的LINE。
见母亲还想要说什么,手冢只能适时阻止了她对和奏的热情,他上前握着和奏的手道:“妈妈,柳生君,时间差不多了,我和Melodia先去办理值机。”
一直在旁边悄悄观察的未来立刻睁大眼睛,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兴奋。比吕士的镜片反着光,表情看不出变化,但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手冢对刚才一直退到角落默不作声的好友点点头:“大石,拜托你先照顾一下妈妈。”
“好,放心吧。”大石这才走出来,讪笑着摸摸后脑勺,“柳生君,又见面了。”
柳生颔首:“大石君。”
彩菜惊讶地看着两人:“啊啦,秀一郎和比吕士认识吗?”
大石老实道:“柳生君是立海大的校队,从前打过比赛的,戴维斯杯集训的时候也见过。”
彩菜了然。
原来和未来大舅子曾经是对手,难怪对方看小光的眼神带刀。再看看未来这个孩子刚才恍然的样子,想必柳生家还不知道小光的存在,说不定以后有的磨了。
想到儿子以后吃瘪的样子,彩菜眼睛亮了下。
正在专属值机柜台办理值机的手冢,莫名感觉背后有些凉。
“国光。”
“嗯?”手冢低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见她欲言又止,轻声问,“怎么了?妈妈的态度吓到你了?”
“怎么会,哪就那么容易被吓到。”和奏失笑,看了看正和妹妹说话的手冢彩菜说,“伯母她很好。”
两人定了同一天回程机票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样的见面,心里也练习过对话,甚至设想过如果是爸爸要来的话,她应该要怎么介绍国光,可惜没有用上。
手冢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低声问:“那想说什么?”
“我是说……”和奏轻叹了一声,看看周围的不时飘过来的目光,再看着没有自觉的男朋友,从随身包里面掏出一个未开封的口罩,“手冢选手,只带个帽子似乎不够,你还需要加个口罩。”
手冢顺着她的视线微微一扫,这才注意到确实有一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戴维斯杯结束后,他接下来的行程并没有公布,所以机场应该没有什么记者才对,因此他并没有太注意。而且他平时对这类关注早已习惯到近乎忽略,此刻才意识到这可能也会给Melodia带来困扰。
“啊。”他看着和奏手中的口罩低应一声,微微弯腰,将脸朝她的方向凑近了些,一副顺从的模样。
和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心跳漏了一拍,反应过来后,好笑地睨他一眼。
但她还是利落地拆开包装,将黑色口罩的挂绳展开,抬手为他戴上。调整了下他耳后的线后,又仔细调整好口罩上沿的金属条,让它贴合他高挺的鼻梁。
戴上口罩后,他大半张脸被遮住,只露出那双沉静的凤眼和线条清晰的前额。
但这样一来,反倒更像欲盖弥彰,吸引的目光似乎……有增无减?
这个发现让和奏忍不住扶额。
她抬手轻轻帮他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小声嘀咕:“好像……作用不大?”
手冢看着她微微蹙眉,有些无奈又带着点抱怨的模样,露在外面的凤眼眼尾微微下压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低声说:“有用,安静很多。”
那边认出他来的球迷,看到他带上口罩,意识到这是他的私人行程,不希望被打扰,也打消了上前的念头。
但安静只持续了一会儿,一个口罩已经压不住旁边的小声议论了:
“真的是手冢国光!”
“但是手冢国光有女朋友吗?没有消息说他有女朋友了啊……”
“是在帮他戴口罩,是女朋友没跑了。”
“感觉他眼神好温柔的样子,和球场上完全不一样。”
“小声议论”清晰地传到了和奏的耳中,一瞬间,她觉得应该也给自己带个口罩,遮住她此刻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才对。
即便这样,她也没有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她抬头迎上他镜片后带着笑意的目光,一脸郑重道:“手冢选手,下次带个墨镜吧。”
手冢眼底的笑意加深,握握她的手,低沉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点闷闷的笑意:“好,听你的。”
—
送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柳生比吕士看着微笑的妹妹,对抗路兄妹做习惯了,这时候也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言简意赅道:“保持联系。”说完这句,他犹豫一下,又加了句,“注意安全。”
和奏听到这句,不由挑了下眉。如果说家里最了解她的,莫过于这位兄长了,看来他早就猜到了自己之后要做什么。
她心里升起淡淡暖意,笑道:“放心,我会做好万全准备的。”
比吕士显然对这个说法不满,皱眉道:“哪里有什么万全,你不如听伯父的……”
和奏不等他说完,转头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在家要听话,不要闯祸。”
未来有学有样,也无视她的话,反倒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手冢前辈……还挺帅的嘛!”
和奏失笑,又轻轻拍了她一下。
可惜一旁的手冢也正在认真母亲说话,没听到这第一份来自柳生家成员的肯定。
彩菜最后叮嘱儿子:“你们到了记得报平安。小光,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和奏。”
“好。”手冢都认真应下,让母亲放心。
大石用力拍了拍手冢的肩膀:“一切顺利!”
手冢看着还是这样多愁善感的好友,郑重道:“大石,一直以来,谢谢。”
简短的一句话,让大石的眼眶到目送他们走进安检口时,都还红着。
他擦擦眼角,看着前方快速通道里,手冢微微低头,在听身边的柳生和奏说话,侧脸上的神情专注而柔和。
同样的送别,大石不由想起那年的U-17。
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雪,U-17训练营的山道上,手冢背着行李,独自一人,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山下走去,带着绝不回头的勇气去了德国。
寂静的冬日山道上,他的身影格外孤绝,让他们目送的勇气都没有。
最初的两年,他们从来不会主动打听德国队的情况。除了对他生活的关心,也几乎不会去问手冢训练的近况。
职业网坛,从来不是什么只靠热爱、意志就可以获得尊重的地方。
这些年,每次见到手冢,他的神情一年比一年严肃,脊背永远挺直,气场随着一年比一年高的世界排名,也越来越冷峻。
直到今年,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现在虽然他看起来也依旧不苟言笑,但大石依稀看到了当年那个部长手冢,清冷中透着平和。
大石又低头擦擦眼角,再抬头时,柳生和奏正抬手帮手冢理了一下他被帽檐压到的发尾,她嘴角始终带着明快的笑容,而手冢虽然表情变化不大,却细心地将她肩上快要滑落的围巾拢了拢,动作熟稔而自然。
就是这样许多平凡的细节,构成了陪伴的模样。
看着两人最后朝他们挥挥手,相携走远的身影,大石突然释然地笑了。
从相识以来,手冢就是这样,他说一往无前就一往无前,纯粹又执着。
庆幸的是,人走着走着,终会遇到懂自己的人。
通往更广阔世界的路上,他们的部长,终于不是独自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
10月7日,手冢选手,生日快乐!你的梦想,由你的网球亲自实现,不要大意地朝着全满贯前进吧[加油]
第30章 林唐
“德国留学压力大吗?”
“你在德国读书的四年将是你人生五年中最难忘的七年。”
林唐盯着网络热梗看了一分钟,“啪”地合起她的华为折叠机。
咨询帖子下,各种IP的网友都在哈哈大笑,但是真实的德国IP看着那句看起来像是胡说八道的回复,只想哭。
她木着脸第365次问自己为什么想不开跑德国留学,更想不开读得是医学。
德国留学便宜是便宜,德国人的税没白交,教育这块儿的福利没得说。问题是,这个变态的课业强度,竟然还有超过30%的挂科率,是不是有亿点过分了?
今天一开学拿到各科教授发来的课程安排,好家伙,刚开学,暑假已经没了。
这就是学医人的大三么?
她向后靠在后排桌沿上,四肢无力下垂翻着死鱼眼,仰头轻飘飘地叹息:“啊,好想死。”
坐在她旁边,开着电脑整理学期计划的和奏斜她一眼,笑说:“你每次开学都说这种话,每次课业都拿高分。那30%的同学听到才更想打死你吧?”
林唐指指自己发顶:“打我?Melodia,你能看到我头顶只剩一丝血皮的血条吗?现在谁要是碰我一下,我就挂给他看。”
和奏往她头顶那片乌云压顶看了一眼,试图安慰她:“你教我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脆皮但难杀。一开始就是一丝血皮,竟然还扛了这么久,怎么不算一种天赋呢?不要大意地上吧!”
“是因为现在海德堡还很冷了,所以你说出的笑话也被冻住了是吗?”
“唉,看来是的,糖糖你这句也好冷。”
“啧。”
林唐又扫了一眼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程,看着她竟然还在不断往里添加事项,像是要把计划表精确到每分,这是真时间碎片化管理大师。
“真想跟你们高精力这群人拼了……”又被卷到的她叹了口气,爬起来收拾好满桌子的材料后,又挪了挪身体下巴垫到和奏肩膀上,气若游丝地问道:“还没好吗?咱们去食堂吧,头一疼,肚子就饿了。”
和奏失笑,加快打字速说:“1分钟。”
和奏说1分钟,那肯定能在1分钟内结束,林唐支着头等她,看她在调整日程表,但越看越不对劲——
“5:30起床……emmmm”
“实验室核心工作块。”
“和Kunimitsu的共享时间……?Kunimitsu?人名?”林唐一字一句地念出日程表上这个安排,缓慢地扭头看着好友微笑的侧脸,“我说Melodia,你是不是忘了交代什么事情了?”
和奏输入最后一个字,点击保存,然后扭头对上林唐眯起的视线,握住她的手郑重道:“报告!我恋爱了。”
“恋爱了?”林唐拽住她的胳膊,零帧起手,抬手巴掌拍向她的后背,咬牙开骂:“恋爱了!恋爱了!当初谁跟我说,要跟我手拉手一起献身医学,以后一起去领拉斯克奖?!”
“哎,是我是我。”
“谁跟我说,约会不如多跟踪几篇神经外科最新期刊?”
“唔……还是我。”
林唐停手,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那这男人怎么冒出来的?”
和奏羞涩捧心:“……咳,或许您听过‘一见钟情’吗?”
“你走!”
“别气别气,我请你吃午饭,今天食堂有……呃,腌鲱鱼和油醋拌碎肉。”
“嗯?我合理怀疑你伺机报复。”
“也是哈。”
和奏看着手机上的食堂午餐菜单,有些气短地讪笑。
林唐接过来也看了看,两眼又是一黑。
她至今不知道油醋拌碎肉这种生食料理是怎么出现在菜单上的……如果德国是美食沙漠,德国大学食堂可以说是料理地狱。
日本倒是有不少生食料理……
和奏微笑:“别看我,我也吃不下去。”
林唐叹息:“走吧,时间不多,凑合吃点,能活就行。”
是的,他们德国留子就是这样的,进食是为了能够活着不挂科。
所以林唐想不出,和奏这样的大小姐,又有这样的天赋,何必来吃这份苦。
海德堡大学医学专业的留学生很少,东方面孔就更少了。夸张一些的,像林唐这一届,只有她和和奏两个人,所以两人自然而然就有了交集。
就像和奏说的,她起初遇到和奏的时候,血条真的就是一层血皮。由于语言基础不好,起初她无法适应繁重的课业,生活上的压力也很大,这些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开学两个月后,她面临的选择有两个:一是回国,二是转到相对轻松的专业,这样能换取一些兼职时间。
但是实在不甘心,她离最想要学习的方向只有一步之遥了。
就是这时候,柳生和奏和她搭话了。
天之骄子这个听起来非常玛丽苏的词,林唐觉得完全可以用来形容柳生和奏。
明明同样是留学生,她一入学就掌握了一口纯正的德语,开朗的性格让她无障碍地融入到新生群中,教授赞不绝口的课堂问答和随堂成绩,还有图书馆闭馆前一分钟走出来的身影。
对比之下,很难不让人产生些嫉妒。
但人心是很奇怪的,当你比别人优秀一点,别人不免嫉妒你;当你比别人差一点,别人又不勉瞧不起你。而当你比别人好过远远一大截,好到望尘莫及时,别人只会佩服你。
在林唐眼里,柳生和奏就是这样让她望尘莫及的人,无论是天分还是努力。
可就是这样的柳生和奏同她搭话了,对方用放慢的德语,两眼祈求第望着她:
“林唐同学,你方不方便跟我搭个伙做饭?我受不了德国料理了。听说中国留学生厨艺都很棒,能不能请你救我于水火之中?拜托拜托!”
这位确实一看就不像进过厨房的样子,而林唐自认为厨艺还可以,而且这样也可以练习一下口语,于是两人就组成了做饭搭子。
用的食材都是和奏提前在她租住的公寓准备好的,她只需要去露一手厨艺就可以。
这样一来,不但拯救了她的胃,连她的经济压力都小了很多,对方时不时还会以感谢名义对她进行各种投喂。更大的收获是,那些受语言限制听不懂的课业,和奏都有完美的笔记!
总之,靠蹭饭蹭笔记,她不知不觉撑过了第一学期。
第二学期,她拿到了医学系的全额学费减免,同时以足够优秀的成绩,申请到了德国金额最高的DADD奖学金,生活压力骤减。
也是那时候,她发现,这位大小姐其实厨艺相当不错,无需她拯救。于是,本来是她掌勺的搭伙做饭,后来变成了轮流做饭。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说了这么多,林唐是想说,她的小天使究竟被哪个混蛋勾搭走的啊啊啊啊啊!!!
她戳着餐盘里长得奇形怪状,让人毫无食欲的香肠,挤出一个灿烂扭曲的笑来。
“他叫手冢国光。”和奏交代。
林唐蹙眉:“一个学校的同学?之前怎么没见你们说过话?还是说回国遇到的?那就是说短短1个多月的时间,你就把他放进你的宝贝日程计划里了?你遇到顶级魔魅了?”
等好友一连串吐槽停下后,和奏歪头看着她:“糖糖,你是不是不看网球比赛?”
“我哪有时间,而且我对运动一点兴趣都没有。”林唐不明所以地看着和奏,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起网球。
就算网球是当下最流行的运动项目,但那也是运动,跟她绝缘。
而且——“这跟你交代恋爱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是职业网球选手来着~”
“职业网球选手?”
“嗯嗯,现在世界排名第五,日本排名第一,超~级厉害的选手。”
林唐看了看对面朝自己眨巴两下的五根手指,合理怀疑对方在炫耀,抱着“运动员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刻板印象,她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用中文搜索:手、冢、国、光。
片刻后,“啪”地又一次合起她的华为折叠机,冷声吐出两个字:“吃、饭。”
说完,她一言不发地将餐盘里未动的香肠都挪对面餐盘里。
和奏拦住她的动作:“糖糖,你不吃了吗?”
林唐看着她幽幽道:“饱了。我吃不完,不能浪费了。”
两人正犹豫着香肠的归属,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Melodia。”
“国光?”和奏抬头,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朋友,“你怎么在这里?”
哲学院和医学院相隔有些远,他会在离哲学院更近的食堂用餐才对。
手冢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是安特伯格教授找我来,这会儿刚好要去实验室。”说完他的目光转向林唐,礼貌地致意:“林唐同学,你好。”
林唐挑眉,有些意外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应该是和奏向他提起过自己,这么一想她心情好了许多,她微微颔首:“你好。”
打完招呼,她忽然想起来,这位手冢同学不会听到了自己刚才和和奏的吐槽吧?老祖宗说的对,背后果然不能说人,都是口业啊口业。
手冢没在意她的心理活动,他的视线落到和奏餐盘中未动的腌鲱鱼,莫名笑了一下。
和奏见状叹了气:“你知道的,今天菜单选择不多……”
“那就不吃了。”从第一次见面,手冢就知道她不喜欢腌鲱鱼,他将手中提着的纸袋轻轻放到她面前,低声道:“这里面有两份午餐。”
和奏看着纸袋上印着的Logo愣了一下,那是一家海德堡本地很有名的轻食餐厅,就在哲学系附近。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还准备了两份……
和奏伸手握住他的手晃晃,仰头看他:“谢谢国光。”
手冢抚了抚她颈后的头发:“那你和林堂同学继续用餐,我先去教授那边,晚上见。”
说完,他再次对林唐微一颔首,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林唐接过空降的三明治,看向对面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好友,感觉以后很容易被喂狗粮的样子……
她木着脸问:“运动员不是会很忙吗?手冢选手没有比赛日程?”
“刚结束比赛,还在休整期。”和奏回想着男朋友的日程,“阳光双赛快开始了,下周会飞北美开始备战训练。”
虽然不知道阳光双赛是什么,但林唐还是松了口气,还好,不会经常在她面前秀。
她啃了一口三明治后,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Melodia,你计划表上的‘实验室核心工作块’是什么?”
提起这个,和奏眼睛一亮:“安特伯格教授允许我这学期进入他的实验室做助手了,所以我以后每周能去实验室呆至少24小时。”
林唐“嚯”地起身,惊喜地看着好友:“真的?!”
和奏灿笑着点头:“嗯,真的!”
要不是手中拿着食物,林唐真想揉揉她的发顶,她忍不住夸赞:“我们Melodia怎么这么棒!”
以大三学生身份进入安特伯格教授实验室的含金量,在德国医学界里不可忽视:它意味着极致的履历光环;意味着顶级学术圈的大门已经朝和奏打开;更意味着,最前沿的医学资源会向和奏倾斜,让她拥有支撑前两项的底气。
林唐看着正低头快速解决三明治的和奏,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她之后的午餐时间在计划表上都被压缩到了10分钟以内。
她忽然意识到,和奏说要一起去领拉斯克奖……是认真的。
林唐加快干饭速度,她感觉那熟悉的兴奋感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