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得认真,却不想楚青对待此事的态度更为专注:“我正在考虑搬出去住。”
这是楚青思索许久后,总结出来的结果,他一向清净久了,不太喜欢热闹,更别提有这样一个馋人甩不掉的存在。
既然这个麻烦赶不走,那他可以走,最好躲得远远的,教眼球再也找不到他。
楚青不差钱,这么些年,从他在王洪那里搜刮出来的金额上去看,租个十年八年的不是问题,实在不行,他可以顺便去找个工作。
一提到“搬家”这个话题,王洪一下子来了精神,为了防止被王上发现,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搬出去好哇,搬出去住可太好了,收拾东西的任务就包在我身上了。”
他说着,果断将自己的小金库分享了出去:“我还存了一些金条,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拿一些出去,当然不能拿太多……”
“我记得我还存的有……”
他就像老妈子似的喋喋不休,生怕少说一句楚青这个人就能在他面前消失了似的。
楚青的眼神变得探究起来:“你好像……很期待我搬出去住?”
能不期待吗?
王洪想,将你这尊瘟神送走后,青山精神病院乃至里面所居住的病人的解释权又会重新落回到他的手里。
百利无一害。
更令人感动的是,此后他将跟那些浓稠的汤汁中药说拜拜了。
但在明面上,他自然是不敢将嫌弃的神情做的太过明显,立马将胳膊伸上来,泫然欲泣。
他这番操作很是丝滑流畅,王洪想,楚青面上定不会看出太多破绽来。
但此想法刚一冒头,下一秒就被啪啪打了脸。
楚青忍不住提醒道:“院长,你忘了,你两颗眼球不知去哪溜达去了,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眼眶了。”
没有眼球的眼眶是不完整的,就连哭泣都是一种奢侈。
王洪:“……”
他这才想起来早上在喝汤时,眼球一个没留意,直接掉进了汤汁里,而他当时正顾着看手机,差点就将自己的眼球吞咽进肚子里面了。
因为汤汁太过浓稠,从汤里面捞出来时,肉眼可见,上面粘了不少饭粒。
王洪虽然平时不怎么注意个人形象,但还没变态到直接将这样的一双眼球放进眼眶中。
所以最后他将眼球放进清水之中,让他们学着自己去主动清洗。
王洪想到这里,总算是找到了可以用来逃跑的理由。
“楚医生,你最清楚那个熊孩子的德行,如果我没及时将味道眼球拿回去的话,他很有可能将我那个眼球当点心造了。”
他说完这句,起跑的姿势已经准备好了,正打算脚底抹油般,溜之大吉。
“所以,只能告辞了。”
王洪回答问题不是很积极,一提到逃跑倒是挺积极的。
楚青刚将头发擦成半干状态,手机上就来了消息。
是小年轻王帐发出来的。
「哥,你们精神病院的信号怎么那么差劲……我打电话跟我家人说明情况时,他们没听出来我在说什么,感觉我在发电报,传递过去的全是哔的消音声。」
楚青回道:「所以……你现在是在用意念跟我发消息聊天吗?」
王帐发来一个疑问的表情包。
「可能是我最近熬夜熬的时间太多,出现幻觉了?」
楚青纠正他:「首先,熬夜不会出现幻觉,如果有,那就是你瞎编出来的,另外,你应该想想你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情况。」
楚青本想就这么将人搪塞过去,却不想对面很快给了答复。
「哥,你真是神人啊,我现在发现我可能真的有病。」
楚青:“???”
他打字道:「看出来了,病得不轻,需要住院观察。」
*
王帐看见回复后,没再接着问下去,因为他感到背后传来一阵阴风,好像还隐隐有婴孩的啼哭声。
但也说不准,因为风卷动窗帘,呼啸着从缝隙里吹进房间里时,也会出现类似的鬼哭狼嚎声。
但不管怎样,他心下不安的感觉更重了,脖颈处凉凉的,让他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他觉得他的脑袋距离滚落地面的时间不远了。
他看了眼窗外渐黑的天色,最终还是重新拨通了一遍电话,上面昵称显示的是“亲爱的母上大人”。
熟悉的麻将声再次出现在听筒里,但与第一次接通电话时的心情不同,他现在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想哭出声来的冲动。
但他妈很明显没那个耐心听下去:“怎么?光发一次电报还不够?打算再发一次?我可告诉你,你妈不是破译专家,你应该直接打到诡异机构热线那里。”
王帐为了防止他妈嫌弃他,提前挂断电话,干脆长话短说道:“妈,我现在处在一个满是诡异的地方,我感觉自己可能不会活着走出去了。”
但这样的话落在他妈的耳朵里,依旧是“哔——”的消音声。
他妈刚糊了一局,从其他牌友那里赚了不少钱,现在心情很是不错,所以他允许他的烦人精儿子对她做出一些无法被划为人类范畴的行为。
不仅仅是出自于母爱,她更想知道她儿子接下来会做什么妖。
“所以呢,这是新型电报音?儿子,妈真觉得你有当电报机的天赋。”
王帐在电话那头,听着他妈嘲讽的话,欲哭无泪:“妈,你还是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一句话,成功将他妈给干沉默了。
他妈很认真的回复他道:“你觉得呢?咱家祖上还没出过聋子。”
很好,王帐想,他妈还是那个血浓于水的亲妈。
但这就奇了怪了,电话既然能打通,这就意味着信号不会差,他妈应该也是能听见他说话声音的。
怎么一到有关诡异的话题上,他妈那边就只有“电报音”呢。
王帐想到这里,再结合楚青的话,他真觉得他精神出了问题。
他现在急需检测一下智商,王帐想。
他妈见半天没个动静,正打算挂电话时,她那傻儿子又突然来了一句抽风问题。
“妈,你认真回答我,咱祖上出现过精神病患者吗?”
虽然他生物成绩算不上多好,但他依稀记得精神病这个东西好像是能遗传的。
他妈这次是真的沉默了,她怀疑自己祖坟那边应该是出了点儿事,要不然她儿子今天怎么能傻到如此反常的地步来。
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并不着急回答她儿子的问题,也没挂断电话,而是将焦虑的目光放在了坐在她对面的牌友身上。
那牌友也是个上道的,几乎一个扫视就发现了问题:“嫂子你这是,家里出现不好的情况了?”
王帐听见电话那边,他妈叹气问道:“你之前不是说过,你有一个认识的,懂行的专业人士吗?有联系方式没?麻烦推一下。”
“有,我这就推给你。”
紧接着,他妈就直接对着他说道:“儿啊,我一会儿就将这个师傅推给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王帐:“……”
好了,不用细问了,他妈的反应已经能很明确的表现出她的态度了。
他祖上不仅没有,而且他妈还怀疑他中了邪。
王帐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现在还指望着他妈给他壮胆儿呢,结果他妈将那位大师的联系方式给他推过来后,就直接将他拉黑了。
他再发消息或者想打电话时,回应他的不是红色的感叹号就是“嘟嘟嘟”的电话忙音。
“妈——”
他抖着手指,小声抽泣道:“你可真是我亲妈。”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不敢出门,可能是人的第六感提前预知到了危险的存在,所以他看向房门已经不下十次了,但连触碰门把手的勇气都没有。
真是要了老命了。
楚青所在的房间的窗户很好安装,他将其安装所花费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但在房间内,因为害怕可谓是徘徊了半个小时之久。
最终他终于鼓足勇气,打算将门上的锁打开,走出房间时,门把手动了。
它……它居然动了!
门把手动本身不是一个特别惊悚的事,但惊悚就惊悚在,王帐根本没拧门把,它是自己动的。
王帐:“……”
他就不该贪图那几百块钱,现在好了,根本没命去花。
想到楚青之前对他说的交代的话,他手急眼快的,打算将锁再次锁回去。
但再实施该想法时,他惊恐的发现,锁孔压根儿对不上原来的位置。
再一看门缝那里,多了一只高跟鞋的鞋尖。
王帐直接被吓成了雕塑。
有的人活着,其实他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现在留个遗言还来得及吗?
他情绪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开始着急忙慌的冒出手机打字,手都快成残影了。
但打字只打到了半截,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呢,门外就响起了娇俏女声。
“在吗?”
王帐当然不敢说在,他急忙屏住了呼吸,试图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死人。
但那娇俏女声非但没停,门外又响起了彭彭敲门声。
“我能进来吗?”
“我敲门了呢。”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闻到你了。”
听听这是正常人之间发出的打招呼声音吗?百分百是个诡异没差了。
王帐依旧一动不动,门外的声音继续道:“我可以进来吗?”
王帐:“……”
王帐的全部注意力全在女人卡在门缝中的那个高跟鞋尖上。
他总觉得门外的诡异在逗他,就像一个有着十足把握的猎人故意玩弄他唾手可得的猎物一样。
猎人并不着急将猎物直接射死,而是估计将箭射歪,可能射到他的必经之处,也可能射到其身上,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儿距离就能直接要其性命。
但就偏不直接给一个了结,而是看着猎物一点点陷入绝境,眼中对于生的希望渐渐消亡,直至最后不再奔跑,静静等死。
这样的死法才是最为绝望的。
王帐想,外面的那个诡异明明可以直接进来,还非要敲门请示一下,挣得他的同意。
他捂住嘴巴,掩面而泣,真是好有礼貌的一个诡异。
在等待近十分钟后,王帐连发表遗言的心思都没了,卡在门缝中的那一抹靓丽红色还是半分未动。
他们就这么静静对峙着,一个没敢出声,另一个稳如泰山。
但突然间,王帐的电话铃声响了,他设置的铃声本来是很喜庆的音乐,但此刻落在寂静房间里居然有了那么一丝诡异气氛来。
他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当场叫出声来,立马将其关掉了。
但听见电话铃声的诡异却不淡定了,这次说话的女声中又多了些笑声在里面。
“你在里面呐,为什么不回话呢,为什么呢。”
她有意逗人,不再说出无意义的,重复性的问话来:“你既然不肯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
“你肯定会同意的,对吧?”
王帐:“……”
你也没给我拒绝的余地啊?
她说着,高跟鞋尖一动,门缝咔咔两声,开的更大了些。
最先出现的是一袭白裙,上面并没有沾染半滴血迹,甚至连灰尘都没有一星半点,可以看出是个极爱干净的。
王帐只匆匆扫了一眼,就立马低下了头,门咔哒一声,总算完全敞开了。
他感觉自己额间的刘海儿动了动,那是被门外刮进来的风吹的。
其实他也是个格外注意形象的人,但现在事实不允许他注意个人形象,他只能不停吞咽口水,试图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
最先出现在他视线里面的是一双红色高跟鞋,鞋尖被擦得锃亮,一点儿磨损的痕迹也没有。
王帐在里面猜测进来的应该是一个格外关注在外形象的诡异,他侥幸的想道,既然能爱干净到如此地步,想必一定做不到那种干脆杀人时到利落手段。
因为不管她如何躲,总会有一些鲜血会溅射到她身上,这对于极度洁癖的人可以说是一种精神折磨。
好消息:高跟鞋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下停下了。
坏消息:地上掉下来一颗头颅。
那颗头颅掉落的位置格外精准,正好卡在他视野的绝佳可见范围之内。
还有一点,那颗头颅的正脸刚好与他隔空对上了。
是一个浓妆艳抹的贵妇人的脸,还拥有一头海藻般茂密旺盛的头发。
这样的头发如果是出现在正常人身上,他高低都要夸上一句发质好,但出现在诡异身上……
这一头长发很可能变成杀人的利器。
王帐只能寄希望于她发质不好,很容易就会被扯断。
贵妇人跟她大眼瞪小眼的同时,还不忘问道:“我美吗?”
王帐长大嘴巴,却没有半点儿声音自口腔里发出。
在对上诡异的灿烂一笑后,他手机“啪嗒”掉在地上掉同时,他也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
楚青是循声上去的,也是在进门之前,先听到了住在他原本房间附近的梳头阿姨打招呼的声音。
“楚医生,你来了。”
但很快,她又将话题扯到了她的容貌上:“我今天可是花费好些心思,打扮了足足两个小时呢,我好看吗?”
地上的头颅将自己放正位置,一脸期待的等待楚青口中的答案。
楚青点头:“好看。”
在获得令自己满意的回答后,她笑得很是畅快。
她的身体弯下身来,伸手将地上的头颅抱在怀里,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她又将话题掰回了正轨。
“楚医生,这位是新来的朋友吗?”
楚青道:“算是吧,他是我请来安装窗户的。”
怀里的头颅笑道:“长得可比我家那小子俊俏多了,就是胆子未免也太小了点,看我就像看凶手似的。”
她怪罪道:“我可不像那些个没轻没重的家伙,一门心思只知道治安,我倒是挺喜欢跟帅哥互动的,尤其是那样的一张脸,我可不忍心下手。”
她说着,转动身体,将头颅正脸面对王帐所在的位置道:“帅哥,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拼个酒啊,我房间就在隔壁。”
王帐一动不动,看神态,仿佛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
即便没得到相应答复,她也不恼,只是自顾自的用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发觉有些打结后,她立刻将笑意收了回去。
“怎么又打结了呢,烦,真的好烦。”
她的身体走出了门外,怀里的头颅还在不住抱怨着:“看来又要好一会儿梳理了。”
在临别时,她还不忘对王帐抛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媚眼。
“小帅哥,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记得一定要过来哟,姐姐这里可是有不少好酒呢。”
在高跟鞋的声音走远后,王帐才长舒了一口气。
楚青刚将门关上,再一转身,王帐的声音颤抖不止,他开了灯,发现这人身上满是汗,尤其体现在后背上,穿在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液完全浸透了。
目测一拧就能拧出不少水来。
“哥,”王帐的小腿一直在抖:“麻烦你看看我脑袋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