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咕噜咕噜——”
窗户那里传来源源不断的吞咽声, 听上去不像是饿了的样子,像是馋了。
好在楚青有浴缸,为了避免某些东西过于热烈的目光, 他干脆往里一躺,泡沫在水面上铺了一层后, 就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了。
但架不住某些不是人的东西是真的色,色劲儿一上来, 脑子里装得全是类似事物, 思绪一旦开闸, 挡都挡不住。
这不, 沐枯正在试图找好角度,他在上面挥舞触手在半空中比划了好半天,策划着如何才能安稳着路,能落在楚青身上最好。
一眼扫去,楚青哪哪都香, 都特别想亲,尤其是胸口位置,那里看起来就弹性十足, 想必手感也差不到哪里去。
但沐枯在那一寸两个巴掌大小的地方扭捏徘徊半天,似乎是生怕自己落的不准,哪怕是偏移一寸也不行。
美景在前,它又禁不住浮想联翩了, 沐枯在电视上曾经见到那么一副绝美画卷。
大抵是某位不愿透露称号, 匿名发到网上的画家的无心之举, 却无意间点燃了网友围观要求创作的激情。
无他,因为太美了,美得不太真实, 不似常人。
起先沐枯也没那个心思品鉴,但在被手下一个肘击,无意间撇向电视屏幕上的那一眼开始,简直惊为天人。
讲真,沐枯只有一个字来形容它,那就是美。
而只有真正美的事物,才会让人觉得如果用过于繁琐的词汇来形容他,那反而不是称赞,是一种侮辱。
真正的美好没有所谓的条条框框,因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你除了震惊之外,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形容他美貌的词汇来。
虽然只有几秒的场景闪过,但那几秒却是以一种印刻般的姿态,强势闯入了它的脑子。
画面中,美人侧躺在盛满水的浴缸之中,但也并非身上半点儿没个遮挡,可能是为了方便过审,所以画师画了一身薄如蝉翼的薄纱在其身上,但这样半遮半掩的姿态可比坦诚相见要勾人多了。
自古以来,没有哪些个帝王能完全躲得过美人计,如果躲过了,那只只能证明美人不足够的美。
当然,还有那么一截画出来的大腿也是,一条探出了浴缸之外,另外一条曲起放置在浴缸之中。
水是清澈的,人也是白白净净的,但沐枯的心却是乱了套,就跟猫咪玩毛球似的,一旦毛球松散起来,那只会越玩越乱。
他当时坐在电视机上怔愣了好几分钟,直到一旁手下喊他,连唤三四声后,他才终于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手下当时跟他谈论某个得力干将被抓走的事。
那个得力助手叫“微笑先生”,称呼听上去亲切,但规则可严苛多了,多亏谈论的那个记忆力惊人,喋喋不休了好一会儿时间。
“当时他在走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掰着手指头,用半截白骨,半截残留挂有些许烂肉的手指一根根的算。
“规则倒是挺多的。”
“一,他只在14:00到23:00之间出现,出现时会穿着藏青色西服。
二,对于他提出的要求必须满足,切忌是他明确说明的,含糊不清的要求不要搭理,全当没听见。
三,在找他零钱时必须精确,分毫不差,任何错误都会被他视为‘服务不周’。
四,千万不要直视他的眼睛超过三秒,更不要询问其来历。
五,在他对你提出‘额外服务’时,你可以选择拒绝提供该服务,但必须使用以下措辞:‘很抱歉,这超出了我的服务范围’。”
他一一罗列完全后,就开始数落起来:“而且老大,这还没完,单是第一,二,三,五条都有一半儿多的隐藏规则。”
“我就想不明白了,他究竟是怎么被人类成功解锁全部规则将其猎杀害死的。”
见旁边坐着的那位迟迟没有发表意见后,男人不敢再说下去了。
“老大?老大?你还在听吗?”
沐枯那时还没被炸到,凄惨的只剩下一个眼球的穷苦地步。
那时的他跟一个正常人类模样没差,转脸过来时,聒噪的诡异看得满眼嫉妒。
他愤愤不平的想,同时腰间盘,为何你要如此突出?
光是正常人类模样也就罢了,关键是这样一副皮囊更是不差,用人类经常在网上发表的话来说,给个位置就能直接出道的程度。
他凄凄惨惨的将视线放在了自己没剩几块腐肉的手指上,一本正经的扣着长出尸斑来的死皮。
沐枯倒是没有多大意见:“你可真不愧是‘话痨鬼’,名不虚传。”
“那当然,”话痨鬼得意的扬起了下巴:“我生前可是开过全国演讲三百来场的男人,每次都要说上三四个小时才能勉强收住话闸。”
但他也是被人割掉舌头,生生疼死的。
据说是在某次演讲跟人互动时,不知怎的,被不分青红皂白的那位观众吵了一架,随后那位喝多了酒,家境殷实,本身又是个纨绔子弟,便动了几分不该有的念头来。
他花钱雇了人,说要将人堵在暗巷里,将其舌头割下来,永久不能说话的才好。
他阴鸷的笑道:“既然他自诩高人一等,那我偏不让他赚到钱来,将他用来吃饭的东西生生割下。”
他雇的人也果然给力,只不过下手的力道没个轻重,便整出了一桩人命来。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等他再次醒来后,即便少了舌头,也还是能照常说出话来,只不过声音尤其难听,像是在割嗓子时发出来的。
现在只要沐枯愣神一下,话痨鬼的问候就会接踵而至:“老大?”
被这样一副公鸭嗓子不停喊叫的感觉很不美妙。
沐枯干脆转移了话题,堪堪将心从那副画上收了一些回来。
“你留的有相应的照片吗?”
“啊?”话痨鬼被问得一头雾水:“什么?什么照片?这种被解决的猎杀现场还需要取出现场证据来证明一下吗?”
“不是那个,是你刚刚让我看的,电视上突然闪现的那副画。”
话痨鬼更觉得神奇了:“我刚跟你谈论的是别的事情,老大,我可没有提醒你刻意去看电视。”
但老大怎么可能承认自己错了,断然不可能的。
“那就找。”
他发表了网络上常见的霸总语录。
“我要在十分钟内,在手机上见到它。”
话痨鬼:“……”
霸道无情的男人最可恨,只顾自己的一己私欲,完全不顾手下的死活。
电视上播放的是自动联播的某音短视频,他正一个个翻着呢,结果突然一个按键错点,直接摁了关机,现在好了,不仅线索没了,旁边的那位更加生气了。
但等他偷摸去瞟自家老大的神情时,某人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那要是真的就好了……”
喜欢,想要,想收藏。
*
“吃,香香……”
现在看着底下的一副绝美画卷,沐枯无意间将其跟自己脑内的那副画中的美人形象,不由自主的重合在了一起,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分不清画跟现实。
直到触手拖着眼球往前又探了些进去时,薄薄的雾气扑了它一脸,同时一起席卷而来的还有滚滚热浪。
沐枯再次体会到了跟那次醉奶时大差不差的状态来,他仿佛再次陷入温柔乡似的,他只想毙溺于此,再也不出来半分。
但与那次不同的是,他这次脑内清晰的可怕,它没有醉酒,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滴答——”
楚青又听见水龙头的滴水声了。
他往四周看去时,花洒上没有一滴水滴出来,关的很是严实。
那滴水声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滴答——”
这次声音响起时,楚青凭借着敏锐感知力,总算找到了声源,而就在他的右手边,不到一米的位置处,平添多了两滴鲜血。
最先落下的那滴已经被水流晕染开了,像是一片玫瑰花瓣,是极致的鲜红。
目光再次向上移去时,滴水声的来源一目了然,因为肉眼可见,沐枯所在的位置下多了一滩鲜血。
那滩鲜血的来历不像是受伤所导致的,反而更像是兴奋激发出来的。
楚青注意到,平时沐枯身上那层细密绒毛都是软塌塌的状态,现在不知是何缘故,竟是一下竖立起来,就像一根根笔直的钢针。
这是……看兴奋了?
楚青已经在尽可能的加快洗澡的速度了,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沐枯不会傻傻的跳下来。
他只需目测,便能判断出眼球如若跃下,只可能出现在他的右手边,而且天花板到地面的距离有两米之高。
浴室的地面免不了湿滑,更别提排水口上的过滤网被他拿了下来,现在还没被堵上。
他只要跳下来,即便摔不成烂泥,也大概率可能被冲进下水道里面。
楚青策划的很好,他想,你只要敢跳我就敢冲水。
吞咽声持续着,水滴声更是不停,而且频率越来越快。
*
楚青从水里出来,擦干了身体,又穿上睡衣,迄今为止,目前还是一片祥和状态。
沐枯还没那么莽撞,它还是顾着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的。
但没想到淌在他身下的鲜血给了他发挥的好契机,因为沾水的瓷板砖不是一般的滑。
触手就那么一个扑腾,幅度还不是特别大的那种。
结果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就这么水灵灵的滑下来了?
沐枯发誓,它绝对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鉴赏一下美景而已。
毕竟以他目前的能力,他也只能鉴赏了,根本没那个能力去将人实实在在的囚于身下。
能力不足真是一大硬伤,无论多高级别的诡异都招架不住。
“吧唧——”
沐枯瞳孔朝地,安全着陆时,半天没动弹一下。
别问,问就是丢人。
有的诡异还活着,其实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楚青没动手,他拿梳子柄部戳了下沐枯死气沉沉的触手,并没有获得半分反应。
他道:“老实交代,你在那里究竟待了多久了。”
沐枯装死没吱声。
楚青看着它底下的血迹,沉思道:“这是你的‘鼻血’?”
沐枯还在持续装死中。
作为一个眼球,这样一套说辞下来明显很不符合逻辑,但沐枯可不是普通眼球,它也是诡异,诡异能流鼻血,也算常见。
楚青见他不肯搭理自己,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
“你要是再不开口,我就打开浴霸,将你冲下去了。”
沐枯宁死不屈。
“下水道里挺脏的,你要是敢进去,就别怪我嫌弃你,此后就别想着试图往我身上去凑,我嫌脏。”
沐枯终于蠕动了下触手,向楚青交代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但它蠕动的频率过低,看上去兴致并不是很高,但只要一想到楚青对它说出的那个“脏”字,沐枯现在全身充满了力气。
“妈妈……”
它试图开口辩解道:“如果我是无意间,不小心,掉落在那个窗户上面的,你信吗?”
楚青死亡微笑:“那请你告诉我,在没有任何着力点的前提下,你是从哪个位置准确无误的掉落在这间浴室的窗口上面的呢?”
是蓄谋已久还是无意之举一目了然。
沐枯又搬出了它那套惯有的哭包手段:“呜呜呜……妈妈……凶……”
楚青挺想刨根问底问个究竟,这究竟是哪门子的凶?
看吧,只要一提到他不愿回答的事,这位就惯会装糊涂。
沐枯“呜呜呜”的闭眼哭了一会儿,他想,在楚青没说原谅他之前,他是绝对不会睁眼的!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四分……沐枯等不到第四分钟了。
那就……悄悄睁开一下瞅上一眼?
一眼就行,他绝对不会多看一下的。
他跟那些肤浅的,只会馋人身子的男人不一样,他其实骨子里是个很有涵养的正人君子。
讲个笑话,沐枯是个正人君子。
但殊不知楚青就在这儿等着他呢,沐枯眼皮子刚颤动一下,楚青就伸手将它从地面捞了起来。
沐枯:“! ! !”
这……先苦后甜……但有点儿过分甜了……
他现在很容易想入非非,哪怕不睁眼,但可恨在他无处施展,真是有够糟糕的。
如果可以,他想借助地下室的尸体,操控一个上来,这样一来,拥有人的身体,它就能将楚青这个人完整的拥入怀中了。
他想,他一定要找一个模样姣好,不缺胳膊不少腿的身子,最好还是没死多久,还留有余温的那种。
有了尸斑,身体过分僵硬的话,那样子在人前的模样一定相当丑陋,楚青不会喜欢的。
就是不知道那方面给不给力,如果给力的话自然是好的。
*
楚青自然不知道这位不足巴掌大小的玩意儿究竟在构思什么,但他现在已经没了陪眼球一起玩闹的心思。
他随手将眼球扔进了浴缸之中,并打开花洒,淋在眼球上面。
他的语气冷冰冰的,完全听不出有半分情*欲的样子,拎不清,陷入其中的只有沐枯一颗眼球而已。
“我觉得你现在很需要洗一洗。”
楚青调的水温刚刚好,没过眼球的水位不高,起码只要沐枯随便一个扑腾,就能露出大半截子眼球出来。
他道:“打好泡沫,将自己洗干净再出来。”
随后,楚青又将地面的血迹冲洗了个干净,做完这一切后,他挤了洗手液,去洗手池那里将手冲洗一遍后,就走出了浴室。
关门回头的同时,迎面刚好跟王洪撞上。
王洪双手呈现投降状:“楚医生,我现在在找眼球的行踪,请问它……”
其实他都不需要往里面去瞟,内心已然有了答案,自家王上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缠着楚青,要说他不在这里,那才是怪事一桩呢。
眼见楚青脸色不是很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显得不是那么慌张:“我猜,你可能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他说的很巧妙,将重音落在了“小”字上。
楚青说:“可能只有院长觉得这样的举动会被称作为小麻烦。”
他道:“院长觉得偷窥者无罪吗?”
这个话题问得王洪一身冷汗,他觉得不管怎么答都是错,干脆就不答了。
诡异大多数情形下是不会出汗的,因为他们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不管何时摸上去,都明显是一副死得不能太透的状态。
但诡异不等于于尸体,在极度恐慌下,他也会冒出一些“汗液”来。
“自然不是……”
但他打心眼儿里还是向着自家王上的,但另一方面,他又不能轻易得罪了面前这位大佛,现在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其实他站在浴室门外守着,也是有私心在的,虽然楚青不算他的孩子,但至少跟他朝夕相伴了许多年,早就生出感情来了。
现在他看楚青跟自家王上相处,瞧着楚青就跟那水灵灵的白菜似的。
小打小闹可以,但要是一旦过了线,他高低要顶着威压,从王那里讨个说法来。
只要听见门里传出半点儿不对劲儿的反应,他就要敲门编个理由制止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