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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楚青:“……”

他想给这位姓王名帐的兄弟当场开一副处方药,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还想给其检查一下脑子。

“在,”他道:“你要不伸手摸一下?”

王帐顺着他的话, 真的将手放置在自己的脖颈上摸了一圈:“还在,还好, 滑滑的,一点儿伤口都没有。”

楚青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想, 自从在他确诊自己有病后, 这个世界也逐渐开始变得魔幻起来。

他安慰道:“刚才那位人不坏的, 就是有些过分关注自己的形象罢了。”

不,王帐在心里道,我们不一样,只有同类才会觉得对方是正常人。

他犹豫两秒,在确认地面比较干净后, 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

王帐是这么想的,反正他现在也腿软得站不起来, 不如装波孙子,博取一下好感。

楚青没想到他突然来了这么一下,不过他是见惯大场面的人,此刻面对此情此景, 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你很喜欢跪着说话?”

他不是很懂:“你们家族流行这种跪拜礼吗?”

当然不, 王帐心道, 这只不过是活命手段。

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他斟酌字句道:“那个……哥,我可以走了吗?”

楚青:“当然,你不是已经将窗户给安装好了吗?”

王帐脑内一个激灵, 顿悟了,这人在点他呢,就是在套他,好让他要钱!

他虽然没遇到过那么多诡异,但也知道一旦收了诡异的钱,那么很可能就会触犯到相应规则,从而招来杀身之祸。

王帐越想越有道理。

他道:“哥,放心,我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学生,就当是给自己积攒功德了,我一分钱都不会收的。”

但楚青坚决要给:“你记得点一下好收款。”

王帐脑中的警铃更响了,这诡异不好糊弄啊。

他绞尽脑汁,又琢磨出了一个借口:“哥,我是富二代,我不差钱的。”

楚青不信:“你不差钱你还干这个?”

王帐:“没办法,富日子过久了,就想体验一下底层生活的艰辛。”

楚青:“……”

他坚持道:“刚好,我也不差钱,就当请你喝杯奶茶了。”

王帐泪流满面,五百块钱一杯的奶茶他还真没喝过,果然他还是见识短浅了。

但他最终在点击之前,还小心翼翼的确认道:“哥,如果我收了钱,你会对我做出不好的事吗?”

楚青:“你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吗?”

王帐还在犹豫:“哥,麻烦你跟我念一下,社会人不骗大学生。”

楚青跟着念了一遍,愈发确认他脑子有问题:“现在天色比较晚了,你要不先留在这里住一晚上,顺便检查一下?”

来了来了,王帐想,这诡异果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如果我走了会怎么样?”

楚青直接将门反锁上了,并且将钥匙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你还是留下来的好。”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这是为你好。”

窗外的夜色渐浓,青山精神病院所在的这条街道上没有路灯,再结合王帐目前的堪忧的精神状态,他认为这孩子距离被拐就差一个出门了。

楚青又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你应该还没吃晚餐吧。”

王帐心想,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很诡异。

楚青在群里发了消息,又咔嚓一声,对着王帐拍了一个全身照。

鉴于能跟楚青正常交流,王帐想着反正自己就快死了,倒不如在死之前问个明白。

他一脸警惕的发问道:“能冒昧问一下你在拍什么吗?”

没错,就是这样,即便面对生死局,他也要优雅从容,镇定自若。

楚青头也不抬:“没什么,在群里发一下有关你的照片,好让其他病人帮忙盯一下,不让你有任何可逃跑的机会。”

王帐:“……”

他这贱得慌的嘴啊,他就不该多问。

本来还有那么一点逃生希望的,现在好了,他是真绝望了。

*

被请上餐桌之前,王帐还在努力祈祷,他祈祷自己不会面对一些血腥残酷的食物画面,更不会被诡异强迫他吞下任何食物。

他不敢赌,因为这种情形下他很难赌赢,所以他只敢在心里默默祈祷,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鼻尖是最先感知到香味的,被肚子里的馋虫勾的,他还细细闻了一下,没有任何血腥味道,闻起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食物的香味。

但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没准是被煮熟的人身上的肉呢?

将其处理干净后,闻起来是一样的香。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到所有食物都被端上了桌。

楚青拿来筷子,手指轻叩桌面道:“你不饿吗?”

当然是饿的,但比起胃里传来的焦灼感,他更担心自己的生命,多活一秒是一秒。

楚青也不逼他,将筷子放在他面前盘子上后,用勺子将汤放在嘴边吹到不怎么冒热气时,才缓缓送进嘴里。

今天他特意炖了一锅菌菇瓦罐汤,喝起来味道很是不错。

炒的菜味道还好,就是不知道合不合王帐的胃口。

想到此,楚青特地提醒道:“如果面前菜不合你的胃口记得说一声,我好让人再去给你做些别的。”

这句话给了王帐活下去的希望:“那我能自己跑去厨房做吗?”

楚青:“也行,冰箱就在厨房里放着,你想做什么自己去挑吧。”

王帐一听,按耐不住内心激动,一下将眼睛睁开了来。

他已经很刻意不往餐桌上去扫了,但余光还是无意间瞥见了些,但就是这短暂的一瞥,让他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你做的?”

楚青:“嗯,不然?”

王帐问话时完全没过脑子,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这些菜怎么跟人类所吃的正常菜肴一模一样。

身为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诡异的诡异,这明显很不正常。

有哪个诡异吃的是正常人类食物的?

王帐眼中的惊讶缓缓聚焦:“你居然是……”正常人类。

就在此时,王洪从楼上下来,端着他比脸还大的碗。

“楚医生,厨房里还有多的瓦罐汤吗?太好喝了。”

“有。”

王洪听见回复,兴高采烈的往厨房去了,出来时碗里盛得满满的。

没有所谓的骇人的人类手指,没有眼球在里面做点缀,更没有半分血液颜色,就是很单纯的白花花的撒满葱花的瓦罐汤。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王帐探究的视线,一点不顾烫的将碗搂进怀里。

“看什么看,没见过喝瓦罐汤啊?”

王帐:“……”

也是,也没有哪条规定刻意说明诡异不能吃人类的食物。

他收回视线,看到楚青一口接着一口,将面前的菜肴都夹了一遍送进嘴里,确认这人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后,也放心的开始夹菜。

吃了一口后,他感叹起了菜肴的美味,想道,他总算明白那个诡异为何会这么护着一碗普通的汤了,因为真的很好喝。

楚青见他吃得迅速后,也没再提要让其另起锅灶的话。

但王帐是个嘴里闲不住的,胃里的饱腹感上来后,他逐渐放松了那么一点儿警惕心来,他四处打量,发现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他跟楚青坐在上面,并未见到其他诡异的踪影。

心里的那点儿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他们……不饿吗?”

总不能是发觉他比这些食物更加美味,打算趁着夜黑风高,等他睡着后,分食共享他吧。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夹了好大一筷子菜塞进嘴里,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毒死他算了。

楚青夹菜的动作停下了,反问道:“你很喜欢热闹?”

他话一出口,王帐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得惊天动地,差点没给自己肺咳出来。

王帐想,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将楚青的嘴毒程度往他妈前面排一排。

楚青道:“他们早就吃完饭了,如果你需要的话,倒是可以将他们喊下来陪一陪你。”

王帐拼命摆手:“不不不,我更享受孤独的滋味,我一个人吃饭挺好的,挺好的。”

楚青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你经常一个人睡吗?”

“算……算是吧。”

“那行,”楚青一锤定音道:“刚好有个多余的空着的房间,等会儿我给你找一下钥匙。”

王帐听完,咳嗽的更剧烈了:“其实有时候孤独……也不是一件好事。”

楚青觉得这小孩挺难伺候的,对付这种的难伺候的不需要惯着。

他眼皮不抬一下:“那你睡沙发吧。”

横竖都是死,王帐心一横,主动道:“我能跟你睡一屋吗?”

比起那些个看起来都不是人的东西,他还是觉得跟楚青这样的拥有正常人类模样的待在一起更安全些。

楚青总算抬了眼:“我屋里可没有多余的空床位。”

为了争取活命机会,王帐立马竖起三根手指头,对准天花板发誓道:“我睡地板就行,我睡姿很好,不梦游,不打呼噜,睡着的时候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这次,他能感受到楚青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时间稍长,但不像是观察,因为他在楚青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人对他智商的质疑。

没关系,王帐大人有大量的想,反正他本身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

楚青答应了,看在他不停追随的视线跟行动下。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王帐满心欢喜的在楚青所在的房间地板上打好地铺,躺下来时,猛然看到了天花板上,正死死注视着他的眼球。

不知道盯了多久了,但沐枯眼中想吃他的愤怒不像是假的。

王帐心里卧槽了一声,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靠了,他怎么忘了嫂子这一茬了。

完蛋,他还能活得过今晚吗?

不对……他觉得自己更应该担心一下自己死后的尸体是否是完整状态。

如果换成别的人类遇到这样一个必死局面,没准已经被五马分尸了,但现在有了最大的变数——楚青存在,局势已然大不相同。

看在王帐是楚青请来的人的面子上,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而对于如何稳住沐枯杀人念头,王洪自有妙计。

他主动对自家王上提前说明了情况,并被告知不能轻易伤害普通人类,要不然会引起楚青不快。

为了在楚青心里留下一个温润形象,沐枯忍了。

但他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所以瞪的更加愤怒了。

王帐缓慢转身,视线放在了房门上,他揪心不已,只盼着楚青能早点回来,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哥,他在心里磕头道,你快回来哄哄嫂子啊。

*

楚青没太大困意,他将拿来的备用床单跟被子扔到王帐怀里后,主动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趟。

为了提神醒脑,方便办公,他还特地提前接了一杯咖啡。

楚青觉得王帐的情况跟自己见过的许多精神病人不太一样,为了更好研究并诊治相关病症,他打开电脑,伸完懒腰后就打算在网上查询一番。

右手边,病历本感受到主人的到来后,就开始不断的眨动扉页的眼皮来试图吸引自己主人的注意。

也确实成功吸引来了楚青的视线,他看见病历本不停开合的眼皮后,总觉得今天幻觉中的病历本不太对劲,比起往常好像有些过分活跃了。

也就在此时,病历本在他面前自动开始翻页,直到翻到沐枯所在的那一页后,他才停下。

他翻得很是急切,就像一个着急告状,等待撑腰的孩童,有一两次都翻过了页。

这样的场景让楚青忍不住发笑道:“不要着急,慢慢翻,我会好好看的。”

他说完便觉得自己真是有病,居然还想试图跟自己幻觉中的场景对上话。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听见他声音后,病历本真的慢了下来,不再发出过分慌乱的“哗啦啦”声,它翻得细致又小心。

在终于停顿下来,不再往下翻阅后,楚青在正对着他的那页上,看到了沐枯的大名。

这页记载着他的诊治状况倒是没什么稀奇的,楚青注意到,原本“有待跟进”的地方变成了“住院观察”。

只不过与其他纸张不同的是,这页纸上明显多了几道牙印,看起来像是有意为之,牙印留下的凹槽不小,能看出来这位很想直接用触手倒刺咬上去,然后一用力,好将纸张完全撕下来。

只不过不知为何没能成功。

楚青在脑内逐渐将沐枯完整轮廓构思了出来,觉得以沐枯这样的体型,力气不大,撕不下来也情有可原。

他指尖轻弹一下纸张道:“长本事了啊,看样子需要一些教训才好。”

听到满意答案后,病历本扉页的眼球弯曲起来,成了月牙形状。

它就知道,留着牙印向主人告状果然管用。

自古以来的“苦肉计”诚不欺它!

楚青又细细将这页摸了一下,确认没有任何撕裂痕迹,只有牙印存在后,也松了口气。

“还行,纸张的韧性还是够的。”

病历本被夸得一脸傲娇,它想道,这是自然,除了主人外,任何诡异都无法将它毁坏,别说是那个傻不愣登的被尊称为“王”的诡异上嘴咬了,哪怕几个等级高的诡异想用蛮力撕扯,它都不带怕的。

但它不太能摸得准自己主人对眼球沐枯的态度,也不敢随意在上面添加诊治手段,但它觉得自家主人只是将其当做像刘杰那样不懂事的小孩子来对待了。

病历本有些忿忿不平的想着,主人对于小孩子比较宽容一些,哪怕像刘杰那样调皮捣蛋的,他也只是添加了个“不给糖果配额”的惩罚。

呵呵,它在心里冷笑道,诡计多端的诡异。

*

楚青在看完沐枯那页后,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又接着往后一路翻阅。

他总有一种感觉,王帐的名字应当会记录在这上面。

楚青有时会在病历本上写一些东西,有时会看着它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浮现出相应字迹来。

但他是个精神病,这样真真假假的场景结合在一起,很大概率会让他的记忆变得错乱起来。

这也就意味着,他会在自己不知道,没有任何记忆的情况下,写下一些别的信息来。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肯定这是他写下来的,那是因为莫名多出来的字迹跟他自己写下的字体一模一样。

不能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能说这就是他亲笔写下来的。

在翻到某页后,楚青错愕的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王帐的名字。

只不过与其他病例不同的是,他还没有相应编号,只是记载了具体年龄。

诊断结果那一栏上还是空白,只不过随着楚青不断涌现的思绪,在他的视线注视下,上面满满浮现出一行字来。

「被害妄想症,认知错乱。」

诊断结果也随之一并出现,明明白白的写着“留院观察”。

楚青合上病历,捏了下自己的眉心,既然幻觉出现了,为了防止别的意外状况发生,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去睡觉了。

但今天的办公室格外的安静,楚青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

直到卧室房门被打开后,楚青才知道自己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

天花板上,像橡皮泥一样粘在上面的沐枯眼睛瞳孔瞪得不是一般的大。

地板上,王帐将被子盖在身上,从头遮掩到脚,仿佛只要露出来一点儿就会被当场肢解似的。

在听见开门的声音后,他第一反应是将身子往里面缩上一缩,但他动的幅度不是很大,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到他身上所盖的被子抖动的幅度。

但沐枯是个上道的,它趁楚青转身的功夫,早已落了上去,眼球总体来说算不上多重,但由于落下来的高度还是比较高的,砸在胸口处还是闷闷的。

楚青只感到胸口一重,再去看时,沐枯触手已经牢牢吸附了上去,为了防止被甩掉下去,他吸附的比较牢固,隔着布料他却仍能感到胸口处传来的轻微撕扯感。

沐枯也是个会抓的,攀附的地方有小珍珠存在。

它只是一动,触手轻轻一扯,楚青面上瞬间换了一副神情。

不消多时,沐枯在心猿意马的同时却被楚青逮住时机,一下子拽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楚青只是突然冒出想要搬出去住的念头的话,那现在显然有了坚定的决心。

沐枯是个不安分的,被他捉到手掌中也不肯轻易罢休,楚青刚想提醒下地板上躺着的那位最好将被子掀下来,避免窒息的危险时,食指传来了刺痛感。

楚青本以为是幻觉,他不记得自己有受什么伤,但在看到食指上残留的牙印跟遗留在上面的口水时,他才发觉自己究竟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儿。

馋人的过分了些。

楚青想,而且它总觉得眼球对它的感觉绝对不止依恋那么简单,那样痴迷的眼神跟蠢蠢欲动的触手,总让他忍不住萌生出一种自己会被“吃掉”的念头。

他想的认真,殊不知在沐枯发现自己没有被甩下去后,又色胆包天的又咬了一口上去。

这次比上次咬得还要狠厉一些,楚青食指渗出了血珠,而沐枯吸食得格外细致,几乎是想要将每一寸肌肤都舔舐完全似的。

下一秒,沐枯不出所料再次被甩到了床上,它是主动松开的,因为沐枯觉得楚青早晚都要上床。

但楚青却看出了别的意味,他觉得眼球不是一般的聪明,在他完全没用力的前提下,沐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所以主动“示弱”,任他打骂。

但至于有没有悔改之心呢,这点儿完全不用去想,因为但凡有一点悔恨存在,他就绝不会是一种享受其中的表情。

这可比那些能用一两个就能哄住的孩子难缠多了。

楚青想,他有必要提前筹划一下搬家计划了。

*

王帐将自己捂在被子里面大概捂脸一个多小时了,他现在全身都是汗,但他却不敢将头冒出来。

直到听见楚青喊他的声音,并确定这人就在他附近时,他才慢悠悠的掀开头顶的一点被子来,露了一只眼睛出来。

“爹……”

王帐道:“救救孩子吧。”

楚青:“……”

他只顾着搜索病症,竟忘了索其性命了。

他不停的往天花板上,眼球原本所在的位置不停努嘴,好像生怕楚青看不到似的:“救命……”

他现在正处于死里逃生的关键节点,谁懂楚青声音出现在房间里时,那一瞬间的救赎感。

楚青还真往上看了一眼,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王帐收到了来自于楚青的亲切问候。

“你还是早点睡觉的好。”

太棒了,王帐绝望的想道,这是杀猪盘已成,敷衍都懒得再敷衍一下他了吗?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去远航。

他咬着被子一角,最终还是点了头:“哥……我能活过今晚吗?”

楚青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头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在王帐等死的间隙里,门又再次在他面前打开了,同时,他怀里多出了一瓶白花花的药。

他胆战心惊的接过,等着楚青说完魔鬼般的审判词,但收获到的却是一记白眼。

一次吃两片就行,吃多了容易睡死过去。

王帐拿着药瓶的手抖得不像话,活像得了帕金森:“……这是毒药吗?”

“这是安眠药。”

王帐半信半疑,他现在疑心病重得不像话,现在看谁感觉都像是在害他。

“真的假的?”

楚青斩钉截铁:“假的,吃一片就能被毒死的那种。”

王帐:“……”

要不是我认识安眠药的话,我差点就信了。

*

夜晚格外的安静,甚至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微弱,如果不是王帐一直在给自己做心里暗示,那么他毫不怀疑跟自己睡一个房间的那位就像一具死尸。

王帐对于晚上睡觉打呼噜这件事是深恶痛绝的,但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呼噜声是如此的有安全感。

秉承着月亮不睡我不睡的原则,更为了降低楚青跟眼球诡异的警惕,他忍着不敢玩一下手机,甚至还刻意设置成了飞行模式。

不知道等了多久,再三确认床上那位睡着以后,王帐终于蹑手蹑脚的起了身。

在顺利摸到钥匙,小心谨慎的打开房门后,他松了好大一口气,觉得现在距离胜利仅仅只差了一步之遥。

王帐是这样想的,在进门之前,他就刻意目测了外面围栏的高度,作为一个体育健将,在借助一段助跑优势后,翻过去完全不在话下。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围栏通往外界那里仿佛拥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轻而易举将他撞了回去。

王帐简直不可置信,他从地上站起来,拍拍灰尘后,又是一个猛冲大跳,结果……

毫无疑问,他再一次被弹了回去。

这一次因为他的冲劲儿不小,身体砸向地面时,虽然他眼疾手快的迅速用手撑了一下,但在漆黑的环境中,没留意到前面的石子砂砾,手掌被割破了好大一道口子。

裤子跟上衣也惨不忍睹,上面沾了不少泥点跟水珠,根本擦不干净。

王帐只是呆呆的坐着,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一路走来时畅通无阻了。

因为青山精神病院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囚笼,有命进来也没命出去。

他惆怅好半天,将口袋里的手机摸了出来,谢天谢地,还有百分之二十的电量。

在点开电话的瞬间,他第一反应是打给他的母亲,但介于他对自己母亲的了解,最后还是搜着诡异机构热线,尝试拨打了一遍。

他本来是没抱太大希望的,但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电话那边响起同胞之间的亲切问候声:“你好,这里是诡异机构服务电话,请问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王帐再也忍不住,一股脑儿倾倒了出去:“是的,我现在处于**区的青山精神病院,我在这里遇到好多诡异,我……我感觉自己快活不下去了,你们能派人过来解救一下我吗?”

他说完就等着对方回复,但在对面沉默了十几秒后,王帐怀疑对面可能是没听见,还下意识问了一声:“你能听到我的说话声吗?”

“能的,先生。”对面的声音很是温柔。

“能向我们详细交代一下你的麻烦吗?”

王帐就纳闷了,他不得已又将原先的话再重复了一遍,但又是收获到了好几秒的沉默。

女声明显有些着急了:“先生,如果您没什么事情的话,祝您及您的家长平平安安,望您能早些休息。”

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前,眼睛不住往挂在她面前那堵墙上的挂钟看去。

那不是普通的挂钟,作为A级诡异“先知者”,它被诡异机构收为己用,作为一种检测打来的通话是否存在异常而存在。

确认方法就是看挂钟会不会响动,如果响动,则代表检测到了相应异常。

它的表盘是由人骨组成,上面并没有表针存在,为了保证它的正常运行,每天他们会像其提供大量的生肉喂养。

投食过程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在没有完全满足它胃口的情况下,它不仅不会提供相应服务,反而会随机杀死周围的人类,将潜藏在表盘底下的触手伸出,拖拽进去将其吃掉,直至胃口得到满足,杀戮便会停止。

为了确保不会有这种意外情况的发生,但凡挂钟表盘底下的触手有任何活动迹象,他们都会将肉类投放过去。

而现在,挂钟一动不动,所以通话员很难不往“王帐是打电话过来骚扰”这方面去想。

但在挂断电话后,明明刚吃完大餐的“挂钟”表盘底下的触手又开始不停蠕动了。

发现这一现象后,不到半分钟,一大盆生肉就出现在了“挂钟”面前,但触手只是在不安的蠕动着,并没有半分想要进食的想法。

介于这一异常现象,专门研究诡异内部结构的研究员还被其请来观察记录了好一会儿数据。

研究员回去后,跟几个成员讨论半天,最终只能归结为——“先知者”被问烦了,所以试图用这种行为表达它的不满。

但没人相信,“先知者”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恐惧。

它在害怕,那是面对死亡的惊惧与不安。

另一边。

即便被暗示到了如此地步,王帐还是傻傻的以为信号不好:“啊?”

他还想再说什么时,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他看着通话记录,心里很是纳闷,难道是我交代的不够清楚吗?

还是说……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恐怖念头。

还是说不仅他出不去,有关这里任何异常的信息也同样传递不出去,这也能解释得清楚为什么他跟他妈喊救命的时候,他妈就跟看傻子似的看他。

为了验证这一猜测,他翻开聊天页面,随机挑选了一个联系人,编织了一条“我被诡异囚禁了”的信息点击发送。

但在网络是满格的情况下,聊天框外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王帐又打了俩“你好”,点击发送时,毫无意外,直接发送了过去。

王帐:“???”

对面也是秒回:「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癫?」

王帐再一看联系人,发现是他热衷于熬夜通宵的室友。

他再次发送了一条“救命”,这次连诡异都没透露,却依旧显示发送消息失败。

王帐认命了,但他还不肯死心。

「你就没发现我今晚有哪里不对吗?」

「哪里不对?今晚你格外的神经?」

他室友疯狂输出中。

「但他哪天不神经,我都习惯了。」

王帐:“……”

确认过眼神,这是亲室友。

他只犹豫了一秒,又框框打字道:「兄弟,如果你明天睡醒没见到我,记得帮我联系一下报警电话。」

但这条消息即便意思已经比较隐晦了,却还没能成功发送出去。

王帐又是删删减减好一会儿。

「记得捞我,请你吃大餐。」

很快他室友的回复就来了。

「包的兄弟,不就是明天不想去早八,想让我帮忙答个到吗?看看这事闹的,包在你爹身上。」

「儿子,爹懂你。」

王帐:“???”

你懂个屁。

但“掐人”的表情包刚点击发送,手机“嗡”的一声,屏幕显示没电,还有三十秒就会自动关机。

王帐:“……”

毁灭吧,这个逼世界。

王帐仰头四十五度角抬头望天,争取让自己即将流出来的眼泪倒流,他想,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家人能尽快发现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安排人来解救他了。

*

楚青是晚上下楼接水的时候意外撞见沙发上坐了一道削瘦人影。

他开了灯,暴露在光下的人缓慢扭头,楚青看到了一双熊猫眼跟眼神里半死不活的颓废。

“王帐?”

那人僵硬点头:“请问能借一下充电器吗?我手机没电了。”

三分钟后,楚青将刚拿到手的充电器丢了过去,王帐在插上电,并将手机成功开机后,总算抬头说了一句谢谢。

楚青总感觉他有些怪,但又说不出这人哪里怪。

“你没吃安眠药吗?”

王帐摆烂,如实交代道:“没吃,我今天格外emo,我需要通宵冷静一下。”

楚青没接着问下去,他仰头喝了两大口水,正打算上楼时,王帐叫住了他。

楚青回头,身体起码有一半被遮掩在了阴影里,面部也落下一大片暗影,再搭配上他本就冷酷的气场,有那么一瞬间,王帐突然有了一种想跪下唱征服的感觉。

但他吞咽好几下口水,总算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但开口说话时还是忍不住结巴了一下。

“我……我能相信你吗?”

其实他更想问楚青问什么突然下来,但在看到楚青脖颈上新鲜出现的吻痕后,他觉得这个问题实属有些多余。

楚青:“我长得不值得信任吗?”

要真论长相,虽然王帐心里还是有遮掩不住的后怕,但不可否认,有些人就是长得有那么一种,能让人一眼看上去,不仅不会感到可疑,而且还天生具有一种能教人敬畏信服的能力。

但往往这样才是最可怕的,一旦不小心陷入其中,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虽然不知道王帐这人对于这里究竟有什么割舍不掉的执念,但接下来的一星期里,他还是心安理得的住了下来。

在前三天里,楚青发现他都是夜晚通宵,白天睡觉。

过了三天后,可能是感到了周围环境的安全,本来还有些怕人的王帐居然跟精神病院居住着的原住民攀谈了起来。

这不禁让楚青感到了深深的怀疑,但可能是同类之间的那点儿惺惺相惜在里面,为了照顾未来的祖国花朵的情况,楚青没有多问。

但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只要王帐手机一有电话打过来,不管他看没看见,统统不接,他甚至消息都没怎么回复过。

但相应的,他好像跟王洪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可能俩人都是爱狗人士,所以有次意外解锁了有关狗的话题后,来人就不约而同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

王帐说完“等我出去后,会挑选一只最纯正血统的狗送给你”后,这俩的友谊坚固的一发不可收拾。

王帐怕当然是怕的,但在居住几天,并没有发现这里的诡异有任何杀害他的意思后,也逐渐大了一些胆子。

直到一星期后,在他半夜十一点去上厕所时,一个没注意接听了导员打过来的电话。

然后在两秒的沉默后,就迎来了劈头盖脸的一顿怒骂。

“你这死小子怎么一周没去上课?要不是你室友觉得不对劲主动联系我说明你的问题,我还不知道呢。”

“你现在人在哪呢?我在一个小时前刚报警成功,现在他们估计就快查到你的定位了。”

“算了,你不用交代了,等会儿我就去派出所里接你出来,你必须给我一个完整交代。”

导员骂完后,总算恢复了些许理智:“人呢?怎么不说话?”

“导,”王帐感动不已,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淌,声音哽咽:“谢谢你,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导,我从现在开始宣布,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猝不及防被发好人卡的导员:“???”

第22章

在报警后, 经过警察的调查,顺着平台账单一路查到了青山精神病院那里。

但对于什么时候多出来的这么一所病院,他们一无所知, 在任何地图软件上并没有显示,除非你刻意精准搜索, 才能搜到相应位置。

在他们的认知中,这条街道本不该有这样的病院存在, 但再一细想, 居然又出乎意料的合理。

其实他们有尝试过根据其他人提供的网上信息定位一下的, 但统统石沉大海, 也不知是遭受磁场干扰还是旁的缘故,一点线索没有。

明明这个账号还在活跃,显示在线状态,但偏偏查无此号,甚至连大致位置都摸不到一星半点儿, 这就着实教人纳闷。

最后只能被迫回归到了最传统的搜查方法,在派一部分人去精神病院的住处进行调查时,他们又顺带通知了诡异机构的通讯员。

毕竟有时候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人士来处理。

去的三个警员中, 只有一个真正找到了精神病院所在的真正位置。

剩下俩人按照网上地图所给定的路线七拐八拐后,最终不出所料,成功拐进了死胡同。

还是两个不同位置的死胡同。

最后俩人发消息聊天一截图对比,发现明明是同一个地址搜索, 但在不同手机上, 给出的定位截然不同。

他们一合计, 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三人小群里,他们发了各自的位置信息。

我是长江:「早知道咱们就不该比赛说看谁先抵达目的地了。」

随后他拍了一圈,将所处的死胡同的视频发在了群里。

「打卡一下‘鬼打墙’, 你们现在怎么样?」

我是黄河:「‘鬼打墙’加一,看来今天的工作可以提前结束了。」

但不知为何,就在他们俩约好碰面地点,并且成功见面后,最后的一个人却迟迟不肯出现。

他们原地等了十分钟,可能是身为警察的那部分警觉发了力,他们两相对视后瞬间意识到剩下的那位可能出了危险。

但不论是发过去的消息,还是电话,通通都石沉大海。

俩人一个眉头皱着,一个面色发白,不敢相信一条人命就这么轻飘飘的离去了,明明就在俩小时之前,他们还兴高采烈的在一起攀谈,互相调侃。

“那我们……还等吗?我总觉得他……”

“已经通知上面了,先回去紧跟着调查等结果吧。”

眼见说“等人”的那位还在犹豫着,后者便劝解道:“我们已经发了消息过去了,他看到就会回复我们的,可惜现在没有半点儿消息。”

“多一分犹豫就会多一分危险,在出意外前,还是先将人找到为好。”

*

他们口中所担心的大兄弟名叫章仆,听起来就是很朴实无华的一个名字。

但恰恰相反,这位哥们儿不仅社牛,话还格外的多。

他跟其他两位同事分道扬镳后,就搭上了公交车,但不知道是不是导航出现了意外,章仆惊讶的发现最终指向的位置一直在变。

章仆并没有往深层次的方面去想,他又连着搜索了好几次,发现导航导向的位置次次不一样。

他看着最新出现的位置,深盯了好一会儿,最终确认是自己手机坏了。

他正打算问其余的两位兄弟有没有找对地方,身边就坐过来了一个人。

是一个长相极其好看的年轻人,看着年龄大概有个二十四五左右的样子,虽然此刻人是坐着的,看不出究竟能有多高,但他腿是真长啊。

章仆看了看他的,又扫了一眼自己的,接着又将心思放在了分享帅哥上,但又觉得就这么没经过人家允许就拍照不太礼貌,所以他犹豫再三还是打算开口询问一下。

楚青只是出了趟门,回来照常坐公交车打算回家,正安安静静低头玩手机时,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因为上次肩膀处衬衫被“站台老人”拍了一下,被直接染色成黑炭后,楚青就对这方面对了几分留意来。

在看到自己肩膀处干干净净后,他才肯抬眼看向坐在他旁边座位的人。

为了不引起市民恐慌,所以章仆他们这些警员出去执行任务时,都是穿着跟平常人一样的常规衣服,只要不刻意探究细节,完全看不出他们是警察。

美是具有共通性的,长相好看的男人不仅女人喜欢,男人自然也会带有一种欣赏的目光去看。

现在章仆就是抱有这样的一种心思,为了防止聊天被打扰,他还刻意给手机开了免打扰模式,目光始终停留在楚青身上,移不开半分来。

“真的,不是我说,兄弟你真长得挺帅的,”章仆摩挲着下巴道:“人怎么能帅成这样?”

楚青也没想到人这么能自来熟到如此地步,旁边这位跟他搭起话来的熟稔程度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几年之久似的。

章仆本来还想着拍一两张照给自己那两位同伴分享一下的,但话到嘴边又迅速咽了回去。

别问,问就是他觉得山猪吃不来细糠,这样的帅气还是由他一人独享的好。

而且在连问了好几个日常问题后,章仆又惊奇的发现,这位帅哥的性格也不是一般的好,虽然大多数只会回复一个淡淡的“嗯”字,但起码有问必答啊,而且眼神中并没有半分不耐烦的神色出现。

章仆问着问着,眼看套出楚青要到的站点,下下趟这位就要下车时,他自觉谈不过瘾,一个着急,脱口而出道:“要不加个微信吧?”

说完后,他又深感羞耻:“啊……我没那个意思,就是感觉跟你聊天挺开心的。”

楚青也没多问,在章仆还没找到别的可以拿得出手的借口搪塞过去时,他的码已经出现在了章仆面前。

章仆对于这种干脆性格深感惊喜:“好好好,等我拿个手机,马上……”

但在手机即将掏出来时,比他点开微信手速更快的是手机屏幕显示没电时的关机速度。

章仆:“……”

没事,他还有充电宝可以用。

但一掏口袋,他登时傻了眼。

我充电宝呢?我那么大一个充电宝呢?

头脑风暴好一阵子后,他终于想起自己忘掉了。

现在他的脸上只剩下了尬笑:“这……”

楚青主动解了围,他是个不喜欢麻烦的性格,有事情当场就解决了。

“你在哪一站下车?”

章仆报了“青山精神病院”的名称,楚青才终于对这位话多的路人提起了一点儿兴趣来。

“是吗?你是专门去治病的?”

不怪楚青这么问,因为经过这么一路的谈话,他觉得这位智商没一点儿问题。

章仆叹气道:“亲戚丢了孩子,现在找不到人了,听说在失踪之前去过那里,所以想着过去看看。”

楚青点头,试探着询问道:“那个失踪的孩子,是不是叫王帐?”

章仆:“! ! !”

“你认识这孩子?”

楚青:“我是青山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他现在就跟我们居住在一起。”

章仆被惊天大奖砸得昏头转向,实在想不到不过是随机开的一个路人,就这么开到了隐藏款。

他有些不确信的发问道:“确认是王帐吗?他正在就读大学,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爱打篮球,话也挺多的,很是开朗活泼,长相也是清新小鲜肉一枚。”

楚青一一点头确认:“身高具体多高不太清楚,但起码有一米八以上,而且是爱狗人士,开朗倒是挺开朗的,不过有些时候神神经经的。”

在确认就是他要找到那个人后,章仆更惊喜了:“都说遇到帅哥会有好事发生,上天诚不欺我。”

章仆道:“我没去过那里,现在导航也……”

“只能麻烦你带一下路了。”

楚青颔首:“不麻烦。”

有那位“烦人精”在的日子才是真的麻烦。

因为自从王帐住下来后,经常喜欢有事没事就冲他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内容如下:

“这闹钟一般会怎么走啊?”

“能问一下墙上钟表显示几点了吗?”

“你能出去吗?”

“……”

首先,楚青眼中的那个放置在他床头的闹钟外壳里藏着十几条触手,如手指般粗细,而表盘中央有一只眼睛,它自始至终都在睁着。

关于他为何无法回答王帐的问题,是因为上面压根没有指针,光靠声控报数。

不过他基本处于静音状态,只有楚青需要设置闹钟时,才会想起来用一下他。

其次,墙上没有钟表,王帐指向的那个地方楚青看过去时就是一滩血液,可以说,那个钟表就是有人沾染人血画在上面的。

但那个血液是可以流动的,至于究竟指向什么时间它也不太清楚,因为大多数时候它是不会动的。

最后,楚青当然能出去,但他被折磨得身心俱疲,不太想回答傻子的话,也就草草揭过了。

现在面对王帐所谓的“亲戚”,楚青只有一句话要交代:“如果可以,希望你今天就能将它接走。”

楚青感到烦躁也不全是因为王帐的存在,眼球沐枯也功不可没。

可能是发觉到晚上他睡着之后,它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他身体上留下各种印记,所以这些天里没少偷摸在半夜爬床。

他有时睡得比较沉,有时不会,被稍微一触碰就会立刻睁开眼睛来。

然后就跟作乱的眼球对上视线。

“妈妈……”

楚青觉得眼球的胆子更大了,不像最先见面那样唯唯诺诺的,好像一巴掌就能将其拍死的样子。

“我就咬一口,咬一口就行。”

第23章

王帐是亲自目送楚青出的门, 经过昨晚来自于导员的“亲切关怀”,他现在对于出去充满了希望,几乎一个上午都在翘首以盼。

正因如此, 他连跟王洪畅聊宠物的心思都没有了。

但王洪是个会找话题的,他敏锐察觉到了这人身上不对劲的对方, 在旁敲侧击对方询问真正原因。

连喊了三四声姓名后,王帐才一脸怪异的回头, 即便是听到了喊叫声, 但因为他想得太过专注, 还以为是出现了幻听。

但至于他本身存不存在毛病呢, 当然是没有的。

在居住的这么些天里,有次也不知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说要试图包容适应精神病院里的文化习俗,主动跑到楚青办公室让人给他安排药吃。

楚青看了那么多病人,头一次遇见这种主动找药来吃的, 在看到某人信誓旦旦的脸色后,他也没手下留情在病例上写下好几道看不懂的医学生专用连笔字后,顺手将纸给了刘护士, 让她前去开药。

刘护士那到单子后,对王帐展露出来的笑意,想必他这辈子都记忆犹新。

因为王帐亲耳听到她说道:“你来的刚刚好,我本想给你买一送一的, 但楚医生在单子上面说了, 要主动给你开个先例, 来个买五百毫升送三百毫升的输液服务。”

“……”

王帐刚伸过来的胳膊“刺溜”一下收了回去:“姐姐你认错人了,其实我名字叫王哄。”

现在……王帐甩甩头颅,总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他刚在心里叹上一口气, 王洪的问话就来了,来得猝不及防,吓了他好大一跳。

“那个,院长,你走路没声音吗?”

“这个问题可要问你自己了。”王洪道:“我站在你身边看你好一会儿,又喊了你好几声,才终于看到你转了头。”

他说话间,头颅里裸露出来的脑浆一晃一晃的,王帐想,还好自己今天早上没喝豆浆,要不然保不准就会吐个昏天暗地。

只听王洪接着说道:“结果没想到你也是个会选择方向转头的,我在你右边站着,但你却偏偏转向了左边。”

他一摊手,眼中只有无奈:“你说说,这能怨谁啊?”

王帐认了,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他发现了王洪这位中年老登登的有趣之处,不仅幽默风趣,而且生前还是学历颇深的教授级人物。

当然,能让王帐一句话投降,心服口服,发自内心感动的是这位中年人主动提出会帮他解决毕业论文答辩的事。

王帐心里那个激动啊,就差没当场认爹了,现在他也不感到害怕了,看到王洪时,满眼都是敬佩还有对于救命恩人的敬畏。

在看到王洪为了让他放心,主动向他展示自己生前的成就,并在他看到一排排耀眼夺目的奖项后,心里的感动一发不可收拾。

“爹,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爹。”

现在,经过那次被叫爹风波后,王洪对于自己的地位认知相当明确:“现在,告诉爹,你究竟是不是在心里憋着什么不好的大招呢。”

他警告道:“楚医生可是我们整个病院里唯一的医生,别说我,其他病人护就跟护着自己的传家宝似的,你哪怕对他再不满也要忍住。”

“不对,”他咔哒掰动两下手指关节道:“你最好以最快的速度成功适应并将其供起来。”

王帐看着他,捂眼睛提醒道:“这是自然,但是院长,你能将手指掰回来吗,感觉快要断了。”

王洪:“……”

行啊小子,前几天看到他还跟耗子见到猫似的,不停歇的在鬼哭狼嚎呢,现在倒好,已经学会调侃他了。

但王帐是个藏不住事的,在看到周围没出现任何窥探的视线后,才大着胆子透露了一点儿实情出来。

“我家人好像在试图找我。”

他说得模棱两可的,到底还是怕被人察觉到异常。

王洪面上倒是一点儿不觉得惊讶:“你的情况我听王上说了,当时你在厕所里跟你家导员含情脉脉时,王刚好被楚青揪住触手,一把拎出了门外,毕竟诡异的听觉可比人类要敏锐多了,所以一不小心听了全部。”

王帐:“……”

好一个“含情脉脉”跟“一不小心”。

他好气哦,但是仔细一想,他学历根本不比人家高,最终成功憋气将自己哄好了。

但王洪并没有急着给人说出恭喜的话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不知道你更乐意听哪一个。”

王帐:“???”

他不可置信:“你在问我?”

“不然呢?”王洪道:“你觉得现在这个地方除了我跟你,还有第三个人存在吗?”

他话音刚落,附近窗口的花坛上就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这是沐枯在睡觉途中摔下花坛时气愤不过发出来的。

沐枯前脚刚“咕噜”完,后脚就收获了来自于王洪根王帐俩人齐刷刷的视线洗礼。

沐枯当然知道他们想问什么,毕竟他在楚青走之前就一直在面向精神病院门外必经之路的窗台上的花盆里待着了,别说他们刚刚说出口的所有谈话了,他就连这俩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都一清二楚。

但因为他体型小,再加上躲的盆栽枝繁叶茂,想要挡住他轻轻松松。

王洪为了打破这一尴尬气氛,最先开口道:“王,原来你睡觉喜欢在身子底下垫纸啊?”

“那当然了,”沐枯傲娇道:“妈妈喜欢香喷喷的我,所以我也乐意成为香喷喷的。”

他说到一半,便不打算将这个话题接着谈论进行下去:“算了,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呢,你们这些臭哄哄的男人自然是不能够完全理解的。”

王帐:“……”

王洪:“……”

他就不该问。

王帐倒是个性子直爽的:“那我们说的话,嫂子你……”

沐枯对于“嫂子”这个称呼很是受用,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听见了,一字不落。”

“不过你可以放心,”他心情好了,话自然也就密集了起来:“就像王洪那货说的,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我很乐意将这个坏消息提前分享给你,在没有经过楚青允许的情况下,大多数时候,人类是进不来这里的,除了误打误撞,意外进入这里的幸运儿。”

“这么多天了,你也知道,这里有关任何提及诡异跟救命的信息你传递不出去一点儿。”

王帐听得大脑一片混沌,他试图梳理脑内信息道:“进不来这里是什么意思?青山精神病院的位置是可以在地图上面搜索到的,我也是通过搜索……”

王洪打断他的话道:“如果不是楚医生允许,你根本无法通过搜索直接找到这里,至于网上标注到的相应位置,这个你可以自己定位一下试试。”

王帐将信将疑,也但身体很诚实的点开导航软件,将青山精神病院跟相应街道住址清楚的输入上去。

在弹出导航路线后,他迫不及待点了进去,但教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现在明明就坐在青山精神病之内,但地图上标注显示的地址却将其导航在了五十公里之外。

王帐:“???”

他又搜索了一遍,这次的距离不仅没有拉进,反而还多导航了四十公里。

王帐:“……”

按照这个越搜越远的趋势,再多来几次,是不是就能直接导出国了?

王洪见他视线从手机上收回来,就知道他是知道这处住处的厉害之处了,他还在落井下石道:“所以哪怕是报警,别说警察,就连那些被诡异机构收为己用的用来导航问路的诡异也无法给出准确答案。”

前者他能理解,后者他可就不太懂了,对于他来说,甚至有点匪夷所思。

“为什么要这么说,那些能检测导航的诡异应该能明显感知到你们的气息吧,怎么可能说不出你们的准确位置呢。”

王洪蜜汁微笑:“自古以来一物降一物,小鱼可以尝试着向人类投诚寻求食物,但它却不会轻易暴露鲨鱼的位置,因为它们还是要在海里混的,人类只能短暂的为他们提供相应的食物,却不会给予给他们完全的庇护。”

王帐懂了:“看来哪些个诡异等级并不高,所以他们惧怕于你们,自然不会轻易将你们所在的位置泄漏出去。”

“这是自然,高等级的诡异自然不会轻易与人类达成合作。”

“所以,”王帐不死心道:“不是还有一条好消息吗?”

这个问题刚问出口,沐枯最先笑出了声:“小子,你能在这里存活这么长时间还没遭受一点儿伤害,难道算不上是最大的好消息吗?”

王帐:“……”

真是好有道理的样子。

他试图游说道:“你们能出去吗?你们难道不想出去吗?”

“哈……”王洪被问得额角冒出了青筋。

“你小子问题挺多啊?”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也是不可出去的。

事实证明,出去自然是出不去的,这一点王帐猜对了,但没几个人被戳到痛处还能好声好气的跟人说话的,即便是诡异也是一样。

沐枯本来想忽略过去,但一听到这话,还是禁不住出声嘲讽道:“小子,你现在最好祈祷救你的人能在半路跟妈妈撞上,要不然你可能这辈子都出不去这里了。”

他话音刚落,青山精神病院最外面的门锁传来被打开的动静,锁链砸向铁栏的咣当声很是清脆,想试图忽略,装作听不见都难。

第24章

沐枯刚想喊一声“妈妈”时, 却扫到了门外跟楚青并肩而站的一抹陌生人影。

他俩埃得挺近的,肩膀几乎都快触碰在一起了。

沐枯:“!!!”

杀千刀的,要不是他出不去这道门, 站在楚青旁边的那位估计都要血溅当场了。

如果楚青现在能听到沐枯心声的话,估计会在心里无语这位究竟吃的是什么逆天飞醋。

他刚开始摸出钥匙正准备打开门上锁链时, 因为没注意,锁孔没成功插*进去。

被跟来的那位看到了, 主动提出了帮忙, 所以才有了沐枯眼中, 肩膀差点埃到一起的画面。

因为这个原因, 在章仆刚踏进精神病院的大门时,莫名被沐枯瞪了一眼。

沐枯当着他的面,更是在他惊奇不已的视线下,猛一用力,直接跳到了楚青胸前。

其实依照它的准度, 想要跳到楚青的肩膀上简直轻而易举,但架不住它爱极了某人的胸口。

在见识到一颗活的,会瞪人, 跳跃的眼球后,章仆有那么一瞬间,大脑运转到了极限,但更加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楚青对于眼球的态度。

在眼球跳跃过来时, 他的眼中毫无波澜, 就好像这是这平常不过的打招呼的场景似的。

而且章仆注意到,楚青其实是有意躲一下的,但哪料眼球好像一早就会认准他会这样去干似的, 速度更快的贴了上去。

如果现在他有枪傍身的话,没准会雄赳赳,气昂昂一些,但现在没个真理,而且又一个高个诡异现身说法时,章仆差点没嘎巴死那儿。

他记得在询问楚青精神病院其他病人情况时,楚青是怎么回答的?

章仆印象深刻,楚青告诉他,他们的病人除了脑子稍微有点不太正常以外,是很亲切很好相处的人。

但在他面前,当王洪晃着脑浆,一步三瘸的向他微笑走来时,他恍惚看到了他素未谋面的太奶。

正常人类的微笑犹如天籁,但诡异的微笑却跟死神的催命符没差了。

先不说章仆为何会有如此根深蒂固的偏见,就拿王洪面人的形象就很能说明问题。

一是他面上的微笑不仅机械还过于标准公式化,再者就是他恐怖的造型,没几个看着天灵盖都没了,还依旧能站立行走,并且眼睛直勾勾盯着你还面带微笑的诡异保持冷静的。

更别提王洪没走两步,眼球就不安分的从眼眶里掉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他脚下后,前者还阴气森森的跟你说着道歉的话。

“不好意思,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心情太过激动了,一见到你,眼球就忍不住掉了出来,不过也怪我,没有好好安装。”

章仆:“……”

这个歉,不倒也罢。

他该怎么回复才能免于一死?

需要我帮忙捡起来,放回到你手心上吗?

这也许是最佳回答,但掉在他脚边的两颗眼球血淋淋的,瞳孔……好像还会转动……

章仆确认眼球是活物后,不敢回复也不敢弯腰,就像一个木桩似的。

这种境况一直持续到楚青开口,他就像平时再正常不过的邀请客人似的,说一些文绉绉,客套的话来。

“要进去喝口茶吗?”

章仆是个有毅力的,即便如此境遇下,都没能忘了来到此处的目的:“这……这就不用了,我接完人……就走。”

“真的吗?”这次的声音明显活泼了许多,能听出来是比楚青还要年轻上几分的声线。

王帐看着自从进来以后,要么就在木讷看诡异,要么就在低头看脚的人,有点怀疑这位究竟是不是自己搬来的救兵。

要不是落在肩膀上的手是温热的,章仆高低就要开启被动防御了。

但看到依旧没敢抬头的人,将手搭在其肩上的王帐一脸失望:“哥哥,但凡你抬头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眼见没将人骚起头来,王帐直接对起了暗号:“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帐。”

这下,章仆的头总算是抬了起来:“你……你还活着?”

王帐:“……”

“这位……”王帐究竟半天,决定将“客人”的称呼斩去一半,让这位感受一下大学生愤怒的力量。

“人,你要知道,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死亡更是值得敬畏的,所以不要上来就咒人死好吗?”

章仆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一边看不远处站着的王洪,一边哆嗦着嘴唇,上嘴片儿颤巍巍的触碰着下嘴片儿道:“难道你也……你你你你……”

你不会已经被同化成了诡异吧?

“你什么你,”王帐道:“我问你,就你一个人来吗?”

这个问题还没等到章仆回答,楚青先替他答上了:“就他一个客人,是来接你的。”

王帐想,这就是失望莫过于心死吧。

章仆看了一眼大门,正琢磨着该怎么离开呢,就被王帐一脸邪恶的拽了回来,同时为了防止他逃跑,一只胳膊还搭了过来。

“欢迎你啊,远道而来的客人……不,应该说是同伴。”

*

章仆原本还在思考这小子话中的含义,直到在中途偷溜出门却被看不见的屏障挡回去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害,大叔,不是我说,救人的事情怎么就交到你一人手上了呢?”

他心下一惊,回头发现房屋门前蹲了个人,王帐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嘴里还叼了一个不知是从哪里摘来的菜叶子。

“放心,这里只有我跟你在,别的都被我用借口支开了。”

“你……你真不是……诡异?”

章仆见自己出不去,干脆开始破罐子破摔。

“当然不是,”王帐道:“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出不去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里只能进不能出。”

但到底是警察出身,章仆问的问题也很犀利:“怎么会?那位长相好看的年轻人不是经常出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帐嚼着菜叶道:“反正我们肯定是出不去的。”

看到章仆掏出手机后,作为一个过来人,他还善意的提醒了一下。

“发消息没用,有关这里的所有信息都传递不出去。”

“嗯嗯。”章仆现在并不是很信任他,他敷衍的点头道:“所以现在,能借我一个充电宝吗?”

*

沙发上,王帐看着坐在他身边的那位将他刚来到这里所经历的事情上演了一遍,肉眼可见陷入绝望后,他又主动当起了鸡汤大师。

“大叔,既来之则安之,如今我们只能互相依靠,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明显,章仆的心理素质要比他强大上许多,他不需要安慰,现在还在琢磨着逃出去的手段。

“不得不说,这里的规则还挺强大的,即便是用摩斯密码去发求救信息,也依旧发不出去。”

可能是注意到了旁边人打量过来的视线,他将自己佩戴一侧的耳机摘了下来:“你刚刚有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