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谢思仪再醒来时,已到半下午。
头顶的点滴只剩最后小半瓶,病床旁的任绥把电脑放在桌上办公。
“醒了?”
不知他怎么发现的,眼睛还没从屏幕上挪开,就开口问过来。
“嗯,还有多久?我还没和人事请假呢。”
任绥这才将视线挪到他脸上,先是怔愣,然后带着新奇和好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热爱工作?”
谢思仪努嘴,“那是你眼拙!”
他一直很努力的好吧?!
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任绥盖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病床边坐下,手刚伸进被角,就被捏住。
两人四目相对,眼里皆是一愣。
那双垂目的眼眸,压迫性太大,谢思仪蓦地将手松开,“我不疼了。”
说完,还用捏过任绥的那只手隔着厚厚的被子,在腹部画圈,“真的!”
眼里满是笃定,像是生怕任绥不信,再伸手摸进他的衣摆。
任绥定定地看着他那放在被子上的手,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头看向点滴的方向。
“那我去叫护士拔针。”
脚步有些快,似是在躲避什么。
谢思仪没想太多,看他出门,也没拦着,更没告诉他,床头就有护士站的按铃。
拿起手机,准备问问高盛景有没有症状。
拨通电话,那边寂静得好似在医院,很快就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孙窕?”
“思仪?你好些了吗?”
谢思仪懵懵的,不知孙窕怎么就和高盛景在一块儿了。
“我没拨错号吧?怎么是你在接电话?”
孙窕在手机的另一头,无可奈何叹气,“还说呢,这人简直和我有仇,张特助给老板送电脑了,我帮他送资料,结果在回来的路上,姓高的竟然讹我,用他的宝马追尾我的爱玛。”
“还非说他的急性肠胃炎,是我撞出来的,要我陪他来医院。”
谢思仪丝毫不怀疑,高盛景的确能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来。
“你老板照顾我,你照顾我老板,扯平了。”
孙窕绕了绕脑子,觉得有些不对,“是么?”
谢思仪尽胡说八道,“当然,反正他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两个资本家,能是什么好人啊。
刚说完,就感到一阵凌厉的视线直视着他的后脑勺,转头看去,就见任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
护士走在前头,三两步走到谢思仪床边,“别动,现在给你拔针。”
谢思仪无语,先给我两针,扎晕我算了。
那边的孙窕没听到他说话,喂喂了两声,奇怪道:“没信号了?”
谢思仪紧闭着嘴,在任绥的眼皮子底下,没敢吭声,电话很快挂断。
“回家要注意饮食,粥煮软烂、稀一点,以好消化,清淡为主。”
这话没和病床上的谢思仪说,而是转向一旁的任绥。
“嗯,谢谢。”
任绥抿着唇,那张脸上带着冷冽的肃意,礼貌中带着刻意保持的距离。
护士好奇和八卦的眼神在两人间流转好几次,才边收拾医疗废料,边笑着和谢思仪说话。
“你老公对你真好,可以回家休息啦,别乱吃东西了哟。”
躺在病床上的谢思仪怔忪片刻,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填资料的时候,知道了两人的关系。
悠地脸一红,没想到第一次用到两人关系的地方,竟然是在医院。
“谢谢你呀。”
护士带着笑出去,还好心地帮他们带上门。
谢思仪撑手起身,没敢看任绥的脸,找到自己的鞋子,径自弯腰穿上。
“怎么?准备用了就丢?”
任绥走到他面前,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谢思仪的余光中。
“我承认对你有点小小小小的意见,但只有一点点而已。”
谢思仪弯腰费力仰头,就着穿鞋的动作,着急解释,又觉得有些苍白,“但今天真的很谢谢你,真心的。”
他的真心可是很难得的,谢思仪想,他都这么说了,任绥应该不会再介了吧?
“那你说说,我和高盛景,谁更像好人?”
“……”
谢思仪噎住,若是任绥没这么盯着自己,浑身带着侵略地站在他面前,他完全能说出口。
但现在刚说错了话,被这么沉默危险地看着,谢思仪只希望来瓶哑药,干脆把他毒哑算了。
“你……”
艰难说出一个字,就被打断。
“答错了,下周没有手抓饼吃。”
“嗯?”
谢思仪手上系鞋带的动作一停,再次高声说到:“我说的是你,不是高盛景!”
任绥单膝跪下,手肘搭在膝上,噙着坏笑看他,“下下周也没了。”
为什么???
谢思仪一脸懵地看着他,似是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只是任绥说完这句话,也没继续解释,而是将手放到他的脚上,接过他的鞋带。
那双揽过他腰,抱过他身体的手,臂上冒出青筋,延展到了手背,跟着手上的动作变换幅度,像极了谢思仪曾丢失过的一条青色手链,性感到了极致。
没过一会儿,就见任绥起身,谢思仪也跟着站起来,僵硬地说了声“谢谢。”
今天是他和任绥说谢谢,说得最多的一天。
“不客气,作为你法律上的丈夫,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任绥的语气可不算好,谢思仪连忙解释,“那只是之前对你的印象,现在我觉得你是好人了。”
我改还不成吗?!
谢思仪略有些不服气,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任绥对他的示好,置若罔闻,略略顿住后,便转身朝门的方向去。
见任绥要走,谢思仪拿上手机也紧跟着他往前一步。
“啊!救!……”
谢思仪一抬脚,就被绊倒,摔到任绥的背上,整个人跟着扑了上去,前面的人似是有所准备,几乎是立即转身,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谢思仪靠在他身上,熟悉的香味袭来,但他却没心情再去想别的,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任绥!”
此时他低声的怒吼完全不似未好全的病人,眼里的愤怒已经溢出来了,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都处于生气中。
任绥居然把他两只脚的鞋带,系到了一起!
这个混蛋!
头顶的声音带着愉悦,甚至还从喉间发出一生低沉的哼笑,在谢思仪不可置信中,嘴角扬到最高处。
过了许久,谢思仪才惊觉,这人是在报复他。
“你怎么这么……”
幼稚!
谢思仪抬眼看他,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是抑制不住的好,几乎没见过的开心和捉弄过后的意犹未尽。
谢思仪气急了,当即捏紧拳头,一拳打在他胸口。
突地被攻击,任绥似是也没想到,从喉间发出一声闷哼,然后终于低笑出声。
“呵啊,哈哈哈哈哈~”
谢思仪气得脸红耳赤,想再给他一拳,可这声闷哼太性感,怔愣了一秒,拳头再落下去的时候,已然丢了气势,还被牢牢擒住。
任绥的手掌很大,能握住他的整个拳头,在谢思仪的眼下,握得很紧,然后轻轻搭在胸口处。
“抱歉~”
虽是道歉,却没有丝毫的歉意,反而笑得止不住。
“不许再笑!”
谢思仪气地蹬脚,一只脚抬起,又扯住另一只脚,结果就像短腿猫一样,毫无攻击力的给任绥表演了原地踏步。
在谢思仪彻底爆发前,任绥将人抱起,放进车里。
谢思仪赶紧将鞋带解开,重新系好,开门下车,去到后座。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在任绥坐上驾驶室时,已经抱胸闭眼,一副不想见他的表情。
他收回刚才说的话,任绥不是好人!
任绥没把车开回公司,而是回了家,半路上谢思仪只顾着生气,根本没看窗外,等到了家门口,才觉得不对劲。
“你怎么不把我送回公司去?”
“我没假条,主管不会批假。”
任绥比他更任性,“不批假就旷工,反正高盛景的业务也不是那么多,旷工一天影响不大。”
话是这么说,但怎么觉得怪怪的?
任绥这样的人,不应该争分夺秒回公司挣钱吗?
“自己下车,还是我继续抱你?”
谢思仪想到这人抱着他路过护士站时,那些护士的吸气和忍笑,以及走了好远,还能听到的八卦声,又开始脸红起来。
砰的一声把车门重重关上,骂了句:“坏蛋!”
任绥挑眉,随口认真回应他:
“谢思仪,别把我当好人。”——
作者有话说:任总:老婆发好人牌?给高盛景就好,我才不要~[摸头]
思仪:坏蛋,敢这么捉弄我!!
任总:老婆好可爱~~~[亲亲][爱心眼]
第32章
晚餐是任绥做的粥,放了点肉泥,煮得软烂,完全不用咬。
谢思仪喝下一碗,有点寡淡无味,总觉得任绥又在捉弄自己。由于中午没吃饭,到了晚上有些饿,又舀了第二碗。
他瞥了眼对面优雅用餐的人,起身准备去厨房。
刚站起来,就见一直低头认真吃饭的人抬头盯着他看。
谢思仪没来由地有点心虚,“我,我想加点盐。”
任绥曲着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神情严肃,“坐下。”
“有味儿就行了,盐份摄入过多,会刺激胃肠黏膜,打破电解质平衡。”
谢思仪不服,“谁说的,你又不是医生。”
任绥蹙眉看他,眼里满是不虞,“医生在你病床前说的,忘了?”
谢思仪眨眨眼,回忆了半分钟,愣是没想起医生说过这句话,当时他躺在床上,什么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反正身边有任绥,干脆摆烂,横竖这人什么都能搞定。
想到这里,谢思仪瞳孔一转,从任绥身上挪开,又瞟了他几眼,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开始依赖起他来了?
他们俩虽有结婚证,但却是假的,随时都能取消,但他在任绥身边,竟然真的习惯性地什么都不管,由着任绥帮忙,做好所有的一切。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谢思仪定了定心神,客气朝任绥说到:“医院那边多少钱?我转给你。”
他可不是个喜欢占小便宜的人。
想到钱包里的几张卡,谢思仪在心里默默加了句,如果是大便宜,那要另算。
似是对他的话很吃惊,任绥看过来的眼神愈发奇怪,过了会儿才缓缓道:“刷的医保。”
“怎么能用你的医保卡?”
怎么能违法呢,谢思仪刚觉得抓住了他的小辫儿,喜滋滋地想教育他。
就听任绥沉声解释,“家庭共济账户,上传结婚证就能用。”
谢思仪愣怔,茫然“哦”了声,刚升起的得意被他掐灭。
就着面前的淡粥,谢思仪心情失落,更加觉得没滋没味。
正数着稀粥里面的米粒,眼前出现一只拿着勺子的大手,硬生生在碗里和他手上的勺子碰到,发出“噌——”的一声响。
谢思仪见他舀粥的动作,连忙护住自己的碗,“干嘛?”
任绥的勺子已经放了下去,被他的动作一弄,缩回手留了勺子在里面。
“晚上别吃太多,你已经吃了一碗,只能再吃半碗。”
谢思仪急了,“我饿,我中午都没吃呢。”
这年头,怎么还不让人吃饱饭啊?!
“一碗半,足以让你整晚饿不着,吃多了,胃又受不了,明早再吃。”
谢思仪仍是捂紧自己的碗不放,“不要。”
任绥铁面无私,脸上的坚定让人挑不出一点儿缓和的余地。
“嗯?”
谢思仪被他这一声略带威胁的喉音吓得心脏都跟着蹦了蹦,明明是性感的低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可我还没吃饱呢……”
他低头不舍地看着碗里的大半碗粥,早知道就不要提加盐的事了,本来的味道已经很好了,只是他觉得有点淡而已。
肯定是因为自己拂了任绥的面子,这人才不高兴的。
他这样子,护食得实在可怜,像是小猫收起爪牙,舍不得吃一样。
任绥的心也跟着软下来,冷硬的声音也跟着变柔,“想吃的话,明早再给你做。”
谢思仪抬起耷拉的眼尾,眼眶里还带着湿润,可怜兮兮地做最后的挣扎。
看得人心痒,但任绥没有妥协,而是捏着他的手心,从粥碗的边沿移开,拿出勺子舀了一小半出来。
哄人道:“你看,还剩很多呢。”
谢思仪挪开另一只手,朝碗里看去,“只剩半碗了……”
这声低喃的软喏,让任绥蓦地勾起唇角,捏着的手心更是软得不像话,像是深冬的一团棉花,包裹住心脏,暖融又绵柔。
他盯着桌上搭在掌心的白玉手指,有点不想拿走。
“等你病好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极少给别人承诺,但这样的谢思仪,却让人心软,仿佛只要他开口,任绥什么都能给。
他的心思,谢思仪当然不知,谢思仪只知道今晚没吃饱,在心里哀怨了一会儿,两只手抱着碗小口吃起来。
只剩这么点了,要是不吃,那就真没了。
吃着吃着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套勺子是他妈买的,每个勺心里都有只小动物,他记得自己的勺子里,明明是小猫来着。
怎么变成了一只微笑闭眼的小狗?
眼睛落在任绥的勺子上,发现小猫去了他那边,瞬时脸一红。
任绥舀他的粥,谢思仪倒觉得没什么,反正他也不嫌弃,但这勺子,可是任绥吃过的,他现在已经吃了几口,岂不是……
和任绥间接接吻了?
“咳咳咳!”
谢思仪被这个想法吓一跳,整个人变得通红,连耳垂都染上绯色。
“慢点吃,我不舀了。”
好在任绥没发现,把从他这里搜刮过去的粥送到了嘴里。
谢思仪看着他的舌尖碰到勺心,就这么被他卷到嘴里,沾上他的气息,谢思仪的舌尖不自觉抵住齿尖,轻轻咬住,然后又落到上颚,卷了起来,温热又潮湿。
好像任绥卷的不是勺心里的粥,而是他的舌尖一样。
心不在焉吃过饭,谢思仪在任绥的监督下,早早睡觉。不过睡前他收到公司小陈的消息,说是下午他和高总没去,高总便罢了,但谢思仪虽然报了病假,主管没认。
谢思仪回复他没关系。
闭眼时没了娱乐时间,谢思仪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映入脑海的便是和任绥吃饭时,那个小猫勺子擦过他的唇,落入他的齿内,舌头舔舐过的地方。
谢思仪抓紧被角,只觉得尴尬又炽热,浑身都跟着酥麻,如果他没感受过任绥的吻,当然无法想象那种感觉,但他感受过,火热的,温情的,带着湿意或是安抚人心。
那种美妙,就好像在春暖花开时,站在花丛中,身心都带着舒畅,一切烦扰都跟着消失,只剩下肌肤上的触感,每一寸都跟着他的动作激动地发颤。
“坏蛋。”
谢思仪翻了个身,越想越睡不着,只能去回忆这人欺负自己的时候,企图给自己泼凉水,让自己冷静。
最后实在没了办法,只好拿出手机,无意识地乱点APP,点到购物软件时,兴许是谢思仪搜索过,推荐里有一条翘起的猫尾,尾巴顶端还画了个圈,另一端打了个蝴蝶结,可以缠绕在腰上,也可以绕在别处。
谢思仪准备缠在手腕上,到时候拍个性感的视频。
他点开商品界面,价格有点贵,要两千多,不过送一对猫耳,一个带铃铛的真皮项圈,还送了个锥头一样的金属,谢思仪有点没懂这个东西的用处。
今天生了病,他又好久没拍视频了,心里正发痒,眼前全是勺子里的小猫,咬咬牙,直接付了款。
失了笔巨款,谢思仪关了手机,心头不热了,也不尴尬了,很快便睡过去。
进到梦里,他好似变成了一只小猫,尾巴高高翘起,爬上桃树翻到对面的院墙上,纵身一跃,进了客厅。
客厅里亮堂堂的,任绥却不在,谢思仪抬头看去,那是二楼的方向,任绥的卧室就在上面。
可惜他没去过。
但这是梦,所以画面一闪,就到了楼上,谢思仪想象不出任绥的住处,所以不知怎的,竟到了酒吧的套房里。
他站在门边,直觉危险,有点想逃。
还没等有所动作,就被抓住后颈,是洗完澡的任绥,把他抱在怀里。
“小猫,怎么不进去?”
谢思仪在梦里是只猫,只能喵喵出声,发出抗议。
任绥伸手揉他的肚子,“怎么这么乖?嗯?”
谢思仪有些噎,“喵喵喵~~”
“我是谢思仪,快放我下来。”
可惜任绥听不懂猫语,躺在床上,任由他前爪踩在胸上。
“你怎么这么喜欢我这里?谢思仪也喜欢,难道你是他变的?”
谢思仪脚下暗暗发力,又弹回来,不知是猫咪的爪子肉嘟嘟的很Q弹,还是任绥的肌肉实在过于紧实。
“多踩踩。”
“你踩得很舒服,和他的手一样舒服。”
谢思仪的猫脸一红,这话过于羞耻,也只有在梦里,任绥才会说这些。不过这只是梦,谢思仪想,那大胆点,也没事吧……
他俯身趴在任绥的身上伸出舌尖,舔舐着他的下巴,偶尔牙齿轻咬,引起身下的低语轻呼,重重的喘息。
任绥声音发出的瞬间,谢思仪就停了动作,愣愣地盯着他的喉结看,那处比谢思仪的明显,还比他大一点。
都说喉结大的人,那处也大。
谢思仪知道,这是真的!
那晚的任绥,撑得他有些难受,要不是他前戏做得好,怕是要撕裂。
想到这儿,谢思仪悠地一转,将舌尖集中在喉结处,舔舐啃咬,任绥在他的动作下,单手抱着他毛茸茸的身子,整个人都出了汗,湿淋淋的。
谢思仪有些得意,更加费力了,只是任绥的声音越来越大,听在他耳朵里,像是催。情曲一般,心跳也跟着紊乱了。
“呜呜呜……”
谢思仪也发出情动的声响,不知什么时候,竟被压在了怀里。
任绥半睁眼,盯着他看,“抓到你了,思仪。”——
作者有话说:思仪:现实里被捉弄,梦里一定要讨回公道!公道……道……这剧情好像有点不对呀……怎么越来越羞耻[捂脸偷看]
第33章
因昨晚的那个梦,谢思仪吃早餐时,频频抬眼偷看,弄得任绥疑惑不解。
“我脸上有东西?”
谢思仪重重摇头,又解释不了,只能把碗里的面条推过去,“我吃不下。”
这面条煮得忒难吃了,又软又没味儿,谢思仪吃了几口,实在没多少胃口。
“再多吃点。”
任绥见他推开,也没生气,而是哄着人,夹了筷自己碗里的面条给他看,“我也和你吃一样的。”
谢思仪看向他手里的面条,软烂发白,明明可以另煮一锅,但任绥不知怎么的,竟然和他吃一样没什么味儿的面条。
看了看自己推开的那碗,又觉得自己简直不知好歹,任绥好意照顾,自己却不领情,但他也实在吃不惯。
“再吃五口就不吃了,行不行?”难得任绥这么有耐心,谢思仪觉得自己应该赏他个面子。
“好叭。”
吃过早餐,去往公司的路上,谢思仪坐在副驾,转眼就能看到任绥那双搭在方向盘上,青筋冒起的手,又想起梦里揉向他胸的指尖。
“……”深吸口气,转头轻吐出去。
“怎么,又不舒服了?”
任绥觉得今早的谢思仪有点怪,不过他眼下生病,话少些也正常。
“没,”谢思仪被这口气噎住,脸颊有些发烫,朝外挪了挪屁股。
一路坐如针毡,到了路口,就想赶紧开门下车。奈何按了两次,车门都没开,谢思仪转头看向任绥,脑门上都刻着问号。
“跑什么?”
任绥终是没放过他,锁了门把药递给他,两个盒子安稳地放在掌心里。
任绥用拇指轻巧地捏出一盒,叮嘱道:“这是早上的,吃过饭再吃。”
“哦。”
谢思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乖巧,拿药盒时碰到任绥的指尖,放在身侧的那只手偷颤了一下,浑身像触电般,赶紧缩回。
为了转移注意力,谢思仪看向另一个盒子,“那个是中午吃的吗?也一起给我吧。”
吃不吃另说,反正任绥也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他。
谢思仪准备一到办公室,就扔垃圾桶。
他自小怕苦,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也不怎么生病,这次纯粹是运气不好,遇上了不良老板,等病挨过去,他还是一条好汉。
任绥自然不知他的打算,不过也没给他另外的那盒药。
“中午过来吃饭,吃完了在我办公室吃药。”
“啊?”
谢思仪怔怔地望过去,眼下他是什么心思都没了,满脑子都是要在任绥面前吃药。
那他岂不是不能偷偷扔掉了?!
许是他的表情出卖了自己,连到手的药,都被任绥重点关注,“到办公室就接水吃药,和我打视频。”
这次,谢思仪的天是真塌了,“不用吧,我吃药很快的。”
任绥没理他的拒绝,而是搬出他父母来。
“当然需要,叔叔阿姨让我照顾你,自然处处都要照看好,要不然我给他们打电话?”
“不要!”谢思仪恼羞成怒,瞪着他看,自己又不是小孩子,还搞给父母告状那一套,多丢脸啊。
拿了药,垂着脑袋进到办公室。他没立刻和任绥打视频,吃药前他得先酝酿酝酿。
先是去接了水,眼看时间还早,大家没来,又帮忙收拾了会客厅,扶起倒地的扫帚,帮高盛景泡好了茶……
一通忙下来,同事们接连到公司了,见他忙来忙去,有些惊愕,不知一向咸鱼的谢总监,怎么突然这么勤快了,连连道谢。
谢思仪呵呵假笑,这才坐到工位上,和任绥发文字:【办公室同事太多了,不好意思和你发视频,干脆我自己吃药吧。】
【乖巧坐等.jpg】
下一刻,就见屏幕上亮起视频,谢思仪吓一跳,完全没料到任绥会直接给他打过来。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接通时,高盛景白着张脸,从门口进来,叫他,“思仪啊……”
谢思仪手一抖,点了接通键。
“唔,嗯?”
手上的机身微烫,面前的高盛景逐渐逼近,他一时有些难以招架。
没办法,着急忙慌间,按了开关键,将手机暂时息屏。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高盛景看起来不大好,谢思仪打量一番后,回他,“去了一趟医院,感觉还行,就是那家摊位别去吃了,食材不干净。”
高盛景扶着桌,直不起腰,“我吃了就吐,已经两天没进食了,早上从那儿过的时候,连人都不见了,估计有人找上他,直接跑了。”
那个摊位一直在那儿卖手抓饼,没道理换了个老板,摆了一天就离开。
谢思仪看了看手机没声响的手机,生怕任绥出声,“哦,那你买点药,点个外卖吧,粥什么的。”
他记得昨晚吃了任绥做的粥,还不错的样子。
“吃药了,外面的粥没什么味儿,吃不下,本来还想着和你一起吃……”
谢思仪可不敢和他在同一桌吃饭,要是被发现自己和任绥的关系,可就彻底毁了。
“我待会儿给你点份早餐。”
高盛景终于从他面前走过,准备进办公室了,“没什么胃口,中午再一起吃吧。”
谢思仪压根没仔细听他的话,便答应下来,“诶,好啊。”
等人一走,就见主管从门外进来,“谢总监,上班时间禁止用私人手机。”
谢思仪抬头看主管,那张和任绥一样严肃的脸上,隐匿在镜框下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主管,我需要给客户发送资料,对方不用邮件,为了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请帮我们申请短号,给我们公用手机。”
既然他要对标总部,那谢思仪也得提醒他。
“还有,昨天的旷工通知我不认可。”
谢思仪站在工位上和他对峙,“根据公司规定,当天的文件必须当天处理完成,对吧?”
主管那张永远冷漠的脸上一哂,“对。”
“公司规定,总监以上的处理通知需老板亲自签字。”
主管推了推眼镜腿,“老板昨天生病请假。”
谢思仪学着他的模样,无情回击道:“那我不管,我是根据公司流程走的,既然我的请假批不了,那通知我也不接受。”
两人在办公室内掰扯,众人偷偷给谢思仪加油,又在旁边暗笑,主管弄这些破规定时,可没想过,会砸到自己的脚。
最后自然以主管无话可说结束。
谢思仪故意拖延了这么长时间,觉得任绥差不多把视频早挂断了,只需点开看一眼就行,这样一来,就不用吃药了。
结果去茶水间把手机点开,发现通话依然畅通着。
意思是他和高盛景的话任绥不仅听到了,连和主管的激烈对峙,任绥也听到了?!
谢思仪脸上顿时五彩缤纷。
好在任绥没说别的,冷冽道:“吃吧,我看着。”
“……”
谢思仪真想问问,为什么他这么有毅力,拿着手机等半天就等他吃几颗药。
“其实,我还不怎么饿。”
谢思仪的眼眸闪烁,视线在零食柜上乱蹿,上面空荡荡的,自从主管撤销零食后,连颗糖都没留下。
“谢思仪,药是饿了才吃吗?”
当然不是,他只是不想吃罢了。
谢思仪鼓鼓嘴,没理由拖下去,只好慢腾腾地打开盒子,接了杯温水,从里面拿了颗最小的出来。
“看着啊,我开吃了。”
故意将药放在摄像头面前,说是给任绥看,其实是给自己打气。
然后仰头,拇指和食指夹着药丸,放进舌根处,凝神屏息,赶紧灌下一大口水。
即使是这样,在低头喝水时,药丸还是随着舌头滑到舌尖,尝到了苦意,谢思仪的脸几乎是立刻,就皱到一起,痛苦地耷拉下来。
缓了许久,才睁开雾蒙蒙的眼眸,浸着水的瞳孔看向摄像头,任绥那边没了声音,一动不动,似乎有点卡。
“我还……吃吗?”
谢思仪抱着一丝幻想,如果网卡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
“吃光。”
这人果然冷酷无情,他都这样了,居然没有一点可怜的心思,根本就是个冷血动物!
谢思仪在茶水间呆了大半个小时,一颗接一颗的吃,吃完一颗,缓半天,好在最后一颗虽然比较大,但是没什么苦味的胶囊。
咽下最后一颗药时,谢思仪已经满眼通红,生理性的眼泪随着眼角滑落,浸染着他那颗泪痣,滴到他的鼻尖,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两人皆是一怔。
谢思仪不知任绥是怎么想的,他只觉得丢脸,竟然在任绥面前哭了出来。
手忙脚乱地关掉视频,连嘴里的苦味都消了一大半,只剩羞赧。
真没用!
他拿着手机,往工位走,还一边给任绥解释,“我不是哭,是药太苦了。”
“我也不是因为药苦才哭的,是我控制不住……”
越说越乱,好似怎么说都不对,毕竟眼红的是他,流泪的是他,丢脸的也是他。
连着发了几句过去,等到谢思仪坐回工位,才收到任绥淡淡的一句,“知道了。”
刚才还忐忑慌乱的心,陡然就冷静下来。
他慌张个什么劲儿,任绥只是完成他爸妈的任务而已,才不会关心他的药苦不苦。
这么想着,谢思仪又有些不是滋味。
刚坐下,旁边的小陈就凑过来,“总监,昨天带你去医院的那人,是对门的任总吧?”
“他不是老板的对家嘛,你和他的关系……”
谢思仪放下手机,条件反射般地反驳:“没有。”
周边的同事都等他继续说下去,谢思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编造高盛景的故事。
“其实你们不知道,他和老板,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
瞬时,周围发出一顿疑惑声,“啊?”
谢思仪肯定地点头,“所以他是来找老板的,顺带救我一命而已……”
众人倒是听说过高家和任家的事,毕竟俩董事长经常一起出席活动。
谢思仪躲过一截,在一旁喘口气。
中午十二点,任绥的消息像个闹钟一样,“过来吃饭。”
谢思仪有点不想去,刚想拒绝,就看到下一条消息。
“要不我打包过来?”
那当然不行!
谢思仪看了看高盛景的办公室,暗暗咬牙,“来了。”——
作者有话说:任总:药是一定要吃的。
思仪:冷血,太冷血了[爆哭](顺便造个老板和老公的谣[狗头]……)
第34章
谢思仪拿上手机,起身准备走。
旁边的小陈因为项目的事儿还在加班,见他要出去吃饭,知道他生病,还特意给他指了家附近的粥店。
“行,我这就去吃。”
谢思仪应下他的好意,出公司大门就溜去了对面。
刚刷卡进去,就见到来递话的孙窕,“你还好吗?老板给你点了外卖,让你直接去他办公室。”
想和她一起去食堂的脚步顿住,觉得任绥还算有点良心。
朝孙窕扬声道:“好了,别担心,那我上去啦。”
孙窕正想给谢思仪指路,就见他往老板的专用电梯去,“诶,你打不开那个……”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谢思仪熟门熟路的把卡放上面,电梯门顶上的红灯悠地变绿。
孙窕瞠目结舌,协议结婚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谢思仪进去时,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打开,张特助的眼瞟了下他身后未闭的电梯门,训练有素地把外卖放到桌上,一一打开。
顿时,屋里飘散着浓浓的香味,让本没什么食欲的谢思仪,都凑了过去。
“谢谢你,张特助。”
以往他少有和张特助接触,高盛景曾骂任绥这人装得要死,还随身带个特助,搞得日理万机似的。本想自己也找一个,奈何公司太小,找不到合适的,如果硬要撑面子,就拉谢思仪去。用他的话说,谢思仪的职位是总监,比特助高,此为一胜,谢思仪比张特助长得好看,此为二胜。
谢思仪对他的做法极为无语,但作为高盛景的员工,自然无条件站他。
“不客气,这都是任总吩咐的。”
此时听着张特助的话,谢思仪有些惭愧,至少他不会下班还为老板点外卖。
“你去拿的餐,总归是要谢谢你。”
谢思仪客气朝他笑笑,张特助听到他的话,也扬起职业假笑,没再说话,反倒是办公桌后的人放下文件,冷沉着声开了口。
“张特助,这份资料拿去给研发部。”
“好的,任总。”
张特助被安排了工作,拿了东西出去,谢思仪坐在沙发上,等任绥过来一起吃。
“这家店没有外卖,辛苦张特助跑那么远。”
谢思仪觉得,既然人家是为了自己,也该多在他老板面前美言几句,虽然没什么用,但让任绥记得这份用心,加点工资奖金什么的,就最好了。
“他刷的我的卡。”
任绥坐在对面,声音有些不虞。
“而且他的工作就是为我办事,不管私事公事,凡是我吩咐的,他都得去办。”
谢思仪撇撇嘴,自然听出了他的不高兴,“那也是人家下了班去买的。”
虽然是牛马,但私人时间总不属于公司。
“他的工资是你的十倍。”
谢思仪放进嘴里的粥有点烫嘴,吸了几口冷气,才缓缓看向他。
同是牛马,吃的草还是不一样的。
带着谄笑,望向任绥,“你身边还有这种位置吗?实不相瞒,我偶尔也能加班的。”
一个月一辆车,这工资可太值了!
任绥没应他的话,将粥分到小碗里,吹凉了再递给他,转而问起他的病来。
“没疼了,我也听你的话,喝的温水。”
谢思仪老老实实回他,刚被粥烫过,此时小口地试探,碗里的份量少,又被任绥搅拌过,热气消了不少,这才大胆地吃起来。
“这家店的干锅鱼可好吃了,下次我也给你带。”
总不能老是让任绥照顾他,谢思仪想,应该有来有往才对。
“给我带?”
任绥在室内没穿西装外套,袖口被卷起,露出一截劲道的手臂,长身长腿,显得沙发有点矮。
虽然茶几低了些,但他喝粥的动作却一点不难看,俯身的动作,倒显得禁欲又优雅。
“嗯!我生病了,你让人给我买粥,下次当然是我请你吃饭啦。”
谢思仪觉得理所当然。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店里吃?”
谢思仪的脑子宕机,似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们俩?”
任绥把碗一放,身子往后靠,嘴角噙着冷笑看他,眼神微眯,十分危险。
“怎么?作为我结婚证上的另一半,不能和我一起吃饭?”
谢思仪:“……”
也不是不行,只是……
“可我们的关系,暂时也只有孙窕知道,要是被别人看到,那该怎么解释?”
不说他表面和任绥没什么关系,而且他老板和任绥还是对家。
就单单后面一点,谢思仪就不大想和任绥一块出去吃。
“你不打算说?”
谢思仪愣住,有些迟疑,“我当然会说,我结婚就是为了让爸妈放心,不过……”
要是高盛景知道了,怕是会逐出公司吧。
谢思仪放不下自己这么悠闲的岗位,所以眼下被任绥问住,一时回答不上来。
“随你。”
凉凉的声线落下,房间里便没了声音,这两个字像是妥协,又像是不在乎。
谢思仪本该高兴的,但还是没忍住偷偷抬头往对面看,但任绥正低头吃饭,看不清他的神色。
“吃饱了。”
过了会儿,谢思仪吃完粥,又收拾了残局,将垃圾放到一旁,这才走到任绥面前,朝他伸手。
“药。”
他本可以偷偷溜走的,但经刚才的事,谢思仪有些过意不去,任绥都这么照顾他了,连和他一起出去吃饭都不能。
现在吃药这种小事儿,谢思仪觉得该自觉一些。
任绥把盒子递给他,又沉默着给他递了杯水。
“……”
谢思仪打开盒子,盯着里面的药,脸颊习惯性皱起,闭眼打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眼,像下定决心一般,拿起最小的一颗,然后按顺序咽下。
任绥只给他接了半杯水,他只能小口喝,生怕水不够。
吃到最后,到底还是剩下最后一颗胶囊,糯糯道:“水没了。”
任绥批复文件的手一顿,默默将桌上的水杯递了过去,“这里有。”
谢思仪没去拿,那个杯子,是任绥用过的。
不远处就有接水的地方,谢思仪只要转身,就能自己去接满一杯。
看了看手里的药,又盯着任绥手边的水杯,谢思仪两难地站在原地,他有点不懂任绥的意思。
想了想,最终还是用了任绥的杯子,咽下最后一颗药。
他站在办公桌边,皱着脸拍了拍胸,苦味在嘴里蔓延,对任绥也有了脾气,不就是没答应和他吃饭嘛,至于这么生气吗?
小气鬼!
噘嘴转身,谢思仪往后面的沙发去,也不打算理他了。
只是刚转身,手腕就被一道力拉住,“跑什么?”
谢思仪的声音软软的,带着赌气,“是你先——”
蓦地,一抹微甜在他的舌尖化开,是糖。
任绥的手指放了糖后,没拿走,而是搭在他的唇上,看着愣在原地的人,笑道:“是软糖,可以咬。”
谢思仪微张的唇合闭,一口咬下去,夹心在口腔爆开,彻底驱散了苦味,过分的甜腻好似要从唇角溢出来。
谢思仪伸出舌尖舔舐,还没探出唇,就被轻弹的指腹抵住,像是受到惊吓,舌尖突地缩了回去。
他往后一退,眼睛盯着离他一厘米都不到的指尖,上面还残存着他的湿意,泛着光亮,让人脸红,心跳顿时加速。
“我不是故意的……”
谢思仪想把自己撇干净,他不知道任绥的手放在那儿,但越说声音越小。
任绥屈着手指看了看,似是不在意地用拇指一抹。
“早上和你老板,还有主管说话倒是底气十足,怎么到我这儿成哑巴了?”
谢思仪知道早上的时候他听了全程,努嘴回到:“你和他们又不一样。”
任绥既不是他老板,也不是工作中老是给他定规章制度的主管。
不知怎的,说完这句,谢思仪明显感觉到刚才还沉闷的人,脸上的阴霾陡然消散,嘴角若有似无地扬起了笑。
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轻松起来,“行了,去睡觉吧,两点我叫你。”
“啊?哦。”谢思仪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任绥的声音沉稳有力,让人无法反驳。
谢思仪走进卧室,坐到床边,才得以回神。
想到刚才那短短片刻的不愉快,嘴里的甜味还没消散,谢思仪起身开门,见任绥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我们俩其实出去吃饭,也没什么的。”
任绥转头看他,谢思仪咬唇,舌尖的甜味像是鼓励,便壮着胆邀请:
“周末出去吃饭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任总:呵呵,在我面前夸别人,拒绝和我吃饭,行。[墨镜]
思仪:……能怎么办,看在软糖的份上,只有宠着呗![无奈]
第35章
谢思仪午觉醒来回公司时,感觉有点不对劲,总觉得还有点什么事没做。
但一路想了又想,也没想起来。
回到公司,就见每个工位上都有部手机。
“这是主管发的,中午还没上班,就送过来了。”
任谁看,这都是为了堵谢思仪的嘴,他上午刚说要短号,下午就收到手机。
“行,那以后我们就用这个手机联系客户吧。”
旁边的同事皆是惊讶,他们本以为谢总监会想别的办法,没想到竟是全然接受了主管的安排,看来公司老板靠不住,连一贯有主见的总监,也靠不住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地对视,就见老板打开办公室的门,气势汹汹朝谢总监走过来。
“谢思仪。”
谢思仪转身看他,“嗯?”
眼里满是疑惑,甚至还因为摆弄新手机,而有些心不在焉。
“你中午去哪儿了?”
谢思仪心头一顿,也不摆弄手机了,定定地望过去,半真半假地答:“吃饭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早上怎么和你说的,让你中午和我一块儿吃,结果出来听说你人早跑了!”
“说,是不是去见哪个男人了?你抛妻弃子!”
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发出看戏的欢呼声。
“哇喔~~~”
谢思仪无语,不是,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人无知不要紧,文盲很要命啊!
“知道了,儿子。”
谢思仪拍拍他的肩,“我就说有哪里不对劲。”
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高盛景早上的确说过一起吃午餐的话。
“话说你吃了吗?要不我现在给你点外卖?”
“……怎么没撑死你。”高盛景气得不行,转身进了办公室,连背影都透着一股黑郁郁的低气压。
身旁的小陈凑过来,“好心”维护两人的感情,“总监,我觉得老板是吃醋了。”
谢思仪想到办公室的谣言,一时语塞,没好气回他,“我不要你觉得。”
下午联系客户,敲定工厂的材料,谢思仪拖着病体,还专门去跑了趟厂家,好在他底子好,这么折腾,也没见病得厉害。
吃了几天的药,终于到周末,谢思仪又满血复活。
不过周末和任绥的饭局算是没了,周五晚上他和高盛景要去见客户,周末他爸妈要过来,两人只好在家吃饭。
仪慧柔站在桃树下,望着满树的黄桃,“这得到八月底才成熟吧?”
谢思仪看着搭在任家围墙上的那枝,“这边树叶少,阳光足,好像快了。”
“那正好,到时候摘那一枝来尝,我们这边晚熟的可以做罐头。”
说罢转头瞪谢思仪,“别再说不给小任这种话,幼稚。”
谢思仪挠头,哂哂地往任家二楼的方向看了眼。
屋内传来谢晋的声音,“思仪,汤熬好了,去叫小任吃饭。”
谢思仪转身就朝隔壁去,屋内安静地出奇,谢思仪在一楼等了会儿,站到楼梯口,不轻不重地唤了声,“任绥?”
等了一会儿,见没回应,又往上走几步,“任绥?”
谢思仪试探着,见屋内依然安静,便大着胆子往前,快步上去了。
二楼和他梦里的完全不一样,红木铺成的地板,白玉连廊槛栏,步梯左右分成四间房,其中一间虚掩着,有明显使用的痕迹。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这才听到门内的水流声。
谢思仪等了会儿,就听水流声没了,规矩地往后退一步,余光看向另一侧。
如果这面是任绥住的,那另一侧没人的两间房,明显是他哥用过的。
脑海中闪过在高盛景处看过的杂志,依任董对大儿子的重视程度,也不排除人去世后,舍不得收起他的东西,让屋子保持原状的情况。
只是两位老人连最热的八月都没来这边,平常应该也不会过来,这么大个别墅,竟然真的仅留任绥一个人。
“在看什么?”
面前虚掩的门被拉开,谢思仪收回视线,往前瞥去。
见他下半身裹着浴巾,露出身上的腹肌和胸肌,身体上的水没擦干,成滴往下流,直直落入浴巾里,消失不见。
明明洗澡的是任绥,但谢思仪看得有点口干舌燥,赶紧偏头转向一旁。
囫囵道:“我爸妈叫你过来吃饭。”
任绥随手扯了毛巾擦发丝上的水珠,一抹下去,有水滴溅到对面谢思仪的唇上,温热的触感,还带着独有的香气。
“你爸妈?”
任绥将毛巾抓到手里,揉成一团,擦手臂的动作缓慢有力。
声音被水浸湿般,带着低哑,“是谁说周末请我吃饭,结果又失约的,嗯?”
谢思仪听得耳鸣,只觉得这声“嗯”,像灌满头顶的温水,直往耳膜处涌,让人惊颤。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是爸妈要来。”
任绥朝他走一步,谢思仪的脸颊就红一点,最后彻底成了绯色,下唇紧紧咬住,染上了舌尖上的津液,一时分不清哪一点才是任绥溅过来的水珠。
或者,那颗水珠,已经被谢思仪吃下,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谢思仪连咽口水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不自觉用舌尖去舔唇上的那抹温热,却又只吃到自己的口水。
“嗯,不是你的错。”
任绥声音带着纵容,谢思仪的脊背贴着栏杆,偏头的动作让他往下看一眼,吓得赶紧收回视线。
“怕高?”
他的动作不明显,仅有半秒,但还是被任绥捉到。
谢思仪只能承认,“嗯。”
他双手往后撑着槛栏,又担心白玉槛栏不扎实,生怕掉下去,脚都是虚的。
“过来。”
任绥湿手拉过他的手臂,刚洗完澡的体温比寻常高许多,谢思仪只觉得手臂都跟着发烧了。
脚下不稳,被他这么一拉,彻底往前扑过去,脸贴着胸膛,染上水汽,不知是谢思仪的脸热,还是任绥的胸膛更热。
一时心乱,谢思仪本就对他的身体无法抗拒,这下更是彻底没了分寸。
他尴尬得只想找地缝钻进去,但好在任绥正直,将人拉到房间里,找了个沙发让他坐下。
正色道:“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见谢思仪脸上都是细密的水珠,垂眸一暗。
谢思仪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眨着眼看他,双手双脚不知该放哪里,任绥的手轻捏过他的下巴,往上一抬,他躲避的视线直直落到任绥的脸上。
那张脸平静地像是处理公务一般,将刚才擦过身体的湿毛巾,贴在他脸上,从额头往下蘸。
本就有些乱的谢思仪陡然怔忪,脸上也跟着烧得火热,毛巾不是凉的,带着任绥的体温,这种感觉,就好似是任绥的身体擦过他的脸。
乖巧坐在沙发里,彻底陷了进去,柔软的沙发,像是天上的云朵,软得让人头晕发昏。
就在他闭眼快要入睡时,面前的任绥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嗬,这声音不重,但屋内太安静,他又对任绥的声音敏感得紧,谢思仪听得一清二楚。
他赧然睁眼,不敢看他,只往下看。
任绥弓着腰,下半身的浴巾有些松开,看得谢思仪心头发紧,手比脑子快,去按住了浴巾的接口处。
“……”
擦脸的人顿住,谢思仪的身子也跟着僵在面前。
天!他在干嘛!
“不是……”
他想摆手解释,但经他抵过的浴巾,竟然真的松开了,又连忙捏住,不敢再放。
“我看你这个快要掉下去,才帮你的!”
他眼神恳切,满脸只差写满“好人”二字,连另一只闲着的手,都紧紧抓住任绥的手臂,以表自己的冤枉。
“真的!!!”
在任绥沉默的神情里,谢思仪的脑袋重重点了两下。
“思仪……”
任绥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整个人都透露出低沉的气压,谢思仪想,他一定很生气吧,毕竟自己虽是好心,但做的事怪让人尴尬的。
但眼下手也不能松,人又不能走,他眼里的恳切变换成焦急,只恨自己不是三头六臂,不能拿衣服帮任绥穿上。
“你你你,你别动。”
谢思仪见他走向自己,整个人都跟着紧张地颤动,“我只是想帮你,真不是想干嘛,别打我!”
任绥往前跨了一步,谢思仪抓住浴巾的手就在眼前,指尖因为用力成了粉色,指甲盖里却在泛白,玫瑰枝条的静脉在薄皮下清晰可见,任绥低头,轻哼出一声笑。
“那你可抓紧了,别松开。”
“啊?”
谢思仪看着头顶的人,他的手撑在沙发顶上,像是把他圈起来一般。
眼前满是肖想许久的块状肌肉,想让人覆手上去,亲手摸摸,捏捏,弹一弹。
但他不敢……
谢思仪眼睛虽不老实,人却不敢乱动,一只手捏住浴巾,另一只手抓紧任绥的手臂,任由他的肌肉往自己脸上贴。
但这腹肌像是故意欺负他一般,篡夺着他的氧气,谢思仪只能转头看向旁边,企图得到一丝喘息。
但这一看,彻底失了力。
只见落地窗上,任绥衤果着上半身,紧贴他的脸,而坐在沙发上的谢思仪颤颤巍巍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场景就像……就像两人真在做什么一样。
谢思仪被吓得手一抖,松了力,浴巾应声落下——
作者有话说:思仪:说出来你们不信,但当时我真的是好心,想帮他来着,只是我没想到这浴巾就这么点长吧啦吧啦……
任总:呵[墨镜]
第36章
“这孩子怎么光吃饭不吃菜?”
仪慧柔见谢思仪埋头扒饭,贴心给他夹了块排骨。
谢思仪微微抬头,余光便能看到坐直脊背的任绥,正端着碗喝汤,赶紧红着脸重新低下头去。
“才几天不见,我怎么觉得你瘦了点?”
仪慧柔没看出他的不对劲,还一个劲找他说话。
谢晋朝他的方向瞥了眼,觉得妻子有点太溺爱了,“他本来吃饭就不规律,活着就行。”
谢思仪扒饭的动作一顿,努嘴回他们,“我现在很规律了,不信你问任绥。”
以前他晚上想吃就吃,不想吃就饿着,早饭也偶尔吃偶尔不吃,现在任绥和他在一起,每天都被盯着,哪敢不吃……
任绥不知什么时候放了碗,给他盛了半碗鸡汤,放在谢思仪的手边。
指甲擦过他的手背,从掌骨刮过,落到手腕处凸起的尺骨上,顿了两秒,才堪堪挪开,激得谢思仪心口一扑腾,脸颊瞬间羞红。
连不自觉伸过去端汤的手都跟着一抖,还好汤盛得不多,要不然得洒一小半。
“看看你,还得让人管着,做什么都毛毛躁躁的。”
仪慧柔自然不知两人的动作,只看到谢思仪的心不在焉,差点把汤撒了。
“又怪我……”
谢思仪不服,明明都是任绥……
说到一半又顿住,如果他爸妈问起来,又不能和他们多解释,只能咽下这口委屈。
说什么?
难道给他们说,任绥是个流氓,浴巾在他眼前掉落,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