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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矮下身,压住许横的后脖子往地毯上抵,另一只手没听,随后便是破空的风声,一秒不到就是打在皮肉上的声响。

还是收了点儿力的,声音响亮痕迹也重,却也不是冲着让人痛去的,就是给个明面儿上的教训。至少谢雾观是这样讲的。

第一次不立好权威,以许横的性格,以后绝无忌惮他的可能。这种人,无论是矫枉过正或者做得不够,都容易让对方叛逆起来。

尤其是许横这种人,对付起来,真是很难。

谢雾观头一次遇到一个让他觉得这样难办的人,但他又格外欲罢不能。或者说,以前扑上来的人太多了,他根本就没有尝试过自己追逐一个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甫然让他遇见,便是如春水东流妻盼夫归般一发不可收拾。

许横对付起他来,也是头疼,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谢雾观的体力值他刚刚也见识过了,并且看身形和身份,武力值大概也低不到哪里去。他真是,不好动手啊。

废物的纠缠固然让他厌烦,强者的骚扰更让许横恶心。

很意外,许横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有更大的反应,即使比起刚刚让他反抗强烈的动作来说,这个动作侮辱性显然更强。

谢雾观眯了眯眼,心理上的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忍不住搓了搓手指,忍得呼吸都要控制不了节奏了。

长久的静默让许横不难猜到对方打算就这么做,他缓缓出声:“我想正躺。”

乍一听到这句话,谢雾观还有点儿懵,但也只是不到一秒钟的事情,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直接把人翻了个面,“抱歉,你太凶了,我需要把你的手捆起来。”

许横登时冷笑了一声,半嘲讽半恭敬似的开口:“闻渠容说得挺有道理的,你真的好装。”

肉眼可见,谢雾观的表情停滞了两秒钟,就是不知道这两秒钟是为这句话中的哪部分内容而停留。

他没说话,而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闻渠容和我说过你看上我了,但不是喜欢我,但他说喜欢我,想和我谈恋爱,你说,这算不算撬你兄弟的墙角?”许横还是那副恣意的模样,语气还有点儿吊儿郎当的,只是此刻的他实在笑不出来。

谢雾观动作很快,很快便直视许横的眼睛,“我通知过他,你是我的。”

许横冷笑了一声,却被人狠狠地堵住了嘴唇。

和最初顾念着许横醉着的温柔不一样,谢雾观这次劺足了力,舌头很重地舔过许横的牙齿,再与他的舌头交缠,一点点深入,不断地往里探去。许横几乎是用身体在抵抗对方的深//入,实在是太难受了,他的面部都是痛苦的。

但谢雾观到了现在还是力量惊人,丝毫不受对方的影响,甚至他的手还有心思在许横身上游走。

各个感官齐齐刺激下来,许横从没有这样激烈的感受,他感觉他快死掉了,这不是纯然痛苦的感觉,这其中有太多复杂的快感交织,让他身体和生理上都无法抵抗。

片刻,一处处血点忽然从谢雾观的后脖颈上渗开,像一朵朵绽开的小花,在春天的太阳下茁壮生长。

谢雾观皱了皱眉,许横不管他有没有发现,他的动作继续了,这一刻,他无比想弄死谢雾观,就是赔上去自己这条命也得下手。

终于,谢雾观忍无可忍,伸手一把扒开了许横那双还在往下压的手,对方手上的东西也随着飞了出去,不知道砸到了哪儿,发出了特清脆的一声响。

是刚刚他留下来的花瓶碎片。

谢雾观不知是怎的,笑了出来,并且这笑比他平时无论是出于何种意义的笑持续得还要久。

“许横,我要爱上你了。”

许横却没听到这句话,谢雾观的舌头退出他的口腔的那一刻到现在,他已经疯狂呕吐起来了,那种喉咙里的不适感,或许这下也真的得加上对面前这人的反胃,他干呕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甚至他觉得胃里也有一阵一阵的抽,让他怀疑自己下一秒真的要吐出来。

真聪明啊!

谢雾观看着许横的脸,眼神说是狂热的痴迷也不为过,但这份痴迷之上,却也是浓浓的完全不可逆的极度压制。

许横吐得几乎要全身痉挛了,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会死掉。

“乖一点,好吗?”谢雾观眼神霎时换了,手指插进许横的头发里,表情平淡又温柔,好像到了和许横对峙的那天晚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给出一个机会,答不答应全凭许横的意愿。

不过,一切都是假象,无论当初那个温和的夜晚,还是当下这个暴力的凌晨。

许横仰着脖子,眼下红得彻底,缓缓有一滴泪盖了上去,湿润得更显一样。身体不断往前挺着,他的喉间迸发出一股堪称凄厉的叫声。

但很短,只是一瞬间,短到甚至能认为那句叫声不过是假象、虚妄。

到后来,谢雾观并不算太突兀地想起了那通没被接起的电话,冷淡地笑了下,没笑出声,笑容浑像是在挑衅。

他起身,拿起许横的手机,对准面容解锁,从许横的音乐账号里开始播放对方的喜爱音乐。

为他助兴。

此夜注定无眠。

第56章 动手

天早就亮了,过于热烈的日光甚至想月光窗帘的空隙钻入室内,不过却是无用功。

昨天的体力消耗太大,谢雾观几乎是被饿醒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压抑过后的释放,他现在反而对另一种感觉更加强烈。

只是身边貌似空空荡荡的,他伸手一摸,触手的是平坦柔软的被子,人呢?

他下身,光脚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日光顿时洒满整间卧室,墙壁也因为沾染上了几分颜色。

即使刚刚就已经确定,但现在,看到空无一人的床铺,谢雾观还是有片刻的惊讶,甚至为了进一步确定,还走到床铺另一边去查看地毯上有没有人。

很显然并没有。

他有些难搞地揉了揉眉心,忽然间有些许的庆幸,难得以许横昨天晚上的狠劲,今天提早醒来,还没拿枕头闷死他。

这样想想,许横也不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他抬腿,开门走出了卧室。

很意外,沙发上有一道拱起的人影,曲着身体测侧躺,对一个身形算得上高大的男人来说,这样的姿//势算得上别扭。

谢雾观依靠在墙边,忽然笑了,不难知道许横这么做的原因,但他还是笑了。

屋内都是恒定的温度,但不开灯且只裹了件堪堪盖到小腿的浴袍,一定是会冷的,但许横却睡得格外深。

谢雾观回到卧室,拿起客房电话打给给客房服务,让对方送一床毛毯上来,顺便还点了几道菜,毛毯可以先送,菜做好了再送上来。

这儿毕竟还是乡下,刚开发不久的地方,出了这个大酒店,周围提供住宿都都是些小宾馆一类的地方,没办法,谢雾观想带人换个地方都无法。

毕竟是工作,他这么多同事在,谢雾观知道自己带人回来的事情肯定藏不住,他也没想藏,只是身份他倒是捂得严严实实-

许横醒来的时候,身上还盖着一层酒店的纯色毯子,材质和他身上的浴袍如出一辙,并不厚重。

他的脑袋晕晕沉沉的,习惯性想要起身,却一时脚步不稳,连忙伸手扶住了沙发,他的腿不受控制地完了下去,仔细看,还有点儿抖。

意识还没恢复,许横的表情就已经冷到极致了,眼神都是那种要杀人一般的阴狠,比当初被贺山青阴了还要生气。

酒吧喝醉了被捡尸他不是没见识过,倒没想到,有一天,事情还能真出现在自己头上。

脑袋沉重得像顶了一个铅球,许横现在的愤怒却已经超越所有其它了,他不断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被中途干//醒之前的记忆全然没有,之后的倒是清清楚楚。

要是那时候好好说,他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自己喝断片了,自认倒霉,回去睡两天什么事都没了,但偏偏,谢雾观在他清醒的时候上了他。

许横有时候真讨厌这种烂人,他躲得都烦了,还一个个跟在屁股后面,个顶个儿的坏种。

缓了好一阵儿,他才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光脚站在地上,凉意自脚底一直传到心里,许横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抬手放到眼前。

三秒后,许横不可置信地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且不论身上的那些人为的痕迹,他甚至可以当看不见,但锁骨一下被染成红色的身体,让他眼前一黑。

“艹!”千言万语,还真是只能化成一个字。

他气得在卫生间连转了两个圈,一腔怒火无法发泄,想骂人,但是最该被骂的人不在眼前,让他无法将话说出口。

一切都隐没在身上,衣服一穿什么事都没有,但许横不太淡定,他凑近镜子看,里面的人眼周有一圈红,细细看不难发现红肿。他其实不太确定,这是被谢雾观tian/的,还是他昨晚上哭太久了。

真操//蛋啊!!

如果谢雾观站他面前,许横毫不犹豫他会冲上去跟人拼命,但很显然,现在不在。

简单洗漱完,许横又洗了个澡,没穿衣服从浴室出去,头发还往下滴着水,他身上比红酒留下的印更明显的是其它痕迹。

边走,他还咳嗽了两声,往外吐着气,难得有些头晕。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有些发热,但他不确定是不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在他又连续咳嗽了好几声,且身体已经感受到不舒服之后,他确信了,自己多半是感冒了。

“许先生、”与这道截然而止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碗盆在地上无辜碎裂的声响,似乎也在诉诸当事人的无措。

许横动作很快,把手上湿湿的毛巾匆匆挡在身前,因为围不住,他只能一直用手拿着,才警惕地抬头。

对面从墙角探出一个小小的身子,显然他是知道许横的,但不知道对方会不穿衣服,才有了刚刚那样的场面。

“你是谁?”

“抱歉对不起!我刚刚不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对面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脸倒是没什么记忆点,脚边是刚刚碎掉的盘子碎片。

许横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这张脸,他应该看过,只是确实没印象了,但结合这身衣服,加上现在脚下的这片地方,让他不难猜到对方的身份。

“许先生您好,我是、”他刚要解释,许横看他一直低着头,想来刚刚的事情对对方冲击不小,他也不太想面对,遂打断道:“算了,你要做什么就做吧。”

他想去找件衣服套上,要现在对面的人换成李瑞,他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但是看着现在对方恨不得把头埋地下的样子,他也不想为难人。

“好的许先生,沙发上有为您准备的衣服和药品,餐桌上放了一些食物,您可以慢用,不打扰您了。”说完,他匆匆鞠了一个躬,看着是打算走。

许横却突兀地叫住了他,“谢雾观——”

他的话截然而止,又低头道:“没什么,你走吧。”

直到关门声响起,许横才走到沙发边上,看到上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不是他的,但和他昨天穿的差不多。把衣服穿上,才发现刚刚好。

目光一转,看到茶几上有一些药品,许横拿起来一看,有治外伤的,也有感冒药,甚至还有退烧药。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又把全部都放回茶几上了。

餐桌上面确实有几个菜,许横直到这些都是谢雾观让人准备的,他没客气,甚至还吃了两碗米饭。

吃完饭,他简单地把垃圾收拾了一下。

回到卧室,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正好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本来以为会没电,他都打算找个充电器了,结果,屏幕一亮才发现竟然是满电。

打开手机,意料之内有好几通未接来电,然后是消息的通知栏,许横点开,忽略数十条划不到顶的信息,最底下一条信息格外引人注目。

“许横,等着我。”

许横摁灭手机,闭着眼叹了口气,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他早该预料到这个结局,要是只有贺山青一个人,他可能还不会太在意,但是意料之外,这些话不全部会是贺山青一个人的风格。

如果顺利的话,他现在应该会在请求沉白的帮助,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像窗外的天气,刚刚还是艳阳天,伴随着第一声雷声落下,大雨顷刻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崔敢漫不经心地坐在吧台上,客厅只有三个人,氛围却不是一般的差,空气中充斥的好像不是空气,而是没有实质的压力。

一点明灭的火光出现,周围的烟雾围绕又散开。

沈云觉闻不了烟味,没好气地叫他灭了,贺山青淡淡瞥他一眼,又吸了一口才把烟头往吧台上摁。

“到底什么时候能动手?”

崔敢风轻云淡地开口:“急什么,你还怕对付不了吗?离开了我们,许横就是一个混街头的小流氓而已。”

“谢家的那位也在。”沈云觉适时开口,他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何况现在要对付的人还是许横。

贺山青冷冷扫他一眼,“你要是不敢就滚。”

沈云觉被骂,正想怼回去,看见贺山青那张很臭的脸,立即又噤了声,他上次就阴了对方一招,这次说什么都不能临阵倒戈了。

崔敢倒是不慌不忙地喝酒,“云觉你可要想清楚,要是真害怕,现在退出也没关系。”

沈云觉单纯得跟个蠢货似的,还真以为这句话是夸他的,抿抿唇,“我对许横再好,他都看不见,随时都在抛弃我,还不如像你们一样。”

“至少,这样能让他多看我两眼。”这句话,他说得极其小声。

“把人弄到手不难,难的是,怎么留住?”

贺山青冷哼一声,他的脸在灯光下,明明五官英俊,却显出别样的阴暗来,“有什么难的,关着不就行了?”

沈云觉皱眉,他不太赞同,但也实在想不到别的方法。

崔敢却直接一个白眼过去,“你以为许横是谁?关着他?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贺山青烦躁地放下酒杯,“那你有什么办法?”

崔敢玩心重,什么玩法都见过,什么点子都能想到。他的脸上缓缓浮起来一个笑,忽然就笑得捂着肚子前俯后仰了:“我原来没想到的,你提醒了我。”

“你想到了什么?”沈云觉急切地追问道。

崔敢直起身子,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特别大,“景期不是有个小岛吗,我们和他玩个游戏怎么样?”

贺山青看不惯对方绕弯子的做法,直接地问道:“什么游戏,你想做什么?”

“就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怎么样?猫,当然是我们,老鼠嘛,”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象某个画面,“一个好像有点儿少?”

沈云觉还在想什么意思,贺山青的眼睛已经眯起来了,他好歹是在留学圈里混过的富二代,最有钱不受管的一堆人聚起来玩,比国内玩的精彩多了,虽然他没有参与过,且知道了之后是无比的反胃。但是现在想想,把被征服的一方换成许横的话,好像也不排斥?

“把人弄出国有点麻烦。”贺山青提醒到。

崔敢忽然想起来,最近贺山青出了事儿,他们和家里也不好交代,受到的束缚也明显增多,他一手撑着下巴,“是有点儿不好弄,那找个地方不就成了,别把人关起来,像散养式的,自己出去溜溜,在外面尝到苦头,自己都会回家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东西。

“我去找人,”崔敢晃着脑袋要走,“马上要玩游戏了,好激动啊!真希望那一天能够快点儿到来!”

他甚至还是拍着手走的——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觉得54、55章写得还是太收敛了,谢某尽兴了,我没尽兴啊!心痛[化了][化了][化了]!!

第57章 誓言

谢雾观刷卡开门的时候,意料之外又好像意料之内的一片漆黑,却也不是黑得彻底,伸手勉强能看见一点儿皮肤的颜色。

他扯了扯唇,换鞋走了进去,却在玄关外停住了脚步。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很安静地打着游戏,手机屏幕上的光照在他脸上,阴暗分明,棱角愈发凸显。

片刻,谢雾观才重新抬脚,走到开关处,摁亮了客厅的大灯。

“怎么不开灯,关灯玩手机对眼睛不好。”他随手放下包,语气相熟得两人像是多年的好友或是亲密的爱人。

许横心情不太好,连带着想法也阴暗了不少,忽而就想到了恐怖之处,谢雾观这人真有意思,连不满都要用关心的话表达,像是生活在世界的另外一个维度一般。

这样想着,他又突然想到了闻渠容,以前只觉得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人,现在才发现,原来本质竟然相似得可怕。

一道影子,真的能够同时折射两个人。

谢雾并不对他的沉默表达不满,甚至还贴心地走上前把许横面前的水加满,“想直接谈还是先吃饭?”

许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顿了下,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那一瞬间,喉咙被人掐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呼吸到任何一点儿空气,但又根本没有任何痛楚。

这太奇怪了。

“边吃边聊?”他不是一个会主动与人交恶的人,即使对面的是个他极度讨厌的人。

两人来到外面的一处饭店,进的是包厢,服务员拿着点好的菜单关上包厢门。

菜上齐之前,两个人都没有主动开口,心思肉眼可见的各异。

端完最后一道菜的服务员关上包厢门,和旁边的同事蛐蛐,“今天来了两个怪人,面对面一句话都不说,像两个拼桌的。”

同事心有余悸:“像离婚要分家产的,吓死我了,我就上个菜,在里面都大气不敢喘。”

包厢内,饭菜的香味几乎能占领人的所有思绪。但桌前刻意坐了对面的两人显然不是。

谢雾观率先开口,他的气质沉稳,但奈何这张脸确实出挑,要是穿一些稍微彩色的衣服,便会让人觉得轻浮,“昨天的事我很抱歉,但我确实不是有意的。”

许横安静地听他解释,或者该说是沉默。

“你可能没有印象了,你在酒吧的卫生间摔倒,我救了你,但是不知道该把你送去哪里,只好为你新开了一个房间。刚进房间,你应该是太不舒服了,把衣服都脱在客厅里了,我只好扶你去洗澡。”

“好人做到底,我帮你洗澡。之后,你勾着我的脖子,和我接吻,然后,你起//反应了,让我帮你,我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但你解开了我的皮带,帮我,之后才让我礼尚往来地帮你。之后,你应该就有印象了,并不可否认,那些是我的错。”说完,他好像是满含期待地看着对方。

许横是个聪明人,尤其是察觉这些并不好辨别的弯弯绕绕,何况是在以上这些漏洞百出的话里。哪怕不是这些,他清醒之后呢?谢雾观这番话,不过是事出有因。

“我之前是对你有过想法,现在也依旧没有变,所以,想尝试和我在一起吗?”

这句话,成功让许横皱起了眉,说实话,他分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真实意思。

“我想得到你的补偿,这不过分吧?”许横还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谢雾观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微笑,“当然,我会尽己所能。”

许横愈发坚定了不能与这人长久相处的想法,太危险了,让他不喜欢也看不清,远远没有和贺山青那帮人在一块的松脱,即使,他现在要对付的人就是那几位。又不难猜到他身边的会是哪几位,能陪他胡闹的,数着指头都知道会是谁。

来之前,两个人都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我要你——”

谢雾观看着他,两人对视,眼睛片刻不离,彼此都在等一个确切的结果,“当我一个月的靠山,这其中的时间,我做的所有事,都需要你解决。”

“我向你寻求帮助,你不能拒绝。”

说实话,这不是一个公平的交易,没有人会这么值钱。但如果这个人是许横,谢雾观低眸,他知道,会有人前赴后继,等待垂怜和那么一分,不可把握的真心。

而许横,显然是更清楚这一点。

谢雾观笑笑,他知道这句话,也正拒绝了他刚刚的提议,不多得啊,他的屡次求爱都被拒绝,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不过,他忽然想到,爱上一个人,对他来说,好像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应该,是爱吧?

“可以。但我也要一个要求。”

许横颇有些意外地抬眼,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起唇:“说。”

谢雾观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脸上本来就很淡的笑容,“一个月过后,我希望你重新考虑我刚刚的提议。”

像许横这样的人,究竟会被什么打动呢?

真心吗?谢雾观想不通。

看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庞,谢雾观久久无法回神,那他是因为什么这么执着呢?唯一能排除的答案,他确信,脸。

这个世界上,好看的人太多了,在这种资源集中的地方,脸蛋,反而是最平淡的东西,并非不重要,而是太过稀松平常,一种默认,久而久之,他已经忽视了这个东西。

这个世界里,人们似乎有更加追求的东西。

许横眼神微微偏了下,舌尖在牙齿间滑过,像是有一串话在里面绕过一样,半晌,“好。”

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誓言-

“你要回家了吗?”

听到问话,许横停下手里的动作,应了一声。

“晚上一起去吃顿饭?”顾揽问。

许横想了下,他打算今天回李瑞他亲戚家待一晚上,明天坐车回A市,谢雾观也是明天的车,但他拒绝了对方要送他回去的提议,即使这样可以非常有效避免贺山青那几个人。

不过,既然选择了回去,许横也不会允许自己怂到躲着人走的地步。

“好啊,我请。”许横朝他挑挑眉。

晚上,两人找了家评分不错的火锅店,打算吃点儿热乎的,最主要是顾揽看不惯许横穿的衣服,太少了,还不穿秋裤,等不到年纪大,四十就差不多会得老寒腿了。

火锅店里暖气很足,火锅的热气更足,熏得人脸蛋红扑扑的。

吃到一半,顾揽问:“你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许横从来不和对方主动说起自己,像是个丝毫没有倾诉欲望的空心人一样,他从未听过许横谈论他自己。

许横放下筷子,倒了杯饮料,“回市里待一段时间。”

顾揽眼睛闪了一下,但又好像毫不意外,“我还以为你是对面那个村的人。”

许横笑笑,忽然抬眼看向他:“其实我是出来躲债的。”

意料之中,他看见顾揽脸上的笑立刻就收敛了,表情也变得有些僵硬的不可置信,嘴唇动了动。

许横看见了,颇为正式地放下了筷子,敛目对他说:“我欠了高利贷,利滚利滚利滚利,我换不上了,所以才跑到乡下躲起来。我前几天不是消失过一次吗,就是催收的人找到我了,我忙着去处理那些事了。”

他没有很大的表情,语气也真假不变似的,让人摸不清是在开玩笑,还是单纯叙述一个真事。

许横忽然抬眼,定定地看着顾揽的眼睛,两人就这样开启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两张脸之中,白色的烟雾还缭绕在其中,热乎乎的火锅味更是极有存在感,周围吵闹的人声似乎凭空消失,空间之内只留下了两个有呼吸生物。

顾揽呆呆地看着那张脸,明明隔着一层屏障,但许横的脸在烟雾后若隐若现,他像什么都无法感知一样,火锅上的白烟不像是在空气里,倒好像是在他脑子里。

许横的脸在他的脑子里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像是一种外表沾满糖霜的果子,而他就是一个蜜蜂,不受控制地想飞上去舔掉上面的糖,但是却发现挡在果子前方的还有一层巨大的厚重的毒药。他飞不过去,又穿越不了。

许横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一个响指,“你走神了。”他的语气很淡,比晚上没有味道的凉风还要清淡。

顾揽的眼睛眨了又眨,急促地移开了目光,又像突然反应过来毫无前兆地深呼吸了一下,十分快。

“我还有存款,可以借给你,不用你还钱。”

许横一直看着他,挑了下眉,“嗯?”

顾揽又慌慌张张地摆手,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要还,可以等你还。”

许横耸肩笑了下,“真看不出来我在开玩笑?”

那双眼睛直直看着自己的时候,明明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周遭的空气都汇聚在那一双眼睛旁边流动,一双平常的好看的眼睛而已。

顾揽停了片刻,他分明没有走神,却一瞬间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停滞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眼,抿了抿唇,才开口:“看出来了。”

许横觉得奇奇怪怪的,但顾揽逗起来还真挺好玩的,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但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借钱给你。”

许横哼笑两声,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他的无知,“咱们就当了一段时间的室友,你就敢借钱了,艺高人胆大。”

顾揽谈不上是一个很单纯的人,闻言,抿抿嘴没说话。

许横看他两眼,顺手拿漏勺捞了一勺锅里的肉,举在顾揽跟前,示意对方夹走。

第58章 怨言

饭后,两人也没骑车,而是走路回宿舍。

夜晚的风吹在人脸上,随意好像也随风散了几分,许横知道自己的酒量,更知道自己不会因为几瓶啤酒就不省人事,不至于像上次一样。

只要站得稳,基本就没啥事。

路过一个便利店,许横摸了摸兜,停住脚步对顾揽说:“你先回宿舍吧,我在外面抽根烟再回去。”

顾揽刚想说等他,但见许横并不是征求自己意见的样子,点了点头,“你早点回去。”

许横微不可察地点头,在对方的目视中走进了那家便利店。

便利店不大,许横走进几个货架中间,透过角隙,他用余光看见顾揽渐渐走远了,随意拿了个面包朝柜台走去。

“五块,要拿包烟吗?”售货员问道。

许横点开手机付款码,头也不抬道:“不用。”

付完钱,他拿上面包,也没拆,就在手上拿着,继续朝员工宿舍的方向走。

走进一条分岔路,虽然地上也是水泥,但和外面宽阔平直的柏油路比不了,窄小就算了,甚至还有点儿凹凸不平。

路灯堪堪能照亮的尽头,许横突兀停下,微微偏头,转身快准稳地吧把手里的东西丢出去。

面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很长的曲线,伴随着风滑过塑料包装袋的声音,说重不重地落到了一个人的身上。距离很长,路灯照过去的亮灯还算亮,许横依稀看清了点儿轮廓。

这种作风,倒是能排除一个人。

许横就站在黑暗处,与他对峙了好几秒,忽而有了点儿印象,谢雾观身边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内心也出现过某种猜测,真的是那种让骨头都战栗的感觉。

那人静静地看了许横一会儿,光亮投射在他前方两步的地上,许横忽然看见他摸了摸耳朵,随后,就这么走出去了。

许横舔了舔唇,内心的不安并未随之散去,相比于直往直来的贺山青,谢雾观显然是会让他始料不及的人物。毕竟,他可想不到对方还有派人跟踪他的爱好。

估计不太好甩掉了。

他的脸隐在黑暗中,五官有如乎近鬼一般的阴暗感,似乎这世界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无所遁形,却无人能够窥探他内心的不堪与隐秘。

不打算为难他的话,可以派一个人跟着是什么意思?

许横自认没有聪明到能瞬间明了他人想法的地步,派人跟着他,但又似乎毫无所图。不过,往往没有所图的那个,才是贪图最多的人,对于这点,他深有所感。

半晌,一道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横拿出手机,在他面前亮起的不是一个熟悉的号码,不过,仅仅一秒钟,他便猜到了这是谁的电话,总不外乎那些人,乐此不疲地骚扰他。

他皱了皱眉,脸色愈发深重之下,却显得面容更加超乎寻常的俊美。

他没有开口,只将接通的电话放在耳边,似乎是笃定了对方一定会说话。

“哥,他们找到你了。”

是沈云觉的声音,连语气也是一贯熟悉的那样。

许横不自觉地挑了下眉,却也没有多余的表情,过了几秒钟,才从嘴里吐出来一个字,“说。”

“别回A市,他们会搞死你的。”

尽说些实话。许横拿舌尖抵住了牙齿,想抽烟了,“他们是谁?崔敢?还是景期?或者别人?”

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失真,“是景期,贺山青去找了他。”

许横接着问:“贺家的人呢,怎么说?”他倒是奇怪,没有哪个有头有脸的家庭能受得了这样的羞辱,何况还是实力颇丰的贺家。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回答:“贺山青以死威胁他们不能伤害你,贺家最近忙着在把他送出国,大概就是这周的事,贺家应该没时间管你,你趁着这个机会先出去躲躲。”

“去哪儿?”

听到这个突兀的问题,电话那边的崔敢显然也愣了一下,明明是他在说话,传出去的却是沈云觉的声音。此时,声音的主人正站在一边紧张地看着他。

崔敢反应很快,“随便去哪儿,山里或是村里,反正别去人多的地方。”

许横冷笑,“往山里躲?怎么躲?等着被人杀人灭口吗,贺家的本事你不清楚?”贺山青的本是他可见识过,遑论贺家能做主的人出手。

崔敢与另一边的贺山青对视一眼,对方阴沉的脸色愈发沉重,眉头轻轻皱着。

许横确实和他们想的一样聪明。

崔敢忽然想起了什么,“贺山青让景期的人在找你,等贺山青出国了,贺家人应该也会想起来你。哥,你打算怎么做?”

许横“啧”了声,“看来是躲不过呢。”

这句话很轻,但也成功通过手机传到了在场三人耳中,几人对视,谁都没有主动说话,即便当下不论谁说话,传到手机另一边也是沈云觉的音色。

“不是说找到我了吗,那我再躲起来也没意思,我回A市,你觉得怎么样?”隔着一层失真感,许横的声音透着股说不出来的妖气,还有点儿循循善诱的味道。

崔敢一把抓住贺山青伸向手机的手,语气惊讶:“哥你疯了!贺家的人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害怕吗?”明明语气装作惊讶,表情却十分稀松平常,好像能说出这么激动的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许横皱了皱眉,脸上稀薄的笑意更淡,脚尖无意识地踢着旁边的一颗小石头,“害怕啊,怎么能不害怕呢?这么多人盯着我,你说我能逃得脱吗?”

崔敢心里一颤,确实如此,许横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众矢之的,无论往哪跑,都有风险,但是回A市,回到这片熟悉的地方,却是最蠢的。

但为什么非要回来呢?哪怕在这儿,许横以前的“好哥们”,也就是他们,也绝无可能帮着他去对付贺家或者贺山青。那么,对方敢如此笃定要回A市,甚至能够忽视贺家的影响。

除非,他有别的靠山?

一个很厉害的、会无条件地帮他的、让贺家都能忌惮的靠山。

“哥,有人在你身边吗?”一道阴冷的声音缓缓从他口里出来。

这话一出,两边同时陷入了静谧。

贺山青与沈云觉同时抬头看向崔敢,对方的脸上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阴沉的脸色,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好像有一团团诡异的冷气从眼睛里出去再钻到手机里,诡异又吓人。他们没听懂崔敢这句话,也看不懂他的表情。

只知道,发生了很大的事情。

电话那边没再有声音,连任何一句气声都听不到,一会儿,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几乎是瞬间,贺山青和沈云觉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手机爆裂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把沈云觉吓得前倾的身体往后回缩。

再回神过来,便是崔敢暴怒的神情。

摔了手机还不解气,他顺手把手边的玻璃杯也给摔了,叉腰狂骂道:“贱人!”

沈云觉率先出声:“你骂他干什么?!”

崔敢闻言,瞪他一眼,像是想冷笑但勾不起唇,“你是蠢货。”

沈云觉愣在原地,他还是第一次,被崔敢这么赤裸裸地羞辱,久久反应不过来。

心里一股火,想冲上去做些什么的时候,崔敢已经在他面前拿出了一个手机,拨通电话,“不能等了,让他们准备好,就在这两天动手,趁着人没回A市。”

挂了电话很快拨通了另一个,“去查,这段时间许横身边一定有别人,压着点儿动向地查,别让人看出来了,查查他都做了什么,有人在他身后护着他,你让他们都注意点儿。”

打完了电话,他看着像还没消气的样子,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拿手机抵住桌面,眼睛盯着一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看这架势,沈云觉憋闷地闭了嘴,只还有点儿不服气,坐在边不说话。

“许横身后有人?”是贺山青开了口。

不用看过去就知道是谁说的话,崔敢收了手机,缓缓抬眼,入目是最远处墙角那盏并不刺目的艺术灯。

“他可比你我想的厉害多了。”崔敢摸了摸唇,眼神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那你说的计划提前是什么意思,我们要什么时候动手?”沈云觉发问。

崔敢没太多感情地看了他一眼,缓慢开口:“我们三个太引人注目了,分批次走,山青,你先按原计划买出国的机票,到时候正常走就行了,不用上飞机。”

“云觉你,”崔敢看了他好一会儿,沈云觉都要忍不住催了,才得到一句,“我让人送你走,今天晚上就走。”

这个太蠢了,还容易被洗脑,还有先例,要不是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他才不屑拉这人入伙。

贺山青看向离他还较远的沈云觉,眼神淡淡:“别像上次一样。”

沈云觉被这么说心里不舒服,但自觉理亏,没出声,崔敢权当他默认了。

“那你呢?”

崔敢单挑了下眉,微微抬了下巴眼神狠厉了不少,“我断后啊。”

碰上许横这样的人,不把全局掌握在手中,谁能放心呢?他可算知道贺山青为什么会被对方摆那么狠一道了,许横太心狠了,手段也太强了。

如果不是今天这通电话,他察觉到了什么,真有可能他也得栽在对方手上。

想到这个可能,崔敢颇有些怨气地冷笑了下。

确定自己身后再没有人的许横才回到员工宿舍,一打开门,便看见客厅亮着的灯光。

“回来了?”顾揽正靠在床上,看见他进来,抬头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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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妥协

许横应了声,打开了卧室门。

卧室的灯光随之出现再眼前,许横朝下的脸却被手机屏幕上的光照亮,微长的头发从脖子侧边延展至面前,传来些许痒意。

手机屏幕上是消息对话框。

许横仰头朝后捋了下头发,流畅的脖颈曲线上,凸起的喉结格外性感,随着主//人的动作上下滑动,出现在被冷风得有些粉红的肌肤上,有些意想不到的色//qing。

电话铃声响起几秒钟后,许横点了接通,他穿得不多,哪怕此时到了室内,依旧不很暖和。

“抱歉。”这个音调,有些过于正式了,真是挑错都不好挑。

对方的开场过于直白,许横听了却没接话。

这样默不作声的“回答”,似乎并不在谢雾观的意料之外,他接受得很坦然,“意外得知你最近貌似正在遭受骚扰,需要我的人帮助你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大概是一句好声好气的解释,或者极其好心的提议,但许横就是不知道从心里哪儿冒起来的一股火气,就是听这句话有种不得劲的冲动。

片刻,他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想起来,这和闻渠容还多少有点儿关系。许横知道自己找人惦记,但他自己付出的情感却不算多。和闻渠容待的时间不算太短,倒是经常被告知一些谢雾观的“传说”。

不过也就是写披着层“糖衣”的坏话。但现在粗略品味,还挺一致的。

“不经我的允许派人跟踪,谢雾观,你算不算骚扰的人之一呢?”许横舌头顶了顶上颚,多少是有点儿被气着了,第一次认识这么能撇关系的人。

“我以为我们关系特殊。”

许横轻嗤一声,这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够被捕捉。谢雾观没等他的具体回应,又开口:“抱歉,确实是我私心想知道你的动向,希望你能理解。”

“呵,”淡淡一句话,许横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道:“带着你的人滚!”

倒是说得也不错,谢雾观现在已经坐在回程的车上了,被挂断电话的他却没有多少羞恼,而是颇有意思地盯着手机看,随后,还是把派在许横身边盯着的人都收回了。

他不会喜欢的,总该给出一些限度的自由,鸟儿也需要玩耍的天地。

谢雾观抬眼,看着眼前熟悉的装饰,不得不说,权力是世界上容易使人沉溺的东西,但他已经在这个天地里待了太久,久到几乎要分不清权力给他带来的快感与麻木了。

而许横,不得不说,是过于浓墨重彩的一笔。爱上许横,对于太多人来说,只会是时间问题,从不是需要究论道理与原则的事情。

他缓缓用手盖住眼睛,情不自禁勾起了一个并不太深的笑容。

温若秀目睹了全程,很少看见这个年纪不大的后辈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甚至堪称失态,哪怕离得远,并未听清对方刚刚说的话,她还是出声调侃道:“雾观,什么事这么开心?”

谢雾观放下手,罕见不好意思地笑笑,静了会儿,才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

温若秀惊了下,谢雾观算是近几年来势头正猛的青年人,感情的事被好几家盯着,年纪渐长,却从未听过有与哪家千金结缘的好事,甚至很多人调侃他就是赶时髦,是个不婚主义。

“哦?是哪家千金这么好运,得了你的青眼?”温若秀提起了兴趣,她年纪大了,身边有点儿关系的人不是没找她提过,谁不盯着谢雾观这块香饽饽?

谢雾观嘴边的笑意虽说也有些礼貌的存在,却也没淡下去,“他对我,可没什么好脸色。”说完,还不加掩饰地笑了下。

这话的语气,让人很难不怀疑是秀恩爱。

温若秀也是有阅历的人,瞬间了然,“遇到喜欢的人可不容易,尤其是现在的小年轻,谁家不是千娇百宠长大的,脾气大你就多哄着点儿。”也不能指望喜欢就结婚,恋爱时光当然是美好再美好。

到最后,不就那么几个结局。

“确实脾气大,您说得对,总归是我喜欢,应该多哄着点儿。”谢雾观笑着应和-

不同于沾到床就睡着了的许横,一门之隔的顾揽翻身的频率之高足以让房间里的夜间生物无法出没。

久久不能沉睡,心里像有根很细很细的针在四处挑一样,这种感觉,说痛吧,自己都觉得矫情,说痒吧,又不够精确,还显得他有别样的癖//好。

在又翻了不知道几次身之后,顾揽喘了口气,坐起身之后才后知后觉要控制音量,有些担心地朝卧室的方向看去。

没有任何动静。

思考了一会儿,其实没有任何结果,但顾揽还是掀开被子从床上下去了,看了眼地上的拖鞋,光脚踩上了地面,好像察觉不到任何凉意一般,面不改色地朝着既定的方向前去。

鬼鬼祟祟地走到那扇门前,又鬼迷心窍地将耳朵贴在了门上,眼睛的余光正好能看到那只泛着冷光的门把手。

夜很长,像空寂的心-

“喂许横、许横,你人呢?在哪儿啊,说句话!”

电话那边是焦急的声音,这头,却貌似是更加危急的场面。手机被无情地甩在地上,然后又被打算收手的人眼疾手快地捡起。

监控盲点处,几道人影同时消失,一辆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开走,隐没在再平常不过的车流中,直至彻底消失。

没人会关心一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面包车的动向。

李瑞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几天之前只是简单的电话没人接通自动挂断,现在已经转变成不在服务区内了,他甚至想到了去报警。

这事最后的途径。

“根据您的描述,包括我们对手机号码的定位和查询,这个号码的主人应该已经不在境内了。”

李瑞皱眉,屁股下面的凳子跟着火似的,烧得他难受,“他被诈骗走了吗?还是拐卖?能找到人吗?”

“抱歉李先生,目前还没有消息。”

李瑞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焦急如果实质,他这段时间求了不少朋友帮忙找人,却半点儿消息都没有,“求求您帮帮忙,我可以出钱,您一定要找到他,只要交钱能够赎人,我多少钱都愿意出。”

十多分钟后,李瑞才抬脚走出警局,一抬头,阴沉得像盖上了一层布的天空在他眼前出现,着实没有太多美感可言,稀薄且灰白的日光落在他脸上,一时间,他不知道这样的光芒算不算一种羞辱-

庄园有一片很大的花园,即使已经迈入冬季,依旧有不少时令花朵开放,更有专门的温室,调控不同的温度与湿度,满足庄园主人们偶尔兴起的观赏欲。

其中一个温室,培养的是很漂亮的、香气极其馥郁的月季,有一块黄色的月季,许横说不上来名字,外沿略有些往下回转,刺出边角的两个小尖尖,漂亮又格外有性格。

香味太浓在当下这个环境里算是极大的好事,毕竟单调的周遭中,浓墨重彩的月季香,只会让人无限地沉入他的美好。

他蹲在田垄旁,身上是最简单的长袖家居服,不出这栋别墅,根本不需要换别的衣服,一直都是舒适的温度。

长发已经到了肩后的位置,随意地散在后面,偶尔有几缕独特的发丝跑到前面,许横也并不管它们。他的头发已经算长了,倒是中和了他原本就比较锐利的长相,但当下也绝非是那种柔媚的美感。要说媚,可能还因为他五官在长发的衬托下确实显出某些漂亮来,但柔就没有一星半点儿了。

视线落在不远不近处的花上,但很明显,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儿。

他倒是没想到,崔敢竟然会亲自去抓他,至于原因,他现在也没搞明白,不过也不重要了。

温室外传来声响,玻璃门被敲响,许横应声转头看过去,一张谈不上熟悉的完全不具东方特征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许横心情非常不好地闭上了眼。

又来了,这个偌大的庄园里,都是这张脸,他完全分不清楚西方人的长相,在他看来,这些蓝眼睛白皮肤五官一模一样的人简直是彻彻底底的复制粘贴。

这些人时不时刷新出现在他眼前,他反感得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并没有再响起敲门声,但许横睁眼时,意料之内,那张脸还是突兀地出现在了视线内,仿佛被可以训练过得一般没有表情,动作完全收敛,就那样什么都不说地站在那儿。

还是许横先妥协,那道目光对他来说,简直算得上是一种刑罚。

他从里到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也并未缓慢片刻脚步去再看一眼那张脸,也并没有停下脚步聆听对方是否有话给他的打算。

这里的佣人,全都用英语交流,也似乎被授意过,不能和他说话,甚至就连短暂对视也会极快躲避,好像他是一个无法得罪的瘟神。

甚至有好几次,几个佣人交谈时,被他偶尔撞见过,他还没什么表情,那几人倒先不安起来了,那时候,许横算是被气笑了,甚至还想安慰一下,讲出他根本听不懂任何一个单词的事实。

许横揣着一肚子气,离开了后院。

这座庄园外部是纯正的西班牙风格,无论是色彩还是光与景的映衬都特别漂亮,但内部却比较偏向西欧,地毯一直从玄关到厨房,完全没有空隙,与家具的角贴合完美。但也有一些不一样的,比如留白很大,看起来会更适配年轻人的审美。

第60章 归宿

与别墅的外部相比,内里称得上一种贵气但简洁的美,东西不多,空间宽阔,有种在这儿吵架都会有回声的感觉。

他在别墅里随意逛了逛,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别墅第三层的装修却有点儿特殊,和底下的现代欧式风格不同,第三层被装修成了一个无限接近古堡的形式。看起来倒是非常具有艺术形式,但很可惜,他并不具有足够的艺术细胞。

庄园前方一大片望不到头的花园倒是非常具有看点,虽然现在这个季节下,开放的花朵种类一只手指头就数得过来。

许横随手拿了件大衣套上,一开门,迎面的冷风还是把他吹得差点儿往后一倒,不过提神醒脑的效果却很明显。

他被抓到这个地方已经快一周了,没见过一张熟悉的脸,除了在路上看见了主谋人之一的崔敢。只是一周了,他们之中也没人在他面前出现过。

光这件事情,就已经让许横百思不得其解了。

许横随手摘下一片叶子,绿色的茎叶在他的手指里被碾碎,有一点点同色的枝叶被沾染在他手上,叶子的碎末留在他的指尖,无助又徨然。

每一个弱小的生命的逝去,留下的也不过是这样无关紧要的痕迹,像一滴眼泪风干过后若隐若现的那道泪痕。

他已经百分百确定这件事有贺山青的手笔,但这么按耐得住气,确实是想不到的。让他到这儿,无非是想搞他,或者搞死他,乃至二者都有。

许横不明白他们这样做的意义,在这个除了太阳与月亮变换和一日三餐定时定点的地方,他几乎没有任何其它感知世界的能力。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任何外界消息。

总不能是让他精神崩溃,以致乖乖求饶,最后成为他们满意的情人或是其他。

那得是多久的折磨啊?

许横不屑地冷笑,慢慢玩,他确信,对面无论是谁,都不会有这样的耐心。

但是,逃出这个地方,几乎不可能。别墅里外几乎都有监控,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墙上,极其吓人。不仅如此,光他看见的,在别墅外面也时刻会有巡逻的保镖,几乎能够确保四周在同一时间不会有缺人的情况。

说实话,到了这个地方,心不慌是不可能的。

许横盯着手里的绿色碎末失了神,眼神一点点变冷,内心的不安却并没有在他的脸上有丝毫的展现。

他有一些不太明确的预感,今天不是一个好日子,总有一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黑夜降临,月光也并不亮,像一层灰白色的窗纱,明明暗暗,丝毫不真确。

许横侧躺在床上,身体有些蜷缩的状态,貌似感受到了某种不安。

十几分钟前,他彻底消散意识之前,他知道,一定有哪里不对,可能是食物,也可能是房间里的香味,他不会困得这么早。

房门被无预兆地推开,像黑夜里出行的猛兽,没有尽头的黑夜是他们的栖息地,也是他们的狩猎场,没有比这样更让他们满意的场合。

贺山青显然没有适应,见到许横的激动占了上风,自从进来,目光便寸步不离地盯着某个特定的地方。

崔敢率先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把里面的东西尽数丢在床上,更有一个小巧的包装不小心丢在了许横的脸上,有些异样的感觉。

贺山青看见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他真的不会醒吗?”沈云觉对于许横有一些直白的惧意,冲着对方报复贺山青的严重程度,他怕自己真做了什么,有一天也会那样。

崔敢看出了他的害怕劲儿,没好气地往他身上丢了个东西,“你啊,就是家里管太严了,玩个男人而已,他醒了又怎样?你还怕摁不死一只蚂蚁吗?”

说完,他特开心似的笑了两声,但没人跟着他一起笑。

“今天……谁来?”贺山青舔了舔唇,还是先开了这个口。

都做到这一步了,谁都没必要觉得自己清白,能握到手里的,才是真确。他确实不甘心和面前这两人分许横,但技不如人,他姑且认栽,反正以后时间长着。

崔敢率先把碍事的被子掀开了,一下爬上去,“穆梦松和穆既年后天的飞机,他们也想过来玩玩。”

贺山青皱眉,却是沈云觉先惊讶地开口:“那对双生子?”

崔敢没否认。

“他们来干嘛?”贺山青不满道。

崔敢冷嗤一声,他不太能忍得住了,“庄园都是他们的,不就是找找乐子了。”

“那许横怎么办?”沈云觉焦急地上前一步,问道。

崔敢看他一眼,“他们自己会带人,再说了,一起玩玩又不会怎样,多个人,最好压得许横翻不了身。”

连他都在忌惮许横。

他嫌许横身上的衣服碍眼,裤子倒是拉着腿一扯就下来了,没脱上衣,直接把下摆卷起,往上拉塞到许横嘴里。

这个样子其实是很别扭的,但现在,却莫名的好看。

崔敢抚摸着许横的头发,和许横这个人不一样,他的头发有些过于柔软了,贴在手上,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过于好控制了。

这样的许横,看得床边的两个人脑子里已经毫无其它东西了。

崔敢回头,“走还是留,你们自己选?”

沈云觉咽了咽口水,他现在都没开过荤,虽然说以前更露骨的场面都见过,但现在在他面前的可是许横啊。

他蠢蠢欲动,反正无论他做什么,许横醒了之后也会生气的。他慢悠悠地爬上床,“许哥身体能受得了吗?”

崔敢意味不明地瞥了眼还站着的贺山青一眼,在许横//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很重,脆响声让人几乎能够身临其境。沈云觉在一边直勾勾地看着,咽了一口口水。

没人再去管格格不入的贺山青了。

许横还在睡着,但他的意识有种该死的清醒,身体的每一个感觉似乎都能够很清楚地让他感知道,但他就是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也完全醒不过来。

崔敢朝沈云觉招手,他像小狗一样小步地爬过去,在许横身边停下,眼神紧紧地粘在那具身体上,每一道线条,每一道起伏,都让他沉迷。

崔敢饶有兴致地看着,朝他示意,“你先来。”

沈云觉惊愕,这次有一半以上的力都是崔敢出的,他们三个个人已经默认了崔敢会是第一个。这样直白的场合下,谁不想要第一呢?

“对,你来。你没和人睡过吧,这可是好滋味。”他的言语暧昧,语气和表情却再平常不过。

沈云觉骤然被这个滔天大奖砸中,完全反应不过来,悬在半空中的手指都在颤抖,他兴奋地看着许横,那张脸出现在面前时,欣喜早已远远超过了惧怕。

崔敢一脸有预料地看着这幅画面,处男的春心萌动在他们这儿可不多得,毕竟,这个圈子里,能有几个蠢货?

许横的背抵着床头的软包,脑袋有些无力地垂下,被沈云觉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哥我好喜欢你。”

说完,他又凑上去在许横的嘴唇上轻轻贴了两下。

崔敢原本还觉得有意思,现在却挺傻眼的,一股火气不知道该往哪儿发泄,以前还不知道,沈云觉能这么低出他的下限。

沈云觉又去亲许横的眼皮,他仿佛除了这个不会做别的动作了,“哥别讨厌我好吗?”

他的眼睛很亮,在某个瞬间,好像比卧室的白炽灯还要更加亮。

崔敢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声:“他一句话都听不懂,你到底想不想做?不做就滚,别浪费我的时间。”

这种情况下,他可做不了圣人。

沈云觉忽然有些畏缩地看着他,又转回头看许横,他实在不想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相处机会。

“你该不会不行吧?”崔敢问,片刻,他又想到一个更加靠谱的问题,“还是不会?”

沈云觉懂了他的意思,“怎么可能?我就是有点儿担心,哥他……”

“到这份上了,你要放弃?”崔敢的眼神里尽是轻蔑,“我让人给你买回去的机票?”

沈云觉眼神凛冽起来,意识到,开弓没有回头箭,除非他真的愿意放弃许横,继续等到许横那天看见他,愿意给他那么一丁点儿眼神。

他不愿意。

没有什么是比得到更好的归宿。

崔敢帮了他一把,许横被乖乖地跪坐在床上,背肌很明显,不是那种追求肌肉的大块,而是一种更具静态美的线条,很漂亮,抚摸着上面,感受每一份颤栗,像某种带着情感的呼唤,引召人上前去。

随后是万劫不复还是光明前程,全凭个人本事。

在这条道路上,对手总是很多。

寂静的夜里,从第一声哭泣声开始,便接连不断了。胸膛撞到软包垫完全不痛,许横的长发被轻轻抚摸,即使是这种情况下,沈云觉也并不舍得在许横身上其它的地方用太多力。

许横的脖子往上仰着,他的身体被迫没有受力点,脑袋只能徒劳地往上寻找一个可以支撑他的点,喉咙里传来一道一道无法压制的呜咽声。

听着听着,崔敢忽然察觉到了点儿不对劲,他蓦然看向沈云觉,对方的脸上密密麻麻都是泪痕,哭得比许横还惨。

他一下就乐了。

地板上又多了一个打满的结,崔敢是个狠人,但许横身份特殊,好歹以前还是“哥们儿”,他当然得收敛点儿。

许横被他抓着头发,脑袋一下一下地往后,双腿跪得颤抖不已,罕见地显得可怜。

随着门的开关,因为安静,屋内的啜泣声变得更加明显,这一切的一切,好像变成了沈云觉的一场梦。只要他恢复清醒,面前的一切都会消失殆尽。

但他不知道他该做什么,他不想失去眼前的许横,面前这种荒诞的状态,却也足够让他厌恶——

作者有话说:阶段性1V1,目前没有任何正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