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心虚
度假酒店真名不叫“度假酒店”,而是“卡加酒店”,看外面的装潢也有些偏欧式的风格,在不算半山腰的半山腰处横劈的一块地方,竟然不显突兀。
这儿是一座不大的山,周围的树木应该是人工砍伐过,并不茂密得显出阴森,反而不远处就能看见从山顶留下的泉水,空气中都浸透着一种清润的湿意。
许横是见惯了大城市的人,声色犬马也都在城市的灯红酒绿中,是第一次见到农村或者说山上的这种特别的奢靡。
踏进酒店的那一刻,才看出来什么是别有洞天。
但他也不是一个擅长欣赏的人,心心念念要招他的人看见他就是一喜,心想遇见宝了。确实如此,许横当时在工地穿着和大家一样的丑的毫无美感设计的工服脸上抹灰都得帅得出挑的人,现下换上自己的衣服,更感觉帅气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负责人之一提前知道,这次下来的领导层里就有一位女性。很难有女人不喜欢这张脸。
“你叫我李经理就行,我带你办一下入职。”李经理看着他,脸上喜气洋洋的,想要过年了一样。
许横眉头一挑,这就是内定的滋味吗,他还没经历面试呢。
“经理,我身份证丢了,可能暂时办不了身份证明。”
经理愣了下,他原以为以这份工作的优厚报酬,应该出不了链子才是,片刻,他说:“没事,你先填你身份证号就行,稍后打印一个临时合同签,反正咱么这也是兼职。”
有些过于便捷了,这倒是许横没有想到的。
“好。”
在领衣服的时候,李经理特意捏了下他的肩膀,皱眉小声嘟囔了句,“有点瘦啊。”
许横没听清,眼神过去无声地询问。
明明这时许横才是下位者,但不知道为什么,李经理看到他的眼神时,还是心虚了一阵,不是对于他上手这个事的心虚,而是单纯对许横这个人心虚。
他解释了句,“没事,想看看你体格怎么样。”
现在这个世道,年轻女孩们会更喜欢这种偏瘦一点儿的薄肌类型,但一般上了年纪点儿的,手里还有点权力的,其实会更偏爱身形更壮硕一些的。
心里这样想着,李经理不经意地低头去看许横的上身,看着像是有肌肉的,脱了衣服应不差。
不过,更重要的,他视线向下,不到两秒,满意地移开了目光。
按照尺码拿到了衣服,许横先上身试了试,站在镜子面前扯着领口,有点儿紧,但也能穿。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决定不去换了,上半身还好,就是裤子那块地方有点儿勒,但能穿就行了,毕竟也不会穿太久。
就是一套很普通的黑西装,但该有的版型设计却并不差,面料一般般,也并不会十分廉价。
宿舍有好几种类型的,许横被分到一室一厅的双人间,因为里面没人住过,所以东西都特别少,目前暂时只有他一个人。
一天的岗前培训下来,许横的腿都站麻了。要是以前像他在酒吧那样能够时时走动还好,这里一天的工作时间几乎全程是站着的,即便酒店里开了空调温度适宜,但许横还是时不时出点儿冷汗。
晚上,回到宿舍。
“许横,怎么是你?”埋头收拾东西的顾揽看见门口的人,显然很意外。
在他的惊吓衬照之下,许横倒显得稳重了很多,“干点兼职。”
顾揽对室友是他展现出来了异样的惊喜,甚至兴致勃勃表示想和许横一起睡在卧室的那张双人床上,却被对方婉拒-
经过了几天的培训,所有人员都正式上岗。
“人都到齐了吗?”在前厅的经理对着耳麦道。
“轮班的都到了,经理及以上职位的也都到酒店了,都准备好了。”
酒店总经理脸上的紧张十分明显,“他们还有两小时到达酒店门口,通知所有人去给我准备好,再把房间之类的都细查一遍,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那边应了句好之后传来很明显的脚步声。
晕黄色的光打在窗上,有股浓烈的接近死亡的壮烈美感,这束光随着方向一直照到还在床上的许横的裸//露的腿上,像刻意涂抹上去的色彩一样,好看得出奇。
半晌,床上的人很迟缓地动了下,想到晚上的班,闭着眼睛爬了起来。
大概是前三天就开始发通知了,说是有领导下来视察,所有人都必须保证工作质量,不能有出任何纰漏。
按着上班点到前厅的许横朝同事点了点头,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的工作主要是迎宾,确切来讲就是在前面欢迎入住的客人,并且引导有需要的客人去往房间。
但当然,这其中,没有人实战过,因为普通客人根本没有这个待遇,他们的作用也只是服务今天晚上会出现的那一批客人。
哪怕是什么都不做,能赚到五万块的外快也是他赚大发了,许横确实一直都是这个想法。
黑色的全套西装将他的身材包裹得非常好,尤其是这个尺码偏紧的情况修改,格外显得他的腰窄臀翘,加上那张简直是无可挑剔的脸,哪怕是在同行也优秀的情况下,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许横双手交叉在身前,微长的的头发遮住他的后脖颈,耳朵上的钻全部取下来了,换成了透明的塑料耳钉,没有任何修饰,有种简单的美感,但说实话,这种感觉出现在他的身上时,其实是略显违和的。
车辆呈长队出现,一辆一辆依次停在门口,而早在此之前,酒店的经理和服务人员门就已经排成了两队等在最前面。
车上依次有人下来,都穿着黑色制服,很正式的模样。
许横站在后面,并没有伸着脖子往前面望,他的目光很淡地平视着前面,只能依稀看见一些人影。这样的场面下,也没有人感交头接耳。
酒店的总经理上前寒暄,声音不大,后面的基本就听个气了。
一行人不少,全部安排进酒店的房间效率却很高。
人都看不全,许横看到了提前给自己看到过的照片上的人,从容地上去接过行李,并先了半个身位带两人往房间里去。
当然,他也错过了停在他身上那道并不强烈的目光,并不是像对待旁人一样的匆匆一扫,时间说长却也不长,像人对待一朵花一颗果子,带着逗弄的心思。
直到上了电梯,两位女士也并没有和许横闲聊的意思,都很安静地乘电梯。
许横并没有乱看,不过用他的余光加上提前告知到他的信息就知道,身边的两位是什么身份,一位是领导,另一位则是她的助理。
将人送到房间,许横正要进门帮对方放好行李,却被对方一只手横着挡在了门外。
“谢谢你,但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就行了。”是那位助理的声音,并不青涩,反而有种就该待在体//制//内的沉稳。
许横朝她微微一笑,“好的,祝您入住愉快,如果有问题,欢迎随时致电前台。”
关上了门,许横并没有马上收起笑,他能确定,他给对方留下印象了。他被太多人青睐过,这种好感的伊始感受他再清楚不过。
不过,就是那短暂的时间内,仅仅是一个视线就让他感受到的压力也是巨大的,许横心里不太敢继续猜测下去,把握太小了,对方的身份,大概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知道这次来的人都是什么身份吗?”
“经理不是说了吗,市里的领导下来检查,加上咱们酒店的几个资方陪同。”
许横刚按完抽水键,外面的声音也混杂在水声之中,听不真切。手指放在皮带上的那一刻有些许时间的颤动,分不清只是简单的停顿或是真的别有深意的颤抖。
等抽水的声音结束时,外面也悄无声息了。
不知在想什么,许横扣好皮带,静了一会儿,才推门走出去。
这里是员工专用卫生间,原则上并不会有外人进来。
包厢很大,却并不是常规酒局那种觥筹交错的氛围,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可还不如没有。
酒过三巡,席上逐渐有人开始离开座位专门去敬酒,但都压低了声音交谈,甚至连碰杯的声音都在克制。因为这里来的,可不只是市里的领导。
谢雾观微微低头看了眼表,随后若无其事地湿巾擦了下嘴。半分钟后,他拿起手边的被子,转动身体,微微倾身,笑着朝旁边座位的女士举杯。
对方第一时间回应了他,并且很给面子地小饮了一口,面带笑意地和谢雾观说话,“最近不见你递材料了,累了?”
虽然知道这肯定不是真实原因,但温若秀还是这么说了,算是一个敲打,也是递个台阶给对方下,只是谢雾观怎么回她,也有门道在里面。
无论是年纪或者地位,她算谢雾观半个长辈,不过,她也是有心提拔谢雾观这个人才,无论是家族实力还是个人能力都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点,所以也难免对对方有些期待。
谢雾观在对方面前放低了姿态,但也并不需要讨好,“想着再稳妥一点,不敢急。”
温若秀扶了扶眼镜,她原本不是太严厉的长相,但奈何这么多年被权//欲侵染,很难让人忽略掉那股气息。
“急了确实不好,但年轻人,也该要拼一拼。”她话中有话。
谢雾观听出来了,但笑不语。
温若秀换了话头,“你年纪也不小了,心里有订婚的人选吗?”
要是别人,她还得问问家里有没有安排,但偏偏这人是谢雾观,出了名的有主见,让别人做他的主,不仅是外人,就是父母,也得等下辈子。
谢雾观笑了笑,“还没遇着喜欢的。”
温若秀愣了愣,很明白不过是托辞,“行,你们年轻人的事,但工作上可别放松,别让你父母失望。”
“当然。”谢雾观微笑着和她碰杯。
一行人到的时间就已经是晚上,今天自然也没有出外考察的计划了。酒席散后,除了酒店的几位投资人,剩余的人员都往安排的房间去。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明亮的灯光下,茶香味的香薰无影无踪地飘散着香味,很淡,但胜在不让人反感。
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棕黄的茶水往上冒着热汽,黑色的制服外套被放置在沙发上,谢雾观抬手,衬衫袖口被束起在了临近手肘处,松了松一直紧着的领口。
他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一腿横放在另一条腿上,亮黑色的皮鞋面在灯光下反光,面前是他的秘书在汇报工作。
片刻,谢雾观将手上的文件放在玻璃制的茶几面上,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响声,秘书登时噤声。
三秒后,秘书正要重新开口,谢雾观先说话了,“调查一下今天晚上给温女士推行李的那位服务人员。”
秘书没有丝毫的停顿,立马就应下了。
与房间门关闭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谢雾观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的声响。
许横,他没看错。倒是没有想到能有这份意外之喜。
至于对方会突然出现在这儿的原因,想到这里,谢雾观突然低下头很短促地笑了下,但笑意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他可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对方是为自己而来。
如果对方会因为自己而绕这么大的弯子,那也不是许横了。
看来,好戏不止一场。
苛刻的顶光打在谢雾观的脸上,却好像对他格外宽容一般,眉骨下方是一段很深的阴影,五官各有各的好看,凑在一起也更显优越。
许横——
他的目光缓缓向前————
作者有话说:[绿心][绿心]。
第52章 交集
“许横,我打包了宵夜回来,你出来吃点儿?”紧接着敲门声之后出现的,是顾揽带着问询语气的声音。
“行,等我套个衣服。”
“好。”说完,顾揽就已经开始到桌子上摆烧烤了。
这套一室一厅客厅还算大,但是没有常规的茶几沙发和电视,除了一张床之外,只剩下一张不高不低的桌子和几条凳子,要多简陋有多简陋。他和许横也只是住几天,没有在这儿长干的打算,当然也不会花心思去添置物件。
“这么冷,你穿这么少?”顾揽摆好,一回头发现许横就穿了件单衣,他现在在外面都看到有人套棉袄了。
许横还在低头打着游戏,工作了一天,他也懒得出去消遣,这边算是开发到位,比李瑞亲戚家那边多了不少娱乐场所,但他暂时没有出去玩的想法。
“还行。”其实他也感受到了有点儿冷,但室内开了空调,虽然温度并不高,但他平时就不喜欢衣服堆在身上的感觉,能少穿一件就一件,这么多年,都练出来了。
平时,李瑞看见了,会唠叨他多穿两件。没想到现在在这儿,也有个顾揽经常提醒他多加衣服。
一局游戏正好完毕,许横拿着手机就往前走,衣服的袖子很长,完完整整垂下来时足够遮住他的手背,领口却莫名很大,还是从圆领处突兀地截出的一条线,直往胸口而去。
不知怎的,顾揽的视线停在了许横的锁骨处,两边骨头都有很明显的突出,边缘处却隐没在黑色上衣之下,有些出挑的漂亮了。
顾揽停留的视线有些久。
但许横却像什么都没注意一样,或者他真的没有注意,这种略带痴迷或者其它以为的目光他早已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不会将这么单薄的一点放在心上,乃至于习惯性忽略。
“你在外面买的?”他问。
“是,是骑车过去买的,应该还挺热的。”毕竟是两个青壮年,顾揽买的分量不小,甚至还贴心地带了啤酒。
两人吃上了,也顺便开始闲聊。
“今天的动静挺大的,你知道他们什么身份吗?”顾揽率先起了这个话头。
许横摇摇头,“暂时不清楚。”
顾揽倒不太遗憾,“听说有行政方面的领导,不知道是为什么事过来的。”
许横手上的动作没听,抬眼问他:“你今天不是去当司机了吗,他们很安静?”
顾揽知道他什么意思,摇摇头回:“他们有专门的司机,我和另外几个司机的作用大概是分在几个不重要的人车上替他们开路。对了,他们一天去的地方可不一样,兵分了好几路。”
许横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们又多聊了几句,但因为原本并不是好友,也算不上聊到什么话题。
深夜,许横躺在床上,他很少在这种深夜去忐忑自己的前路。
目前,摆在他面前的路并没有几条,但他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贺山青不是一个他躲着就收不到影响的阻碍。况且,他现在躲着,也是受到对方的影响之一。
贺山青的手段不差,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心慌不已,确实,报复得太大了,就是钟冉愿意卖他个面子帮他一次,也毫无用处。
实在是,事情太大了。
月光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屋内只剩下自己那并不明显的呼吸声,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这个空间里暂停了一般,许横头一次心里有这么纠结的情绪。
并非是纠结是否后悔,也不是纠结他是不是真的“玩大了”,而是——
许横咬了咬唇,舌头将嘴唇舔得艳//红又湿//润,只是纠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一个该有的报复而已,他竟然也开始纠结自己是否会纠结后悔了。
不过片刻,许横的心思马上坚定起来,他微微动了嘴唇,无声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骂了一句。
今夜,真的很安静-
他们来这儿也不是玩的,都有正经事在身上。
谢雾观只是好奇许横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但是在对方身上亲自去下功夫,倒太刻意了。
黄昏的天光总是别有一番色彩,高高的山无法跨越天际,但天光总会怜悯地给予一二关注,使之单调不得。
山间没有太多好处,胜在空气清新,即使前不久就被开发过,但也很难让人不沉醉迷恋于其中的气息。
温若秀站在最前面,比旁人都前半个身位,她有笑脸,旁人自然不会有拿乔的可能。
等到一群人打道回酒店时,前几天陪酒的资方也早就候着了。
众人又聚在了一个酒局,今天的气氛较第一次轻松了不少,但也可能只是明面上的。
“这儿的风景真不错啊,还是纯天然,空气质量也比市区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温若秀感叹道。
有人适时搭腔:“您要是喜欢的话,让酒店专门给您留出个房间,想来就来,咱们都安排专人接待。”
温若秀笑笑,她的气质足够沉稳,“平时哪有时间过来,你不是想让我提前退休吧?”
这话太重了,那人一下就听出来了,立马说了好几声“没”,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谢雾观从卫生间出来,他身高腿长,加之比例太好,哪怕是站在差不多高的人身边,也偶尔会让人生出来他比对方高出一截的错觉。
此刻,伸出去的左脚默默收回,皮鞋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包厢反方向的转角有一处不太明显的身影,是两个人,隔得远,但架不住谢雾观就是看清了那两人的身影。
温若秀身边的一个秘书和另一个,谢雾观在脑子里搜索着,忽然想到,貌似是这家酒店的某个经理,他在第一天傍晚时下车匆匆瞥到了对方一眼。
应该,不会是太有交集的两个人吧?
谢雾观想到什么,抬起的脚步微顿,但也不过是三秒钟不到的时间,他转身走了。
半夜,本该是寂静的时刻。在被敲门声吵醒时的前一秒钟,许横是这样想的。
他起身去开门,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手还放在门把手上,一只手随意地揉着头发。
顾揽先是看见他的脸,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竟然愣住了没说话。半晌他听到了一声“嗯”。
但很显然,他回神只回了一半,看见许横直白地露出的上半//身,六块肌肉很明显,不算健壮,美感却已经到了顶峰。
“起来要穿衣服,不然会冷。”
“就说这个?”许横脸上的表情很难不是呆的,但很快,他又压住了不爽的情绪,扯了扯下//身那条宽大的五分睡裤,“穿了裤子。”
足足有静了有三秒钟,顾揽才像惊醒一般,“经理打你电话打不通,让咱们现在出去。”
许横皱眉皱眉,没有第一时间问清楚什么事,而是先绕回到床上摸到了手机,在此期间,他连卧室的灯都没有打开。
他摁了下手机的开机键,屏幕没亮,于是长按,出现了电量不足的提醒,然后又关机了。临睡前忘充电,手机自动关机了。
他伸手拿过一旁挂在椅背上的衣服,兜头套上,“经理找我们什么事?”
顾揽朝他解释:“上次服务的客人们要外出,这个点外面可能不太安全,让你暂时先充当一下保镖,我还是去开车。”
任谁被半夜吵醒,都会有不悦,顾揽静静地看着许横,似乎是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到点儿特别的情绪表现来。但很特殊地,什么都没有。
只最开始被吵醒开门时有一丝丝的不耐,现在也没有任何直观的感受了。
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猛烈的视线,在当事人之中却是无法被忽视的,许横正好脱完了裤子,一双长腿一览无余地展示出来,即便是昏暗的室内,也很难让看见的人不心猿意马。
“还有事吗?”许横没回头,但声音传了出去。
顾揽一愣,匆匆说了声“抱歉”,转身朝客厅中心走去。
人走了,客厅的光才完全地通过半开的卧室门透进来了更多,室内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个度。
许横继续刚刚要做的事。
他们匆匆赶到酒店大门侧边时,那儿已经聚了不少人,经理正一个一个地安排位置,时不时低声叮嘱着什么。
还是深夜,天空无比漆黑,星星却有不少,满满的能连成片,是市区无法见到的盛景。
队伍并没有停留太久,虽然有灯,但其实也看不太清几张脸,加上没人乱看,很快有车便出发了,依旧是分了好几个方向。
可能是因为有太多外来人员,所以他们并没有去很多敏感的地方,与其说是保镖,倒不如说是找人做苦力。
到了崎岖路段,车子开不了,两辆车上的所有人下车步行。
许横面无表情,身边是温若秀的保镖,他们也算有几面之缘,但也不是能说上话的关系。
实地考察是一件难度高的事情,含金量却要酌情观察其高低。
许横看着所谓的专业人士收集东西和做一些在他的角度无法理解的事情,目光却并不太多停留在那些人身上,从始至终,他的关注点也只是温若秀——
身边的那个秘书。
却没有太明显,因为这里来的所有人,明面上要保护的第一顺位都是温若秀。
许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无比清晰。
直到天蒙蒙亮,日光愈加清晰,像一层无孔的纱布一般落在了每一个人、每一件物身上。晨光熹微,是一个很美的词语。但比这类文字更美的,却是此些的来源。
许横抬眼,貌似是光的方向,但又好像不是。
天亮了,但不是他的天。
薄光照到每一个人身上,不会有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威猛,也不会有淡极生艳的无法隔绝的美丽,只是一层轻轻的抚摸,轻到让人不自觉地忽视。
连续累了好几个小时,一行人终于打道回府。
一室一厅里只有许横一个人,衣服紧得有点儿难受,但他没脱,他的寒冷好像总是后知后觉。
刚刚发了消息,顾揽抽空回了,真的是非常抽空,许横再发消息回去,等了快一分钟,对方也没有再回消息的迹象。
许横单手撑在桌子上,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熬夜熬穿了,他此刻没有太多睡意,反倒因为满室清亮的灯光而无比清醒。
手机屏幕跳转页面,对话框里还是人机对话,顶上也是对方的微信名,没有任何备注。
手机在手上颠了好几下,许横最后还是自后往前地把手机盖住了。
第53章 欣赏
暖黄色调的灯光下,和前几天的茶不一样,手边是一杯红酒,谢雾观往上推了推眼镜,由灯光而在他脸上出现的阴影遮盖了并不完全的半张脸,高高的鼻梁完全挡住,这样的明暗半分,让人好像能在某个瞬间窥探到他的本质一般。
缓慢地拖动鼠标,白底黑字的光芒随着屏幕的变化而发生变化,忽然,拖到底了。谢雾观盯着屏幕定定看了半晌,忽然松开交叉的双手,一下往后靠去,慢慢地长松了一口气。
他忽然有些像要做一些能够缓解情绪的事情。
即使他很冷静。即使他很理智。
诚然,他原本对许横的喜欢不过是一个成年男性对于另一个成年男性的喜欢,欲之上的喜欢,征服这样一个男人,对他来说,不比事业上的某部分成功地位更低。
微弱的喜欢也算喜欢,毕竟,这份喜欢当中掺杂了太多杂质。
例如——
欣赏?
在爱情这个绝对的情感当中,貌似欣赏,也是一个值得指摘的瑕疵点。
谢雾观无比清楚,许横不是他的同行,更没有他认可的业务能力,故而他也不可能对对方产生行业强者的欣赏。但不可否认,许横得到了他的欣赏。
究竟是为什么呢?
似乎,在某个他望向对方的瞬间,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寂静或不寂静的深夜里,在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庞上,在一次一次情感持续发酵的时刻。
但现在,谢雾观看到屏幕上面这些排列有致的文字,他内心的触动由深至浅、由快至缓。
“许横……”他念着这个名字,忽而有一些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情绪出现-
从顾揽口中,许横知道,领导们离开的时间即将到来,简而言之,没有几天了。
今天晚上并没有他的班,许横对着镜子调整头发,他特意抓了一下,却不知道为什么,镜子里他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难看,似乎心情很差。
顾揽没敲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许横低头看手机,眼神冷得可怕,一只手死死捏住手机侧,总感觉下一秒手机就要被他捏爆一样。
顾揽看见了他因为过度用力而血全部涌上指尖的画面,相比于这个动作,许横的表情吓得他差点儿没忍住惊叫。
不过,他倒是看呆了,还是对方先注意到在门口呆站的他。
“有事?”
语气也很差劲,难道是心情不好,为什么呢?顾揽在心里想。
“没、没事,我想问你晚上没班,咱们要不要出去吃顿烧烤?”半晌,他舔了下唇,语气忍不住更加小心翼翼了一点,“我请客。”
放在平时,许横无论是哪种回答都会笑一下,或敷衍或真心实意,但总归是会有的。
但这次比较特殊,顾揽看见对方眼底的肌肉很微小地抽动了一下,幅度小到他已经怀疑是自己眼花了,好像是想勾一下唇角但没成功。
“晚上有约了。”说着,许横已经走到了他身前。顾揽这时才注意到,对方是特意打扮过的,身上有香水味,衣服也是很明显有设计的衣服,比平时普通的制服更衬他的脸和身材。
毋庸置疑的好看。
知道完全看清了,顾揽才清楚地明白了很多时候不太准确的细节。哪怕是不用任何打扮,最简单的衬衫西服,或者工地上抹灰的工服,许横都很帅,但就是和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许横,才让他真真确确地明白了是许横。
不仅是衣服外表的变化,更多的是别的,他不太说得上来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在外面住,不用等我。”
与这句话一同到来的,有对方身上的香水味和耳朵上蝴蝶耳钉钻的闪光。
缓了好久,香水味彻底没了也不知道多久,顾揽忽然就像被惊了一下地反应过来了,脖子朝大门的方向扭曲——
只有一个纯色的无情的门背-
酒吧气氛正是高峰,舞池里的人跳了一波又会来新的一波,只要声音不停,一直都可以是气氛高峰。
“一个人?”
许横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他呆的这块吧台并不靠近舞池,所以也并不吵闹,正常说话声音都听得见。
他的目光缓缓向上,落在了那张意料之中的脸上。
酒吧里充斥着各种味道,酒味、香水味占了大头,在这里的人们很难不收到这样浓烈的味道的影响,连看向他人的眼神中似乎都带着些同质的香味。
许横微微挑了下眉,半侧着脸,笑得轻慢:“嗯?”
来人的手缓缓搭上他的肩,手指很长,在迷乱的灯光下看不清真实的肤色,指甲都修剪成了很常规的圆弧状,看不清有没有做塑形美甲。
她低头,在许横的唇侧轻轻印下一吻。动作轻薄堪比蜻蜓点水,仿佛是一个没有实质的虚幻。
“我以为是在等我。”
许横微微仰着脖子,眼神缠绵得好像能拉出千万条丝,很勾人,明晃晃地主动勾人。他鲜少会有这样的表现,哪怕是以前追人,也勉强能算一句细水长流,但现在真是彻彻底底的不同。
他的眉骨很优越,分明到简直像画笔在纸上画出来的一样,是一副顶级的作品。
但沉白注意的是他的嘴巴,秀丽又艳美的嘴唇,性感得要命。
许横不知不觉搭在对方后腰上的手轻轻往下,她的右腿膝盖登时碰到了椅垫,身体自然地往前探,脑袋也顺理成章地靠下。
身体滚烫,却没有双方的呼吸那么灼热。
在这个环境里,接吻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事情。
许横微微用力,让对方能够整个人坐在他的腿上,两人的身体靠在一起,这样一个短暂的瞬间,双方却是最陌生的熟悉。
沉白的眼睛闭着,感官集中在触觉上,腰上因为紧密贴合以及偶尔摩擦而不断升高的温度刺激着她想更加往前。
面前的人吻技不错,当然,她也并不逊色。
能读懂话语下的那些暗示,也不会是两个纯情的货色。
他们吻了很久,可能有个几分钟,也可能并没有,因为接吻时过于激荡的好感大概会迷惑大脑,自觉地延长这种感觉,像时间不断不断往前一般。
沉白双腿跪分在对方椅垫两侧,双手撑着许横的肩膀,两人的距离很近。
“我已经向我领导请过假了。”沉白看着他,她缓和得很快,倒是看似主导者的许横眼里还留了点儿没抽身的yu。
许横头微微偏了下,还在缓着劲儿,对方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说实话,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情况对他来说也并不好控制。
他是容易沉溺的。
“嗯哼?”
沉白贴着他的侧脸说话,“陪我在酒吧里玩会儿?”
对上对方的眼睛,许横瞬间便明白了意思,但当然,只是一部分。
“好啊。”他露出个轻松的笑来,很有玩咖的气质。有人喜欢,有人反感,但不难承认,这种状态,十分适合露水姻缘,甚至成为目标明确的某种伴侣。
沉白起身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招来调酒师一口气点了好几杯酒,其中甚至有点名的混合的酒液。
许横挑了挑眉,这是遇到对手了。他还以为,以对方的身份,会收敛很多。
他还在想着的时候,旁边已经结束了这个动作。而沉白也好像是看出了许横所想,贴心地解释道:“这儿离市区远,你陪我玩玩?”
“两个人玩什么?拼酒?”许横笑着看向对方,似乎是有些没想到,其实他最开始也没想到,跟在那位看起来就很有身份的领导的后面的秘书,真的会接手他的勾引。
从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温若秀。没太大原因,见到的第一面,他就发现,对方太难搞了,他甚至没有十分之一胜率。而且,对上这种人,他玩不过。
风险太大,无需犹豫就可以转换目标。
直到确定沉白是同路人,他才开始施加行动,而且,这么短的时间,他不能再用常规的那套钓//人的招,但他也无比明确自己的魅力所在。
喜欢,这种情绪状态,往往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招式,调动人身体的某些激素,再施以恰到好处的紧迫的刺激,很难让人忽视前方的泥潭。
即使泥潭,可是享受。
世上的男男女女,要是失去了感受刺激的功能,所有的一切都忍住了,还不如去死。
年轻、年老,所有人都需要一份迷恋,迷恋自己、它物、他人或是某份虚无缥缈的感受,才真正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生欲。
甚至更多。
乃至更多。
沉白捏住其中一杯细长的杯茎饶有兴致地递到许横面前,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许横的目光在她的脸和青蓝色的酒液上来回流转,看这杯酒的颜色,也知道度数并不高。
两人都是高手,即便该明了不该明了的东西彼此都心知肚明,但谁都在警惕下一步。或者说,尤其是说是他们对对方的兴趣、喜欢、挑逗,全部都基于双方对自己的自信上面。
“不喜欢吗?”沉白率先开口,看似在问,眼神和动作都没有丝毫要让步的想法。
许横轻轻笑了下,唇角的弧度很明显,在灯光的偏爱下,他好看得跟个假人一样。
片刻,他突然闭着眼,脑袋微微靠前去,仰着头,穿过透明的杯身与清净的酒液,看到的是他偶尔滚动的喉结。
过于突出了。
沉白捏着杯茎的手指忍不住摩挲了几下,面前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会勾人。
这可是他自愿做出的动作,要是带了点儿别的情绪,比如被强//制,沉白忍不住臆想连篇。倒是有点儿可惜,她没有这种爱好,不过,看许横的样子,她也知道不会是个愿意的。
但不论如何,许横现在这样,是极度吸引人的。
沉白顺着他的动作,缓慢倾倒酒杯,她是一个温柔的人,酒液成为细小的长流滑下,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酒液的颜色更加漂亮。
随着最后一滴酒被喝完,透明酒杯被放到吧台上,许横的脸也随之展现出来,这酒和他想的差不多,度数不高,反而甜甜的,算得上好喝。
他的唇上无可控制地还沾着水滴,润得嘴唇亮晶晶的。
看着对方毫不犹豫地拿起另一杯酒往嘴里倒,许横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这是真打算拼酒,他毫不客气地在心里想。
结果,猝不及防,许横眼前一黑,一边肩膀被压着死死定在椅背上,他起初还不太适应地挣扎了一下,对方并没有强//迫的的动作,反倒是他偃旗息鼓了,并且还习惯性地伸手要去护住沉白的后腰。
并不紧密的吻,中间难免有一些酒没渡过去,从上至下,落到不知道是谁的腿上。
直至口腔里都是酒的味道,两人分开时,都喘得比上次重了几分。
美人垂眸,可不多见。
沉白静静地观赏这幅画面,她的沉沦来得快去得也快,片刻,才不紧不慢地随手拿了杯手边的酒小饮了一口,“你生气了吗?”她喝完,探身过去问。
听到声音,许横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确保自己的精神清明,他微微抬眼,“我很喜欢。”
沉白一直看着他,自然没有错过对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这个笑,险些让她忽然生出了一个很微弱的想要和面前这人长久发展的想法。
转瞬即逝。
与其说许横太明白抓住一个人的心了,倒不如说他时时刻刻都是手段,无心插柳柳成荫,他知道自己招人喜欢,但也不过觉得都是一些蜻蜓点水薄如蝉翼的虚浮的喜欢。
但却简单又明了。
他们有来有往,桌上的酒大多数都进了许横的肚子里。
酒精带起人类最原始的躁动,他们顺理成章去了卫生间。心知肚明的环境,从外面就能听到里面偶尔分不清是刻意还是无意的露出的声音。
两人的眼神都说不上清白,又有酒精的附加,人更是被操纵了一般,尤其是许横,昏昏沉沉的,眼睛耳朵通红一片,这还是他第一次喝这么多,一下十分上脸。
他算是被沉白半搂着,带进了女卫生间。
几分钟后,许横脚步不稳地扶着墙壁出了卫生间,皱眉眨眼的频率疯狂升高,他几乎是脚步滑着到达旁边的男卫生间的。
随意推开一个隔间的门,甚至没有上锁的力气了,或者说以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完全分不清到底有没有锁门。
许横的表情满是酒精上脑的难受,胸膛一下一下地起伏,脸上没有一处不是红的,微微睁开的眼睛也是迷蒙的状态,他喝得太多了,现下半点儿清醒都不剩。
他跌坐在地上不省人事,身体还半靠着旁边的墙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
只是,谁也不能要求一个醉鬼去分辨一个环境是否安全。
即使,已经出现了极大的漏洞。
片刻,隔间的门缓缓被推开,带来外面一束光亮,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出现,又挡住了那份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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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无奈
谢雾观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幅画面,男人倒在马桶旁边,头发挡住半张脸,细密且长短不一的发丝覆在脖颈上,喉结有些显而易见地突出,很性//感。
但这个画面,换在平常,只是极度庸俗。
许横的腿长,倒在这个狭小的隔间里,还得曲起来,但是也让上面空着的那一块儿更加明显了。
谢雾观今天穿的是常服,是一件略长的西装领外套,但这种重黑色显然极其合他的气质,逆光之下,更莫名有阎罗之感。
他微微向下俯身,上身的外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顺着他的动作将他的身形一展无余,腰身也瘦了几分,却更显示出隐藏在衣服底下的肌肉的健硕。
并不需要低头太多就能看见地上人的情况,但他还是这样做了,似乎在确定,也似乎在欣赏。
半晌,他直起身,双手插在兜里,这是一个很冷酷的姿势,只是停留在许横身上的眼神好像又复杂了几分。
分不清时间又过去了多久,谢雾观缓缓抬了下腿,朝许横身上很轻地踢了下,“骚//货.”
意料之中,许横除了很细微地皱了下眉,没有任何动静。
他彻底睡熟了-
酒店房间暖黄色的光调下,还能听见并不大声的空调风的声音,屋内似乎萦绕着某种奇特的香味,不同于清淡的茶香或者甜腻的花香,这个香味居于二者中间,但混杂了浓重的酒味,无差别地盖在了这些香味之上。
酒味至浓,已经是到了能够蒙蔽耳鼻的地步,好像就该是只有这种味道。
客厅地毯外是散落的衣物,甚至还有内裤。
卫生间的灯开着,是不同于卧室及客厅的暖黄色,而是至少在当下空间内极其特殊的冷白色调。
相比于赤//身//luo//体躺在浴缸中的许横来说,仅仅是脱了外套撸起袖子的谢雾观可谓是十分体面了,甚至,他还给自己加了副眼镜。
在这样的场合,这副眼镜的意义早就不言而喻。只是另一位当事人貌似并不清楚一丝一毫。
卫生间内充盈着浓重的红酒味,味道浓烈到好像这个房间是用红酒做成的一样。地板上全都是空的红酒瓶,而浴缸里正是刚混在一起的深红渐黑的液体。
毫无疑问,谢雾观倒了数不清多少瓶的红酒在浴缸里。
红酒已经没过了许横的腹部,他的两条手臂被放着搭在浴缸两边,脑袋像一边无力地垂着。即使浴室的暖风很足,但液体的凉意让他忍不住不适,身体习惯性想要蜷缩在一起,却也做不到。
这一刻,他就是个彻底被人摆弄的玩偶。
谢雾观忽然半跪下去,那条大腿紧紧挨着浴缸边缘,双手捧起许横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从脸一直亲到嘴唇,随后便是深处。
他的吻技,相比许横,又是另一个层次与风格,大概是夜还算漫长,他并没有脾气坏到要在现在惩罚对方。
即使,谢雾观很轻柔摸了摸他的眼角,许横今天晚上的表现已经令他伤心了。
但这只是他的事,至少在这个吻之前。
退出这个吻,谢雾观扶住许横的脸,手指在他的眉尾、眼角,随后是鼻子、唇,一一划过,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的情绪。
许横还迷迷糊糊睡着,酒精让他的大脑不清醒,对周遭的感知也弱了许多,却方便了某人的尽情摆弄。
屋内红酒的气味充斥着两人的鼻腔,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许横便是如此,他在睡梦中还皱着眉,嘴巴时不时吐露几个没有确定的音节,可见这不是一场安稳的睡眠。
谢雾观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放开许横的脑袋,站起身又躬下腰,伸手将许横整个人抱了起来,水声阵阵。
许横是个成年男人,虽然看着还算瘦,但经常锻炼,肌肉不少,体重也不会轻到哪里去。即使是这样,谢雾观把他抱起来时也没有片刻的犹豫,面色不改。他的怀抱很大,看着也很安稳,许横在他的怀里,画面竟然没有丝毫异样。
许横身上的肤色都被改变了一样,只要是刚刚泡在红酒里的那部分,上面都附着了一层红色,颜色不算浅。
说实话,这样的肤色改变在他身上并没有很具美感,但却是另一种很异样的感觉,不过,红酒的气味也随之附着在了上面,令人很难不忍住在上面舔咬。
而谢雾观,恰恰就是这个人。
他抬腿,毫不迟疑地迈进了浴缸,动作谈不上轻缓,水声也比刚刚大了不少。许横幅度不小地晃了一下脑袋,似乎有转醒的迹象。
谢雾观看见了,但他只是极轻蔑地扯动唇角笑了下。
酒店的浴缸尺寸正常,容纳两个成年男人真是拥挤。将人放下,谢雾观只能半跪地压坐在许横的腿上。他体重不低,即使收着力坐的,也重得明显。
许横垂在浴缸一侧的右臂往上抬了下,高度不低,但还没等扶住脑袋,就又垂了下去。
红酒的气息浓重到简直要讲两人身上的所有毛孔填满,顶光打在许横脸上,脸上的绒毛都是清晰的,一览无余。谢雾观就这样沉沉地看了好一会儿,忽而低下头去。
片刻,许横鼻腔里泄出几声忍耐的哼声,像小刀似的在人的皮肤上轻轻刮一样,又痛又痒,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追逐这种感觉。
谢雾观恍而抬头,眼神有点儿不太清醒地看着底下的许横,对方的睫毛湿湿的,又卷又翘,颜色比平时重了一些。
他有点儿控制不住了。
这样下去不太行,他怕太超过了,抬手拿了一瓶红酒直接往嘴里倒,倒了整整一大口。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手抬起许横的脖子,将嘴里的红酒渡过去。
并不能完全灌进去,大部分的酒都在二人中间流掉了。
许横呛了好几声,似乎真的被弄烦了,有些不耐地半睁了眼睛,只是眼神中的迷茫却是挡也挡不住的。
谢雾观对上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乐此不疲地继续这样灌着,几乎是强//迫对方喝下。
平时看着挺叛逆的许横今天却一反常态,迷迷糊糊不确定自己的情况,在有了些许意识之后,莫名开始迎合起这个吻,并且身体的反应也是如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雾观手上的酒瓶也扔掉了不知道多少个,他看见许横脸上已经逐渐痛苦的神色,终于停止了这个动作。
电话铃声突兀地在外面客厅里响起,是一道摇滚风的音乐,很吵。谢雾观看见许横因为突如其来的音乐而皱眉,他没管始作俑者,反倒是在许横的脸上又亲又咬,似乎这样就能消解对方此刻的烦躁一般。
终于挨到铃声消失,谢雾观才勉强笑了下,打算继续下去。没想到,也就三秒钟的样子,铃声继续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许横发出的几句哼声。很显然相比于迟钝的触觉,熟悉的音乐更能引起他的感官联动。
谢雾观脸色极臭地深呼了一口气,他鲜少能有这么难看的表情。他站起身,从浴缸里迈了出去,带起一阵水声,随着他的动作,浸满了红酒的衣服正往下滴着深红色液体。
一路滴到客厅。
从那堆衣服中拿起许横的手机,电话已经重新被挂断,手机划屏,显示面容解锁失败,要密码。
没有犹豫太久,谢雾观进门,拽着许横的头发对着手机,解锁成功。
第一时间就设置了静音,几乎是下一秒钟的事情,通话页面重新显示出来,只是现在已经是没有声音的。
上面并没有备注,谢雾观挑了挑眉,眼神以为不明,手机却没放下。
他没有耐心等待通话自动挂断,也没兴趣跟对面的人对话,于是随意地挂断,显示出手机的通话记录页面,没几个有备注的,但刚刚的那个电话好吗却显示这几分钟内就来电过三通了。
肯定是认识的人,要不然不可能催命地打。
随后,对方的请求通话又再次出现,谢雾观说不上现在是这么情感,手指轻轻一划,有挂断了同一个号码的通话请求。
他接连挂断了好几通,脸上的表情也像被冰封住了一样,又冷又硬,什么样的关系呢?
知道看到了消息提示页面,谢雾观点进去看,神色难辨。
照片与视频的主人公正躺在他面前,谢雾观也不是吃干饭的,能看出来那些照片和视频是真的,只是来源?
他似乎有些苦恼地皱皱眉,想清楚了,以他的心智,不难想到许横找上沉白的原因,无非是觉得对方有实权能帮他,年轻好商量。
借力打力,也是无奈之举。
谢雾观静静地看着手机,照片上的尺度很大,主人公经历的事情无非就是那些,他早知道圈里的几个小辈和许横有点儿瓜葛,后来没看到他们一块玩儿了,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原因。
对面的人会再翻出这些东西来发给许横,意思再明显不过,加上那几句威胁,谢雾观大差不差也猜出了这些过往。
说实话,这些在他眼中都是些极其小的事情,许横和多少人玩过,上过床,他统统不在意,不是他的人,他一向不会给什么眼神。
但是,有时候他真挺好奇的,许横身上究竟是有什么魔力,什么人的喜欢都能招。男人也喜欢他,女人也想得到他,像是身上喷了媚//药一样,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又想到许横平日里半句话不多说的死样,他又忍不住笑了。
轻易得到太多爱的人,往往从来不去爱人,或者说,他们的爱是隔着一层迷障的,没人能走出去。
谢雾观没有躲在别人身后做好人的高尚品格,许横是个个人想法永远高于正确的人,无论是任何人要帮他,都得提前征求他的同意。想到这里,谢雾观忽然觉得许横这人真有意思,脾气这个样,还是格外迷人。
谢雾观把手机随手一放,往后一撩头发,重新走入水中。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也并不耽误现在的他生气。
宿醉是很痛苦的,容易头疼欲裂。
冷的红酒浴可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尤其是对现在的许横来说,他的喘声都重了很多,却因为又被灌了不少,肚子也有些沉沉的。
意识迷离,眼皮极松散地半抬不抬,太痒了,许横完全受不了,要推不推地挡开谢雾观在他肚子上的头,这点儿力道,跟给人挠痒痒似的。身体也因为这些因素不停乱动,偶尔向上拱几下,偶尔又捂着发痒的地方往后缩,自然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但谢雾观还是顺着他的力道动了,微微抬眼去看许横的表情,他分不清对方脸上究竟是酒醉的红还是动情的红。
半垂着眼睫,看见了他一路舔咬下来的痕迹,很重,怕是没个一两周的时间消退不了。
看到这些,谢雾观忽地笑了下。他深吸了口气,将人翻了个面,站直身子,伸手拿到了一旁准备好的东西,转而双腿跪了下去。
正常大小的瓶子在他的手上显得娇小。
“呃……啊啊啊!”被刺激出了生理本能,许横仰着脖子,一瞬间冒出了冷汗,双手扒着浴缸边缘似乎是想要爬出去。
但很显然,谢雾观不是一个会让他如愿的人。他现在都饿成什么样了,半饱不饱说不定还有点儿精神愿意玩一些情//趣,但现在他只想先让自己吃饱。
谢雾观死死地抓住许横的脚脖子,不仅不让人爬走,还往回拽了一段,登时便听到了一声格外嘹亮的哭喊声。
许横张着嘴,却忽然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全身的感受都集中在某一个特殊的感官之中了,他甚至连动都动不了。
这份痛楚简直堪称凌迟。
都到了这份上,谢雾观还是在忍的,虽然可能另一位当事人并不这样觉得。
许横只感受到后脖颈上忽然传来刺痛,他忍不住皱眉,却并没有躲的动作。
已经分不清楚过了多少个小时,分不清楚窗外究竟是柔和的月光还是蒙蒙亮的凌晨,两人终于从卫生间出来,身上带着沐浴液的香味,但都没擦干,身上还有浓重的水汽。
即使是这样,谢雾观也并没有和许横分开。
将人放在床上,谢雾观随之膝行靠上,正俯身打算亲吻之时,脖子突兀地被一股温热覆住。
谢雾观愣了下,随即垂下眼睫,看见许横在他眼前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55章 为他助兴
他们之间静默了半晌,谢雾观甚至主动朝前蹭了蹭,像在挑衅,但他的眼神却莫名的纯良,似乎是在展示他的无害。但很显然,不论是宿醉还是刚刚那一番的折腾,许横现在都不是一个有力气的人。
不过僵持了几分钟,许横的手臂垂下去掉在被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相比起愤怒,许横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谢雾观看着都莫名心慌。
“什么时候醒的?”他静静地问。
许横就是看着他,没说话。
谢雾观摸着他的脸,动作轻柔,态度似有悔改之意,却言行不一致,手下的动作半点儿不停。
许横忍无可忍,习惯性要翻身去挡,却想到了某个并不好的回忆,于是只能伸手去盖住。他醒的时间不太久,体力也一直没恢复,脑子半晕不晕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方也没给他醒过来的机会,硬是咬着牙挺过来了,想着挨过那段时间就好了。
到这张床上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是有庆幸的,觉得再怎么面前的也是人不是禽兽。但还真不如他所想,有人能比禽兽还禽兽,他刚刚发现了对方貌似真的打算继续下去,实在让他忍无可忍。
“你是狗吗?”许横咬着牙说。他的全身上下,肉眼可见都是些不太拿得上台面的痕迹,即使他不是一个在意这些的人,但这个人,这个场景,他十分反感。
浴缸底部太硬,卫生间地板上的砖面一样硬,许横的膝盖上都是厚重的青紫。
语气虽然是狠厉的,但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味道,可见不过是外强中干,也自然不会让人忌惮。
谢雾观就是这样,但他现在心情不错,虽然对这种话感到冒犯,但奈何他忍耐值是前所未有的高,淡淡地说:“抱歉,我太兴奋了,但你说的话很难听。”
他盯着许横的眼睛有片刻的失神,也就没把后面的话继续说下去。
许横现在就是因为心里的一股气还有点儿精神,要不然早就昏睡过去了,他精神不济,却也知道此刻不可能走掉。
“老子特么的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算老几,一个不要脸的q//j//f!”
倏忽,许横忽地抖了下,谢雾观显然没留多少力气,手掌带去的风声大得人心一颤。
许横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他的身材不错,毕竟前不久还学过散打,这么多年的运动量也没低过,xiong也是不大不小的,不至于突出来抵住衣服,但脱了衣服也极具观赏性。
本来刚刚就因为某人的放肆有了伤口,现下更不用说了。
许横怒不可遏,昏睡的欲望彻底没了,整个人被挑衅得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爆发的力量,他一下翻身,把谢雾观压在了身下,眼睛里面全是愤怒的火焰,烫得能烧死人。他挥拳,准确无误地打在了谢雾观的脸上。
第一拳没躲开,他的动作太快了,谢雾观大概没想到对方还能有这个体力以及魄力,还没人敢跟他动手。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一下反扑、转身,把许横整个人拎起来靠压在了床头柜上。这个房间的床头柜做了软包设计,所以即使是重重地扑上去,也并不太疼。
“q//j//f!!很讨厌这个称呼吗?你不就是吗?当表子还特么的在老子面前立什么牌坊!!!”许横毕竟也是从底层混出来的,什么圈子没接触过,更脏的话不是不会,只是他一直懒得说这些屁话。
但现在,谢雾观显然是他极大的例外,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侮辱,让他为了一时的好过就低头或者退让,下辈子也没这个可能!
谢雾观无法洞悉对方的所想,他不是一个能让人的性格,至少在现在不是。
“你很生气?”他淡淡地问。
许横鲜少有这么不理智的时刻,片刻忽然反应过来,他倒不是怀疑谢雾观刚刚乃至现在是在故意激怒他,对方没那么看得起他,不过是出于绝对的高位,习惯了不被忤逆的生活。
任何事有一点但不顺心,都需要矫正。
他忽然不动了,也不说话,倒是让谢雾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
他的语气平淡冷静,好像一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与刚刚气得恨不得要杀人的许横大相径庭,甚至说了这话,手上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学乖了似的。
谢雾观缓慢地放开了他的手,慢慢后退,他的重量不低,后退的动作也通过一张床的震感让许横感知到了。
刹那间,重物敲击的声音毫无预料地响起,溅起的碎片飞往四处,甚至有不少都飞到了落地窗上,幸而被厚重的窗帘挡住,但也不可避免地发出了略有些闷的声音。
在这样的情况下,人类能有这样的体力以及反应力简直堪称奇迹。
谢雾观甚至因为确定没有办法完全躲闪开,只能用手臂挡在脑袋上,才堪堪躲过这场盯着他脑袋的“追杀”。
从打算做这个动作开始,许横就没想着留情。当然,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情分要留下。
原本被用做装饰的花瓶碎在四方,谢雾观的手臂上也留下一道道血痕,新鲜的血液顺着手臂的垂下滴落在床上,一点一点晕开。
谢雾观侧着脑袋,视线向下,眨了好几下眼睛,似乎根本不敢想象面前发生了什么。但很莫名地,心里生出了一股更加奇怪的感觉,他并不对此深恶痛绝,并且,他仿佛对许横这个人的欲//望更加明确了。
如果说原来还是居于欣赏意味上的想要得到,但现在不是了,更直白的欲//望,更多的东西,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以此,他也并不能说明这种情感渴求或者欲//望需要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此刻,他对许横的需求,是顶峰。
这个人,是他的。
许横却没有那么多心思跟他玩这些弯弯绕绕,或者说,他有更加紧急的事情要做。刚刚收到的折磨和表现出来的愤怒,不过片刻,在他心里又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身上的疲累骗不了人,他矮身往前滚了下,滚下了床,只是,天不遂人愿,在双腿堪堪站起的时候,他一下又摔在了地板上。幸亏有地毯,这一跤摔得并不太重。
但也足够给他极大的伤害了。
许横不用低头去看,都知道,他的腿此刻还在发抖,在此之前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谢雾观的身上,他仅是感受到了不适,但并不是全然了解,或者说,他自己在躲避去看清楚。
双腿细微却延绵持续的颤意随着身体的感官穿到许横的大脑,他无法忽视。更要命的是,并不是纯然的痛意,这毕竟不是一场斗殴。
有一些,是让他也无法面对的感觉。
谢雾观毫不客气地下床,他的语气很冷淡,眼神却截然相反,即使许横根本就看不见他,“如果你喜欢的场地是在这,我非常乐意奉陪。”
许横双手还撑在地上,没有犹豫,他侧身丢了块东西在谢雾观的方向。只是当下再没有上次的好运气了,谢雾观身体一偏过去便躲开了。
“不知死活。”舌尖舔了舔牙齿,谢雾观有些阴狠地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