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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代价

崔敢俯身,在他的长发里深深地嗅了一口,没什么特殊的,不过是浴室里沐浴露的香味,但出现在许横的头上,却意外地有更特别的感觉。

他起身,推门而出。半分钟后的楼梯角,突兀地亮起了一个红点,随后便是不断发散的白烟。

在这样寂静的夜中,像一层无限接近透明的白纱,笼罩他身上。

屋内。

沈云觉见许横流泪,忙去舔掉他脸上的泪水,自己哭得更凶,“哥呃、哥对不起,嗯对不起,你一定不要讨厌我。”

屋外还有些完全可以忽视的风声,穿过森林,传来寂寥悠长的回响。所有的一切,在最原始的欢愉之中,都不过是穿过手指的虚浮的微尘。

无人在意,无人关心,无人动容。

一双寂静的沉重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远处因为大风不断震动的大树,他开了窗,风将他的身形吹得往后稍仰,但他并没有动作。与几个小时前的姿态毫无二致,贺山青几乎算得上动都没动一下。

夜很长,却比不上一个人的心那般绵长-

贺山青先醒,入目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许横的脸,大概睡得不太愉悦,脸色都带着一丝沉重。

他看着这张脸,很难说出话。

房间里的温度很适宜,有种让人完全不想离开的舒适感。

床很大,但两个男人却抱在一起,确切来说,是贺山青抱着许横,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他却长得快,看着体型比许横还大了点儿。

客厅里,佣人们罕见聚在了一块儿,有一个明显年纪较大且穿着略有不一样的女士站在佣人们前半步的位置。

她就是这座庄园最大的管家,同样也是一副欧洲人面孔。

崔敢正在用英文和她说话,有些事情在电话里讲不清楚,当然得当面说。

这座庄园是双生子名下的财产,据说是家里给的十八岁的成人礼,只是两人很少来这儿住,毕竟这座庄园虽然豪华,但也确实算得上偏僻,用来探险还说得过去,常居就大可不必了。

双生子常年在国外,和国内这些二代不一样,他们算是父母两边家族里联合送出国外的一对试验品,接受国外的特定教育,与国内的继承人分开培养,以求获取最优秀的继承人。

不过,没有想象中的争家产争得头破血流丑闻频出,他们家族的资产足够支撑好几位继承人的出现了。

崔敢心里不算太有底,他和双生子的关系还好,但是也不常见面,不知道现在两人变成什么样了。

说起来,他听到的传言比和双生子见面的次数都更多了。

了解完情况,再叙述完自己的需求,佣人们相继散去,各自回到自己岗位上。

其实大多时候,为了美观,庄园的常规画面中是不允许佣人们随意出现在主人眼前的。就比如在客厅,只要有主人或者客人的身影,就不能出现佣人打扫、穿行的画面。

但现在,崔敢自己带了一堆保镖,轮岗时巡逻,二十四小时无空期,已经破坏了画面,也就不需要计较太多了。

但这也只是他们在的时候,那对双生子回来了,估计又是另一番风景,毕竟以贵公子自居的两位,哪里能够容许该有的环境中出现那么大的污点?

崔敢倒不至于在意这种小事,他抬头看了眼楼上的方向,目光意义不明。至少在一边的沈云觉没看懂。

许横太招人喜欢了,一个小混混到了他们身边,也多得是富二代凑上去主动玩,连他都忍不住,现在更遑论其他。

不过,这儿至少算是个半封闭的地方,许横招的人或许远比他想到的多。

地毯能够吸收绝大部分声音,直到一道影子缓慢挪入视线,崔敢转身,问:“他醒了?”

“没有,还在睡。”

崔敢点点头,又问:“他昨天挺累的,今天发烧了吗?”

贺山青脸色变了变,“没有。”

崔敢并不在意他的冷淡,或者说表现出来的那么一丁点儿仇视,因为看了沈云觉对许横的表现,他真是看到什么都不奇怪了。

不过,他也是挺好奇的,许横究竟有什么魔力,简直就是一个又一个人排着队等他“宠幸”。

甚至不止他们。

这本应该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放在许横身上,一切又无比顺理成章,无人怀疑其真实性。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可能爱上任何一个人,但却是所有人都在等那么一个不可能。

这简直无比奇妙-

许横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太大的变化,房间的东西、设施、布局一模一样,好像昨天晚上睡着了之后的某些感觉都是错误一样。

在他坐起来的那一瞬间,很不对的感觉充斥着他整个脑袋,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他习惯性要下床去穿鞋,动作牵动的身体范围变大,此刻,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微弱的光,像一道尖细的冰柱,恍然刺入许横的脑袋,好像某一瞬间,流入心脏的血液都因此变得冰冷。

他知道发生什么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还是一个风格啊。

许横不过停了两秒钟,表情有片刻的冷凝,说实话,除了恶心之外,这种动作,对他来说再没有别的意义。

床边的拖鞋摆得很整齐,他推开门,果不其然,已经不是同样的房间了。

许横站在门口,手指摩挲着门把手,脸上还是一贯的表情,在这个地方,他貌似只有低头一个选择。

何必指望一群坏种好好对他。

许横脸冷心更冷,从房间门口能窥见楼梯一角,没有任何变化,楼下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站了有半分钟的样子,他突然笑了下,没有声音,像讽刺也像是愤怒,更像是在心里思考,见到了人就破罐破摔且成功的概率能有多大。

在这个庄园里,他弄死这些人的概率有多大。

就是不知道,参与人都有谁了,还真希望他们别想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毕竟,何必怕他呢。一个小混混而已,不也是得扒着贵人才能到接触到点儿上流玩法。

许横想笑,但嘴角扯不动,他的舌头在嘴巴里面四处顶了顶,眼神也不知不觉间多了些狠厉,有种不弄死人他不甘心的样子。

但很出乎意料,一整天,许横没有再别墅里看见过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许横太清楚那群人的德性了,没人能忍住的。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等待。

管家和保镖一起赶到的时候,许横已经砸到二楼的,地板上掉了好几个监控器,被砸得面目全非,还有几个监控器掉出来被几根电线悬在上面,看起来真是无助与茫然。

许横站在餐桌上,垂目而视面前这群人,眼神并不轻蔑,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迁怒的人。他不知道面前这群人能不能听懂中文,但他还是说了,“让他们现在出来。”

管家看到一片狼藉本就惊讶,到了这儿,很明显,破坏对象并没有干了坏事的自觉,刚刚还应该向她提出了一个需求。

许横见这群人只是看着他,并没有搭理他的想法,遂又开始砸了起来。他动作并不慢,到现在,二楼能看见的监控器已经被他砸完了,只是一楼才刚刚开始而已。

客厅里顿时又响起了砰砰的声音,一群人站在下面束手无策,只能看着许横砸。

余光,许横看见,那个管家一样的人已经拿着电话走到稍远处在说话了,只是说的什么他既听不清也听不懂,猜也猜不出个一二来。

他不是暴力狂,也没有想宣泄情绪的欲//望。

直到天花板上都快砸出个窟窿了,东西直往下掉,他才从餐桌上一跳而下,稳稳落地。

意料之外,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但没人上前对他怎么样。甚至在一边,有一个佣人手上还有一杯水,在他下来后,递到了他手边。

许横没接,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杰作,还算满意。

这都能沉住气,看来还有得斗了,许横不爽地踢了下脚边的监控器,眼神冷厉头也不回上楼了。

夜幕低垂,别墅外面亮起了灯,颇有些暗古风格的落地灯正散发着一中带着黄色的灯光,照得底下一小块的圈是同样的色调,有些难言的漂亮。

许横没去原来的卧室住,他在四楼重新挑了个房间,屋内的设施和格局并没有明显的不同,窗户很大,显得风景都更好了。他站在卫生间镜子面前,下巴上还有明显的水珠,刚催吐完漱过口。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两边,低头抬眼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很凶,本应该具有侵//略意味的姿//势,被他做出来,却并不那样直观。

太短的时间,许横见过的人、玩过的圈子都太多了,无论表情怎么样,他的眼神中都会有一种无法抵挡与改变的平和,是一种区别于轻视和自卑的平和。

太难得的眼神。

许横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他知道自己长得好,无论哪个年龄段,身边总是会有人用言语和行为不断提醒他这个事实。说实话,在大多数时候,他很享受这种所谓“美貌”带给他的优待。

但貌似,直到现在,代价太大了。

不过,人们对外貌的态度总是格外明显,好意与善意都是无法掩藏的东西,或许有人后知后觉,正如情感倾向的复杂性绝非单方的文字足以表达。

许横身体动了动,镜子里的身影也跟着动了下。他想,难不成真的一张脸而已,也值得这么多的追捧?

窗帘被夜风吹动,挑起一角,卧室静谧一片,床上隐隐有拱起的一道痕迹,但夜很黑,肉眼似乎看什么都不真确。

寂静的夜中除了风声外多了些别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前文改过,小改动,并不建议重看,也不影响后文阅读,谢谢。

第62章 发誓

卧室门被缓缓推开,一道人影缓慢出现,他并没有开灯,甚至放轻了脚步声,只依稀能听见一点儿微弱的呼吸声。

片刻,他的脚步停在了床边,只是,更先注意到墙角一侧窗帘轻轻拂动,有风从外边将它吹起,好像是主//人睡觉前没有提前检查过。

他皱了皱眉,抬脚朝窗户边走去,手指刚搭上窗帘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不对,身后空气浮动的变化被他明确地感知到。

不好!

时间真的太短,短到让他的脑子里无法出现任何一个可能,而是一片空白,完完全全的茫然。

“呃、啊!”他惊叫出声。

窗帘被人一把扯开,许横一手握着他的领子往外拽,“没想到啊,第一个抓到的是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这场刻意的等待并没有让他有丝毫的暴躁,甚至因为计划初步顺利,许横的语气里还有点儿微妙的开心。

崔敢半个身子被拽到窗户外,冷风从他的脑袋吹过,头发飘起,顺着不同的方向飞,如果忽略掉他脸上惊恐的表情的话,这幅画面还颇具艺术气息。

“你冷静一点,先把我拉回去。”无论再怎样冷静,一瞬生死的当下,崔敢还是被吓得声音都在抖。

许横的脸在夜色中展露出来,几缕长发飘得很高,他的表情肆意,眼睛是莫名的浓烈的漂亮,从未有过一刻,是这样猛烈又厚重的感觉。实话,掌握他人生死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他看着崔敢,也不回刚刚的话。

崔敢也自觉说了句废话,他此刻半个身体都倾出窗外,倒置的感觉非常不美妙,加上无比紧张,整个脑袋维持像充血一样满涨的状态,气息也无法通畅。

“我打电话,马上让人放你走。”崔敢妥协道,他刚刚只是稍微瞄了眼离地面的距离,摔下去残疾的风险很大。这事要放在以前,他还敢赌天底下没人能有这么大的胆量针对他,但是面前的人是许横啊!

就丝毫无需任何顾虑了。

一个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个疯子的疯子!

许横垂着眼皮看他,压得很紧,“我怎么信你?”

崔敢深呼了一口气,双手举起来,以示自己的诚心,“你让我打电话,我让人把直升机开过来,到时候直接送你走。”

他盯着许横的神色,片刻,补充道:“只有你一个人。”

许横将他又往下降了一点儿,改由两只手抓着崔敢,“一个人?我不会开直升机,到时候放了你,你还不是得抓我回来,嗯?”他挑了下眉。

如果现在有测谎仪,崔敢巴不得能用那玩意儿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生死关头,他哪里会想到太多。但不得不说,许横确实是聪明的,至少轻易糊弄不过去。

崔敢紧张到完全笑不出来,他的腿死死地勾住窗底下那一块墙,但这没用,因为一旦许横现在只是放手,或者推他一把,那他必定会掉下去,没有活路的。

“那你想怎么样?”

许横看着他,同一阵风吹在两人脸上,澄澈的月光将二人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许横居于上首,英俊锐利的面庞此刻也显示出一种别样的寂寥,像冷白灯光照在匕首上的那一道冷淡的反光。

无法捕捉,无法寻觅。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他淡淡地反问回去。

崔敢被他噎了一下,精神高度紧张加上呼吸不畅,他的状态不算好,诚恳地道歉:“许横,我们以前也是好朋友,我在你身上花的钱也有几百万了,关系挺好的。和贺山青他们一起囚//禁//你是我不对,但是许横,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吧?”

他的眼神过于诚挚,要是这段话放在别人身上,许横尚且还有可能被绕进去,但面前这个人是崔敢啊,那种圈子长大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不对呢?

许横的面色更冷,掐住脖子的一只手缓慢加力,手臂上的青筋根根爆起,语气却平淡的不得了:“是啊,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崔敢不敢动,他暂时还没蠢到觉得这话是表里如一的地步,他警惕地看着许横,甚至因为不敢眨眼,眼内红血丝多了不少。

“既然不只有你,那就是你们伦尖了我,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

许横的声音像一束冷泉,尽数泼在崔敢的身上,从来没有死到临头的认错,只有棋差一招的懊悔和事后的暴怒。

“许横,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你想做什么我都认,但咱们没必要撕破脸不是吗?如果今天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人不会放过你。”

“到了现在,”许横睥睨着他,直到现在,他的眼神中也并没有轻蔑,更多仿佛也是只平淡下的冷漠,“你还要这么高高在上吗?”

“威胁我,还是以为我不敢?”他的语气很轻,像风随时能吹起的一片落叶。

崔敢看得心有余悸,求生本能被激发,但他还是那副样子,“我错了许横我错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才会信我,但我真的后悔了,你放过我吧,我答应你,今天一定会让你离开这里,以后也再也不找你,再也不和你有任何关系,我能发誓!”

提到誓言,他恍如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语气焦急,“我发誓,我发誓做不到上面说的一切,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样的誓言,竟然显得诚心。

他此刻又冷又热,夜风往他脑袋上吹,像冰冷的鬼的手在抚摸,即使无比冰冷,但却在一瞬间他整个人陷入了两种极端的环境中,极致的冷与热,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不明白这事什么感受。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脖颈间滑下,但被长袖遮掩的两条手臂,满满当当全部是起来的鸡皮疙瘩,两重境下,即使崔敢再怎样克制表情,他都忍不住刺激出生理性的眼泪。

过了不知道多久,大概也不超过十秒钟,崔敢的眼泪如同洪水泄闸一般涌了出来,也没有所谓的面子了,他从许横的眼睛里看到了,今天晚上,一定会发生什么。

“许横!许横!你不要做会后悔的事情,我死了对你没好处,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你出去的!”

夜沉如水,微风掀起一二涟漪,连绵的树林恍若一个个巨人,越美丽的外表,越危险的内里,树林的美丽,同时也是蛰伏的危险。

一辆越野车疾驰在盘山公路上,即使是窗边飞快变换的风景,也因为地理,具有高度的重复性。

因为在山上,本就低下的温度更加无法言说,偏偏驾驶座边上的窗户还开了一半,越野车的车速几乎是贴着允许内最高速去的,大风把许横的头发尽数往后吹去,五官完完整整地漏了出来,没有任何一根发丝的遮挡。

路灯把下山路照亮,却不是合适的前方。

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所谓暂且了结一桩心事,或许也是内心足够强大,许横此刻的心情无比平静,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十分稳。

此刻的夜,并非宁静-

“渠容,这次你真得来一趟了。”

电话那边的人语气明显不对,闻渠容换了只手拿烟,不紧不慢地说:“生病了,没我你们不是也玩得好好的吗?”

烟也没点着,他现在没有抽烟的习惯,只是一时心痒,但又实在不想闻着味儿,只好咬着烟头聊以慰藉。

那边被几次三番拒绝,也有些急了,“你生什么病了?”

好几下之后拒绝的理由才是生病,但凡和闻渠容熟一些的人都知道不过是一种敷衍的话术,还是那种敷衍到极致的,甚至懒得再思索一点儿具体的原因的话术。

闻渠容倒是语气淡淡,十分沉得住气,“感冒,不想传染给你们。”

他鲜少这样油盐不进,出声的赵丛竹明显无奈,但看着对面的某人,又不能什么都不做,只好继续婉言相劝,“一点小病,你什么时候身体这么差了,没人怕你传染,大不了几包药的事,你说对吧?”

闻渠容刚要继续拒绝,只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很重的玻璃轻碰的声音,那声音很重很沉。他想了想,才想到大概是手机放在桌面上了,玻璃杯放在桌上发出的声音,依稀间还听见了晃荡的水声。

一种提醒。

一个警告。

闻渠容的面色有片刻的不爽,咬着烟头的牙齿也轻微地用力,道:“行,我一会儿到。”

那边松了口气,立即说:“行,咱们在雾观这儿聚,就咱们几个,没别人了,接你的司机已经在路上了。”

闻渠容哐当一声,装着矿泉水的玻璃水杯被他重重放在一边,话语绕悬在嘴里,但他还是没说出口。他的心情像他皱起的眉头一样,无比复杂。

通话开了免提,这个有着重物碰撞的声音无法忽视掉,但赵丛竹作为手机的主人,在没人刻意开口的前提下,他没去招这个晦气,手疾眼快地挂了电话。

闻渠容恼羞成怒,但他没有扔东西发泄的习惯,更何况,他还得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谢雾观很少把人往家里带,去过的人拢共也就那么几个,他倒是以前也去过几次。不过上次和许横那一腿,他已经尽量避着和谢雾观交流了,虽然知道一定会被看出来有什么,但也总比把人头送上去好得多。

按响门铃的那一刻,闻渠容甚至想着要不然他现在走算了。

门应声打开,是宁瑜的脸,表情有些复杂,但很平静,“雾观在里面等你。”

闻渠容表情微动,颔首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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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订婚

也就他、宁瑜、赵丛竹和谢雾观四个人而已,刚好是凑一桌麻将的人数。

其他人倒是可以不在意,但闻渠容一眼便看到了沙发上的谢雾观,他内心情绪复杂,但面上还是一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如常和人打招呼。

谢雾观作为房子的主//人,还算是有点儿气度,明明目的不纯,还特意问:“喝茶还是咖啡?”

闻渠容生怕他没那么好心,嘴角的笑都礼貌了几分,“都行。”

宁瑜提议去打麻将,几人都没意见,往麻将房里去。他们也都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不用人带着就知道哪间房里有麻将桌。

等人都坐下了,谢雾观才端着一个被子到了房间。他把被子放到闻渠容手边,倒是一幅绅士的样子。

“谢谢。”

麻将哗啦啦被打乱,几人开始摸牌。间隙之中,闻渠容伸手碰了下杯壁,果不其然,奇冰无比,这一口下去,他怕是得从头凉到脚。

有人开始出牌,也随口闲聊了几句别的话题,无非集聚在哪家又有新的项目,哪几家打算联合,是推出两个适婚同龄人去联姻呢,还是合作什么项目。

牌局有些过于平静了。

一局都快结束了,闻渠容伸手去碰了下水杯,竟然还有被冰到,但他没放在心上,举到嘴边小抿了一口,随后,闭上了眼睛。

靠!

他低眼往里一看,一大块冰块在里面,水都没多少,还是够狠,闻渠容在心里想到。

而且竟然还是一杯白水,闻渠容垂眸,心里想着,这确实也是谢雾观喜欢的招数。还是最轻的哪一种,看来他想的不错,今天等着他的可不止这点儿小打小闹。

“晚上就留在这里吃饭吧,你们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谢雾观打出手里一张牌,从容地说。

赵丛竹率先接话,“我来吧,我点等会儿让人送过来。锦湾那家的怎么样,听说最近研究了一道新品,正好尝尝看怎么样?”

“行。”

自然是没人反对。

闻渠容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本就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加上和许横有过那么一腿而心虚,现在还是在谢雾观家里。虽然知道对方不至于在饭菜里下毒,但是换个人点的,很明显能让他不那么谨慎。

只是,一时的宽心并不能有什么实质的帮助,反而很有可能酝酿出更加坏的结果。

专门的人员很快上门,在餐桌上将一道道菜展开,不愧是人均上万的饭店,连米饭都有特别的光泽。

整整齐齐一共摆了八道菜,分量不多不少,菜品精致,但也明显不是他们四个人能吃完的量,加上几人也不是贪多的性格。

宁瑜有些奇怪,“怎么点这么多?”出去点这么多倒是没什么关系,但这毕竟是在谢雾观家里,多少会觉得有些不方便。

“都想尝尝。”赵丛竹解释得很随意。

锦湾甚至还有专门的售后服务,吃完了也有人员自带清洁用品过来收拾残局。

饭桌上,闻渠容夹了筷子菜,问:“余极呢,他怎么没来?”

宁瑜先接了话,“他好像有个项目去C城了,少说得在那儿待一个月。”

闻渠容点点头,“他倒是辛苦。”

“得了吧,”赵丛竹不太给面子,“他跟着去不添乱就是烧高香了,指不定玩得多欢。”

“C城我去过,没什么意思,最多也就是进山里玩玩,余极估计没这么多闲心,指不定去那儿是委屈他了。”

“听说他要订婚了。”

闻渠容忽然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捏着牌的指尖也无意识地抖了下,但很快又恢复寻常,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和谁啊?”闻渠容近几天没怎么出门,消息都不太灵通了。

“貌似不是A城圈子里的小姐,国外留学回来的,哪家的还没听说,只放出了个消息,圈子里还没人见到面。”宁瑜语气淡淡,他性格圆滑,出去玩极少端架子,自然不少人愿意给他面子。

“架势还挺大。”赵丛竹默默评价。

聊到这个话题,几人都不算有兴趣,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他们也时不时得受到点儿来自父母的压力。圈子里约定俗成并不抗拒婚姻,毕竟结婚只是绑定两个家庭而已,多的是人不遵守良好婚姻的守则。

“早点订婚也挺好的,有个人能管着他。”

闻渠荣冷哼一声:“别祸害人家姑娘了,有结婚的功夫,去面试两个常青藤毕业的更靠谱。”

“欸!”赵丛竹放下筷子,颇有些正式地接闻渠容的话,“这下是余极,下次估计就得是渠容你了,你倒是得找个有文化的,大学老师正好,和你是同行,有共同话题。”

闻渠容还没开骂,有人先应了这个话。

谢雾观语气平淡:“咱们圈里适龄的人不多吧?”

闻渠容蓦然抬眼正视他,却也只是在一瞬间,后面又面色如常地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对于这事,赵丛竹不可谓不知道,毕竟他这个年纪,也是被催婚的主要人物,他前几年还正好有一桩差点儿就成了的婚事。他出声:“不多,统共数着也就那几家有女儿,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真要有心,总能找到人。”

事实还真的跟他说的一样,虽说同一片圈子里联姻好处最大,但是有些野心的家族却也更愿意把目光放到远点儿的地方去,虽说不好操作,但也是利大于弊的事情。

这顿饭不咸不淡地过去,吃完,赵丛竹和宁瑜在沙发上看电视。

除开名下的房产,谢雾观有不少住的地方,这儿也是一个,一层一户的大平层,非常敞亮,最好的地理位置与格局。加上他财大气粗,干脆把两层都打通了,一层用来日常起居,一层全部规划来玩。

闻渠容脱了外套,米白色毛衣包裹着他的身躯,深灰色裤子显得他的腿笔挺修长,眼睛被摘了放在一旁,整个人罕见流露出了点儿攻击性。

谢雾观淡淡将球抛给他,他倒是不太随意,换了身专门的运动服,顺带做了个拉伸的动作。

“换个衣服?”他对闻渠容说。

闻渠容摩挲了下手上的球,一个白色的匹克球,他没怎么打过这种球,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也经常是打羽毛球或者网球,连篮球这种运动也不太喜欢。不过,匹克球倒是和网球差不了太多,他上手也很快。

“不用,待会儿借你家浴室一用就行。”

几个来回下来,闻渠容摆摆手,示意自己去喝水,谢雾观也收了球势。

宁瑜上来一趟,似乎是觉得看电视有点儿无聊,喊他们下去打麻将,却被谢雾观一口回绝。

他们确实鲜少这般无聊,因为谢雾观极少让无关的人进他家,几个发小都见不得来几次,何况是外边那些能找乐子的人呢。

闻渠容在一边低头喝水,没说话,他出了点儿薄汗,刻意蓄起来的长发乖顺地垂在脑后,让他也显露出几分很良善的错觉来。

他低着头,看着眼前一小块儿地板,如果迈进这里的第一步,他还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的话,现在,已经彻彻底底清楚了。

毫无疑问,谢雾观今天就是专门要他来的,当然,他从来没有拒绝而机会。可能是警告,也可能是干脆断绝,不过是给他最后一个亲口放弃的机会,或者,上次的事被他发现了?

想到某个可能,闻渠容的脸色顿时变了,连握着拍子的手都放松不下来。

“砰!”一颗球突然砸在身上,陡然被打断思绪,却因为实在太慌张,闻渠容此刻的心情甚至心虚高于不悦,分明谢雾观从未对他做过这么不体面的事。

对面却还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站在球场一侧,眼眸微动。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平时都会健身,但闻渠容作为一个“文弱”的大学教授的,健身频率显然比不过谢雾观这种定期练习格斗的人。

谢雾观的招式很猛,一下一下的,像砸过去似的,要是打网球,闻渠容还能招架得住。

记不清第几次闻渠容停手要休息,除了第一次,谢雾观都没让过。

最后,闻渠容认了,摔了拍子,一个球飞过来,贴着他的头发过去,重重落在身后的地板上。

闻渠容喘着粗气,心有余悸。谢雾观真不是人!一场下来,他内心也就剩这个感想了。

对方的针对过于明显,让他想要忽视都没办法。

“雾观,没必要这样吧?”勉强地笑了下,闻渠容已经心虚得不行了,但面上还要展示出无知的模样。

谢雾观丢了拍子,朝他走过来。

快到跟前的时候,脚步依旧不停,闻渠容眼神很轻地瞟了下,但还是克制着内心的想法,身体连微小退后的趋势都没有。

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谢雾观抓着他的领子,“你和许横到哪一步了?”

闻渠容瞳孔骤放,有些难以抑制的惊讶,谢雾观又没他家监控,怎么会?怎么会!

片刻,他猛然抬眼看向对方,谢雾观的眼睛无比平静,根本就不是应该有的一丝的愤怒模样,反而是淡然的,甚至带着微末探寻意味的神情。他怎么会想不到呢?

“你想我说什么?”很久,闻渠容耐不住,他真没想到有一天能被人阴到这份上,这人还是他的“好兄弟”。

谢雾观放开他的领子,却一反常态地说:“我不在乎你们以前做了什么,从今天开始,你不能靠近他一步。”

没必要装一丁点儿的傻。

第64章 婚姻

闻渠容半晌说不出话来,很久,才苦涩地笑了下,原来谢雾观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顿时心里又有了感叹,他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了,能被一句话骗了。

难免不服气,也只是嘴硬:“他要是自己主动来找我呢?毕竟,我和许横也是正经的朋友,不是吗?”

闻渠容只感觉到呼吸都不顺畅了,他鲜少这样垂死挣扎,就像他们两个也是第一次争一个男人一样,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指不定能不能看上其中一个。

想到这里,闻渠容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至少在许横那儿,他优先权还高一点儿。

“他找你,你就去。不找你,你就别去他面前作妖。”谢雾观的语气很冷,愈发让人觉得他这话认真。

“好啊。”他回答得轻易,比上次好搞多了。

谢雾观颇警惕地看他一眼,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都是聪明人,知道结果之后自然也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除非上赶着送死。

他们两人一同下来的时候,余极和宁瑜还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嫌电视剧不好看,从抽屉柜里翻出来的连接电视的操作机,时不时传来两人几声大叫。

站到面前时,可让人好一番打量。

赵丛竹正准备开口,却被宁瑜打断了话头,“那行,也挺晚了,咱们要不然散了?”

自然没人会有意见,谢雾观也点点头,他和闻渠容离得不远,但特意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后什么都没说。

“路上小心。”

电梯里,没人管赵丛竹了,他问:“渠容,你怎么不从雾观家里冲个凉再出来?”

闻渠容爱干净是出了名的,甚至作为一个颇有讲究的人士,他很常用香水,怎么能够容许身上的汗味超过香水味?这样还能继续忍下去,已经是到了让人无法不怀疑是否是被夺舍的可能了。

宁瑜也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说,谢雾观不在,他也没什么要帮忙避着的。

别说他们了,闻渠容才是最憋屈的一个,语气也难得不好了起来,“谁知道他什么毛病?”

恰巧电梯门在此时开了,开阔的地下停车场展露出来,闻渠容率先迈步走出去,头也不回。

身后的赵丛竹还有点儿疑惑,“他这是跟雾观吵架了?”

宁瑜耸肩笑了下,语焉不详:“对啊,谁知道呢?”

闻渠容此时真不可谓心头没火,怎么能狼狈成这个样子?他坐在后排座上,车子中间的隔板升起,挡出两个空间。脸色阴沉得可怕,得亏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不见这样的画面,要不然手抖就不好了。

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这样挂过脸了,好一会儿,他才收住表情。

电话铃声略显突兀地响起,闻渠容此刻本就心情不佳,现在更是说不上来的烦躁,头一次看也没看就把电话挂了。

但没过几秒,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闻渠容皱了下眉,无声撇了下眼才看过去。

是他妈妈的电话。

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不太好的猜想,不怪他悲观,实在是谢雾观上次整他给他整出余悸来了,直觉这次的事情还和对方有关。闻渠容无声骂了句脏话。

“喂妈,怎么了?”接通电话,他率先开口。

“哎呀!给你打电话怎么就一定是有事,你还不允许家人之间交流感情了。”

这种时候,闻渠容真是头大,“没不允许,欢迎随时交流,那您现在没事我就先挂了,我有点事。”

他倒没有真想挂电话,果不其然,那边回应得也很快,“欸先别挂,行了是有事找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家一趟,我和你爸在家等你。”

“就晚上吧,我前几天给您订的那套珠宝刚好到了,顺路给您送一趟。”

“那感情好,晚上想吃什么,让你陈姨给你做。”听到有礼物,那边的语气都欢欣了不少。

“都行,您让她看着办。”闻渠容说完,刚打算挂电话,那边像是能预兆他的动作一般,赶在他的动作之前阻止,“你上次回家里喷的香水挺好闻的,是专门的男款香水吗?”

“不算是,中性香调,都可以,您喜欢的话我去商场给您买一瓶。”

“好啊,记得别拆包装。”

闻渠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谁不享受亲自拆开礼物包装的时刻,他也无意破坏独属于对方的好感。

闻父母虽然都有工作,但平时不住在市里,而是住在城郊的别墅,清静人少,空间又大,足够他们活得惬意。

晚上,闻家前院也亮着灯,有两只大狗在草地上撒着欢。后院种了不少东西,两只狗被严令禁止进入期内,于是在闻家的主要活动区间成了前院这一大片草地上。

黑色的车亮着大大的车灯,闻渠容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两个礼盒。

有佣人先在外面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笑着和他打招呼。“您回来得刚刚好,还有一个菜就可以开饭了。”

闻渠容点点头,解开外套的扣子,两条大狗兴奋地摇着尾巴扑进他怀里。

“小猫在睡觉吗?”他问。

“在房间里看动画片,下午的时候睡过一阵儿,刚刚夫人还在逗它玩。”

“行,我进去了。”

佣人上前帮忙一起拉开还扒在闻渠容身上的两条狗,勉强有了一个空间,这才顺利抽身。

换好了鞋走到客厅的闻渠容看着眼前的画面,忽而小小地挑了下眉,眼神微变,却没主动说话。身边有佣人适时接过他解下来的外套。

倒是闻母,见到了一步步走过来的闻渠容,主动开口:“这就是渠容,我儿子。”

沙发上,闻母的身边还坐着一位年轻女子,漂亮是其次,气质格外出众,像悠然的栀子花,散发着白色的淡雅的清香,穿着一身简单的长裙,白色的珍珠项链衬得脖颈尤其漂亮。

闻渠容只匆匆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倒不是心虚,更谈不上厌恶。

女生很有礼貌,立即起身朝闻渠容点头,“早闻大名。”

两人顺利握手,对方落落大方的模样,倒是让他再不说话就显得不礼貌了,“不敢。”

“我叫夏灵,我妈妈是你妈妈的好朋友,我们刚到A城没几天,冒昧上门拜访,不好意思。”

“不会。”闻渠容是个不会给他人难堪的人,只是今天这意味过于明显,他心情又实在不佳,转头对着闻母道:“芳姐说小猫在楼上看动画片,我上去看看它。”

闻母顿时面露不悦,“这有客人呢,你不得帮我照顾客人,小猫好好看着电视,你什么时候不能去看?”

闻渠容有些不太开心,但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太出来什么,“妈,我已经很久没看小猫了。”

闻母还想要说什么,夏灵出来打了圆场,“我刚刚也见了小猫,很可爱呢,方便带我一起去看看吗?”

“可以。”闻渠容看她一眼,忽然点了下头。

闻渠容侧身前她半步,身边刚好是半个人的位置,不亲近也不刻意疏远。

闻家有不少房间,但更多的是一些功能房,就连闻母的手工作品也得单独存放一个房间。

小猫的房间不大,但布局很漂亮,除了一个能供人躺下的长沙发外,房间里都是小猫玩乐的器具,有很高的猫爬架和随处摆着的玩具,地上也有很厚的地毯,猫猫掉在地上也不会感到很痛。

闻渠容侧身让对方先进去,将门大大地敞开着,室内的光线透出在本就亮着灯的走廊上,并不显得突兀。

夏灵率先坐在沙发上,转头对上闻渠容的目光,毫无不对地道:“不介意吧?”

闻渠容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的意思,礼貌微笑:“随意就好。”

猫咪见到有人,第一反应是防御,又立马看见了熟悉的人,几步跳到了闻渠容身上,脑袋窝在他的颈窝里哼唧。

闻渠容抱着猫坐到了沙发另一边上,十分娴熟地开始撸猫,小猫也是一阵一阵地哼,语调格外悠长。

电视上还在播放动画片,是特意选的能让小猫肉眼能够看见的最丰富的画面的动画片。

好一会儿,夏灵放下手机,主动发言:“闻教授是吗?”

“算是。”

夏灵没什么表情控制,与刚刚那个在楼下沙发上的夏灵是截然不一的气质,倒引得闻渠容正色几分。

语气不太友好:“是就是呗,什么叫算是,你们中年人说话怎么都这么弯弯绕绕的。”

闻渠容嘴角的笑僵了,中年人,确实第一次被这样称呼,还有点儿不适应。

夏灵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冒犯,或者说意识到了也见得会给怎样的反应。

“刚刚你妈、呃令堂的意思,你应该能看懂吧?”

一次次出乎意料,闻渠容高看她一眼,手上摸猫的动作依旧轻柔,“相亲,看来夏小姐有一些意见要和我说是吗?”

夏灵见他上道,表情转好,立马侧身坐着面对他说:“实话说,我对你这种类型的毫无兴趣,对相亲更是厌恶至极,相信你肯定也不喜欢我。”

闻渠容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至于喜欢不喜欢,第一次见面而已。”

夏灵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拜托叔叔,我才二十岁欸,就被拉来相亲,你别告诉你咱们还可以接触下去。”

二十岁?这也太小了,闻渠容皱了下眉,“那你岂不是大学还没有毕业?”

“对啊,确切来说是十九岁十一个月。”

“我妈也太胡闹了,”闻渠容确实不满,他能看出来夏灵年轻,但完全想不到能这么年轻。

“我会跟我爸妈说清楚,咱们也不会有下次见面了。”闻渠容说得斩钉截铁,至少在这点上,他还是有一定底线的。至于对方父母让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儿出来相亲的意图,他并不想窥探他人呢的私事。

“好哇!”夏灵很是兴奋,毕竟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原来你人还不错,我这么年轻,才不想和老男人结婚。”

闻渠容并没有介意她的出言不逊,对他来说,年龄是再坦然不过的事情,他二十岁的时候,面对一个三十岁的人,也会有这样的心理,估计还得更傲。毕竟年轻嘛,再无礼都是一件值得原谅的事情。

“对了叔叔,你为什么还没结婚?”见对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友善,夏灵难得在这种身份下话多了起来。

电视机里动画片的声音不算大,闻渠容看向小猫的眼神足够温柔,“婚姻并不是我人生的意义。”

“那什么才是?”夏灵皱着眉,好奇地问。

闻渠容叹了一声气,语气莫名有些虚幻,“我曾经以为是快乐、幸福这些具象化的感情,毕竟物质足够了,就必然会转向追求这些,而很幸运,我的人生从未感受过物质上的不富足。”

第65章 链子

夏灵格外心急,“那现在呢?”

“是爱。”闻渠容的眼神停在电视机的屏幕上,但思绪显然并不如此轻快,“一切的情感究极不过是爱和恨两样,只有爱,才会让一个人生有值得的意义。”

夏灵托着腮,有点儿呆呆的,忽然想到了什么,惊讶地问:“你不会受过情伤吧?你也会被喜欢的人抛弃吗?”

闻渠容笑笑,若是有人在他面前,饶是再迟钝不经事,也能感受到他的眼神究竟有多么的温柔缱绻,甚至带着这种柔情中必不可少的伤情,像午后打在澄澈湖面上的一抹日光,唯有那一抹。

“算不上。”

“又是这个算,那到底是算还是不算?”

闻渠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像所有自认为有阅历的长辈一样,说:“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夏灵果然不认同地“切”了声,但闻渠容知道,不会有人像他这样知道了,对待任何一件事情,或细微或宏大,每个人的感受都是天差地别。哪怕是曾经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也会是一个为了追求爱情而跨越艰难险阻的人。

这太奇妙了。

但最后,闻渠容还是没忍住问了她一个问题,“你们这个年纪,会很不喜欢年龄差距大的人吗?”

这句话限制条件太少了,站在一个人的角度上,也能据情况而定给出多种回答。

但夏灵偏偏不是那样的人,她看着闻渠容的眼睛,“叔叔,十八岁和三十岁可是鸿沟,三十岁的人一抓一大把,还不得趁着年纪多谈几个十八的。”

“再说了,十八岁不谈十八岁,难道等到三十岁,还能上哪儿去找十八的!”

她打了个响指,十分敞亮地下楼了。

闻渠容想着这句话,忽然笑了下,看着脚边正在玩玩具的小猫,他这是怎么了?看来真被这场忽如其来的相亲刺激得不轻-

吵醒崔敢的,是床头的滴滴声,意识尚未清蒙之际,他习惯性皱着眉想要往出望,抬着有些重的脖子,看见了一个不太熟悉但是又生理上清楚的景象。

他这是在病房里。一下子,什么记忆都涌到脑子里了,晕倒前最后一个记忆点,也是那张脸,那张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脸。

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病房里来,庄园里是有专业医生的,但久不住人,很多专业设备都没有。而他恰好伤得太重了,只能暂时被送出来治病。

“靠!”他低低地骂了一声。

不知道晕了多久,崔敢看着被吊起来的一只腿,心情复杂。半晌,他也只是按了下后方的按键。

应声进门的却不是护士,而是他的助理和两个穿着标准工服的护工。

“崔总,您总算醒了。”助理率先开口,且非常有眼力见地给崔敢的手边放好水。

床被慢慢地摇了起来,崔敢甚至动弹不得,要不是一只腿被架起来了,他多半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瘫痪了。

“我爸妈知道这事儿了吗?”

“崔总您放心,这事没传出去,一直都是我处理的。”

崔敢赏识地看向他,“行,你好样的,这个月的奖金翻倍。无论我在这儿发生了什么,只要不是死了通知我爸妈收拾,其他事情,一律不能让他们知道。许横人呢?”他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助理都已经做好说出老板身体上一切问题的准备了,结果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不过作为一个拥有充分职业道德的助理,他也一直在跟进这个事情。

“人已经查到了,根本没躲,就在半山腰村子里的一个民宿住着。”

让他逃出去了!准备了好久的心血泡汤,本来他特意借到了一个那么特别的庄园,想着伪装成国外,许横应该就不敢乱跑出去了,结果,他竟然还真的敢!

精心策划,全部都没了!

加上被打这么一通,崔敢整个人就差恨得牙痒痒了。身上倒谈不上多疼,只要有钱,这种依靠生物科技的的事情,就能无限度接近舒服,缓过劲后身体遭受的伤痛几近于无。

“贺山青他们呢?”崔敢问。他知道许横打架狠,也从对方对付贺山青那事上能看出来,许横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从前对他们有点儿好脸色,也不过是恰好能玩在一块,加上他们对许横还有用而已,只有拳头真正落到了身上才会喊疼。

助理是做过功课来的,“贺少爷和沈先生也去了许先生所在的村庄里,但并没有住进同一家民宿,而是在唯一一家酒店落脚。”

这个地方风景不错,这几年也开发了不少景区,旅游产业却也只能算不温不火,故而也只有一家连锁酒店,但民宿的数量却很多。

崔敢点了点头,貌似没有什么想问了。

助理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真不想参与这群有钱人的私事了,脏钱难赚,但想到翻倍的奖金,他整理好心情,用着一副良好的面貌开口道:“医生说您短期内都不能出院,且每天都需要做一定的检查,也需要您积极地配合医生。”默默在心里补充,在您没意识的时候,医生已经给您开了两台手术了。

崔敢点了点头,看来是短期内他都走不了了。

助理观察着他的神色,不太确定地问:“许先生那边我派人去盯着了,那是要收回还是继续盯着?”

崔敢倒没料到他会做得这么周全,他想着就这样了还不如把人留给贺山青他们,反正他迟早是有机会再见到许横的,养好伤之后再做决定也不晚。

“继续盯着吧,但别盯太紧,他紧惕心很高。”

助理应了声,觉得今天的崔敢很是奇怪,照理说被人打到甚至要卧床休息的地步,再怎样也该使出点儿绊子来,怎么现在好像要平白咽下这口气。

他当然想不通,正如许横的每一次做法都会超乎崔敢他们一群人的意料一般。

“对了,贺山青那边也盯着,别让人发现了。”

“是。”

崔敢望着窗外过于漂亮的风景,莫名有些失神,要说恨意,肯定是有,但是心里竟然还有点儿庆幸,至少许横没有像对待贺山青一样让他身败名裂。

没人能在许横那里吃到好果子,任何人-

余极无所事事地瘫在酒馆的沙发上,身边罕见不是那群圈子里的公子哥儿,而都是些在这儿认识的哥们儿。

他们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时不时点评台上的人唱的歌怎么样,时不时说着等会儿去找点乐子。

把余极弄烦了,没什么气势地吼了声:“吵死了,听歌不行啊?”

身边没人敢说话了,毕竟他们这几天的消费都是这个冤大头出的,不好好捧着,走了上哪儿还能找到这么一个无私的人。

他音量不高,但也多少吸引了周边人的侧目,最多也只是看上两眼之后跟自己的同伴低声交谈,更多的也只是不关己事地忽视掉。

余极被这些目光看得后知后觉感到一些尴尬,有些躲闪着目光,忽然看到一个匆匆闪过的身影,让他感受到几分熟悉。他皱着眉,正要定睛细看,对方却已经消失了,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还算确切的答案。

“余哥你去哪儿?”

被人拉住衣角,余极不耐地丢了张卡在桌面上,“别吵我,一会儿回来。”

“欸欸哥慢走,咱们等你回来!”

余极哪里会不知道他们就是为着他的钱来的,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人家为了钱讨他的欢心,他花钱买人陪着玩,各取所需,再说了,他有钱,可不就是得花出去。

不太明亮的灯光下,踩过地上一道道黑色的影子,余极循着刚刚那道视线一直往前走,直到又走到一个尽头了,都没看见人。

“诶,不是在这儿吗?”他有些没想到似的挠挠头。

“在找我吗?”一道声音忽然在身后出现。

余极惊喜地回头,就看见一侧肩膀靠在墙上正叼着根烟的某人。

“许横!我就知道我肯定不会看错!”余极一脸欣喜地走上前去,说实话,他和许横算不上很熟,但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个熟悉的人,很难不开心。

许横衣服穿得够少的,肩膀很宽,大且直的领口将锁骨露了个完全,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好看得要命。

差点要让人鼻血看得流出来。

余极走进了,难免细看,许横今天穿了件灰黑色的长袖,有种别样的又紧身又宽松的效果,肩膀薄薄的,很直,没有当下高个儿年轻人普遍拥有的驼背的毛病。

难得的是腰身也够细,上面挂了两串银灰色的一粗一细的链子,碰到的时候叮当作响,晃荡似的挂在腰间,潮得没边儿了。

“你这身真够……漂亮的!”余极赞叹道,他看见对方松垮的破洞裤,在外面走两步估计都得得关节病。但也是真漂亮,那种男人能穿出来的漂亮,虽然有点儿不分季节了。

“你不冷啊?”他问的是在外面。

许横也没正眼看他一眼,自从被接二连三“表明心意”之后,他总感觉看人都出了点儿问题。

“带了棉服。”他的声音有点儿冷,像此刻室外的天气。

“那确实差不多。”余极又盯着他的腿看,破那么几个大洞,风肯定能从外面透进去,年纪到了多半得受罪。

不过,越细看,漏出的那点儿腿又直又白,看不太出来多少体毛,应该不会很细,看上去还有点儿肉感,直确实真的,不知怎的,余极咽了口口水。

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不对劲,他怎么会对一个男人的腿咽口水?他可是只喜欢女人!而且,为什么这么安静?

余极恍然抬头,对上一双冷中带了点儿嘲弄的眼神,他蓦然呆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横忽然发难,抓住余极的领子往墙上怼,一条腿压在余极分开的大腿上,几乎鼻尖碰着鼻尖,“眼睛往哪儿看呢?”

一整张脸在眼前放大,所有的情绪在顷刻间好像消失了,这个脑海只剩下眼前这幅画面。就是这样,被一个男人狠狠地压在墙上,余极从未想过这个情况,他甚至完全不生气。

究竟是为什么?

温热的气息在二人间蔓延,余极也后知后觉,许横的气息也可以是那么滚烫,而不是表面那样不耐中夹杂的十分明显的冷冰冰。

许横往里一用力,余极吃痛一声,他从小到大也没少受过训练,但当下竟然一丁点儿想还手的反应都没有。

那张脸仍旧近在咫尺,余极却只顾得上看那双眼睛了,足够有锋芒的冰凉的眼睛,眼周连一道皱纹都没有,直观得像是画上的一双眼睛,色彩鲜艳,边界明确。

他有点儿离不开那双眼睛了,“你眼睛真好看。”在他毫无意识的时候,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许横微微皱起了眉,但也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神本就没多少善意,当刻意起来,更显得让人望而生畏。

余极以前也学过几年美术,但实在天赋平平,加之当事人兴趣寡淡,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不过这么多年名师教诲,底子还是在的。这么一瞬间,许横的脸对他的冲击是巨大的,像某种抽象的色彩往脸上砸的感觉,而他没有丝毫被砸的恼怒,有的只是迎接画面的喜悦与无措。

许横勾了勾唇,笑意像湖面结起的一层薄冰,让人直观感受到与湖水隔着层明显的障碍,但因为这层障碍是透明的,让人伸手去触摸的同时很难忍心去破坏。

明明知道不是好意,最后却也只能珍而重之地去对待。

“好看,把你眼睛剜了贴上去看行不行?”

第66章 纯/情

听到这话,余极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他眼前是谁,又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合,浑身一惊。

许横对上他有点儿惶恐的眼神,没有多做什么,往后一抵就松开了他。

嘴角的烟依旧没有点燃,被他随意地塞到裤袋里,消失不见。

他转身就走,毫无留恋,仿若刚刚这件事、身后这个人,对他来说,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余极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地远,想要冲上去的时候,人已经看不见了。他有些懊悔地捶了下墙,即使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许横穿上棉服,街上一阵一阵的风吹得人心凉,但他喝了酒,不至于醉的地步,却也能感受到身上由内散发至外的暖意。

小村子发展得中规中矩吧,甚至因为旅游业,不太像寻常村庄的样子,而是像个小县城,很小,半天的时间就能从头走到尾。

许横走进一家门头很小很旧的馆子吃饭,他向来不太讲究这些东西,进去要了份加卤蛋的阳春面。

桌上的一层油迹很明显,这是经年累月形成的印记,无论是普通的纸巾或者专门的清洁剂都抹除不掉。许横拿纸巾大致擦了下身前的这一片桌面,看到一层很薄的青黑。

面很快上上来,上面泛着一层油光,香味冲进人的鼻腔里,是一种难得的舒适的温暖。

店里人不多,只零星坐了两三桌,交谈的声音很小,只有店老板大声刷短视频的声音。

吃到一半,许横突兀地抬眼,对上一双慌忙躲下的眼神。要放在以前,他估计还得觉得自个儿多么自恋,但是现在,他只会想骂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生活中就充斥着这些恶臭的东西。追根溯源,无非都来源于那些烂人对他所谓的喜欢。

真让人恶心!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种日子,他多过一天,真是像拉着人一起去死的地步。

嘴里的面好像都少了味道,但许横还是坚持吃完了再走人。临走前,他特意往刚刚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的时间长度可不短。

没有路灯的村庄道路格外黑,月亮投射在地上的光亮过于微末,周遭的一切都恐怖了起来,走在其中,像是误入了某个恐怖密室。

没有手电筒,许横摸着黑走在回民宿的路上,他胆子并不小,甚至因为性格,对于这种环境,表情看起来还意外有一些不屑。

从庄园跑出来,他甚至没有买手机,在这个村子里都是现金花费。

说是民宿,但其实就是村民家里,建了几层高的楼,挑出一两层装修好房间来充当民宿,也只有这种地方,才不查身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