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宝贝
许横吃了一会儿,就开始低下头看手机,席上没多少人和他说话,就连闻渠容,也没跟他说上话,这倒是正常,要是不站起来,两人都见不上面。
手机屏幕突然弹出来闹钟提示,许横眼疾手快地按掉了。想到发生了什么,他原本还以为真到了这一刻,自己应该会激动之类的,没有想到,其实冷漠超过了一切。
他很期待,接下来的事情走向。
贺山青现在还在看守所里,希望他出来面对的时候不会哭鼻子。不过,要哭应该之前就哭过了,许横太想知道贺山青知道这些事情都出自他的手笔的时候的表情了。
一定会非常精彩。
饭后闲聊并没有太久,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提议去河滩上逛逛,众人于是都起身打算出门,只是有人不太愿意去,打算直接上楼上的房间休息。
许横也跟着身边的人一起走,他倒是无所谓去河滩,只是这儿离城区太远了,他至少得让人送自己回去,要不然根本打不到车。
河滩的美景算是一绝,虽说只是河,但放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边,远处的灯光闪烁与湖面的冷寂黑沉仿佛是在两个不同维度,极难让人联想在同一个画面内。
许横有些无聊地踢着沙子,从确认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无法停止躁动了。但得到反馈的时间应该不会太早,毕竟他可没把东西发给沈云觉。
河滩上没有灯光,只有很远的岸上才有路灯和建筑设施的彩色灯,即便月光已经算亮了,但此刻脚下的沙子也看不清具体的颜色。
许横正想看一眼闻渠容,一回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落了单。
手机刚摁亮,刺目的光照得他忍不住皱眉往后仰了仰,手指正要移到拨号键上,一道猝不及防的力道压在了许横的手上。确切地说,是挡住了手机屏幕。
许横没太犹豫,一把将手机从下面抽了出来,十分不爽地看过去。
意料之外的一张脸。
相较于闻渠容,谢雾观真的是一个话很少的人,极少主动抛出话题,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带着目的接近他,也习惯了站在自己的位子上去俯视一切。
“有事?”许横用不太客气的语气说话。
谢雾观的脸上阴影很重,但不得不说,这样反而显得他的脸立体了很多,整张脸清晰完整地展现出来,他身上的配饰很少,耳洞也没有,衣服裤子看起来也是极其简单的款式,并没有格外注意的标志。
但是他,又恰恰十分好看。
谢雾观很高,大衣很长,边角处甚至挨不到小腿,他需要微微俯视,才能看着许横的眼睛。
“闻渠容护不住你,我能。”
许横直觉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男人,他知道自己很受人欢迎,但可惜他对女人的兴趣也尚且只是点到即止,对待男人,对他有意思的男人,真是、极度的反胃。
那种感觉,真是让他想死都要先弄死这些人的地步。
许横的脸色沉下来,在此刻的夜中,却因为高度的适配生出了一种极端的吸引力,像掌管人类感官的鬼魅,什么都不做,却能让人心甘情愿地送上自己的魂魄以供对方吸食。
谢雾观短暂地眯了一下眼,他想得到许横,也想看看自己对许横的喜欢能坚持多久。
现在,他想,大概不会太短。当然,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
开车回去的路上,闻渠容打开了车载音响,在放着舒缓的音乐。许横被他弄得昏昏欲睡,转头一眼看见对方认真目视前方的侧脸。
他打开手机,又倾身过去在屏幕上按着什么。
等音乐换了一种风格,闻渠容才说:“我以为你会想在车上睡会儿觉。”
许横打了下哈欠,他只是有点无聊,倒也不是困了,“我怕你想睡。”
闻渠容很给面子地笑了几声,他开车很稳。
“你太贴心了。”
许横没玩手机,反而是饶有兴致地开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夜晚的马路依旧车水马龙,他忽然有些想明白了。闻渠容这人太通透了,既然也知道了自己是被刻意支开的,但也能忍住什么都不问。要是换做是沈云觉,估计已经能在他面前闹翻天了。
车载音乐播放的是许横的歌单,很燥,是符合他这个年纪与身份的审美和状态。
闻渠容不经意地往右侧瞄了一眼,看见了许横的侧脸,外面的亮光将他的脸照得足够他看清的清晰,很帅,很有棱角,与这张脸的主人一般无二。
他抬了抬眉,有些难言的躁动-
客厅内黑沉沉的,没有亮光。许横站在吧台前,本来只是打算喝口水的,但一见冰箱里的冰啤酒就有点儿走不动道。已经入秋的天气了,他还是贪恋冰凉的感觉。
楼梯的路程不长,但在此刻没有光的路上,又显得有些未知的恐惧存在。
踏上最后一台台阶,手中的还有半瓶的啤酒被摔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许横整个人被捂着嘴拖入一个房间内。随着关门声重重响起,粗//重的喘//息声也随之传来。
他整个人被抵在卧室门后,本来就没穿上衣,裸//露的后背没有任何遮挡地贴上粗糙的门背,激得许横忍不住喘了一声。脖颈向上,脑后靠在门上,很漂亮的弧度,像死到临头的挣扎,格外让人难以忽视。
果不其然,闻渠容的喘//息声加大了几分,他的手轻且战栗地触碰着许横的喉结,一个男人唯二脆弱的地方。这种无法言说的奇妙感在一瞬间充斥了他的全部感官,附着在他的□□上,使他无法做出任何的反抗。
哪怕是一点点。
即使是一点点。
“再喘一声,宝贝。”他贴住许横的脖子,轻声说道。
许横想推开他,在一片黑暗中,他甚至无法看清闻渠容的眼睛。不过,事实上,他并没有多大的动作,早在闻渠容对他提出要求时,他就做好了极大的心理准备。
天下没有那么好摘的果子,他也不指望安生读过这个月。
两人陷入了异样的安静中。
还是闻渠容先笑了一声,他离许横极近,压着对方一边肩膀的手似有退开之意。
“唔。”
位置突然对调,闻渠容只感觉到唇部一秒的硬击,随后便是意料之外的柔软,比棉花更湿润,比花朵更厚重,不像他以往梦中虚幻的感觉,这次是无比真实的,真实到让人无法不沉溺于这样的美感中。
大概是因为习惯,许横的吻很温柔,即使是深入的吻,并非是大多数男人一上来便急赤白脸的迫切,他的吻甚至有点儿游刃有余的敷衍。
闻渠容的背被抵在墙上,他注重健身,穿衣服挡住了很多,现下上身没有衣服,肌肉块竟然比许横更大挺多的,光看脸的话很难看出来。
粗粝的门质挨着光//裸的背部,这感觉着实不算好瘦,但闻渠容现在的大脑好像自动屏蔽了这个感觉,他不断地往前伸着脖子,用着巧劲,他知道自己有多大的优势。
许横没有拒绝,确实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人在这种状态时往往是顾及不了太多方面的,闻渠容一手压住许横的后脑勺,半拖半拽顺着力道把人带上床上。
两个男人之间的吻,却因为许横,变成了缠绵的样子。
直到对方主动退开,闻渠容才被迫停下来,有些起伏地喘//息着,太浅了,这个吻对他来说太浅了。
许横除了呼吸乱了点儿,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淡淡看着闻渠容不甘的神色,不太礼貌地嗤笑出声:“有些东西别憋太久了。”
在他眼中,闻渠容一直是个算得上温和的人,不过现在这样也没有十分出乎他的意料,他也是男人,当然知道男人是个什么生物,一到床上,都会变样子。
没什么好惊奇的。
闻渠容看着他,没说话,在他的视线内,许横的嘴角处还挂着淡淡的银丝,很漂亮。他有些突兀地看向对方的耳朵,要是此刻上面有几颗钻石,那真会是绝顶的漂亮。
许横朝他抬了抬眉,声音还带了点儿刚结束一吻的闷哑:“我帮你?”
闻渠容真是对他另眼相待了,但他清楚这不是好事,许横愿意主动做出这份让步,无非是直到得到的比付出的更多,他需要为自己做些什么而平衡这个天平。
他笑了一声,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神情,缓缓俯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了几样东西丢在床上。
“我帮你。”
为了让人能看清东西,闻渠容甚至贴心地打开了床头的小灯,暗黄色的灯光,不太亮,连对方的脸都照不太清。
许横看着那堆东西,他不是一个花样太多的人,并且因为取//向,没有看过男人和男人在x//事之间能有什么好东西。现下看到了,有些不太爽地看了闻渠容一眼。
“什么意思?”
闻渠容相比起他来,显得太从容不迫了。他太懂了。
他缓缓从床边一直跪行到许横身边,双腿没有并拢,缓缓将东西戴在了自己身上,抓住许横的膝盖,一把将人拉得离自己没有任何空隙。
“要不要试试?”
许横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下:“牺牲这么大?”
“这能算什么?”说话间,闻渠容已经没忍住,先抓住了许横的手。
他今儿是干不着许横了,想让许横尝点儿新鲜的,但自己也得先好过。
意料之中,许横全程并未有任何的举动,反而在对方结束时,有些事不关己道:“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和你玩5//9。”
闻渠容此刻正靠在他身上,两人的胸膛紧紧地挨着,闻渠容的汗水也顺之贴在了许横身上,有些许的黏腻,但相比于发生的事情,这简直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个环节。
“夜还长着。”闻渠容低笑一声,他有把握,许横会爱上今天这个夜晚,因为他能给出的,将是对方从未经历过的绝佳体验。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张脸,真TM太让人想颜//s了。”
许横情//动时叫起来的声音很好听,他年纪不大,虽然抽烟,但并不多,声音还保持着一些少年时期的清亮,但他平日里特爱压着声音显成熟。控制不住的时候,就更让人难以自拔了。
他抬头,但眼皮掀得很低,鼻息热得能烫死个人,抓住闻渠容的头发往后扯,就这样盯着人看,像看条狗。
“你TM再往下咬呢?”
闻渠容也在喘气,但相比许横现在的状态来说,真的好很多。低头轻笑了几声,伸手摘下东西,“总得给我点儿好处吧?”
许横看了他很久,额头上的一层汗好像都要因为这份寂静无声散去,但终于,他还是松开了扯着头发的手。
“艹、”
“给我根烟。”
看出了他的妥协的闻渠容并未向平时那样善解人意地选择后退一步,机会可不常有,没有真枪实干,那他也得够本。
他俯身,咬得许横仰头忍不住“嘶”了声。
他想听许横叫出声音,但心知不可能,至少在现在。
随后,他倾身而上,嘴对嘴咬了根烟递到许横嘴里,惹来一句骂声,“靠,怎么不恶心死你!”
闻渠容笑着又tian了几下。
第42章 照片
卫生间的灯很亮,百叶窗的拉帘拉下,亮目的白光充斥着这个密闭空间的任何一处,即使是微不足道的角落。
许横叉开双腿,镜子能够从他的脑袋一直照到小腿,很匀称漂亮的体型。
镜子里他的表情却不太好,诚然,昨天晚上的体验好到他几乎要怀疑以前的经历了。他脑子也晕晕的,有些不太能反应得过来。
他看向镜子里,以图把自己的身体看得更清晰一些,肿的地方甚至已经破皮了,激//烈得他甚至现在腿还有点儿发抖的迹象。
许横手撑在洗手池里,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知道自己长得够帅的,但是一个又一个人扑上来,确实让他想不太通了。
太烦人了。
门外突然传来几声敲门声,许横皱眉看过去,但门是紧闭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许横,你在里面吗?”是闻渠容的声音。
许横深呼出了口气,“有事?”他的语气着实算不上好。
闻渠容却没有任何不耐,反而继续在门外说:“你的手机响了很多次电话,看起来是有很紧急的事情,需要我帮你拿过来吗?”
许横微微挑了眉,嘴唇艳红得异常,眼神透出一股阴狠,他极少有这样的表情,“不用,我等会儿自己过去。”
外边回得也很快,“我有事得出去一趟,客厅茶几上放了给你点的饭,你洗漱完了记得吃。”
他们昨天晚上熬到了凌晨,天堪堪亮起来,两人醒的时候,也都是快中午的时间了。
“行。”回完这句话的许横久久没有动作,因为他也注意到门外的人同样没有任何动作。
他走到门背后,拉开门,不太客气地说:“等我送你?”
看他颇有点儿趾高气昂的样子,闻渠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深了许多,“我以为你会愿意给我一个临别吻。”
即使身居他人的地盘,许横也没什么低头的自觉,冷笑道:“你可以试着等。”
闻渠容知道他什么意思了,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外走去。
直到楼下客厅大门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响起,许横才重新转身回去洗漱。
洗漱完拿到手机,果不其然,和他料想的差不多。
看着未接来电里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名,许横此刻的内心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他确信,这一次,贺山青出来之后绝对会想弄死他。
正在思考的时候,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许横没有过多迟疑,甚至带着一丝愉悦接起了电话。
先传来的是对面焦急的声音,“哥是你吗?”
许横只“嗯”了一声,本就只有一个字,透过手机的传导,更加让人人听不清他的语气了。
那边的声音已经能十分明显地听出来颤抖了,“哥,那些、都是你做的吗?”
许横不置可否,“当然。”他甚至十分骄傲。
沈云觉在另一边几近目眦欲裂,原本贺山青蹲几天看守所不是一件多大的事,贺家的律师不会让他在里面过苦日子,但现在坏就坏在,出了一件更大的事。
这事一传开来,圈子里都炸开锅了,纷纷感叹贺山青真是得罪人了,被人这么教训。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甚至凌晨就开始组局,要好好猜猜背后的人是谁。
沈云觉无比后悔之前给过许横这些人的联系方式,连肠子都要悔青了,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局都给推了,也怕有人怀疑到许横身上。
“哥你疯了!那是贺山青啊!贺家要是查出来了是你,你会被弄死的!”
许横脸上是肆无忌惮的笑容,他敢做到那一步,就已经没什么好说了,“我等着他们来,也等着贺山青亲自过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魄力把贺家小公子被//玩的照片和视频发给对方的亲朋好友圈。
许横想到自己的杰作,内心没有丝毫的恐惧,他才无所谓,贺山青这个人,一定会死在他手上。
“照片和视频还喜欢吗?”许横并没有把这些发给沈云觉,但他知道对方这么问,一定是看见了那些东西。
“哥、贺山青、贺山青他——”沈云觉知道,至少在现在,贺山青已经不是最大的威胁了。
贺家,才是真正会让许横无法翻身的存在,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贺山青曾经的操作手段可以比拟的。
许横当时把那些东西发完就在自己手机上彻底删除了,他看到那些东西就反胃。大概没有一个直男会对一个男人被道//具//玩的画面感到愉快,即使这个受折磨的人是自己想要搞死的仇人。
让他去上//贺山青大概是不可能的,他做不了这种恶心事,但是恶心贺山青,他能想的才不止那些皮毛。
这一次,能给个大教训了。
许横下到客厅,茶几上一大摞的外卖包装十分显眼,密封性非常好,他走到近前了,才反应过来没有任何食物的味道渗出。
吃完剩下的东西收拾好,许横才有时间打开手机,他只回了李瑞的消息,对方无非是问问他最近在干什么,怎么又没消息了。
许横挑拣着信息回过去了,起身,走到阳台。
这是一个高档小区,楼栋之间的距离挺远,即使是在大中午,小区内也算得上安静。
许横安静地站着,望着远处繁华的城市商业中心区,他知道,待在闻渠容这儿,能让他安全一段时间,不会有杂碎找上门来,但一段时间之后呢?
他该怎么做?
并不算太突兀地,许横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提出要帮他解决一切的男人。对方的目的完全不难猜,甚至直接得很,他甚至清楚地记得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
很浅薄又明显的欲//望。
但很奇怪,那人掩藏得很好,露出来的些许气息好似一层雾障一般游离在身外,让第一眼就明晰的人十分容易怀疑自己。
许横以他并不多年但很丰富的经历来说,那是一个惹上了就完全摆脱不了的人,话语权极度地失衡,是一种十分具体的任人宰割。
他永远不会容许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贺山青之流各有各的打法,但谢雾观这人站在面前,许横承认,他看不懂。
看不懂的人,当然是越远越好,他可不想去找死。
只是现在,许横回头看了眼这个地方,说实话,内心毫无留恋,他来这儿也没带什么东西,现在走,当然也不必要带上任何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呢?!他人呢?!”
……
隔离室里不断传来人声,还有剧烈的重物砸在墙上与地面的声音。
“夫人。”
贺家出了这么大的丑事,即使他们已经第一时间找人确保那些照片和视频不会二次流传,可这个贺家小公子的丑闻对于他们家来说已经是一件天大的事了。
贺夫人连轴转处理这事,脸上也不免憔悴非常,“医生怎么说?”
一旁等着的人连忙回答:“医生说这种情况是暂时的,问题不大,可以慢慢恢复。”
不用医生说她也知道,贺山青虽然也没在里面待几天,但是一出来遭遇这么大的噩耗,别说是精神打击了,贺夫人现在让人关着他的目的也只是防止他出去乱杀人。
“让国外那边准备好,过段时间把他送出去安生点儿。”贺夫人头疼道。
那人平时是跟在贺山青身边的,有些踌躇道:“要是少爷不愿意的话——”
贺夫人气得脸发青:“他要是不蠢不坏的话,怎么至于被人阴成这样?!”
那人不敢说话了。
缓了好一会儿,贺夫人又问:“发照片的人有没有查到?”
“已经有点消息了,但是还没确定下来。”他小心翼翼地答道。
贺夫人瞬间像换了个人一样,脸色沉下来,“找到他,别让他好过。”
他刚要应下,却见贺夫人不知道何时抬眼看向他,“别惊动警察。”
他惊了一下,内心竟然生出了一种他就是那个人马上要生不如死的诡异恐惧感。
“好的,夫人。”-
十分逼仄的小巷道甚至无法同时容纳两人并肩而行,分不清潮湿的地面上是什么时候的雨水,或者是哪家哪户不将就泼出来的脏水,混在一起,令人走在上面的每一步路似乎都充满了黏腻。
空气中含着一股淡淡的恶臭,明明巷道从头到尾都看不见垃圾堆,但就是弥漫着垃圾堆杂的臭味,令人生理性想要加快脚步离开这个地方。
巷外一个便利店内,店员百无聊赖地装作正在看监控,实则是在偷偷看手机。
“砰、”几样东西被一起放在台面上,发出不大的声音。
店员站起身,拿着东西一个一个扫过去,“25.39,”随后从底下抽出一个袋子把东西都装起来。
手上拿到一桶泡面,他才想起来似的,“店里有热水,要不要现在泡?”他抬头,眼睛亮了一瞬。
面前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长袖外套,宽大的连衣帽盖住了上半张脸,但高挺的鼻子与俊朗的下半张脸无一不昭示着这张脸的优越。
很帅,店员一眼认定。
许横摇头,又说:“不用了,拿包荷花。”
店员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看过去,直到看到荷花,才拿下来,扫过一遍,放到袋子里。
“怎么抽细烟?”他看这人的样子,像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应该最爱刺激,这类人群最爱的通常是久负盛名的利群,抽荷花的倒是很少。
许横的头挺低的,加上有帽子的阴影,几乎看不出来他的表情,“味道不错。”他付了钱,拎着袋子出门。
这个地方是A市典型的“贫民区”,十分乱,是那种在当年房价连连飙高的情况下,这儿完全炒不起来的地步。
这里几乎集结了一座城市最底层的一部分人群。
红灯区、赌博、黑恶,甚至于不仅如此。
许横是前几天才到这儿的,他从闻渠容那儿离开先买了去隔壁市的票再转车回到A市,到了这儿。
在这里找个人,难度显而易见,这也是许横选择这里的原因。他不是这儿混出去的,在这里也没什么人脉,但想要在这里低调地短暂度过一段时间,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认识的人过多或没有,都不好躲。
他虽然不怕和贺山青碰上,但贺家的手段,他想象不出来多少,但总归不会让他好过,傻子才等着让人抓。
许横七拐八拐,终于走进一条更加狭窄的小巷子,又不知道往哪儿拐了个方向,一连串的居民楼房出现在眼前,说是居民楼房都抬举了这个地方。
这么老的地方,也没什么电梯,楼梯上的声控灯更是时灵时不灵。
第43章 新鲜
在心里默默数着楼层,到了门口,许横掏出钥匙开门,里面的环境倒是好了很多,该有的设施都有,至少不需要租客自己添置什么大物件了。
许横把袋子放下,漫不经心地点起烟,随后又去厨房烧水,走回来拆封桶装泡面。
他的手机卡在走的时候就掰碎扔在隔壁市了,只提前和李瑞报过消息,但也没说多清楚,不过现在,他也不担心别人是否需要清楚他的现状。
他的存款不多,上次已经把大头都给了小白,现在花的这些还是不知道多久之前留下的钱。许横算了算,这些也就够他花两三个月。
他得去找个工作了。
这儿虽然又脏又乱,但就是不缺工作,只要愿意干,工地的活都能找着-
今天的晚宴倒是罕见集齐了不少人。
赵丛竹和宁瑜相对一视,前者可没后者这么多小心眼子。宁瑜招了招手,立马就有个很有眼力见儿的小鸭子上前跪在了他脚边。
赵丛竹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宁瑜倒是笑得更开心了些,他就喜欢这种温柔小意的,他伸手在小鸭子脸上摸了两把,眼睛还瞥了眼闻渠容的方向,“你去问问那位大爷,问他,能不能请你喝杯酒?”
小鸭子睡着他的视线过去瞄了一眼,看着闻渠容明显不悦的脸色,有些胆怯地看着宁瑜。
宁瑜却是一笑,“放心,他不打人。要是进医院了,我付你十倍医药费。”
这样一说,小鸭子才安心过去了。
赵丛竹边看热闹边谴责兄弟的无耻,时刻注意风暴中心的动静。相比于闻渠容有些明显的脸色,谢雾观那儿还真看不出来什么。
宁瑜忽然凑到他耳边,“你说,他俩不会一直要这么闹下去吧?渠容怎么回事,以前也没这么拎不清啊?”
赵丛竹耸耸肩,“谁知道呢?但雾观以前也没看上过他的人啊?”
“一个人而已,要什么样的没有?”
“那你去劝?”赵丛竹怂恿道。
宁瑜摇头,感叹道:“他俩玩的时候要是能带我就好了。”
赵丛竹恶寒地离他远了一步,侧目而视,“你太阴了。”虽说这事在圈子里也不是少数吧,但是毕竟能造成这种局面的,许横也是个人物。
现在争得火热,别说一块儿玩了,就是口汤,宁瑜都不一定喝得着。
不过,虽然闻渠容和谢雾观之间冷淡了些许,但所有人已经默认了,闻渠容不再享有许横的所有权,没人会想去挑战谢雾观,即使他尚未得到。
宁瑜无所谓地笑笑,“被人玩剩的我也不稀罕啊,但谁让他就是不一样呢,我也想尝尝能让渠容和雾观同时看上的人是个什么滋味。”
他不紧不慢加了句,“最好别让我失望啊。”
闻渠容正喝着酒,脑袋里还是前几天和许横美好以致强烈的夜晚,在那之前,他已经和谢雾观承诺过放弃许横了。故而,那个夜晚,更对他来说有种在谢雾观眼皮子底下偷腥的滋味。
太特么的妙了!
但是现在,人去楼空,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还以为是谢雾观把人接走了。
“砰”的响了一声。
众人纷纷朝声源处望去,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只见一向笑脸的闻渠容不知为何发了脾气,就一杯酒尽数洒在了面前人的身上,就被也滚落在地上,发出玻璃碎裂的声响。
刚刚被点名的小鸭子此刻蹲坐在地上,身上肯定是没什么伤口的,就是被闻渠容的态度震惊到了,也害怕身前这位客人会不会一生气断了他的职业生涯。
宁瑜走过来,正好能看见这一幕。
闻渠容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脸上很冷淡,但能看出些许怒意。
宁瑜上前揽过他的肩膀,“这是怎么了?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至少在明面上,闻渠容已经在谢雾观面前确定放弃许横了,他们也犯不着站队,或是帮着谢雾观去整人,要不然也太没道德了。
等闻渠容回答之际,他摆了摆手,让那个得他授意的小鸭子赶紧走,别在底下碍眼了。闻渠容今儿是心情不好,又不是突然变身暴力狂了,不至于打人。
至于之后,他的助理会给出相应补偿。
很快有经理过来让人打扫,顺便安抚受到惊吓的客人。
闻渠容没甩开他的手臂,表情和缓一些:“没事。”
“最近状态不好啊,发生什么事了?”
闻渠容看他一眼,“许横好像失踪了。”
宁瑜震惊到捁住对方脖子的手臂差点儿给人勒着,还是闻渠容自己扯了下,才免遭此患难。令他第一刻震惊的并非是许横失踪这件事,而是,他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还跟那小子有联系?”
闻渠容不咸不淡回:“上次还不是我带他出来玩的?”
“那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明知道我说的什么不一样。”宁瑜气得朝他胸口来了一圈,却被对方的项链打得手指发麻。
闻渠容不讲话了。
宁瑜冷静了一下,换种语气问:“你怎么知道他失踪了?或许只是人家不理你而已。”
闻渠容冷笑一声,慢慢说:“他住我家。”
“我靠!”这次换宁瑜摔了酒杯。他们的动静太大,吸引了好几个方向的注意力,宁瑜甚至不敢去看谢雾观的方向,因为他怕自己心虚。
他连忙把人拽去了阳台,关了阳台门,确定四下没人后,才说:“你疯了?谢雾观的人都敢动?你真想让他把你家公司整垮,别说他不会,这种骗小孩的话你也信?”
闻渠容淡淡地挣扎开对方,双手撑在阳台栏杆上,默默看着外面的风景,装死不说话。
宁瑜等了一会儿,确认这人嘴里套不出来什么话了,于是转而又问:“他怎么会突然住你家?”
“他求我办事,我让他和我搬到我家住。”
宁瑜连连摇头,“这要让雾观知道了,得扒你一层皮。”
“你别告诉他。”闻渠容头也不抬,加了句。
“得,大爷,您清高,让做不让说了。”
趁着没人,宁瑜忍不住又问:“我说你到底是想怎么做,许横迟早都是雾观的人,你不会真要搞在雾观眼皮子底下偷//情那一套吧?”
他连忙表态:“哥们儿我是不会帮你的。”确切来说,是没人敢帮他。
闻渠容也没笑了,脸上暗沉沉的,在想许横,“没指望你,到时候记得给我打120就行。”
宁瑜不客气地冷哼一声,“我怕到时候雾观把你从医院里拽出来再打一顿。”那这其实不太至于。
“天涯何处无芳草,实在不行,雾观玩腻了你再接手呗。”
闻渠容看着黑沉沉地夜空,天上只有寥落几颗不太亮的星星,“他不会腻的。”从始至终,没人能够在和许横的纠缠中有绝对的话语权。他不能。
宁瑜没听清这句话,正想问清楚的时候,阳台门被拉开的声音引得他回头去看。
一看,正是一张让他不愿面对的脸。
隔着长长的宴会厅,宁瑜看见了正在偷笑的赵丛竹的脸,对方也注意到他了,还给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示意。
“雾观。”宁瑜率先开口,他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闻渠容闻声也转了过来,看向谢雾观,脸上倒也没什么畏惧感。
宁瑜忍不住挑了挑眉,很浅地叹了声气说:“丛竹找我谈个生意,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也没管两人的反应,直接就打算走了。只是走到谢雾观身边时,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肩膀,他克制着没有反应,才走了。
夜晚的风吹到人的脸上,凉凉的,像含着一层湿润的水汽,很舒服地贴在皮肤上-
“外面挺冷的,你要不要穿件我的外套再走?”
许横刚收拾完东西,换上自己的衣服准备下班时,今天和他换班的人这样说。
“不用,我家很近。”他朝人摆手,推开休息室的门,朝酒吧的后门走去。
他找的这个工作离他租的房子不远,但他现在没车,所以上下班一次路程走路也要十几分钟。
狭仄黑暗的小巷子里,依旧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臭味,许横身上喷了香水,加上在酒吧里染上的酒味,一时竟然显得清新了不少。
这个点,巷子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周围老楼房里也是安静的不得了,除了一些偶尔半夜起来哭闹的小孩子。
还有一些分不清楚是虫叫还是鸟叫的声音在不近不远处此起彼伏,有种和人类社会极度违和的不适配感。
他无声地前进,也没有边走路边玩手机,巷内唯有一丁点儿来自天上月光的光亮。
在即将要到达一个转角处时,许横有些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血腥味,很重,很新鲜。
许横闭了闭眼,帽子遮挡住他的大半张脸,整个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极其不真切,没有太多犹疑,他转身就走。
但有些东西,不是他能逃避就能挡住的。
“带我去你家。”一道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在耳边极近处响起。
许横用脸骂人,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他有点儿怀疑今天是不是染上脏东西了,怎么发生在他身上的破事一件接着一件,得想想过了这段时间要不要去找个寺庙求平安了。
他自觉是无神论者,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已经超越了他能理解的阈值。
“快点!”
感受到腰间逼近的东西,许横没办法,低声应了句好,转身带着人朝自己家走去。要是只是刀的话,他还能拼下身手。
那人见他是朝原来的方向走去,不太客气地说了句:“算你识相。”要是敢在他面前耍小聪明,他绝对不会手软。
把人带到自己家,玄关处,许横刚摸到电灯开关的手倏然停住了,最后,缓缓收回。
他背后那人也明显感受到了他的动作,有些讶异:“你还挺聪明的。”
“往前走。”两人差不多走到了一个很小的椅子旁。
这间房子是一间隔断的单间,虽说厨房卫生间都有,但确实很小,以许横目前的存款,他短期内没有挣钱的法子,暂时租不到一室一厅的房子。不过,住在这儿,他倒是也觉得无所谓。
即使不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也不难看清整间屋子的格局,很中规中矩。
“你刚搬过来的?”
“是。”
那人语气明显不太好了,“你家医药箱在哪儿?”
“没那种时髦的东西。”他以前经常打架的时候懒得次次去诊所,租的房子里就会备一个,但现在很显然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其实后面还有新的攻出场,家人们现在比较看好谁?有感觉谁和许哥更贴吗?
第44章 同行
那人闻言笑了声,很阴冷的笑,手上的东西往许横的腰上顶了一下,“你不怕死?”
许横不说话了。
“你家有绳子吗?”
许横想了想,“没有,不过你可以用裤子绑着我。”
那人显然是惊讶了,带着点儿笑问道:“这么上道?以前干什么的?”
许横如实说:“混混。”
“行,算半个同行。”
许横心里还有点儿挣扎,他当年可不会私闯民宅,或者拿东西挟持一个无辜的人。
那人就着现在的状态,把许横半推半压弄到了衣柜旁,皮带太硬,只能挑了条好动作的休闲裤出来,指挥着许横把自己绑好。
确定一切步骤都完成了之后,那人用嘴咬着枪,低下头去确定那个绳结是否结实。确认好之后,他又忙不迭地又拿了条裤子出来把许横的腿也绑一起了。
血腥味不断传入鼻腔,很难闻,也非常不舒服。
许横的脸低着,他背对着月光,脸愈发看不清,只能看见很漂亮的嘴巴和棱角分明的下巴。不过,这也够看出来他的长相不错了。
腿也绑好了,这下彻底没了风险,那人看着许横刻意低下去的眼睛,内心竟然还多了几分佩服,真聪明,知道不能看他的脸。
他没忍住,拍了拍对方的脸,“聪明!”
许横没躲,他的表情从踏进这间屋子里就没变过。
“你乖着点儿,别闹出动静,我肯定不会伤害你。”语气不乏欣赏。
正以为暂时到此为止时,那人突然摸进了许横的口袋里,拿出了他的手机,摁了开机键,发现没亮,声音突然很低:“怎么回事?”
许横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也不必要看见,“下班的时候没电关机了,要不然我走路的时候就玩手机了。”
那人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他没看见许横在路上玩手机,现在应该没几个人能忍住不玩。
不过,这也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没什么好犹豫的,他伸手把手机望窗外抛去,手机掉在地上,发出脆亮的响声。
“和你的命比起来,一个手机,也不值几个钱吧?”
还算是有点儿意识,他把许横所有口袋都摸了一遍,掏出了个打火机,没扔,不是通常便利店里卖的那种打火机,而是许横前不久买的小众潮牌打火机,外壳金属的质感摸起来冰冰凉凉的,黑灰色的外形显得有些闷。
火光在许横眼前闪烁了一下,他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品味不错,你不是这儿的人。”
这话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许横罕见抬头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随后,许横低下去的眼睛目视着那个金属壳打火机被手指拨进对方的口袋里,敛起的神色有一刻的动容。
确认再没有别的手机之后,才转身走了。
他没离开这间屋子,而是去了卫生间。卫生间门关的那一刹那,里面的灯也随之亮起,一个男人的身影被投射到卫生间门上。
许横没有犹豫,瞬间选择去解开手上的结,他自己能打这个结,也有靠自己解开的本事。卫生间开始传来持续不断的水流声。
等着人走放过自己,对许横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一样的存在。千分之一可能存活的概率,等待犹如等死,只能自己逃!
他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如果继续待在这里的话,那人出来了他都不可能解得开这个结。他飞快地在脑子里想着,手上也边在解脚上被绑的结。
许横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以那个门被开时的声音,他几乎逃不了。而走廊的方向,那处墙壁上并没有窗户。他不知道警察局离这儿多远,但是他才报警不久,且这儿的路这么复杂,哪怕是负责这一片儿的警察也说不定要找多少时间,他肯定等不到警察了。
想通了这点的许横迟疑了半秒,开始朝窗边一点点挪动着,他下午走时就没关窗,刚刚那人也没关,此刻硕大的窗口毫无任何遮挡地出现在眼前。
许横探出头去观察周边的情况,借着月光,基本都看清了,这儿是七楼,往外看去都觉得高。简单来说,跳下去瘫痪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卫生间的水声变小了一点,许横皱了皱眉,又往里面望了两眼,一脚踩在窗沿上,迅速往下跳,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窗沿,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楼下的房子靠近外面的窗户有防盗栏,他这个窗户因为是在顶楼,房东装修的时候成本压缩在最低,所以并没把这个窗户考虑进去。
许横用脚探了探,不用怀疑,完全够不着底,他将目光投向了旁边一条粗大的白色水管上。不过,他离水管还有一长段的距离。
此刻,许横一只手的手指已经在窗沿最角落了,内心在下来之前就已经预演过好几个方案。
他朝反方向挡了一下,脚在那边的墙上借力蹬了一下,整个人朝水管那处扑了过去。
照一般的行进轨迹看,他的手正好下滑能把住那块铁片,然后先稳住,后面再顺着水管往下滑,之后拉住最近的防盗栏杆就好了。
但想象和事实略有差距,蹬的力很准确,只是水管太滑,紧密贴着管子的手又滑又烫,在两只手把住贴片之前,右手小臂先被贴片划出了一道十分长的伤口,痛得他表情都扭曲了一阵,忍不住发出点儿声音,但很快又克制了。
好在,即使受伤了,他还是按照原定的设想先把住了贴片,上面已经有了新鲜的血液。
许横管不了太多了,他伸长脚去够不远处的栏杆,脚底接近悬空,只有脚尖能够轻轻勾到一点,心里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低头去看现在离地面的距离。
反正不够他直接跳下去。
许横没犹豫太久,开始把身子往那边摆,全身的力集中在了脚上,手上松开的那一秒,他的脚上已经蓄满了力,并且成功勾住了防盗网。
紧接着,他一点点把手往上提,终于抓住了东西。
等到成功落地的时候,他整个人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倒不是觉得能成功下来有多么魔幻,而是有种回到了以前真的当混混几个街头打群架的时光。
那时候受的伤,爽可比痛多得多。
不过,他现在可不是有时间记忆过去时光的人,手机被砸得四分五裂,他挑着能看见的两大块拿走了,没有精力去在地上细细分辨剩下的碎片。
那人应该也快处理完了。
许横拔腿就跑,往里跑,他得先躲起来。
跑了不知道多久,许横才勉强停下来,剩下的事情倒不太想去考虑,反正不会比他在外面做的事情的后果更恶劣了。
但是貌似,许横皱起眉,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差,这个地方也不能待了。
难道还得换个城市,只怕人生地不熟,他一点可发挥的空间都没有,到时候真就插翅难逃了。
在这样静谧的夜晚,耳边是近乎空寂的环境,许横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能让他破局的人。
“闻渠容护不住你,我能。”
那个他直觉就不想接近的人。
只是光想想,许横的神色就变差了起来,对方的想法和目的再明显不过,他送上门去找艹更是不知死活。
况且,让他接受一个男人的施舍,他忍不了。
他能接受付出,但无论是找闻渠容还是谢雾观,都一个结果。有那么一瞬间,许横真想指着这群人的鼻子骂死算了,同性//恋关他//鸟//事,还特么的一个个在他身边出现。
像出租房里的蟑螂似的,看见了一个就有一窝了,看见了一窝就有一下水道了。
第45章 包//养
“你先住这儿,好好养伤,有空的时候下来帮忙端端酒就行。”
“谢谢老板。”
“没事,酒吧遇着一个你这么帅的太难得了,我也得留住人才。”酒吧老板拍拍许横的肩膀,笑道。
他在这家酒吧当调酒师,还没干多久的活就遇到了被挟持的事,找诊所处理好之后,他在这边也不敢去找相熟的人,只好求助酒吧老板。
这个是酒吧楼上的房间,倒是比他原来租的地方都大不少,就是有股年久未打扫的灰尘味,隔音也不好,甚至能听清楼下正在播放的歌曲的歌词。
许横知道老板的意思,他当初面试调酒师的时候,对方有意无意推荐他可以去卖酒,通俗一点就是通过陪酒去卖酒赚提成,大头应该是包括但不限于在酒吧的小费。
很明显,他拒绝了,但还是成功当上了调酒师。
不过现在,许横也确定了,他大概明天或后天开始要去陪酒了。至于对这个职业,他倒是也没有多少想法,不主动做的原因,也不过是嫌麻烦和没那么多哄人的心力。
不过真的得做的话,倒也不至于扭捏。
这个酒吧不算小,尤其是在这种地方来看,消费也不低,但是特殊交易十分多,几乎是摆在了明面上的那种,和市区里的那些不太一样。
许横刚端完一箱酒送到包厢,在走廊上遇见个熟人,帮他混熟卡座的同事,长得帅会说话情商高,特招人喜欢。
“你手还行吗?”他抓住许横问道。
许横右手还缠着绑带,但是他平时都穿长袖,把特意把那截明显的白色挡掉。他一天中端盘子的时间不多,全靠对方愿意帮自己调和时间。
“还行,我不用右手使力。”他解释道。
“骗人,”陈宣把他扯到转角处,“你搬一整箱酒水的时候还不要用右手的力啊,那你来酒吧上班干嘛,去健身房呗。”
许横被他逗笑,他倒是挺爱和这样的人玩的,很主动,但仅限于关心人这一方面,像个天生无私有大爱的人。
“这样吧,我这里有几单包厢的小单,点的都是贵的酒,今天让你小子赚便宜了。大厅那边的你就先别接了,我顶过去,那边人太多了,估计得挤到你的手。”
许横“啧”了声,对方好得有点儿太不普通了,像自己一个人单独一个星球生活的一样,他不太敢接手这份好意。
“别等着了,先去送吧,送完了你去休息室坐会儿,我看着老板刚出去了,今天应该都不回来了。”他说完,匆匆忙忙想要回到岗位上去,还在四处看着有没有来人。
许横见人将要离开,还是有点儿好奇地问出了心中的问题:“陈哥,你干啥对大家都这么好啊,天生好人?”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陈宣正色道:“再说了,别叫我陈哥,多显老啊,叫我宣哥,大家都这么叫,你别搞特殊。”
“行行。”许横笑着点头。他以前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生的坏人,现在,也短暂地相信一下,世界上也有无缘无故的好人吧。
他并不想去剖析对方如此操作后面有如何的心境背景,总要相信一些事情就是毫无任何缘由的,权当是他运气好算了。
送完包厢的酒之后,他倒也没有回休息室去,而是待在后面玩手机,顺便等着还有什么事。
没休息太久,前面的人叫他过去帮忙。
“卡座来了个富二代,一沓一沓地往人胸口塞钱,好多人去碰运气,你要不要试试?”
许横表情平淡地拒绝了,只说:“我帮忙送送别的卡座的酒水吧。”
和他说的同事也不强求,“行,是有点儿缺人。”
到了大厅,其实很难看出来那儿是那个富二代塞钱的地方,因为人都很多,尤其是舞池中央,一直人很多。
一些同事知道他手的事,顾及得上的时候就会关照着不让他干重活,但酒吧里大部分人工作也是忙的,也不太注意得了他。
“许哥,那边有个卡座点名要你去,应该是上次找过你了。”有人从舞池里挤出来,告诉许横。
“行。”许横正要过去。
“许哥你从那边绕过去,那儿人少。”
“行,谢了。”许横朝他手臂上轻拍了一下。
“小事。”
许横这张脸确实被老板看得不错,他知道自己长得挺好的,毕竟从小到大也算是享受过这张脸带来的不少恩惠。
点他的是个富姐,卡座里还有不少对方的朋友和他的同事们。许横过去时,他们正在玩游戏,这么吵的环境里,能玩的游戏不多,都是奔着点儿别的目的去的。
许横一来,就被中间位置的富姐招手喊过去了,他倒是没什么表情。
许横没什么甜言蜜语的表现,这些人也知道他就是这个鬼样,算不上一股被强迫的味儿吧,但肯定是不积极,不过也没人怪他。因为他都不算这里正经的少爷,平时只有卖出了酒才有点提成拿。
这就全靠本事了。
他虽然也能哄人,但毕竟拉不下面子哄,倒是有几个性格淡的吃他的招,愿意给个面子,但更多的是偏爱其他服务更好的少爷。
“要我干点儿什么?”他先问。
女人笑了声,头也没抬继续玩手机,随意地说:“推荐几款酒。”挂她账上。
许横按照她的口味挑了几款,中规中矩的,其中有两三瓶还是他以前从来不碰的。
许横其实挺摸不清这人意思的,说喜欢他看定不是,说觉得他帅吧,可能也不全是,每次正眼都不给一个。但看不上也不至于次次都点。
他倒是没注意到,中心线对面嘈杂的卡座上,人群十分密集,已经渐渐有了退缓的迹象,而这块地方,又足够看清一个人的脸的轮廓。要是是相熟的人,或许还真能看得出来。
一瞬间的侧目,顶上彩色的灯光正好划过,也让韩瓒勉强看清了一秒中,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
天赋异禀的脸庞,这是他再一次看到这张脸由衷的评价。
说实话,这么远的距离,他哥来了他都不一定能看清,但就是转了下头,他就是一眼就想起了那人是谁。
他舔了下唇,玩味地勾起唇角。
他经常四处玩,倒是不知道那人上次见还是显而易见不知道在哪个富贵圈里混得开的模样,怎么一下就到这儿了?
这是,背后的靠山倒了?
许横点完酒,按理说,现在他该找点儿话题跟人聊聊,但看对方玩手机的状态,也不像是点他陪聊的。
这时,那人好像才注意到他,推了一个女生过来,坐在了他俩中间。
“我学妹,她第一次来酒吧,让我帮她找个帅的,你陪她玩玩。”富姐搂着一个女生的肩说道。
许横点头,将目光转到那个女生身上,和富姐看不出来有相像的地方,在酒吧这个光怪的灯光下也显得容貌平平,衣服看起来倒是很有质感,头发没扎,很随意地披散在两边。
“别浪,她刚成年。”富姐叮嘱道。
“行。”许横往旁边挪了点儿,想着等会儿该说点什么。
“我成年一年了。”女生辩解道。
许横这下正色看了对方一眼,没看出来还是个有反叛精神的姑娘,还真挺有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许横正想着对方是否腼腆,他该怎么开启话题,一下听到对方说话,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许横,你呢?”
穆青有些傲气地别了别脸,“你管我叫什么?”
许横笑了声,心想真有性格一人。
“OK我不管,那你总得告诉我怎么叫你吧?客人?”许横笑着说。
穆青看了眼正在玩手机的表姐,又看了眼许横的脸,确实让她很满意。察觉到她的目光,许横十分温顺地朝她那边靠了靠,力求最好的角度。
“你以前没干过这行吗?该怎么叫怎么叫喽,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愿意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
许横为她的逻辑折服,晃了晃头道:“以前、都叫姐姐?妹妹?宝贝?”
“那你叫我姐姐吧,这个好听。”穆青突然沉声:“有没有人说过你声音挺好听的?”
许横笑得纯粹:“脸的好看已经超过其它了。”
穆青白了他一眼,“哇,你好不要脸。”
许横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想玩游戏吗?”
“可以啊,”穆青极其直接,“你够帅的,我想包//养你,要多少钱?”
这话把许横惊得差点从沙发上起来了,“妹妹你包人也不能从这儿找啊。”
穆青没管他称呼的不合格,“为什么?你确实很帅啊,外面的人还没你身上这股痞气。我虽然年纪小,但我有钱啊,你想要多少钱都行。”
“太大气了妹妹。”
许横凑过去,离她很近,才勉强能用正常的音量让对方听见他的话,“包人这事也有含金量,酒吧这地方杂,你出去找个干净的不更好吗?”
穆青显然不服气,“外面哪有你说的好,都一样乱,谁能看出谁是不是好人,那我为什么不找个有眼缘的,你就挺好的,给我说多少钱吧,我出得起。”
最后,还是以许横强//制玩游戏转变了这个话题。
卫生间里,许横正捧着一把水往脸上打,耳朵上的耳钉亮闪闪的,在镜面的反光下,比晚上天空的星星还要闪。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从周围人的表现与态度来说,他不难发现自己这张脸是好看的。但大概是自己看太久了,这张脸在许横眼中已经极度平常了。
他仰着头,镜子里的那张脸也跟着动了。许横有时候不太理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貌似,有点儿麻烦了。至少,对他来说,应付这些人算是麻烦。
要是能借着这次的机会,把那些人一并摆脱就太棒了。只是,还是略微有些可惜,他当初还真挺喜欢闻渠容这个朋友。
正当他要往出走的时候,视线里突兀地出现了一条腿,挡在他的面前。
许横不爽地抬头看去,看到了一张他没有任何印象的脸。
他的表情很冷淡,往旁边挪了一步。只是对方就是奔着他来的,哪里会遇难而退。
“不记得我了?”
听到这话,许横才不太甘愿地抬头看过去,想了一会儿,有点儿印象但没有名字,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一面。
“有事?”他懒得应付,连语气都不太好。
韩瓒近距离看他,却像是在看第一眼就见到的他,怎么说呢,好像毫无变化,又好像变化很大,他说不出来这种感觉。
第46章 傲慢
不过,他一看就知道许横是完全不记得自己了,“我是韩瓒,咱们见过一面,我提过挖你去我的会所,但被你拒绝了,还给你塞了我的名片,但是后面我并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说到后面时,他好像还有点儿生气。
许横看着他,似乎终于从记忆深处找到了找到了这个人的丁点儿踪迹,但表情依旧没什么大的变化,“行,现在也不去。”
肩膀撞过肩膀,手臂却一下被人扯住,许横丝毫不客气地反手把人压在了墙壁上,眼神很冷:“离我远点儿。”
说完,他将人使劲往墙上一按,确保对方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情,瞪了一眼之后放开了手。
“你很清高,现在不还是在这儿当鸭,还不如跟我,我能给你更多的钱!”韩瓒这句话是带着恶意的,他受不住被一个鸭子两次甩脸色。
这些言语,堪称恶毒。他的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仿佛确信对方能做出他预料之内的表现。
许横一步未停,直至消失在了转角。
回到卡座上,许横依旧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他也不是没被人纠缠过,更恶劣的都见过了,一两句话而已,还不值得他给出一个眼神。
酒吧里是分不清时间的,堪称梦幻的灯光抹去人关于外界的认知,DJ放歌一首接着一首,人很难不通过时间去感受身体的损耗。
卡座里的人还有大半。
富姐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表妹,但她正跟新点的男模打得火热,显然没到离开的时候,于是推推许横。
“我妹睡着了?”
许横也喝了不少,脑子难免有点儿,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了是什么事,看着趴在他腿上貌似睡得很深的女人,将对方的脑袋托着扶了起来。
看了一眼,推了推,没什么反应,“睡死了,你要不然现在送她回家?”
富姐看了眼身边的男人,犹豫了几秒钟,起身道:“行,你跟我一块儿把她扛出去。”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扛个人只需要许横就行了,他搂住穆青的腰,另一只手托在对方的下巴上,让她的脑袋不用垂下来。
到了地下停车场里,富姐看着许横的动作,“啧,你谈过几段恋爱?”
许横力气大,拖着一个人走路对他来说没有问题,“两三次吧。”
富姐点点头,语气有些复杂起来:“你现在在酒吧一个月大概赚多少钱?”
“没怎么算过,怎么了?”许横抬眼看她,不怪他疑惑,两人这种身份这样的对话,不免他多心。
“我表妹看起来挺喜欢你的,可以试试让你陪陪她,钱方面不会少了你的。”
许横短暂地皱了下眉,他已经疑惑多过厌烦了,怎么感觉好像从某个时刻开始,他的身边都变成了这样的人,或多或少对他有意思。
富姐并不在意他一时的沉默,继续说:“一个月三十万怎么样,我另外再送你一套房,可以在市区选。”
把人往车后座里放好,许横甚至贴心地给穆青系上了安全带。
他钻出车外,在富姐面前关上了车门,“需要我帮你叫个代驾吗?”
两人都喝了酒,谁开车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