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进门的前几秒,他依稀间似乎听到一句话,“他以后能火吗?要是不火的话,咱们今天不是白拍了吗?”
“不火也没事,他的视频在圈子里传疯了,小圈的人出价都特别舍得。”
没等他继续听到后面人回应的话语,玻璃大门已经将声音隔绝开了。
这会儿在前台的人正好是小婉,她一直在注意着门口的动静,一见许横进了门,连忙把人往一边有彩色遮挡的地方领。
“许哥你没事吧,领班他们说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瞧见小姑娘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许横摘了口罩,在她头上摸了下,“没事,刚醒手机没电而已,我现在不是来了。”
许横不是一个少话的人,只是不会刻意地和人去开启话题。
小婉不经意打量他全身,突然兴奋起来:“你好潮啊许哥,穿搭好前卫。”
许横笑着接受了这句赞美,刚想开口问她老板在哪儿。
小婉比他反应更快,意识到这还是在上班时间,连忙说:“老板等你好久了,现在在会客室呢,你快去吧。”
许横点了下头,正打算去,却被小婉一把拉住。
“对了,你注意点儿,里面好像有别人,不知道是不是老板的朋友,看穿的衣服感觉很有钱。”
都是名牌。
第36章 误会
许横皱了皱眉,他暂时想不到是谁,不过也无所谓了,几秒钟之后就能揭晓的事情。
“谢谢。”
许横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一打开门,会客室内除了王哥还多了两位陌生面孔。
见他进来,不仅是那两位陌生人,连王哥也明显眼睛一亮,许横今天的打扮确实很适合他自己。
“王哥。”许横先叫了一声。
原本坐着的三人竟然相继起身,目光均是一个方向。许横并不迟钝,相反,他一直清楚自己是一个算得上敏锐的人,看到这个架势,心里多少明白了点儿这两人是冲着他来的,不过具体目的如何,就不知道了。
王哥先应了一声,又很快出声介绍道:“这两位是娱乐公司的人,想把你签进公司当艺人。”
说完,他有些掩饰性地搓了搓手,可惜地看了好几眼许横。他本来想的是,对方在自己KTV上班,以后说不准有机会让他当个男模什么的,到时候店里业态稳了,刚好能培养成台柱子。
毕竟,看许横这张脸和这个身高,他就不可能亏钱。
“坐下聊吧、坐下聊。”王哥率先打破沉默。
几人顺势坐下。
“你好,我是天海娱乐公司的陈敏,今天过来是想和您谈谈签约的事宜,不知道您有没有意向向娱乐圈发展呢?”说话的人脸上还挂着笑,看向许横的眼神透着满意,真人比她在视频里看到的更加好看。
许横一身的挂链随着他的动作偶尔发出点儿声响,他看了眼王哥,又看向陈敏,十分淡定地说:“没有。”
娱乐公司的两人笑意直接僵在脸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想要签人被这么直截了当拒绝的,实在是太意外了。
但两人并没有失态,而是对视一眼,陈敏又道:“不用着急拒绝,我可以向你介绍我们公司的福利,你思考过后再给我们答案。”
许横又看了眼王哥,见他没有要说话的动静,直接道:“不用了,我不想当明星。”
又转头朝王哥说:“王哥,要是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换衣服上班了?”
“啊?”王哥被这个变故也弄懵了,匆匆去看陈敏两人的神色。
另一人,也就是钟信,连忙开口道:“方便问问你的顾虑是什么吗?”
对啊,当明星的好处肉眼可见,除非是对钱无感,他几乎想象不出值得这种决绝拒绝的理由。
许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喜欢钱。”
他这话一说完,剩余三人都呆在原地好久没有动静。
许横并不意外这几人的反应,这话算不上绝对的真心或假意吧,他是不太在乎钱,但也不会真的不喜欢钱,只不过是进娱乐圈太麻烦了而已,他懒得去一条一条原因扯清楚。
那多浪费时间。
他起身,刚打算走,手心处却被硬塞过来一个名片,低头一看,上面赫然印着两个加粗的大字——陈敏。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改变主意了,欢迎随时联系我。”她仰头,对许横笑了一下。
“顺便说一下,你的审美很不错!”
许横收起名片,也朝她点头微笑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
前台的小婉看样子是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静,许横的身子甫一探出门外,两人的眼神便直接对上了。许横朝他挑了挑眉。
人刚走到前台,小婉就迫不及待低声问询道:“好快啊,里面的是谁啊?”
许横单手倚在前台的桌子上,“要不然我带你进去见见?”
小婉听出他的取笑,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许横则向她指了指里面,示意自己进去换衣服。
员工休息室里面,正好有几个人在坐着。许横跟他们并不熟悉,干脆也没打招呼。
进更衣间换好了衣服,他正准备出去,却被一个人叫住。
“许横、”隔了一会儿,是同样的声音,“是吗?”
是一道还算悦耳的声音,偏低。
许横停住脚步,转身,回头看过去。
“有事?”他撩着眼皮,语气很淡地回。
虽然在人数上占优势,但显然他们都被许横的气势所震慑到,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说话。刚刚出声的男人也只敢看着许横,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会客室的门打开,小婉眼睁睁地看着老板亲自把人送到门口,她又好奇地去瞄许横。
却只见那两个人走到许横面前,为首的女人说:“你的脸不出道真是可惜了,如果你选择我们,公司会给你提供非常好的、顶尖的资源,你认真考虑考虑。”
许横笑了下,却一言不发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世界有太多人向往聚光灯下被喜欢的人簇拥的生活,但也需要允许有一部分人,只想活出独属于自己的、毫无光芒可言的生活。
但未来并不非此即彼,选择权也往往只由少数人掌控。
目视着对方上了车,王哥推门回来,也在许横面前站定。当事人倒是没怎么着,小婉可是急坏了,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又问不了。
“许横,我问你个事,你认真跟我说。”王哥十分认真地看着许横的脸,他本来长得就凶,平时很随和,现下一认真起来,还真的让人不敢再有平时的那种心态了。
“行啊。”许横不太着调地挑了挑眉。
“你真不想做明星吗?”
许横侧了侧头,正想着用什么话回答,只听到旁边一声惊呼,小婉快他一步,捂着嘴低声惊叫:“什么?!许哥你要当明星了吗?现在给我签名好不好?”
“我要有大明星朋友了吗?!!”
一瞬间,其余两人的目光都集结在了她身上。
“不是,目前这个大明星朋友不会是我。”许横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地打碎了她的幻想。
小婉的表情慢慢变得破碎,捂住嘴巴的手也缓慢地放下来,“为什么啊?能当明星不是好事吗?他们一天赚那么多钱,还能有很多人喜欢。”
许横看了看她,又漫不经心地转移目光,在王哥身上停留,“我黑料太多了,不用进就塌房了,到时候被网暴怎么办?”
听着的两人一时语塞,好像事实真的如此。
王哥不是太熟悉娱乐方面的人,只是对身边一个人主动放弃这个机会表示不理解,他想不到劝告的话,也就直接走了。
倒是小婉,看见老板走了,偷偷小声问:“许哥,黑料没啥的,到时候公司会重新包装,没人在意出道以前的东西。”
“不过——”
她的这句留白,成功让许横注意了过去,不经意地勾起嘴唇,“不过什么?”
小婉可爱地笑:“你肯定不是这个原因吧,说是因为不喜欢麻烦不想出道我还相信,你才不是怕爆出黑料被骂的人,越骂你才越会想继续下去吧。”
许横看了她一会儿,半晌才笑了下。
“那你可太误会我了。”
刚走出KTV的大门准备启动车子,手机却在裤兜里震动起来,许横掏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才接通了电话-
他们一堆人凑在一块不容易,有些闲得过头,有些忙得过头,多年的好友,到了现在,真正相聚的时间也变得寥寥。
但不仅是仗着家底一向闲散的宁瑜,大多数人,都感受到了,他们这堆人,最近聚起来的次数有点儿太频繁了,就好像,有一个核心点一样。
赵丛竹推了牌,身边适时有人送上来点好的雪茄,这是今天闻渠容从家里拿出来的,他自己不抽,也见不得他爸抽,干脆每回一次家就拿一盒出来分出去。
“还得是渠容能有这个品味。”赵丛竹感叹了一声。
“你还不如去谢谢他爸,说不定能单独送你一盒。”宁瑜呛了一声,他有些无聊,今儿明明该去晚点儿大的,却在这素的不得了。
那没办法,谁让这里面有几个活爹。
闻渠容也是这么多年修炼出来了好脾气,接住话:“那下次专门给你带一盒。”
赵丛竹闻言毫不客气地给了个接受的眼神。
几人说完话,眼神不住地往一个方向瞟,自从上次谢雾观那句指向性极明显的话说出来,他们这群兄弟之间就仿佛陷入了怪圈之中。
不过,也是稀奇,第一看看到了闻渠容敢不正面答应。
毕竟,虽然都是多年的好友,但可没人敢得罪谢雾观啊。一个表面稳如老狗,实质高歌猛进雷霆手段的疯子。
尤其是最近,市里换人的动作他弄得这么大,就是正儿八经表明了他打算硬刚。有魄力的人不少,但偏偏这个人还是谢雾观。
都是千年的狐狸了,一出了事,他们恨不得拐着八百个弯来说话做事,谁都不想平添麻烦。
宁瑜用手撞撞赵丛竹,两人眼睛一对上,都知道对方心里装着什么鬼主意。
难得一见啊,两只最阴的老狐狸闹别扭。
赵丛竹率先起身,在闻渠容身边坐下,“多大的人了,还要这么僵着?”
他脸上带着笑,可不是那种奚落的笑容,但要说真心吧,也实在没多少,毕竟,这事在他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男人嘛,总是会因为一时上头,做出点儿不恰当的举动。
不过,他也挺佩服闻渠容的,很有种,平时看着特温和一人,没人见着过他生气什么样,玩了这么多年,也没听见他说一句重话,倒没想到,唯一一次硬气,竟然对上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
赵丛竹敢去劝闻渠容,无非是柿子挑软的捏,宁瑜就不会没眼力见地找上谢雾观。
倒是苦了余极,不明白前因,甚至连一丝不对都没察觉出来,端着杯酒就到了谢雾观身边,像平常一般起了话头:“雾观,张局长说上次在你这儿碰了壁。怎么着?他哪儿做得不好?”
谢雾观混不在意地撩着眼皮,貌似还挺专心欣赏面前的歌舞,淡淡地回:“你什么时候和他搭上了线?”
余极脑子还行,但是个嘴比脑快的人,一下就问出口:“我和他搭上线了,你就放他一马?”
谢雾观勾起嘴唇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些无解的嘲讽:“今儿出门,你家保姆给你穿的衣服?”
余极没反应过来,灯光打在他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澄明,他“啊”了一声。
宁瑜笑着在余极身边坐下,手臂搭上他的肩膀,止不住笑意地解释:“雾观的意思,问你是不是没睡醒出的门。”
随后,他又忍不住地挨着余极的背笑了起来。
被赤裸裸嘲笑两遍的余极终于反应过来,选择先去解决能欺负的人,宁瑜被他压在身下,捶了好几拳。
宁瑜的余光总是不太经意地注视着谢雾观,他算是前因后果都知道一些,感叹闻渠容有种的同时,更感叹许横是个人物,明明好像什么都没做,却一下把两个男人钓住了。
至于余极,误打误撞给了他一个机会。
第37章 动手
闻渠容不可能和谢雾观撕起来,一个男人而已,无关紧要的人物,只是没到手,到手了,大不了两人一块玩,反正圈子里这种事又不少见。再或者,闻渠容吃点儿亏,玩谢雾观剩下的,又没人会笑话他。
前几次和许横在一块玩,余极恰好都不在。
“对了,是城建的张局长吗?”
“风声很大啊,都传到你耳朵里了?”谢雾观搭了句话,但视线还停留在台上。
宁瑜刚想说些什么,越听却越觉得这话不大对劲,“还行吧,城建那边的事不是一向风声很大吗?”
谢雾观没理他。
他一向都是这种狗脾气,边上的余极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听说你表妹要结婚了,和谁啊?”余极见谢雾观没有再谈论这事的意向,遂转了话头问宁瑜。
“别提了,”听到这事宁瑜就觉得心烦,有些抗拒地挪了挪屁股,“不知道犯了什么浑,非要和一个穷小子结婚,谈谈恋爱就行了,还得把人带到她爸妈面前,蠢死了。”
“也别骂这么狠,小姑娘嘛,涉世未深可不就是容易被骗。”余极家里可没出这种糟心事,安慰得颇有些事不关己了。
“我倒是想骂得更狠,看看能不能把她骂醒!”宁瑜语气依旧是愤愤。
“也是,那种人玩玩就得了,你表妹啊,还是见的男人太少了。”
宁瑜“啧”了声,似乎挺认同他的观点的,“我姨姨姨夫就是两个老古董,非要把女儿用老一套的方式养,养成了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耽误佳佳一辈子。”
“也是,像咱们这样见多了,一个玩意儿有什么好稀奇的,反正多得是。”
听着这话,宁瑜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他习惯性地看向谢雾观的方向,却正正好和人对视上了,惊得他一下缩回脖子,欲盖弥彰似的舔着嘴唇。
靠!谢雾观绝对是故意的!
歌声逐渐停下,台上的漂亮人站成一排,被底下招手示意的人就乖乖过去。这个过程不会持续太久,不到一分钟,上面剩下的人也尽数离开了包厢。
有人招呼去打牌,很快有人支好了桌子。
谢雾观起了身,占了一个位置。
赵丛竹摸不清这两人的性格,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闻渠容拉过去,于是眼神寻找宁瑜,对方看起来和他是一个想法,眼神中很明显有为难。
“走啊渠容,咱们好久没打过牌了,也让我看看你技术生疏了没。”被人拉着半推半就地往前走,目光触及已经坐定的某人,闻渠容一时间内心竟然有些难以言说的忐忑。
余极没注意到,他的话语和动作之后,整个场子的氛围似乎都围绕着某个中心而在发生变化。直至闻渠容真正在桌边坐好,才有人重新开始说话,但气氛却貌似更加难以言喻了。
不过,余极却并没有敏感到这种程度。
余极让发牌的人下去,自己接手了这项工作,他人生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玩乐上了,对于这些,简直是不能再熟了。
一桌的人手边都放着一个杯子,杯里或是红酒或是洋酒,颜色各异的酒液在灯光的折射下有些诡异的和平,正如当下桌上几位微妙无比的心情。
他们还是正常说话,但一个桌上也就这么几个人,有些不明显的小细节也并不容易被忽视。
一局结束,余极挥手招来工作人员,有些欲盖弥彰地掏出了手机。
片刻,宁瑜挑了挑眉,眼神微动,但似乎并不太意外,头也没抬一下。
余极与他算是两个极端,不太能藏住事,所以一下发现了什么不对就会开口问,等消息的间隙,表情看起来都显得有点儿偷偷摸摸。
宁瑜看着消息,正思忖着该怎么回,却突然生起个恶趣味来,将手机扣下,转而认真盯着自己的牌。
“到你了。”
“啊?”一句提醒,可算是唤回了余极的思绪,手抖地将没得到回应的屏幕关闭,极快地看了眼对面的宁瑜,随后才去看自己的牌。
但玩了一会儿,气氛渐渐愉快,这些心思也就顺理成章地抛之脑后了。
“对了,我下周攒个局,哥几个有时间都赏赏脸,来找找乐子。”打了一会儿,余极想起来了这事,也就顺嘴说了。
“一般的乐子,我们可没兴趣。”赵丛竹无意间搭了句话,自己哥们之间的乐子还没看够呢。
余极脸上挂了个舒畅的笑容,“有个娱乐公司的老总,想报审批,找我疏通关系,我看了下,他公司艺人很多都挺漂亮的。有个长得特清纯的,我想养来玩玩。”
“女人?”闻渠容开口。
“当然了。”余极和他们不太相同,他玩得再厉害也有原则,只碰女人,其他的都不感兴趣。
闻渠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得到了回答也没什么表示,低头不太在意地看牌。
“怎么了,你也有喜欢的,我帮你查查?”余极热心地问。
闻渠容十分体面地笑了下,只是表情难免僵硬,“不用了。”
“帮我查。”
意识到是谁的声音之后,众人的脸色开始好看起来,最先都是惊讶,宁瑜和赵丛竹对视一眼,顿时有些憋不住笑,但心知不是什么好事,硬是忍下来了。
“行啊难得有你让我查的人,雾观,你要查谁?也是娱乐圈的吗?”
“一个叫许横的男人。”-
“哥,我已经动手了,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点开这条语音的时候,许横正闭眼享受着从头顶浇下热水,水珠顺着他的身体一路下滑,直至滑落在地面汇聚。
他伸手关了水,拿旁边的毛巾擦了手上的水之后才开始回消息。
从浴室出来,上一秒还在冰箱的可乐下一秒就因为温差冒出了水汽,在掌心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
看着消息框上面的名字,许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屏幕,随后不留情地退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似乎精神十分紧张,率先开口打了招呼。
许横随手套了件长袖,声音在手机的一边传过去十分异样的冷静清晰:“你现在还能后悔。”
那边顿了会儿,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才后知后觉地和缓了表现,“没事的哥,我能做好。”
许横又灌了一大口可乐,心里想着的却是刚刚在眼前一闪而过的啤酒,可惜今天喝不了,“行,五分钟后,一半的钱会先到你卡上。”
那边自然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许横挂了电话,窗外广袤的暗与屋内穿透力极强的亮产生了鲜明的对比,在这样无法忽视的对比之下,许横十分平静的神色竟然显示出无比的深沉来,像无法预测深浅的深色湖底。
半晌,被捏扁的可乐瓶在低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无比地掉落在垃圾桶内。
“方便见面吗?”
许横看了眼手机屏幕,通话页面上另一方的名字十分明显,但他还是重复确认了好几秒。
他蓦地笑了下,突兀地开口:“闻渠容,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死缠烂打的人呢?”
上次的电话应该在挺久之前了,他最近计划的事情比较大,身边的琐事也很多,就忘了这么一号人物。
诚然,他以前是挺喜欢闻渠容的,交个朋友当然没问题。但是自从知道这人对自己的心思,不膈应也忌惮了,毕竟有先例在眼前,许横可不想再惹出一个大麻烦来。
何况现在正是解决大麻烦的时间。
那边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安静了一瞬后很好的脾气回:“在忙吗,我很打扰你?”
许横眉眼微动,他倒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好说话的,一点脾气都没有,竟然让他也歇了气,“没,不好意思,我有点儿事,语气重了点儿。”
那边传过来一阵很浅的笑声,“没事就好,我还想你会不会需要我帮忙。”
“这周末你有时间吗?”
话题又绕回了原来的方向。
即便是通话看不见对面的情况,闻渠容也大差不差能够想到许横的当下的脸色,忍不住有点儿想笑,大概是知道不会很快得到回复。他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可算是让许横找到了个漏洞,“现在也能说,我不介意等等。”
闻渠容的语气很是无可奈何,“我想见你,算给我的利息?就我们两个。”
若放在平常,许横还真没精力跟他扯皮,也不会选择去,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闻渠容也不太一样,毕竟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叉贺山青。
总不能一个蠢货逼得他不交朋友了。
虽然这个朋友也居心叵测。
许横有些突兀地想起来那天晚上,也是闻渠容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说了什么?
许横微微皱眉,好像是“滚”字,真是一个不太礼貌的文字啊。闻渠容,目的摆在明显上了,脾性耐心似乎也正如表面所展现出来的一般无二。
“行啊,时间、地址我定。”
那边当然是愉快无比。
许横盯着挂掉的电话,神色难测。闻渠容,貌似也能成为事情闹起来护他的一张牌。毕竟和狗比咬人,他没点儿靠山,不敢动啊-
“许哥,事成了。”
“行,钱都打过去了,你有时间的话看一下。”
许横挂断电话,在原地站了好久,真的好久,他微微抬起手,这才发现,他的每根手指都在剧烈地颤动着,就是不知道驱动着颤动这个动作的,究竟是他的兴奋激动,还是对报复的恐惧。
不怕死是不可能的,但死之前不搞死姓贺的,是一件更不可能的事情。
正正好的艳阳天,倒是和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好心情。
“喝咖啡还是奶茶?”
被问话的许横回过神来,没理会对面的人,直接转头对服务员说:“苹果汁,谢谢。”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许横今儿才算是开始正眼看对面的闻渠容。
许横这样子,一看就是带着事儿来的,脸上也没多大笑,显出几分不太耐烦来。但闻渠容倒不觉得这份不耐烦是对他的,毕竟以他自认为对许横的了解,许横要是真讨厌他,这个人必然是约不出来的。
于是乎,答案另有其他。
闻渠容不愧是人精,先问:“最近心情不好?”
“一般,你呢?”
许横有意闲聊,闻渠容怎么可能不捧场,他笑了一下,答:“也一般。”
这下就换成许横没兴趣也有兴趣了,“你也会有让你头疼的事?”
闻渠容听着这话就笑了,罕见幽默了一下,“许横,我是年纪大,不是要死了,让我头疼的事和人都不少。”
“这不,面前就坐着一个。”
许横避开他的目光,他确实还无法接受一个男人如此直白的视线,尽管闻渠容已经尽己所能地不表露出来了,但两人之间又不是什么都没展开过,他有时候真做不到那么坦荡。
“你说有事找我当面说,现在我人也在这了,说吧。”
饮品也在此刻送到,许横面前的是一杯杯壁很高装着苹果汁的透明杯子,而闻渠容面前很明显是一杯咖啡,上面有很漂亮的拉花,咖啡的苦香味穿透力非常强。
许横禁不住皱了皱眉。
“谢雾观看上你了。”
第38章 动容
一语石破天惊,许横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谢雾观是哪位。半晌,他忽地嘴角抽动了下,随后笑了出来,如果忽略他眼里的莫名其妙和反感的话,大概这也是个真挚的笑容。
说之前,闻渠容也曾设想过多个可能,直到亲眼见证,他好像才真的松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许横作出的任何一个选择,都十分吸引他。
闻渠容坐在对面,脊背很直,双手虚虚地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就这样沉静地看着对面的许横,目光很轻,却让人无法忽视其中堪称愉悦的极度明显的迷恋。
许横这个人,他好像越来越无法放开了。
既然他斗不过谢雾观,那就得试试找另一个源头了。他倒是确信许横不是那种贪图钱权的人,自己的话,大概对方并不讨厌,但是谢雾观要是狗急跳墙使出点儿招数来的话,许横对他的态度就保不齐了。
就是知道,以谢雾观的能力,想得到一个人太简单了。但那人动了念头却还没动手,又不是温水煮青蛙的好人,那不就是别有所图?
闻渠容微微咬着唇,目光不自觉带了点儿侵略,想到了一些令他都兴奋的事情。
“你可能不知道谢雾观是谁。”闻渠容正打算细说。
许横却少见地突然打断了对话,“我知道,上网搜过。”
闻渠容眼皮抖动了几下,嘴角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收敛,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差不多,网上搜到的也差不多够用了。”
和他相比起来,许横坦荡又舒畅,像极了一个掌握全局的人。
当一个猎物被所有猎人竞相追逐时,身份位置或许也会在不知觉间调换,就看,这个猎物是否情愿入局。
“所以,你的想法呢?”早已确定答案的闻渠容此刻已经毫不紧张了,他只是暂时得不到而已,好兄弟可是比自己起点还低,这怎么会不是一件大好事呢?
想到前两天大伯打过来的电话,闻渠容就没什么好脸色,他都在怀疑是不是应该先感谢某人了,没有第一个打击他爸名下的产业,而是先从他大伯那边敲打。
许横喝了一大口果汁,表情倒是和缓了不少,“这关我什么事?”
闻渠容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笑起来,“确实应该和你没关系。”谢雾观想要一个人是必须要得到的,就看他有多少耐心了。
只怕——
闻渠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许横的脸,确实是一张很帅气的面庞,但如果只是一张脸的话,貌似不太有让他们这种人迷恋的资本。
半晌,他在心里默默呢喃,许横,你真的能被人得到吗?
“我也搜过你。”许横忽然正色,抬眼很认真地看过去。
“你想知道什么,怎么不直接来找我?”闻渠容半点儿不慌,老狐狸的笑容挂着,让人很难感觉出他的不好。
“有事想找你帮忙。”许横言简意赅。
“哦?能让你开口的事情,应该不简单。”闻渠容对于这个转向自然是没有预料的,但他也清楚他该把握这个机会,“但我觉得我肯定能做好。”
“确实。”许横躲了一下他的眼神,将他对贺山青做的事情简单概括了一下,闻渠容这次找他算是他没想到的,如果不是对方,那他也得找其他人。就靠他一个人的效率和实力,对贺家实施的伤害并不太能达到他的期待。
一席话听完,闻渠容脸上出现了一些难以言说的神色,浅啜了一口咖啡,“有点儿麻烦。”
许横并不意外,如果没有闻渠容,他也能找得到别人,只不过,目前来说的话,闻渠容是最便捷最有效的那一个。
“对你。”闻渠容看着他,淡淡加了两个字。
许横显然意外,没太收敛地回望过去。
“在公安那边打个招呼当然没问题,但你交上去的东西最多让其他人进去观察两天,出来之后,一切风平浪静,你就想要这个?”闻渠容漫不经心地问。
“就要这个。”一瞬间,差点儿许横就在那一瞬间动摇了,他知道闻渠容身份不一般,真想借这个人好好打击贺山青,不弄死也要扯掉半条命。但是,得失平衡,他觉得他大概率付不起这个利息。
况且,贺山青刚回国,没什么污点,只能从身边入手,能得到的东西就更少了。
“贺山青,我记得他刚回国不久吧,让他进去蹲两天怎么样?”闻渠容不经意地说着,边抬头去看许横的神情。
“两天有点少,一周怎么样?”他虽然不掌权,但是四处的朋友都很多,利益给够了,不记名整个没什么实权的小辈不是难事。
那点儿付出,在他眼里都不够看的。
“你想要什么?”
“你有什么?”对方的直接,让闻渠容禁不住坐直了身子。这种状态,他自己都有些迷茫了,许横对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有魔力一样,引着他走向某条不归的路。
许横正眼看他,平静中又似乎拥有无限的翻腾,“除了上||我,其他的你随意。”
闻渠容舔了舔唇,眼神竟然慌张地往两边看了几下,有些耐不住气了,心里觉得奇怪,明明也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了,竟然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内心躁动到这种份上。
许横一眼未落地看着他,忽然有些恶意地嘲笑:“你不会||硬||了吧?”
闻渠容又不是傻子,他倒是挺佩服许横的,不知道还以为他在求人做事。但许横又真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怎么说呢,这股劲儿,他貌似更喜欢了。
他没说话,目光并不太愉悦地回望过去。
许横耸耸肩,“你要不然去卫生间解决一下?”
“不用了。”闻渠容被他气笑了。许横要是会管他的死活,就不是许横了。没出告白那档子事还行,但事情都发生了,自然是不一样。
“不好意思,我忘记咱俩不太熟了。”许横不太走心地道歉,“所以,我能给的东西就是你能看到的,你能要什么?”
商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尤其是闻渠容这种本来就带着目的的商人。
氤氲的香气环绕,暖调的灯光将食物的美感映衬得更上了几层楼,虾肉的肥美鲜嫩几乎是肉眼可见,上面一层鲜红色的酱汁在光下早已失去了本身的颜色。
许横率先举杯,顶灯打在他的脸上,眉骨下的阴影很重,他的脸棱角极其分明,最近打扮的频次过甚,甚至染了一个深蓝绿色的头发,倒和他明显变化的审美有些过于适配了。
对面的钟冉笑着举杯迎上去,淡黄色的液体在杯中随着她的动作晃荡,“你变化还挺大的。”
许横淡淡地看她,没说话。
两人的关系,还能约出来吃饭也算是奇迹了。不过,对待前女友,还是一个给他诸多恩惠的前女友,许横不可多得的十分有耐心。
钟冉对面前这些吃的不太感兴趣,哪怕是在国外,她也有专门的厨师为她烹饪美食,食//欲对她来说,已经是最饱和的欲//望了。
“以前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没这么喜欢打扮自己。”
许横随意夹了一筷子的鱼肉,对于钟冉,他确实情感复杂,“那你要为了现在的我留在国内吗?”
果不其然,钟冉立即笑了,身体往后仰了仰,认命地感叹:“以前就喜欢你这股看不起人又特能撩的劲儿。”
“再厉害,你身边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听着许横的语气,好像还有些可惜。
“看你现在这个调调,该不会是遇见真爱了吧?哪个学校的妹妹?”
许横想了想,却回:“为什么不是姐姐?”他记得,钟冉就大他几岁。
钟冉哼笑一声,“你这样的,上赶着的你都看不上,能让你动真感情的,不就得英雄救美那种?”
“别这样说。”许横平静地看着她。
钟冉无所谓地回望过去,她觉得还挺奇妙的,和许横吧,也算不上前任分手后变朋友了,因为毕竟没什么交流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同一片土地上,就是非常想见这个人一面。
她不太有所谓道:“我当然不一样,钱也值得你的真感情。”
许横被她说的话逗笑。作为一个女朋友来说,钟冉实在是不太标准,毕竟同时谈那么多个,让自己很难拜访心态。但作为一个金主来说,钟冉又太好了,好伺候不说,物质方面格外大方。
所以说,和她在一块过的,没一个不念着她的好。
“明天的飞机,以后可能真见不了面了,我会想你的。”
“一路顺风。”
“老套。”
停车场内,目视着那辆白色轿车远去,许横的表情微微松动下来。片刻,他的身后就站着一个人,两具身体隔着半步的距离,说亲密嘛,倒也没有那种完全不容纳他物的感觉。
“还喜欢?”
许横头也没抬,烟瘾有点儿犯了,忍不住舔了舔唇,声音有些低:“不喜欢。”
他转身就走。
闻渠容的车子停在不远处,很好认,比周围的车高出一截。不只是他,闻渠容貌似也变得高调了不少。
今天没有司机,许横坐上了副驾驶,边系安全带边说:“你等了多久?”
“几分钟吧。”闻渠容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现在想去哪儿?”
许横突然抬手盖上了自己的额头,左手手腕上的银色手表一角泛着冷锐的光,“去你家吧。”
他们上次的事情算是谈妥了,许横搬到他家住,但当然,能做什么并不是他的一言堂,闻渠容需要帮他确保贺家的人不能顺利把贺山青捞出去,还得买通里面的人让他吃足苦头。
“行。”闻渠容忽然有些感觉到有些燥热,明明已经是快入冬的天气了,他状似不经意地朝许横的方向看了好几眼,才启动了车子。
喜欢的人在身边,这种感觉,太难说上来了。
他开着车,忽然想到以前几个深夜在家里起来喝酒的时候。想到来许横,他总是忍不住会有一种羞愧的心态,面对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阅历远不如他的男人,他竟然能将头低到这种份上。
他倒是想尽快得到,但许横这个人,心远比身体更有价值。
许横不会知道他身边的闻渠容是怎样的想法,即便是再赤//裸的情感与欲//望展示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动容。
闻渠容要的远不止是这薄弱的陪伴,他当然清楚,但是他乐意于享受这份便利,代价远低于回报的感受实在太好了。
车子逐渐驶入市区,闻渠容知道许横爱热闹,特意搬进了在市中心的平层里,远没有他在别墅区的房子大——
作者有话说:我想要开通图床,给我空投一些月石好吗[青心][青心]?
第39章 吝啬
闻渠容洗完澡出来,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走了好几个房间,都没见到人。打开手机,也没有来自对方的消息。
他停在原地,头发被他出浴室之前顺手吹干了,身上的睡衣也是真丝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种难以接近的冷。
走过吧台,上面空空荡荡的,只有石质在纯白灯光下无法忽视的冰冷感。
那种感觉,锐利、刺骨。
闻渠容拿着手机,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
没有太多犹豫,他拨通了那个电话,意料之外的,电话在几秒之内就被挂断。闻渠容站在原地,看着手机,第一次有一种事情超脱控制的感觉。
但很快,不远处一道声音更快吸引了他的注意。
玄关处的开门声不大不小,在静谧的空间内却格外的有存在感,闻渠容第一时间就抬头看过去,隔着一层薄薄的墙体,他并不能第一时间看到门口的全貌。
相较于那道没有任何悬念的身影,更让人意外的是先闻到的香味。
许横关上门,刚往前走了没几步,突然向左看了一眼,与站在吧台后的某人对视,他倒是惊了一下,十分没想到能有个大活人不声不响地站在那儿,连他进门,都没有任何动静。
但许横并没有表现出很大的惊吓,而是缓缓摘下了连衣的兜帽,朝他举了举手上的袋子,“介意我把烧烤带进来吗?”
闻渠容这人爱干净是一个极大的优点,但讲究也是真的多,连睡衣都要搭配合适的眼镜。搬进这个房子的第一天,许横心里就差不多有个雏形了。
不过,令他挺意外的是,闻渠容还做饭,但只做那种很漂亮处理原材料并不复杂的菜式,简而言之,享受生活。
烧烤这种味道大的东西,他在闻渠容家里还没见到过。
闻渠容晚上有看书的习惯,偶尔会戴眼镜,一笑起来,更让人觉得是皮笑肉不笑了,闻言,朝他轻轻歪头,“有我的一份吗?”
茶几上本来也没什么东西,他们把东西在上面摊开来,还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随后在地毯上盘腿坐下,面前电视上是某场球赛的回放。
“你在哪儿买的这些?我以前从来没见过。”闻渠容把啤酒倒进杯子里,在许横和自己手边各放了一杯。
“有点远,我照导航去找的。”
“晚饭没吃饱?怎么不和我说,我让人买了送过来。”
许横不太客气地看着他,嘴上不留情:“你这就像是看见家里小孩点外卖的家长会说出来的话,不是只有饿了才能吃东西,想吃就能吃。”
闻渠容被他这么一打岔,完全忘了刚刚自己是含了试探的心思的,一颗心都花在那点儿年龄差距上了,“确实比不上你们年轻人花样多了。”
许横顺嘴安慰:“别伤心,我不把这事告诉别人。”
“哈哈哈哈哈那我真是要谢谢你了。”
晚上临睡前,许横刚脱了衣服打算上//床,电话铃声没有任何前兆地响起来了。这个时间点,他有些不知道会是谁的电话。
沈云觉,他看着屏幕上的人名,一时心情格外复杂。
“喂,云觉。”
那边显然愣了下,有好几秒没说话,“哥,贺山青进去了,是你做的吗?”
“是。”许横承认得格外快。
一下倒是让沈云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停了很久,才说:“贺家的人一直在周旋,但是公安那边一直不松口,坚持说要调查,也是你的手笔吗?”
许横像是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一样,冷笑一声道:“说不定是谁呢。”
“哥,你又找到谁帮你了是吗?”
听着这句话的语气,许横简直能够想象到对面的脸色是什么样了,静了几秒,他说:“沈云觉,别太幼稚了。”
沈云觉后知后觉,才想起来一切不对劲,“你在利用我是吗?当初说的给我机会,就只是想借我去整贺山青,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过。”
许横自然是会感觉到烦躁的,但他又实在不是一个口才非常优秀的人,“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不可否认,他对沈云觉是有感激之情的。
“哥对不起,我刚刚太激动了,我以为你又要丢掉我。”
许横很难对有这样态度的人硬起心肠,何况这次他还让沈云觉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过分,我都能答应你。”
“哥——”
话还没说出来多少,许横默默补充:“不能太过分。”
沈云觉太容易被哄好了,“那你告诉我你身边除了我还有谁。”相较于圈内的同龄人,他不算有心机的,但他毕竟也不蠢,能做到这份上,许横知道他还没那么大的关系,公安那边必然是找了别人去打招呼。除了他,还有谁会心甘情愿帮哥呢?
许横这么招人,他不想也接受不了再多一个竞争对手,即使他自己这里还八字没有一撇呢。
“你认识。”
“啊?”沈云觉立马在脑子里搜寻,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一个夜晚,那个男人,看向许横的眼神里有和他看哥的眼神一样的东西。
“闻、渠、容。”他一字一顿地说出来。
许横没有否认。
“哥你明知道他对你有意思,你答应他什么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帮你?你是不是、是不是要和他睡?”
许横在这边甚至听到了沈云觉咬牙的声音,他低笑一声,又觉得荒唐:“云觉,你帮过我,我确实挺感谢你的,但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不是小孩子了,好吗?”
“哥!”沈云觉突然在那边大喊一声,“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凭什么你要让他碰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做的,明明是我更爱你,为什么他和贺山青都能上//你,就我不行?!凭什么!!”
许横语气格外的冷:“沈云觉,不要任性。”
沈云觉的哭声立即通过电话传了过去,“哥我不要你和他们一起!你没有良心,我那么喜欢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啊!”
许横实在是烦的不得了,一瞬间真的想松口解决这个麻烦了,“行,我让你上//我一次。”
沈云觉的哭声乍止,但还是在抽泣,随后占据整个大脑的就是狂喜,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有的不平似乎都在一瞬间被消磨了,彻底在心里抹除。
“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许横无声冷笑不止,脑袋仰起,裸//露的脖颈向上的弧度十分漂亮,凸起的喉结也性//感异常,如果忽略主//人此刻脸上因为愤怒和克制烦躁而紧闭的双眼的话,大概这也是个十分漂亮的画面。
他此刻太清醒了,真是恨死这群男//同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砸了这个手机,希望男//同能单独一个世界。
恶心死了。
“真的。”你不怕被我弄死的话。
长久的静谧早就让沈云觉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许多不明显的东西,他真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理智还是战胜了绝大部分充斥脑内的兴奋,“那然后呢?哥真的心甘情愿让我//干吗?”
许横没说话了。
他确实被男人上过,不过,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回忆。对于男人上//他这件事,他只有深恶痛绝。
“哥你还是在骗我对吗?你不怕、不怕我像贺山青一样——”
许横打断他,“你可以试试。”随后,他很了当地挂了电话。
大平层落地窗的夜景很不错,即使是深夜,市区的街景也依旧灯光如织,目视能及的高楼绝大部分还亮着刺眼的灯,不难让人知晓其中工作的强度。
许横站在窗边,他不是一个骄奢淫逸的人,也并不太在乎钱,要不然也不会因为那点儿腻烦的念头就离开沈云觉那群人,更不会所有积蓄都掏出来给小白。
站在这片落地窗前面,他的内心也并不太多波澜,对于这种赤//裸的对待一个男人最大的诱惑,无外乎是钱与权二位,但恰好,他都不会因此触动。
对于沈云觉,他想,他该选择一个方式摆脱了,但是,前车那个尚且还没完全解决完-
都不是爱赖床的人,许横醒来的时候没在客厅看见闻渠容的影子,直到他坐下来挑选外卖的时候,才有脚步声自楼梯处传过来。
许横转头看了眼,闻渠容脸上还有汗,他鲜少这么不顾形象,但不可否认,并不显得邋遢,反而有种累死清新的帅气?大概是因为这人很明显是刚健身完出来的。
“我点了外卖,等会儿有人送早餐过来,可能要麻烦你开下门,我现在去洗澡。”闻渠容下完最后一节楼梯,站在原地对许横说。
许横还坐在沙发上,对他点了点头,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朝他走过去,吧台正好和楼梯是一个方向。
闻渠容和他并非心有灵犀,但他又实在喜欢,愣是交代完了事情也没走。
许横把冰水递给闻渠容,不经意地问:“你早上几点起的?”
闻渠容愣了下,随后十分从容地答:“八点,洗漱完健身一个半小时。”
许横笑着从他手里抽回来那瓶没开封的冰水,把瓶盖拧开了,才重新递过去,“下次要亲记得征求我的同意,趁人之危不是你的风格。”
闻渠容怔愣了几秒钟,但很快恢复平时的表情,甚至带了点儿不太明显的炫耀:“那我提出来你就会愿意吗?”
“说不定呢?”许横无所谓地抬了抬眉,“可能我也会不那么吝啬。”
直到许横若无其事地转身,闻渠容才头一次有了更切实的感觉,对于许横,他清晰地察觉到他的所有感受正在不断叠加,普通的喜欢已经不足以代表这种感情了。现在,他很明确,终有一天,他必须征服许横。
爱上了许横,没有人会舍得放弃。
吃完饭,闻渠容坐在桌边收拾残留,不过是把没吃完的和垃圾打包在一起,这个房子定期会有家政上门打扫卫生,但平时只要闻渠容在这儿住的话,基本的卫生是由他自己保证的。
“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许横正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收拾,有些吃饱了后的乏力,闻言,惊讶地看过去:“行啊。”
闻渠容笑笑,他穿着家居服,看着倒是很居家,没有许横以前见他的那股子勾人劲儿,这个像从良了之后的闻渠容。脑子里突然有了这个想法,许横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
这么近的距离,闻渠容当之无愧地看见了他的小动作,但没说话,而是就这么平静地回望过去,意思再明显不过。
第40章 混混
许横本来就因为想到了冒犯对方的东西有些心虚,被这样一看,着实不太受得了,“你衣服挺适合你的。”
“是吗?”闻渠容停了动作,话里满含暗示:“我以为你更喜欢放得开的那种。”
许横不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但他聪明,说不上立即就懂了意思,但联想到在闻渠容面前展现过的喜欢,也就只剩一个叶冷玉了。貌似,对方并不是闻渠容口中的那个类型。
既然这样,他就有些不懂了。
闻渠容老房子着火,小心思却总是从四面八方漏出来,一双含情眼笑眯眯盯着许横,向下俯身,手也搭在对方的手腕上,一下一下地轻点着:“男人不都那个德行。”
他的笑,还真一时让许横晃了眼。
半晌,许横才抽出手,偏过头去气笑了。
闻渠容见效果达到,也不逗他了,“我上楼换身衣服。”
收拾好之后,两人拿着垃圾出了门。相较于闻渠容还是寻常的风格,略低调了一些,但他是不允许自己出门还穿家居服的。许横松弛很多,宽大的卫衣和十分破烂的牛仔裤,十分简单的板鞋,除开八个耳洞都带了钻,真是比平时素了很多。
超市不远,但闻渠容还是开了车,因为不确定会买多少东西。许横在他这儿,也需要为对方准备一些零食,反正是他平时不吃的东西。
推着购物车,闻渠容却注意到了很特别的地方,他盯着那处问:“你打耳洞疼不疼?”
许横闻言摸了摸一边耳朵上的三个耳洞,他当时年纪小,喜欢小配饰,也觉得打耳洞酷,于是一边打了四个,三个在耳垂上一个在耳骨,还别说,一带上闪闪亮亮的耳钉,格外漂亮。
“还行,出了点儿血,但后面恢复得都挺好的。”疼痛是必然不可避免的,但他还真不觉得是回事。
“很漂亮。”闻渠容由衷地赞叹。
许横却笑了下,刚好走到零食区,顺手就往里面丢了两包口味不同的薯片,“什么都没有还漂亮。”
闻渠容笑笑,“就是什么都没有最漂亮。”
许横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两人从超市出来果然是一大包的,其中不乏许横挑的零食和闻渠容买了一些他觉得能用得上的生活用品和分装好的青菜肉。
幸亏是开了车来的,要不然就这么提回去,走在路上必然十分吸引注意。
窗外还没彻底黑下来,闻渠容一看手表,放下书,打算和家里的保姆打个视频电话让人教自己做菜,然后再开一瓶红酒,一切就完美了。
他一拍手,想到了什么就瞬间打算去做。
走出书房,家里很安静,他差不多知道许横在哪儿,应该是在电竞房里打游戏。不过,许横确实和他以为的不太一样,许横这人,有种特别的安静。
一个屋檐下,保持正当且丝毫不让对方觉得被冷落的交往的同时,又能做到极度的安静。虽然,闻渠容在一定程度上也感受到了对方刻意的距离。
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半个小时后,门口传来几声有规律不重的敲门声,耳机里的声音并不大,许横一下就听到了声音,没多想地就坐着转椅去开门了。
开完门,又极其快地回去打游戏。
会在当下敲响这间门的人不会有第二个,闻渠容站在门口,顺着他的动作又往里走了几步,没有第一时间表明来意。
等到许横打完一盘,把耳机放下来,转身朝他看过去,顺便扬了扬下巴朝人示意。
“方便和我出去一趟吗?”
带人到了地方,并不是他们寻常作乐的场子里,而是郊外一处开发过的河滩上。
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河滩上来来往往有不少人在看夜景。这周围也是被开发过的,远处岸边上有不少酒店和休闲场所,倒是挺适合打工人周末休息的时候来短暂地度度假。
车外早有门童迎了上来,闻渠容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下车,将钥匙丢过去。
许横也下了车,抬头看着顶上巨大的招牌,有点儿摸不太透。
“他们在哪个包厢?”闻渠容朝对方问道,赵丛竹打电话让他带许横出来吃饭,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谢雾观,他虽然憋屈,但是哪里敢不从。
有另一个侍应生打扮的人瞬间出现,脸上挂着合适的笑容,“两位请跟我来。”
侍应生带他们进了大厅,按了电梯,显示的数字是“7”。电梯外面的走廊,柔和的灯光照射下是亮面的地砖,皮鞋踩上去一步一步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直至一个包厢前,闻渠容和许横站在离门两步远的位置,看着侍应生先去敲门,随后小声地握着蓝牙耳麦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很快,包厢的大门从里面被两侧打开来,自然而然有了一个十分大的空间。
许横习惯性地抬眼看过去,第一眼便是最中心的那位,从他的角度看,对方上半身展露在面前,与整桌的美食堪称隔绝,衣服很简单,半高领的黑色微紧身长袖,倒是能看出来肌肉量不错。
脸上毫无笑意,很平静,平静到压迫力极强,头发应该是特意抓过的发型,很抓眼。
但令许横注意的却并不是这些,而是他的眼神,那种令人不适的、充斥着无法言说意味的、没有任何缘由的眼神。很短的瞬间内,许横竟然生出了一股无法逃脱的错觉,那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许横在看着他,谢雾观自然也在回望着他,丝毫不加掩饰的视线停留在这个他所谓看中的人身上。
许横也缓缓冷了脸色,他有些记不起这个人的名字了,但说不上对这人毫无印象,但这个眼神,他想他将会很久都忘不了。
这个人,在挑衅自己。
倒是难得,他并不反感,相反,还有一种试图应战的激奋感。
想打一架,许横在脑子里确定了这个想法,和他打架应该会很//爽。
说实话,这群人太久没接触他都要忘了,从始至终,最熟的也只是闻渠容一个人而已。
他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每见识的人,相反,和崔敢他们玩过,知道上层的玩法,许横比普通人更有优势很多。崔敢那群人年纪小,看不看得上人都特直接,对于他,也是玩熟了之后一口一个哥喊着,态度好了不少。但闻渠容身边的这群人,可就恰恰相反了。
年龄、阅历、钱权地位,貌似都是无比的加成,也极大程度上造就了他们的不满足与更深程度的轻蔑。对于许横,他们从来就没看得起过。哪怕是闻渠容,也只是因为心里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在作祟,才看起来更像个人而已。
不过,许横不是一个会在乎这些事情的人。
“总算是等到你们了,菜还没上齐,我们可都一口没动。”桌上有人率先开口。
谢雾观的目光过于明显,连并非风暴中心的人都能轻易注意到,不过,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是否清楚,也没有人会主动去挑明。
这么多人看笑话,看的却并非是许横的笑话,而是闻渠容的笑话,所有人都默认了许横就是谢雾观的人。闻渠容所有的不算挣扎的挣扎,都不过是蚍蜉撼树。
普通人与权贵之间固然有壁垒,但权贵与权贵之间又怎么谈得上毫无沟壑呢?
坐上凳子的那一秒,许横与闻渠容对视了一眼,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谢雾观看上你了。”
记忆中的这句话重新在脑海里出现,许横总算是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倒也确实是挑衅不错啊。
一桌人用菜,包厢的空间比寻常人家的客厅都要大出好几倍,侍应生也都分散在不同地方,零零星星的,有五六个。
许横看着面前半杯的红酒,液体在暖白灯光照射下显出异样的温暖,他有些失了神,忽然觉得不太是滋味。
真有病一样的人。
闻渠容正要在他身边坐下,不知是谁喊了句什么,许横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闻渠容一个明显忍耐的眼神,随后就在离他隔了好几个位置的地方坐下。
他不太懂这里面的意思,但也算不上完全不懂。
“你就是许横吧,丛竹他们说你牌技很好。”余极见人坐到自己身边了,率先打招呼道。
许横朝他敷衍地点了下头,“还行。”
第一次见面,余极权当他是腼腆了,愣是没看出来氛围不太对。
剩下的菜陆陆续续上来,这桌尚且还空了几个位置,但菜倒是放满了一整张转盘,多的是大菜。
许横坐在位置上,他本来就是话不多的人,现下心情受到打扰,更是没什么好说的。余极话多,他今儿身边没带伴儿,愣是抓着许横开始唠嗑。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做什么工作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们圈子里带人一般都默认是那种关系,但是余极一看许横这个拽样,就觉得不是一般人。
许横喝了口酒,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下,不太在意地答:“当混混。”
余极倒没想到有人能这么直接,怔愣了一会儿,反而兴奋上了,“真有意思,那你是不是没上过学?”
许横不知道是被蠢得还是纯觉得是个乐子,漏出了在这里第一个过于明媚的笑容:“社会主义社会暂时没解放到你家吗?”
“什么意思?”问出口后,余极还认真地想了会儿,就是没想明白。他倒也算不上蠢,只是没人会在他跟前说这种话而已。
宁瑜不小心听到了这话,在边上和赵丛竹憋笑。
许横面向他笑,“中国有义务教育,读过几年书。”
余极才点点头,“对哦,我应该问你上什么大学才是的。”
许横还真有点儿喜欢面前这人了,不是对人对猫猫狗狗的喜欢,而是一个智力寻常的人对蠢货的喜欢。
他手肘压在桌上,单手撑着脑袋,看向余极。这样的动作,还有几分难以预料到的帅气。
余极被他看得脸发愣,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许横摇头,才收回动作与目光,有些惬意地靠在椅子上,“没,突然发现你很帅。”
余极对这话极为受用,顿时表情好的不得了,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该找闻渠容怎么炫耀了,毕竟是对方带来的人。
包厢内一直都不是安静的,虽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人说话,但声音一直没有停过。
许横这个位置能看到的人不少,但很恰好,并没有闻渠容。也恰好,他对其他人都不感兴趣。
大家吃饭都不太慢,但是饭后闲聊貌似是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