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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别闹

“起床了没?”李瑞打着哈欠,薄被盖住下身,头发被睡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带着点儿刚醒的懵懂感。

另一边淡淡地回了句,“在你家楼下。”

“我靠!”李瑞瞬间弹跳起身,“你在下面等?等多久了,怎么不上楼?”说完,他马上下床,踩着拖鞋去床边拉开窗帘。

楼下依稀能看见几个来往的行人。

电话那边显然是听见了他动作的声响,轻轻笑了几声,“逗你玩的,刚醒。”

李瑞真是被他训得没脾气了,愤愤拉开了窗帘,“你大爷的许横,起床过来接我。”

说完,他动作迅捷地挂了电话,也就在这种事情上找回点儿颜面了。

等李瑞收拾完到楼下时,一眼就看见了许横,实在是不想注意都难。

明明也不是新衣服,但就是看起来不一样,许横身体微微向后仰,靠在摩托车上,修长的两指夹着一根烟,纯白色的烟雾让他的脸半遮半漏,添了点儿别的意味。

明明看五官绝对不算是漂亮,反倒是有种说不明的痞气,但很吸引人,只看那双眼睛,很难不让人觉得自己在被勾着。不是许横这个人,而是这双异常有光的眼睛。

银灰色的项链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配上没有任何标志的灰黑色无袖背心与纯黑色外套,锁骨明晃晃地漏出来,有种说不清楚的色气感。

李瑞在他面前站定,抬手不客气地在他一边耳朵上摸了一把,果不其然被好友躲开。

“别动,痒。”许横的语气很淡,有股漫不经心的颓丧感,混合着不断泄出的烟雾,眼皮懒懒地往上掀,是一种莫名的风雨欲来的平静感。

“你耳钉真好看。”李瑞衷心赞叹,许横这人看起来是没什么在乎的,但对于外表这一方面,还真挺看重,两个耳朵一共有八个耳洞,平时一般就戴两个耳钉,不会戴满。

不过,今天他只戴了一个,最靠里的那个耳洞是一个带蓝彩的垂坠珠子耳坠,银色的线条缠绕在其上。本来应该是很显女气的饰品,戴在许横的耳朵上,却半点儿不违和。

“还行吧。”他一向是对自己的品味满意的。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这种烈的烟吗,怎么突然开始抽了?”李瑞目光停在他牙齿咬着的那根烟上。

许横浑不在意地答:“想试试换个口味。”

两人照旧一辆车,先去小区门口的早餐店里吃迟来的早餐。

打开门,有两个人,一见他们,都调整了下坐姿。

“人到齐了,开始吧。”

剧本杀自然不可能上午去,正好有人找李瑞麻将四缺二,那不是巧了吗?

“许横好久不见了,有一段时间没听到你消息了,最近在忙什么?”

一个地方的人,或多或少以前也在一块儿玩。

许横视线向下,手指快速地调整麻将的顺序,“学散打呢,找了个拳击馆。”

“嚯,”问话的那人惯性后仰,“真厉害,看来咱们这一片以后没人敢惹你了。”

“那要不然你惹一个试试?”李瑞好笑地道。

“不敢,我打不过。”那人也不在乎这话显得自己多怂。

空调的温度很低,四分之一的窗户打开在通风,四人不约而同点了烟,一时间,屋内都是些白烟。

几人有来有往,许横叼着烟,手指轻点着眼前的麻将。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几人难免被吸去了些许注意力,手上和嘴上的动作都没停。

许横低眼,停了有快五秒钟,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

他没先开口,那边也同样是一片安静。

桌旁除李瑞外的两人都不关心许横的动静,而是继续出牌,继续说话,只李瑞略带遮掩地往许横那边看了好几眼,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并不普通。

僵持了快有半分钟,还是那边先松了口。

“和朋友打麻将?”

许横这边的背景音倒也没避着人。

“有事?”许横低头看牌面,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舌头微顶了下牙齿。

另一边的闻渠容愣了下,捏着手机的手指忍不住收紧了半分,他比许横道行不知道深了多少,但也真是好久没被一个小孩弄得这么敏感了。

他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语气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反而更好了许多:“心情不好?”

“嗯?”许横这个回应吧,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

闻渠容皱眉,原本还靠在沙发上的身子缓缓直了起来,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不经意地轻摸着。

“要不然出来玩,帮你散散心?”他当然是对许横有意思的,还不是那种单纯玩玩就散的意思,要不然他也不至于上赶着陪了这么久,放在以前,这种在他面前拿乔的,他早就没兴趣了。

“有约了。”许横回答,引起了李瑞侧目。

闻渠容忍不住用嘴呼了声气,片刻,才克制着声调道:“那总能和我说说为什么心情不好吧?让我有个机会。”

许横神色微变,如果他没想错的话,对方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意思。说起来,自从上次他俩挑明意思,闻渠容今天还是第一次联系他。

难不成是想清楚了?

“李瑞?到你了,许横接电话你愣了,怎么,你俩脑电波是共同的啊?”有人出声提醒道。

许横也朝李瑞的方向看去,眼神很平淡,完全看不出别的意思。

接收到许横的眼神,李瑞罕见有点儿慌地移开了目光,笑着骂了说话的人一句。

许横声音压低了一些,“闻渠容,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闻渠容完全没反应过来许横后半句是什么,光是前面的三个字,明明也不是许横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但隔了这么久,他的心都憋得快要爆炸了,才选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时间联系。

光是一个名字啊,他爽得头皮盖都要掀开了一样。闻渠容又想到许横说这话时的神情,淡淡的、还有股道不明的冷意,明明就在身边,但完全无法掌控的感觉,他简直要昏过去了。

即便身为一个纯正的唯物主义,他也有那么许多时刻怀疑许横是不是对他下蛊了。

“朋友。”半晌,闻渠容竭力控制颤抖的语调,身体靠在一边扶手上,微重的力道按压着太阳穴,再不尝到点儿甜头,他就要忍不住了。

“我也说过,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要是这个场景摆在七八年前的闻渠容面前,这人是死也不会相信自己能卑微到这份上。

相较于他的芳心大动,许横明明该是猎物,却平静异常。他知道哪句话能钓着闻渠容,也知道哪句话能让自己明哲保身。说实话,这些人,真是给他太大困扰了。

要是闻渠容对他没这种心思的话,他可真是会很开心拥有这样一个朋友。

“今天你有约了,明天行吗?”

“再说吧。”许横半秒钟都没犹豫就挂了电话,总得给人一个突破口。他知道,闻渠容就是再好的脾气,身份摆在那里,绝对不可能允许被人甩脸。想到这里,许横通身舒畅。

又想到马上就能对付贺山青了,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李瑞却脸色不好起来,他当然没强大到能钻进一个人的脑子里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不知道该算是打了一天还是一上午,等四人走出棋牌室时,外面已到了黄昏,日头最后一丝昏黄的光徒劳地投射在地上,略显无力。

都有事,也没约着吃点东西,反而是各走一边。

李瑞站在原地看着两个朋友走远,胳膊搭上许横的肩,“我问过了,本晚上七点开始,咱们现在还能去吃点东西,你想吃啥?”

许横手指曲起,将烟灭掉,“随便吃两口,等会儿请你吃宵夜。”

剧本杀一玩可是好几个小时,脑力体力损耗都不小,他们确实得约着再吃一顿,李瑞掏出手机,“行,那边有家鸡公煲,我们去那儿。”

还在半路上,李瑞坐在后座接了个电话。

“你们到了?”

“行,我和许横也马上了,两分钟,给你们带了喝的。”

挂了电话,李瑞拍拍许横的背,“哥骑快点儿呗,就剩咱俩了。”

许横没说话,但拧动了油门,车子瞬间变快了许多,惯性作用让李瑞往后倒去,逼得他一把抓住了许横后腰处的衣服。

“我靠,哥哥好猛!”他知道许横是故意的,愣是拍了两下对方的后腰,诚心恶心人。

许横的脸隐没在头盔里,暗暗骂了句,速度稍微降下来了点儿-

红酒的醇厚香味似有形质一般氤氲绕柱,略显昏暗的灯光无法照清每一个角落。

“雾观,我想找你问问,下周的那场拍卖会你有没有兴趣?”

谢雾观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淡淡地喝了口杯子里的茶,“会去看看。”他这人兴趣爱好成迷,为了讨好他,他们这群人聚会的专属场地都会备上茶叶,防止这人突然找事。

宁瑜倒是也习惯了他的态度,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相反,他状似不经意地向谢雾观刚刚的视线方向看过去,有些不解地挑眉。

“你和渠容闹矛盾了?”不可能吧,这俩不是一向最好吗?本质上,谢雾观和闻渠容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是公认的两个最装的人。闻渠容,笑面虎,谢雾观,纯装。

谢雾观不咸不淡瞥他一眼,“别乱说。”

宁瑜被噎了一下,点头,声音很重:“行,你俩是大爷。”

“渠容今天状态不对啊。”

一听这话,宁瑜有些奇怪地微转了头看谢雾观一眼,原来是关心啊,但都是千年的狐狸,指不定背后的用意是什么了,但作为朋友,他还是很称职的,“哦,表白被小男孩拒绝了呗。”

宁瑜双手环臂,语气里尽是幸灾乐祸:“都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追爱呢。要我说,看上了直接绑着艹一顿不就行了,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是真不理解闻渠容,怎么突然就糊涂了呢?

谢雾观眼皮微动,眉心极难察觉地皱了下,淡淡地看他:“你说这话他知道吗?”

宁瑜一脸没大事,耸耸肩表示:“我又没说错,还不让人用强了?”

谢雾观朝他皮笑肉不笑,“你说闻渠容一把年纪。”

宁瑜抱着的双臂缓缓放下来,嘴角拉平,“你要告密啊?”

倒不是他怕,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保不定闻渠容拿他泄愤,那就麻烦了。

“别闹。”说完,他警惕地盯着一脸平淡的谢雾观,眼见对方的身影朝话题当事人靠近,宁瑜难免有些心慌,忙跟上前去。

谢雾观在闻渠容面前停下,对方的样子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说不上颓丧,但绝对心情不好。

就在宁瑜被迫吊着胆子的时候,谢雾观伸腿,在闻渠容腿上踢了两下。

闻渠容罕见没有起身,而是抬头看了眼对方,对谢雾观的动作表示不解。

“把人让给我。”——

作者有话说:本文为感情流作品,受限于作者阅历、智力等因素,剧情(包括本章前、本章、本章后)可能不合常理,请不要批评,谢谢[发财][发财]。

第32章 狗咬狗

正好凌晨两点半,一行人出了店门,有人招呼着去酒吧跳会儿舞,刚好熬个通宵早上回家补觉。

“瑞哥,你和许哥一块儿啊。”有人招呼道。

李瑞转头去看许横的意思,对方脸上并没有倦怠或者不悦的表情。

“行,你们先去,我和许横先吃点东西,晚点你们发位置。”于是兵分两路。

也不是第一天熬通宵了,两人脸上都没有算得上困倦的神情,与白天的状态差不了太多。

两人就近找了家烧烤摊,这个点,除了便利店也就烧烤摊还亮着灯了。

“你要不要找工作,我有个哥们入职了一家新店,他们那儿正好缺人。”李瑞率先起了话。

许横打了个哈欠,“什么工作?”

“商务KTV保安,他说要能打的,还要保周围不敢有人来闹事的,你正好合适。”李瑞上下打量了许横一下,看着是瘦了点儿,但是许横凶名在外啊,谁不知道他有多能打。

“行啊,我啥时候去面试?”许横对此倒显得无所谓,他现在还不缺钱,但能找个事做也行,省得每天无聊到四处乱逛。

“我把你联系方式给他了,应该明天就去,他到时候估计会再给你说。”

许横不可置否地点头。

“但是你这张脸吧——”李瑞忽然撑着脑袋看向许横,眉头皱紧,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许横没想太多,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怎么了?”

李瑞表情严肃正经,“有点帅,不知道他会不会抓你去当前台,虽然说比起我是差了一星半点儿。”

“呵。”许横偏过头冷笑,真是想骂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

“对了,上次打球故意绊你的那个男的,你不认识?”李瑞问。

“嗯,第一次见。”许横不太上心地摆弄着手机,忽而抬头,“他有问题?”

李瑞想了一会儿才摇头,“你都不认识,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感觉他有点儿眼熟,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

“我找人去问问?”

“不用,估计下次也见不到了。”李瑞不在意地回道-

迎着初晨的日光,整座城市逐渐开始有了声音。

流浪狗行走小巷中开始搜寻食物和水,时不时遭到几声训斥,更有甚者,上脚便踢。大多数人,看上几眼,脚步往另外的方向挪了挪,并不靠近。

许横一身酒味和烟味,连他自己闻了都想作呕,脚步极快地朝自己租的房子走去。

一步跨两个台阶,长腿曲起,愣是走成了一道风景线。

许横单手捏着后脖颈,脸上有些疲倦,眼下也有一些显而易见的乌青,眼神瞟过时,总有些淡淡的不耐烦,像是要杀死人的冷。

临到最后一道台阶时,他忽然就停住了脚步。

“哥。”过了有快五分钟,一道有些幽怨的话伴随着一道身影出现。

许横抬头,微眯了下眼睛,生出了点儿因为困倦而有的泪意。

一定会有这么一遭的,许横转了转脖子,直视着对方。

随着钥匙转动,门在面前敞开。

即使是吃过亏,许横也没什么大防意识,更没有将人带进家门的主人翁意识。因为实在无法忍受一身的烟酒味,加之通宵的些微头疼。甫一到玄关,他双手一伸就开始脱衣服,随手丢在沙发上。

沈云觉仗着他哥不会转头,紧盯着那张流畅的后背,一秒都不敢错过。

浴室里穿出来一阵阵水声,很显然,并不隔音的门根本挡不住多少。

沈云觉没来过这儿,并不是因为嫌地方穷酸,而是许横根本就没主动邀请他们过,但当然,如果按以前那种状态,沈云觉也没觉得自己会踏进这个地方。

不多时,随着浴室门锁的一阵轻响,比许横的身影先出现的是沈云觉那无法忽视的灼热的目光。几乎是身体刚到浴室门的那条线,许横就感受到一股极其灼烫的视线,比他洗的热水澡还要滚烫。

脑袋上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上半身的肌肉线条无比流畅,即使运动量显著加大,但也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硕的肌肉,而是很分明的略显精瘦的肌肉形状。

很漂亮,不腻。

沈云觉不知觉间咽了下口水。

即便是被贺山青阴过一次,但许横显然没有认为他应该对男的有防备,顶着那道视线,无比从容地到衣柜前拿衣服。

在他这里,认输不可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是无稽之谈。

沈云觉痒得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他的心脏上咬,十分磨人,他低头,果不其然,暗暗骂了一声。

听见声音,许横转身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他的反应,有些厌恶地“啧”了声,没好气地将手上刚拿来擦头发的毛巾朝沈云觉身上丢了过去,试图眼不见为净。

有点儿后悔带这人进家门了,脏了他的地方,但是想到过几天就要搬家了,心里也就没多大膈应了。

虽然说,他知道无论他搬到哪儿都会被贺山青那个狗贼找到,但硬碰硬他讨不着好,自然也别想让他等死了。

穿好衣服,许横旁若无人从冰箱里开了瓶可乐,慢悠悠晃到沙发前。

看着人靠近,沈云觉心里自然不少龌龊心思,但不得不说,畏惧有余,让他不自觉身子往后仰了仰。

许横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确切来说,他也并不在意。沈云觉和贺山青阴他那次,他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从头到尾,不好对付的也就是贺山青一个而已,像条狼狗一样,死咬着不放。想到这里,许横的脸色不禁阴沉下去。

“找我什么事?”对现在的沈云觉,他不介意给点儿好脸色,要让狗按自己的心意动,当然给给点儿肉块吊着。

被晾着这么久,沈云觉好歹也是个少爷,心里多少有点儿不乐意了,但知道发生过了上次的事,自己现在要是真发了脾气,许横也不会哄着了,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许横可没心思猜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就那么不冷不淡地瞧着他,明明是俯视对方,偏偏下巴还要微微上抬,一股说不出来的劲儿。

沈云觉直接看着一眼入了迷,好半刻才回过神,迎上的自然是许横不耐烦又带着些许不解的眼神。

他自己也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分明不是没见识的人,长得比许横好看的人他见过的不知凡几,排队在他面前供他挑选,他都不见得看上眼,怎么现在到了许横,他就越来越沉醉了呢。

他搞不懂,许横这个相较起来更有分量的当事人比他更没有头绪,抛开贺山青和沈云觉的原因,他只能确定自己大概就是招狗喜欢吧。

真是令人烦恼啊。

“哥我和你是一边的。”半晌,沈云觉直说出来了这么一句话,他不知道许横对他上次的事情是什么想法,但总归不会太好,不过,应该也不会太差。

他还是有希望的,想到这里,心里的那点儿纠结突然像烟云一般散开了,沈云觉顿时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许横。

许横挑了下眉,舌尖轻轻顶了下牙齿,不紧不慢地走近沈云觉。

“呃——”还泛着热气的手心紧紧贴住脖颈,沈云觉呼吸不畅,轰然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但甫一接触到施暴者的目光,那独特的、冰冷的、夹杂一丝丝情绪的双眼,他又控制不住地陷入其中了。

“哥。”他抓住许横的手,极微弱地喊了一声。

许横或是无趣或是厌恶地挪开手,他刚刚根本就没用力,沈云觉的表情真是让他作呕。

“我可以不和你计较,扯平了。”

沈云觉顿了一下,忽觉喉头滞涩,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许横的意思,自己以前帮过他,所以联合贺山青阴他的那次就不做数了,许横不追究。

“哥,不能这样的,我帮了你。”他知道许横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吃软不吃硬,除非有更硬的。

许横转身,眼皮向下,视线停在他身上,“你要脸吗,沈云觉?”

他不屑地冷笑一声,都已经扯开脸了,他总不能留一个时时刻刻能阴自己的人在一块儿?况且,能阴一次也还会有下一次,这一次良心发现,下一次就不保障了。

沈云觉的笑僵在嘴角,突然站起身,动作透出显而易见的急切,“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许横站在原地,不太有耐心但也不抗拒,他倒也不后悔让这人进家门,毕竟又不是贺山青那种疯狗,只要能保证正常沟通,他不介意说两句好话。

“我对你这么好啊,我临时反悔,贺山青差点没杀了我,我不会再和他合作了,哥你相信我,我是向着你的。”

让这一个小少爷说这种话,真是难为了啊,许横在心里感叹,面上无一丝一毫松动。

“你喜欢我。”

这是一件完全不需要质疑的事情。

沈云觉像突然回神,眼神莫名有些胆怯,“对啊哥,但我、我知道你不喜欢——”

话未说完,突然被人打断。

“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让你喜欢上我。”许横平静的表面下是截然相反的内心,在这句话说出口之前,他从未想到过这个决定,但话一出口,他才发觉有多爽。沈云觉,可是他少数能够控制的人。

让狗咬狗,多好玩呢。

再说了,猜得不错的话,他身边可不止贺山青一个需要忌惮的。有了贺山青和沈云觉作为先例,他多少得对某人做些预防了。

沈云觉不敢相信这么大的一个饼突然落脑袋上来了,他惊喜得无以复加,“哥这是给我机会吗?”

许横笑了下,突然觉得逗小狗是挺好玩的,语气幽幽:“沈云觉,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哥愿意看我就是最大的好事。”

许横勾唇笑了很久,眼里多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可是非常期待好戏开场呢。

“那么,从现在开始,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吧。”——

作者有话说:忽然发现存稿里有一章不好过审的,希望放出来的时间能坚持很久,手痒又要被迫收住的痛苦谁来共享[心碎][心碎][心碎]。

第33章 审美

“起床,我在你家楼下。”

许横不紧不慢地吞了个馄饨,慢悠悠地说:“我就在楼下,没看到你。”

李瑞愣了会儿,才突然回过神一般打了个哈欠,“行,你在楼下等会儿,我在路上了,不讲了,前面有交警。”

“行。”许横抖着肩膀笑了下,李瑞还在他这儿装呢,什么交警,估计才刚睁开眼睛就记着给他打电话了。

十几分钟后,看着掀开透明帘子进来的某人,许横抬手朝他招了下。

李瑞朝他走过去,“他给你说了不?”

许横点头,并把提前点好的馄饨推到对面去。

“就当玩玩了,你要是觉得干得累了随时走,不用顾及我。”李瑞安抚道。

许横早就吃完了东西,正无聊地玩着手机,闻言,淡淡地道:“行啊。”

这时,饭店老板又送上来一屉蒸饺,放到了李瑞手边。吃完饭,两人上了李瑞的车去他说的那家商务KTV。

快半个小时的路程,车子在一家招牌很大的KTV门口停下,这一片有很密集的娱乐场所,但因为现在还是白天,反倒是安静异常。

对比了名字之后,两人走进了KTV大厅。

因为现在不是高峰期,前台只有一个服务员在守着,对着电脑疲累地打招呼。

见到有人进门,匆忙站直了身子,在看清两人的脸时,眼睛极明显地亮了下。

没等她招呼人到自己这儿登记,就听到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你们来了,咱们进会客室聊。”

眼见朋友出现,李瑞将目光投向许横,两人跟着对方的脚步进了所谓的会客室。

老板是一个长相成熟的年轻小伙,唇周留着有点儿短的胡子,看着不像年轻人,身量不高,身材却偏壮。

会客室比大厅小,但采光却非常好,最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一套流程很齐全的茶具,但密闭的空间内茶味混着烟味,有种令人说不出来的反胃感。

“叫我王哥就好。”他对着许横介绍自己。

“许横。”许横回握住对方伸出来的手。

“那行,人带到了,你们聊就行,我出去等?”李瑞适时提出想法,转身想去拉门。

王哥阻止,“没事,又不是外人,在里面就行。”

三人一起在沙发上坐下。王哥率先起了话头,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家KTV,然后是工作岗位和工资情况。

“咱们是有排班的,保安的话是晚班和通宵班轮排,不知道你那边方不方便。”王哥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横的方向。

“我都没问题。”许横自然无不可,这是一个刚好贴合他作息的工作。

“行,我过会儿让人答应出合同来,咱们今天就能签合同了。”

相比于王哥的急切,许横倒显得冷淡很多了。

“只是,”王哥给两人添了茶,欲言又止,视线也停在茶杯上。

李瑞作为二者的连接人,最先耐不住性子,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不合适的?”他给许横推荐这个工作的原因之一确实是合适,但更多的,他是希望有个什么东西来占据好兄弟的时间和精力,免得又和招惹不起的人有干系。

许横浑然不觉他的想法,要是真的知道了,也只会随便笑笑就抛开不谈这个话题。李瑞着实了解他,自己出事就没跟对方吭过几声,李瑞却能敏锐地从他的表现中察觉到不一样,着实是让他想躲也躲不了。

王哥顿了会儿,忽然说:“没事,就是今天晚上能来上班吗?这几天刚开业,优惠力度大,客人还挺多的。”

许横直觉不是这事,但也没多在意,“行啊,你发我时间,我晚上过来。”

两人谈妥,决定在下班时正式签合同。

“你们要不然先去唱会儿歌,等会儿一起吃个饭呗?”王哥率先站起身。

李瑞和许横几乎是同时起身,脸上表情各异,但都很平静。

“不了,晚上就要上班了,白天你不得放准员工好好休息。”李瑞先拒绝道,他知道许横的心思。

王哥笑了好几声,又道:“是是,是个通宵班,得凌晨才下班,小许你回去好好休息,最好睡个午觉再来。”

“行。”

两人走出店里,临近正午的太阳有些大,两人脚步渐缓,依稀听到后面的说话声。

“王哥,刚刚那个小哥哥好帅啊,他是来应聘男模的吗?好合适啊,他什么时候来上班呀?”

是一道女声。

“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再问就把你和他的排班时间错开。”王哥的声音。

越过KTV的大门,这段简短的对话的声音不算清晰,但也尽数传到了门口的两人耳中。

李瑞不耐地“啧”了声,刚转头,就见许横跟他心有灵犀似的瞥了眼他。不看还好,一看就更生气了,女生话中的人是谁简直不要太明显,明明自己长得也是小帅啊,怎么就被忽略了呢?

一定是对方审美能力不够。

“再看把你眼睛剜下来。”坚持不过三秒,语气还是凶狠的,但一看到李瑞那个不服气的表情,许横瞬间忍不住了,笑出了声。

李瑞朝他胸口不客气地锤了一拳,“真不要脸。”

“接下来什么安排,回去睡觉?”

“刚醒,睡不着,打会儿游戏吧,反正平时也能熬。”许横语气平淡地道。

“行,你自己安排吧,我去打牌了。”

“行。”

两人分开。

直到晚上,许横随手挑了件皮衣,因为要上班,脖子上和腰上都没戴链子,即便如此,他看起来已经很酷了。

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五分钟,KTV的招牌被发亮的灯条照亮,前厅里是很明亮的灯光,配合着一条街娱乐场所的形形色色,十分恰当。

许横一打开门,正是中午的那个前台,毫不夸张地说,一瞬间,她以为有束黑色的光照进来了,通身黑的装扮,但脸上却像会发光一样,简直要迷死人。

她一下有些看呆了。

直到许横走进,一直肩膀虚虚搭在前台的桌子上,抬起手臂,在前台小姐姐的面前打了个响指。

见人回过神了,他笑了下,友好道:“还记得我吗?”他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魅力。

无论男女,不过原来,大概是只知道女。

前台小姐姐点头,眼里的光挡也挡不住,“王哥说你晚上会来上班。”

“那现在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许横看着对方的眼睛,语气温和地说,倒和他今天晚上冷酷的装扮不太一样。

“哦哦,我打电话让领班出来领你进去换衣服。”说完,前台小姐姐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帅哥,你要等两分钟哦。”

听到声音,许横才看过去,很细微地点了下头,“谢谢。”

“我叫许横,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许横歪了下头,看似是往里靠了,但其实脑袋真实方向是门的那一块儿。

前台有些不好意思,往里笑着躲了下,“这里的人都叫我小婉。”

风月场所,他见过帅的,但是帅出范儿的很少,少之又少,帅成面前人这样的,更是挑不着一个。

许横张口很细微地舔了下唇,他倒是不知道这个动作要是被注意到了的话得有多勾人,两个字仿佛在他嘴里转了一圈。

“小婉,很好听的名字,像你漂亮的脸一样。”

小婉当然知道会在第一次认识就说这种话的男人有多轻浮,但万事万物也得因人而异、视情况而定,如果是许横的话,大概没有人会不高兴受到这样的赞赏。

“谢谢。”

领班很快出来了,见到许横,有些晃了下眼,朝前台问道:“新人?”

“王哥说了,您带他进去换衣服就行了,剩下的等他来了再说。”小婉解释道。

“行,跟我来吧。”领班看着许横满意地点了又点头,转身先进了里面。

走过一段长廊,有一道密码锁,里面又是一道走廊,有好几个房间。

“叫什么名字?”

“许横。”

“成年了?”

听到这个问题,许横罕见无声地笑了下,“成年了。”

将人带到一个开阔的房间,领班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被透明塑料袋包裹着的衣服,递给许横。

“那儿有更衣室,进去换衣服吧,我在这儿等你。”领班朝他道。

换好衣服出来,许横手上还拿着跟领带,领班打眼过去,果不其然惊了一下,他就知道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衣服是不是有点儿太紧了?”许横散漫地问。

“不紧,刚刚好,不用系领带。”松了还怎么有那种调儿?领班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才满意地朝他招招手,“行了,你过来吧,我和你说说你今儿晚上都要做啥。”

许横却停在原地,没有动,手上的纯黑色领带被他随意地缠绕在手臂上,语气不太着调地发问:“搞错了吧,我不是来当少爷的。”

他面上倒没有被冒犯的气愤,只是很平淡,甚至还有点儿冷淡的笑意,莫名显示出一种锋锐的漂亮来。

许横是一个极少会展露出漂亮的人,即便他的五官无可指摘,大概是当下意欲明显的衣服给了太多的加成。

他这么一出生,领班也愣在了原地,“不是男模吗?”

许横偏过头去笑了下,转身走到一个桌子旁边,将领带放在了上面,单手撑住桌面,腰微微往下弯着,抬起眼皮看人,“大哥,我是保安。”

原来是个奇妙的乌龙。

“你?保安?”领班不可置信,无法想象以这张脸和这个身段,简直是为夜场量身定做的男模,结果现在告诉他其实是保安?

两分钟后,领班挂完电话,朝许横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哥们,我看你的脸还以为你是男模,真不好意思,你先等会儿,我给你拿保安的衣服。”

许横表情平静,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意外。

重新换好了衣服,领班看着正在对着镜子整理帽子的许横,有些欲言又止。

KTV虽然刚开业,但也招了好几个领班,而领班们手下的男模女模们有业绩,相应的领班也有提成,季度结算时还能有奖金。招到有用的人,也是给自己增加利益。

表情太过明显,许横也是混过夜场的人,但他没有主动挑起这个话题的欲望,而是直接忽视,转而说:“我现在去哪儿?”

他的态度并不算非常好。

“你和小婉一起在前台吧,到时候负责引路就行,要是有突发情况就第一时间赶上去。”

许横点头。

“对了,你知道小婉是谁吧?”

“知道,刚聊了几句。”将人带回前台,领班继续去后面负责分配人的事宜,倒是美了小婉。

两人正在聊着小天,大部分时候是小婉对许横发问,他偶尔回上几句。

即便前厅没有多余的人,但小婉也不敢太正大光明,而是频率很低地聊着,聊几句停一会儿。

走廊深处不知哪个房间突然传出来了声响,声音传至前台已经不太清晰了,但也能确定不是普通打闹的声音。

第34章 装纯

小婉与许横对视一眼,后者扶了下她的肩膀,走出前台的位置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我先去看看。”

许横两步并作一步,步子卖得很大,西装裤谈不上好动作,但看起来实在是非常利落,人的腿都像是被拉长了一样。

越往转角走近,声音就越大,音乐的声音几乎要将人声盖住。

许横表情未变,却加快了脚步。

直到走过转角,才将将看清楚情形,许横几步跑过去。

其中一间包厢门口,一个身形单薄的男人被两个中年男人压在地上,脑袋顺着脖子的动作往上仰着,上衣被撕成破布条挂在身上,还有些被液体浸得透透的,完美贴合上身表面。

不过这并不是最棘手的,许横看见他的□□处,鼓鼓囊囊的,最上面该有皮带的地方空无一物,透过被撑开的口子能看见鼓起的裆处里团得很乱的百元大钞。

“贱货!给老子喝下去!”

“在老子面前装纯,谁不知道你都被人玩烂了!”

没顾上管太多,他一个箭步上前,将两个中间男子全都扯开,他力气大,愣是直接把两个人都扯得后退了两步。

“你谁啊?!”其中一个人大喊道。

许横没理他,蹲下身查看地上的那个男人的情况,看起来很小,都不知道成年了没有,脸被呛得通红,长得还算漂亮,泪水与酒水混在一起,盖住了半张脸。

“我、咳咳咳……”

许横一摸口袋,发现身上没纸,只好把衣服脱了,丢在对方身上,“把脸擦干净。”

被拉开的中年男子一时不清楚许横的身份,但看样子就不好惹,于是有些犯怵,但喝了酒,冲得不行:“你谁啊你?他就是个拿钱卖屁股的,老子可是花了钱的!”

许横站起身,朝地上的男人看了一眼,情况不算好,捏住他外套的每根手指都在发抖,疯狂地眨着眼睛,看样子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低头给领班打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才挂断电话。

对面两个中年男子也听到了他说的话,原本他们还以为许横是某个救风尘的富二代,“呸!原来是个臭保安!”

“你信不信老子让你们老板开除你!”其中一个拿着酒瓶的男人指着许横的脑袋骂道。

“领班马上就到,你们把人弄成这样,也走不了。”许横冷声说道。他知道这趟是来对了,再不来,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事。商K的商K的规矩,把人带到外面怎么着都能玩,但只要还在这个地方一秒钟,负责人就得管到底。

有许横在面前,这两人也不敢上前,毕竟还是忌惮。

他们的动静太大,加上走廊本就人进人出的,很多人站得远远的在看,更有甚者掏出了手机开始录视频。

并没有对峙太久,领班很快带着人赶到,一看这场景也有些脑子乱,让身后两个保安去驱散人群,自己先找了许横了解情况。

讲事情说完了,许横侧身一步,让领班看清了地上那个中年男子的全貌。

领班也被吓了一跳,要是寻常情况,他了解完情况第一步该是安抚客人,但现在更严重的明显是地上的那位男模。

他和许横对视一眼,起身凑到对方耳边说:“你把他先带到休息室去,等会儿他要是还没清醒我让人送他去医院。”

许横点头,往包厢里面看了一眼。

那两个男人大概是看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要点儿脸面,早就躲进了包厢里面,但许横站在门的位置,愣是不让他们有机会关门。

许横抱起地上的男人,凭借几位保安的帮助,越过了还围着的人群。

到了休息室,他把人放在椅子上,倒了杯水放在对方面前。

“我叫小白。”说出的声音像一层虚虚的气体漂浮在空气上。

许横愣了下,问:“现在需要去医院吗?”

小白脖子上有被条状物束缚过的青紫痕迹,脸上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把兜里的百元大钞拿出来,放到桌上,少说有上百张。

那是许横刚刚看人多了,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给他塞进裤兜里的。

“领班等会儿会带我过去的,他得提前拿到医药费,我没钱。”小白说话有气无力的,貌似想要摇头都没力气。

看他这样,许横也没有让他说话的心思了,既然提议被拒,加上等会儿应该就有人来处理这事,他打算先出去,也好把空间腾出来给小白自己。

但是,他只是一转身,身后人立马说话了,“你要走吗,我有点儿难受。”

许横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口是心非:“没有,我能帮你做什么?”

“帮我拿片止疼药好吗,在我柜子里。”

许横朝员工柜子的方向走去,一大面的柜子分成了很多个小柜子,这儿的人大概用的都不是真名,没一个能看得出来姓氏。看见其中一个贴着“小白”两个字的柜子,许横的手刚贴在把手上面,才发现这些柜子竟然是指纹加密码锁。

这时,没力气站起来的小白貌似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适时开口:“密码是033585。”

“谢谢。”他接过许横递过来的止痛药,打开往手心里倒了两片,直接放嘴里吞下去了,都没用水顺一顺。

药效没那么快,但他可能是心里感到好受了一些,表情也好了起来。

“不好意思,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太缺钱了。”平靠的动作不太舒服,他动了几下,转而侧身趴在椅背上,两条手臂绵软无力地搭在外面。

许横皱眉看着,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对方没说话,小白也不觉得尴尬,而是继续说下去:“刚刚那两个包间的客人还挺大方的,我三个小时赚了快两万块钱,要不是感觉快死了,我还真舍不得走。”

许横还是没说话。

小白突然笑了下,“你是不是挺嫌弃我的,他们说的也没错,他们给了钱,本来就能玩|我。”

许横没有安慰人的技能或自觉,加上面前的人第一次见面,又不是他看得上眼的类型,就更不必说用对付女朋友的招数了。

于是只淡淡说一句,“这是你自己的事。”言外之意,不关他事。

小白突然笑出了声,但他出不了多少气,笑着反而像在低声哭,“谢谢你,我差点以为我真的要死了,结果你救了我。”

许横没有任何规劝对方的想法,也并不对小白这个明显非常有故事的人有任何探究欲。

两人等待的时间没有太久,领班很快到了,手上拿着一摞现金,表情谈不上松快但也不紧绷了,可见谈话的结果还算愉快。

他背身将门关上,率先对许横说:“你先回去工作吧。”

许横点头,起身出了门。

小白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喘气都显得非常虚弱,看见许横从起身到走到门口,一直都没回过头看他一眼,内心无法相信,表情也随之出现了几分破裂。

出了门,许横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前台,而是去了靠近卫生间的角落处,点了根烟。

一手插着兜靠在墙上,肩膀微微低着,鲜红的两瓣唇仅仅张开了很小的空间,牙齿咬着细长的香烟,整个人有着说不出来的阴暗感。

他忽然吐出一口气,纯白色的烟雾席卷过来,往他的脸上扑,很漂亮的画面,但表情确实是平静中称得上有一丝萎靡的。

“欢迎加入我们,我等会儿把你拉进大群里,你等会儿回去好好休息,晚上还能继续上班吧?”

许横想了下,点头,“可以。”

许横签完合同,刚打开门想走,却迎面见着一个人,是已经换好了衣服的领班,看样子也是要下班。

“王哥,你来了。”

王哥点点头,“诶,你是有事?”

领班这时也看见了老板背后的许横,“对,昨儿晚上出了件事,许横也在场。”

王哥侧身站离二人中间,视线在两人之间转动,“有人闹事了?”

领班的表情显得非常为难,压低了声音道:“要是只是有人闹事还好,咱们解决了就行,但昨天有客人拍了视频,本来已经保安看着他们删视频了,但刚有人找我说看见上社会新闻了。”

王哥瞪大了眼睛,这可是新开的KTV,还经不起大风大浪,背后也没什么人保着,要是好事还行,坏事砸头上的话这家店肯定得完。

他连忙让开通道,眼神示意进会客室里讲话。

许横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身为有一定关系的非当事人之一,他还真怕这事会影响到他。

“但小白现在还在医院,要不然许横你代我先去看一眼他,不用太长时间,他要是醒了的话就给他点个饭。”领班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许横提出。

透明的窗玻璃外,凌晨的日光不太亮堂地照着,像白光蒙上了一层很薄的灰色,有种朦胧的不明感。

他通宵了一晚上,总感觉脑袋都变重了一些,“行啊。”

他一说完,剩余的两人都松了口气。相较于一个在医院的员工的身体情况,KTV的未来貌似更加重要。

“那就好,我把医院位置和病房号发你。”

推开门,和前台对视一眼,并不是小婉,许横不发一言出了门。

他骑车过来的,自然也得骑车去医院。

按照发过来的地址找去,许横很快找到了病房,是一间四人病房,三个病床上都有人。

“怎么是你来了?”小白靠在床头上玩手机,身上的伤口都上过药,脸上也有紫色的药液痕迹,脖子上缠绕着一圈纱布。

许横摁灭手机屏幕,在离床尾还有两步距离的位置停下,直视小白的眼睛:“领班让我来看你,给你点饭,要吃什么?”

这个点,病房剩余的两个人还在睡觉,浅蓝色窗帘隔绝不了渐趋明亮的日光,倒让病房看起来闷闷的。

“这个点,也就早点铺开着吧,粥、油条、包子我都行。”

许横点头,快速给他点好外卖,他实在是没有探望病人的经验,更没有该做什么事情的自觉。

小白见他愣愣地站在病床旁边,一时觉得好笑,也笑出了声,果然吸引了许横的目光,他才道:“坐一会儿吧。”

他床边本来是有一条凳子的,但昨天晚上被隔壁陪护的人拿走了,所以现在这里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

“那边有条凳子。”小白给他指出方向。

许横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去把凳子拿了过来,在对方的床边坐下。

“不问问我现在感受怎么样吗?”小白眨着眼睛看他。

很显然,对方是一个健谈的人,许横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不过,在娱乐场所工作,哪怕最开始是个所谓不善言辞的人,装着装着,也会发现某一天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擅长聊天的人。

第35章 骚//扰

鼻尖充斥着消毒水和药水的味道,说实话,许横不太想说话,他现在连困意都没多少,脑子只有一种闷闷的疼。

“现在感觉怎么样?”

即使是感受到了敷衍,但小白还是做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幅度大地歪着脖子,“很疼啊,伤口疼,药水贴在上面也疼。”

许横看见了他的动作,立马起身弯腰用手在他脑袋一侧下方托了一下。

小白呵呵地笑,“本来是不用纱布的,是让非让医生加的,好拍照给那两个人要更多的钱。”

许横没接话,平时他倒也不是这么沉默的人,只不过现在没什么交朋友的心思而已。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缺钱吗?”小白知道许横不会搭腔,反正他也能自说自话继续说下去。

不料,许横这时却开口了,“为什么?”

小白惊讶了一瞬,但也没想太多,笑意盈盈地说了下去:“我爸出轨,还把债留给了我和我妈,那群债主从我们这儿要不到钱,就翻墙进我学校找我。”

“他们还想把我卖了换钱,我妈就拿刀砍他们,结果她自己得病进医院了。现在好了,我还是做了这种工作,但不得不说,来钱真快啊。”说完,他朝许横露出了一个笑。

许横却没笑,还是那么平淡的表情。

“你肯定觉得我这人挺莫名其妙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你不理我那劲儿,我就特想骚//扰你。”

说完,他自己小声笑了起来,笑够了,才抬头朝着许横露出一个平时再常用不过的小白花的笑容:“哥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招人喜欢啊?”

就在他已经做好了被沉默以待的准备时,却突然看见许横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你不就是喜欢我吗?”

小白神情怔愣住,显然想不到许横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无论他想得到或想不到,许横就是说了。

“三百万。”

“什么?”小白疑惑出声。

“做一件会让你身败名裂并且以后都不可能出现在A市的事情,三百万是我保证你能拿到的最低金额。”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初晨的日光正正好打过来,还有点儿早上独有的凉风,冰得人晕晕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许横走路到外面去找车,走之前先吃了个早餐,温热的甜豆浆有些腻人,但不得不承认口感很细腻,尝不到一丁点儿的豆渣。

回到出租屋,洗了个澡之后什么也没管就先睡了过去。

许横是被一阵锲而不舍的手机铃声叫醒的,但等他翻了几个身实在不耐烦要去接的时候,铃声却猝不及防地停了。

在几分钟的沉寂后,许横闭着眼睛喊了一声,突然就醒了过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摸手机,但摁了好几个开机键之后都没有任何反应。

许横手臂一甩,闭着眼睛又躺了两秒钟,迟缓地意识到是手机没电了。

既然都醒了,他也没再睡回去,爬起来把手机充上电,他就到卫生间去洗漱了。

一会儿的功夫,他都懒得看手机冲了多少电。

随意穿了一件长袖和短裤,许横拿起钥匙和零钱就出门。

正是下午太阳光强的时候,日光照射下来时俨然成了橘黄色,照得许横身上黑色的长袖一阵发烫。

吃饭的时候,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有灯闪到眼睛了。

他没吃太久,本来还打算去超市买点儿日用品的想法也没了,干脆直接回去。

刚站到出租屋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的手机铃声。

许横皱了皱眉,总不能是出了什么事吧?

放下钥匙,他几步走到卧室,接起电话。

那边大概是没意识到突然接通,愣是顿了好几秒才开始说话。

“我靠许哥!你火了!!”

十分钟后,挂断电话,许横才有时间去看手机。第一个通知就是十几条未接电话,有李瑞的、朋友的、没有备注的,还有KTV领班和王哥的。

许横把这些未接来电都删掉,没急着给谁回拨过去,反正都知道了是要说什么事,而是先打开刚刚知道的社会新闻视频,都不用他特意去搜,第一个就是他。

KTV走廊明亮无比的灯光下,几乎能把人脸上所有的毛孔都照得一清二楚,许多人围在一起,正是他救人的场景。

点开视频,先是与当时毫无二致的声音充作背景音,然后镜头在一阵摇晃中对准了他的脸,放大、放大、定格。

许横皱眉,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他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手机是在拍他。

背景有很多人,场景也十分嘈杂,但这个视频的主人却没有任何明显的说话声,似乎专为许横而来。

但不得不说,这个视频中的许横确实很帅,大概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手机优异的像素。即使视频中的别人也同样清晰,但主次太明显了。

视频中的许横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撩下眼皮看地上的小白的状态,但就是这股子散漫无边又高高在上的劲儿,配上他有一层阴影的眉眼处,显得格外深邃。

他只随意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打开评论,没看几眼,忍不住先皱了眉-

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好帅!!!哥哥,请和我交往吧!!-

你一票我一票,哥哥明天就出道【爱心】【爱心】【爱心】-

瓦达西主人!!好权威的一张脸!!还有身材!!-

嗯……就我一个人觉得、嗯、嗯、小哥哥其实可以发展小//圈吗?【玫瑰】【玫瑰】【爱心】-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斜眼笑】【斜眼笑】【斜眼笑】如果有人给梯子的话???-

比巴掌更先过来的是主人的调|||教【撒花】【撒花】【撒花】-

如果小哥哥愿意发擦边视频造福社会的话???

……

越到后面,许横看得直皱眉,特别是看到一个问还没扒出他社媒账号的话,愈发觉得不适。

他确实没有出名的欲望,不想挣不该挣的钱,也不想惹多余的麻烦。

正好这时,备注是“老板”的电话打了过来。想了一会儿,许横还是接了起来。

王哥没有直接切入主题,而是先和他寒暄了一阵。许横想着他都知道是什么事了,也没急,听着对方七拐八拐的,特有耐心地一句一句回应了。

知道三四分钟后,王哥先坐不住了,“许横啊,你方便现在来KTV一趟吗,咱们谈点儿事?”

许横把手机从耳朵边放了下来,看了眼时间,其实还要过好几个小时才是他的上班时间。

“行啊,那我现在过去。”

那边听他答应,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赶忙笑道:“也不用急,你路上小心点儿、小心点儿。”

许横正要挂电话,又听到对方似乎能看见他的动作一般提前出声:“等会儿等会儿,你记得带个口罩出门,要不然会被人认出来,门口有好几个小姑娘等着拍你呢。”

许横皱了皱眉,他不太了解怎么会有人因为一个视频就做到所谓的“上门堵人”,更不知道这些行为究竟会有多大的影响,挂了电话之后也没把王哥的话放在心上。

站在衣柜前面挑选衣服,他顺手给李瑞回拨电话。但没想到,电话响了三下自己挂断了。

许横停下了拨动衣物的动作,朝早已跳回桌面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还是回拨了过去。但这次被挂得更快了,许横有些不信邪地拿起了手机。

结果,随之而来的是一条最新消息出现在页面最上方。

李瑞和他说,有事,等会儿给他打回去。

得到了解释的许横勉强放了心,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停留在衣服上的眼神似乎都认真了很多。

想起来有人堵他,许横特意没选黑衣黑裤和显身材的衣服,而是选了他衣柜里最花的一件上衣外套和一条十分宽松的破洞裤,上半身里面简简单单穿了一件紧身的白色背心,粉色花纹的外套十分花哨潮流,甚至还是小小的短款。

就这样似乎不太搭,他又把破洞裤上的好几个洞都用银链子缠起来了,有种镂空的感觉,要漏不漏地展示着腿部的外表,深绿色的丝巾在皮带上打了个结,垂下来的形状显得格外漂亮。

总算是满意了。

许横站在镜子面前,对比视频里的自己,又戴上了口罩,相比于视频里简洁包身的黑西装,简直是两模两样。

直到骑着车离KTV还有将近两百米的距离,好眼力的许横隔着透明的护目镜就看见了所谓堵他的人。

一群小姑娘。

他在稍远处停了车,打算低头走进KTV就行了。

谁料,隔着还有几步的距离,一群人当中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随后就是一个接一个人拿起了手机朝前拍。

一看局势不妙,许横直接两步跨前,打算一鼓作气冲进KTV。

他还奇怪怎么这群人是在外面待着,怎么不进里面,一看,门口不知何时配了两个保安。

“哥哥你会出道吗?”

“帅哥你有账号吗?我们关注你啊!!”

许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魔幻了,他都不知道他自己有什么好被拍的,拍那些明星不比拍他有意思?

但是手机都快怼脸上去了,他也没有发火,而是极快速地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