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微微的铁锈味传进嘴巴里,姜清斐饶是在时间停止中,也狠狠皱了眉。
疼痛一瞬即过,但姜清斐依旧能够猜测到他到底下了多大的狠手。
心中想着这人突然又发什么疯时,突然又后知后觉地想起夜晚自己刚回宿舍时,谢晏把他围在浴室里说的很小声也很快速的一句话,“晚上再见。”
……看来那时他就想好了对自己的惩罚么?
可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那样的话?
姜清斐扪心自问,他会对一个根本不清楚自己能力的人说这样的话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这种过于私密的话,就像心照不宣的秘密。
默认只有你我知情。
……知情?
姜清斐心神一颤。
谢晏他知道了?
但自己处于这种被迫的处境中,根本没法去试探他。只能慌乱地继续胡思乱想,在黑暗中,在众人皆无所知的这样一个环境中,岂不是谢晏想要杀人灭迹,都无人可以奈何他?
那他说的那句话……
姜清斐不愿再想。
饶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只能暗暗祈祷,谢晏对他的占有欲还没到那种令人害怕的份上。
闭着眼睛,睫毛也会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
若非时间停止,姜清斐恐怕就能够听见自己在静谧中的心脏声震如擂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能感觉到,谢晏的目光在自己的眼皮上停留了好片刻,灼得那一块地方都有些发热。
半晌后,谢晏再次把脑袋埋进他的颈侧,嘴巴里说的话也含含糊糊,听不太清,“好想就这么对你下手……可是又舍不得。”
姜清斐用尽了自己的所有心神,才勉强辨认出他说的话。
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在床上,要下手,能是怎么个下手法……?
很奇怪的,意识到所处的环境后,姜清斐脑海中第一时间反应的,竟然是曾经误点开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同人文。
……不、会、吧?
就算是时间停止,那也是在节目中,在群体生活里,在镜头的拍摄中,他总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干那些事情吧?
一想到这些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姜清斐连躺都没办法躺安稳了。
此刻的谢晏对他来说,无疑比定时炸弹还恐怖。
后者起码能够预计自己的死亡时间,前者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甚至后果……比死亡要令姜清斐无法接受得多。
忐忑地等待片刻,姜清斐不得不时刻注意谢晏的所有动作。
无论是衣料摩挲声,还是谢晏清浅而缓和的呼吸声,都极大地挑战着他的耐性。
要如何度过这一晚……
姜清斐心想,他今晚真的能够好好睡一觉吗?
但凡谢晏敢对他做出什么更加过分的举动,恐怕就算被当作神经病,他都要拉着对方去报警吧。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不知道到底等待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全神贯注地注意了许久,直至精神变得困倦,直至再也没办法提起注意力去观测谢晏的动作时,他才恍然明白,难道让他不能够好好休息,才是谢晏最终的目的?
反正已经等到了这种时间,姜清斐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
这人就是知道了自己已经戳破了他的秘密,才特地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报复自己。
绝对不能如他的愿,姜清斐马上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平静地等待困意到来。
待他入睡没多久后,在姜清斐再也没有知觉的时候,谢晏才在他身上缓缓睁开眼。
很奇怪,明明姜清斐什么肢体反应都没有,当他就是能够猜测出对方究竟有没有在睡觉。
明明从前都意识不到这样的事情,却在发现真相后,像时间停止功能一同配备的那样,也给他带来了感知姜清斐情绪变化的能力。
听见“讨厌自己”的话后,谢晏当然难过过。
他也想过今夜绝对不会让姜清斐好过。
可姜清斐实打实地感受过自己对他所做过的一切。
谢晏在闭着眼睛的时候,能回想起自己对他做过多少过分的事情,骤然就能够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讨厌自己。
又怕自己做了更加过分的事情后,姜清斐会彻底地不待见他,谢晏只能一再收敛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
怕压着姜清斐,他其实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自己的大腿上,跪在他身侧,确保自己不会影响他的正常呼吸。
就连要把头埋进他颈侧,都要小心翼翼地收着力气。
这会儿脖子已经有些酸了。
他尽量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脑袋从他的颈窝里挪出来,生怕吵醒他。
然后再轻手轻脚地从他床上下来,跪在他床边。
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谢晏抿着唇,帮他把被子盖好,被角全都掖好塞进身下,生怕有点风钻进他的被窝让他受凉。
最后再依依不舍地再看他一眼,才翻身上床。
即使时间停止后对自己的休息并没有什么影响,但谢晏仍担心这样的作为会影响到姜清斐。
心脏处在隐隐作痛,说不出是因为姜清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
一夜无梦,自然醒的时候,姜清斐仍有些不可置信。
……他真的就这么度过了这一晚?谢晏真的什么都没干?
他快速翻身下床,钻进浴室,对着镜子撩起自己的衣服,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
最后终于确认,除了嘴角鲜明的伤口外,谢晏的确没有对自己做别的事情。
偷偷松了口气,姜清斐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晏。
要像从前那样顺着他的心意,还是奋起反抗?
心思混沌着,也就没发现,自己偏头一走,就撞进别人怀里。
他嘴里快速说了两句“抱歉”,抬眼一瞧,才发现是谁。
赵景同。
一个在节目中同样大放异彩的rapper。
与谢晏不同的是,他相当能言善辩,算是班星黎的翻版,和节目中的大部分练习生都相处得很不错。
他看清是谁时,面上浮现了惊喜。
“小斐,是你啊?”
本来脑子就还不太清醒,半哄半骗着被人喊去和他一起吃了早饭时,姜清斐仍没太反应过来,事情怎么变成了这种地步。
不同于班星黎的食不言寝不语,赵景同在吃饭时,照样会喋喋不休地说话。
扯到自己在节目里最好的朋友离开了,又扯到自己如何目送了一个又一个朋友离开节目,心底怎样伤心难过。
直到最后,才突然问起一直沉默吃饭的姜清斐:“谢晏和班星黎的人气都很高,到时候你们肯定会一起出道,会很开心吧?”
“不是。”姜清斐脱口而出否认。
却在发现对方脸上脸色骤变时,才有些慢半拍地补充询问:“……为什么会开心?”
赵景同恍然之间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但也实话实说,“你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跟朋友一起成功追逐梦想,一定会很开心吧?”
朋友。
这两个字,这个名词,这个概念,对于姜清斐而言,都相当陌生。
原来在其他人眼中,他们三人的关系已经亲近至此了吗?
回想起谢晏对他所做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姜清斐的喉咙还是不自觉紧了紧。
“……不是。”
慎而又慎,姜清斐开口否认了赵景同对于他们三人关系的猜测。
不知道谢晏后面会不会对他做什么,他绝对不能在此时,让大家留下关系很好的印象。
否则,就算他将来想要戳穿谢晏的事情,也会被当作只是朋友之间闹矛盾。
赵景同讶异地瞧着他。
姜清斐并未抬头,喝粥的动作很慢,像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我和谢晏,不是好朋友。”
班星黎与他怎样,倒是无所谓。他的目的,只是澄清与谢晏的关系。
赵景同的目光不知道瞥见了什么,微微滞住,就连拿面包的手都停住了。
姜清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垂着眼睛,话说得依旧缓慢而认真,“我很讨厌谢晏。只是在节目中,我没办法说。”
只要把他们关系差的基础打下,以后谢晏要对他做些什么,他都有理由出去向大家告发。
抬头想要恳切地让对方替自己保守这个秘密时,却见对方躲闪的眼神。
他一愣,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将头一扭,不远处,正坐着他们话题中的主人公谢晏。
而此时,他的一双眼睛,黑而沉,酝酿了风雨欲来的情绪,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不锈钢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手,姜清斐僵硬地把头扭回。
像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往自己的嘴里喂粥。
满场寂静之中,姜清斐满脑子写着两个字:
完了——
作者有话说:本来说要补字数的,但是写着写着发现剧情点断在这里刚刚好orz
下次一定TT明天我一定榨干我自己把差的两千补回来
第57章 巴掌x2
赵景同端着碗, 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快速溜走了。
姜清斐一时顾不得去追逐他,僵在原地, 连右手都哆嗦。
没几秒, 谢晏就端着盘子,若无其事般地在赵景同原本的位置坐下。
他甚至像没事人一样, 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怎么不吃了?”
姜清斐心中在犹豫。
即使他猜测谢晏已经知道了真相——现在要戳破脸皮摊开一切吗?还是就装作什么都没发觉一样, 如以往照常装傻充愣?
有些心烦意乱,姜清斐偷偷抬眼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的感受着实令自己难受。
瞄了好几眼, 才确定谢晏的笑意并未达眼底, 唇边的笑似有似无, 眼睛中的情绪变幻莫测。
但他很沉默,像山雨欲来前。
多说多错, 姜清斐决定不搭理他,任由他自己把这场荒谬的戏演完。
强装镇定地把那碗粥喝完, 不再多瞧一眼他,姜清斐端着碗就走。
不多时, 听见身后几乎同步的脚步声, 他心中的慌乱有些增长。
放碗筷的地方没什么人,如果谢晏要在那里对他做些什么威胁他的事情的话……岂不是将要毁坏他的前途?
心中紧了紧,姜清斐的脚步加快了点。
他不能给谢晏有这样的机会。
按着记忆中的位置,快速把碗筷放到指定位置, 又逃鬼似的仓促洗了手。
没走两步,就如心中所思,被困在了原地。
这下,他脸上强装的镇定全被谢晏照入了眼。
大概是清楚双方都知道了真相, 他这回也就没有再那么珍重而又视若珍宝地对待他。
他右手摸上姜清斐的脸。
手指关节宽大,温厚有力。
捏着他的下巴强迫姜清斐抬起头与他对视,大拇指在他破损却被些粉底遮掩的嘴角上微微摩挲。
谢晏的眼神有点危险,里面全都写满了欲望和疯狂。
姜清斐在被迫与他的对视中,努力找回了为数不多的理智。
他看得见谢晏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也能看见在他眼中,自己是一副什么样愤恨却楚楚可怜的模样。
不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否则便是陷入了他的陷阱。
镇定下微乱的心思后,他才能感知到,位于嘴角处,有些尖锐的疼痛感。
昨夜谢晏咬得凶,嘴角马上见了血。
但心疼和爱恋多过怒火,伤口不过小小一个,待姜清斐睡醒时,早就结了痂。
姜清斐甚至在摸伤口时,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触感。他猜测可能是谢晏后来去摸了药给他抹上的。
盖上粉底后,姜清斐本来都快忘了还有此事,这么被他一搓,所有记忆都如潮水般涌现,连原本平静的情绪也慢慢变得愤怒起来。
明明从始至终为受害者的是他,怎么谢晏还能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没两秒,就听面前的人骤然哼笑道:“讨厌我?”
谢晏用拇指和食指卡住姜清斐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张开嘴。嫣红的舌尖藏在湿热的口腔内,映在谢晏眼里,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下一秒,他便将拇指探了一个浅浅的关节进去,恰好抵住姜清斐柔软的舌尖。
他没有再更进一步。
只是如此的姿势,太过屈辱。
口腔内自动分泌的唾液,会自动濡湿谢晏的指尖。最后因为舌下空间有限,最终不得不从被挟持着半张的嘴角中泄露出来。
姜清斐眼睛都要憋红了。
他怎么可以——自从三岁后,姜清斐哪里还有出现过这种流口水的情况!简直就像被亵玩的玩具,只能依据谢晏的心情喜好,为他所动。
而谢晏面对这种情况,只是不慌不忙地,从裤兜中拿出手帕纸,仔仔细细地帮他擦干净嘴角的口水。
态度亲昵又危险,“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口水?”
姜清斐都要被他这种贼喊捉贼的行为给气哭。
他到底怎么可以!可以这么对待自己!
这么一比,就连从前的亲吻都变得小儿科。
太阳穴处的青筋都因为愤怒而气得一跳一跳,但口腔内的唾液腺却不会因为他的恼怒而停止工作。
不知道欣赏了他这样的情态多久,谢晏用干净的食指指背,揩去他因气恼而自然分泌的停在眼角的泪水。
下一秒,便压着他,吻了上来。
冷静的时间足够长,他亲起来也温柔缱绻。不像昨夜一样是只为发泄的啃咬,而是真如情人间般的唇齿相依,耳鬓厮磨。
就连姜清斐都被他这种亲法亲得恍惚了。
全身从头红到脚,让别人瞧见了指定会被嘲笑怎么变成了小番茄。
舌尖被迫与他的纠缠。
姜清斐有点恍惚地想,对方的吻技怎么变得这么好了,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连舌头都不会伸。
脸颊处的疼痛逼迫他回神。
谢晏盯着他被自己亲得已然有些红肿的嘴唇,骤然呵笑,随即用指腹微微摩挲。
姜清斐眼角的泪花被他轻轻吻走,只余一点湿润的触感。
他调笑的话语声骤然在耳边响起,“讨厌我?那你现在算什么呢?”
在他瞳孔里,可以完全倒影出姜清斐此时的模样。
身体反应作不了假,脸蛋红彤彤的,眼神恍惚,就连嘴巴都没办法闭紧,嫣红的舌尖停在唇边,几乎是要勾引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一亲芳泽。
谢晏笑得恶劣,“没见过像你这样,明明讨厌人却还要勾引我亲。”
姜清斐要被他这种颠倒黑白的话术气到发疯。
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他又没办法控制!
更何况谢晏掌控着时间的停止与流逝,他连反抗的举动都没办法做出来。
脸蛋仍被对方挟持着,姜清斐皱着眉头,废了很大的劲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怒火。
自己的命门被谢晏掌握着,他还得等待,看谢晏又要使出什么招。
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谢晏在下一秒,便用手指摸开了他温热的口腔。
不像先前那样只是单纯地卡住,而是卷着他的舌尖亵玩。
太过火了,这是姜清斐根本没办法接受的举动。
像明晃晃的性暗示,就在大庭广众之下。
像非常期待他的反应那样,仅仅亵玩一分钟,便松开了他的嘴巴。
谢晏的指尖晶莹剔透,全被他的涎水染湿。
他偏偏还要举起来,放在姜清斐的面前,调笑似的问他,“都说讨厌我了,怎么还留这么多口水?”
于是时间停止的禁锢被松开。
意识到自己能动后的下一秒,姜清斐气红了眼,右手直直扇上了他的右脸。
没有收着力,是明显气极了,甩着手用尽全身力气。
“啪”的一声在偌大的餐厅里响彻,谢晏脸边出现了很明显的一个红色巴掌印。
掌心在微微发烫,姜清斐心里因为内疚而短暂瑟缩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这辈子还没动过这么大的气,“谢晏!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们目前毕竟还算是在公共场合,谢晏眼尖,瞥见有个练习生吃完了早饭要过来放碗。脚步一顿,拽着姜清斐的手腕,不容置喙地把他拉进附近的杂物间里。
反锁上门,昏暗一片,仅仅窗边泄露的唯一一丝缝隙透了些光。
能让谢晏看清姜清斐脸上因为生气而微微颤抖的眼睫毛和嘴唇。
就算是意识到谢晏拉他这一遭,是为了避免两人之间的事情被捅到公众面前,姜清斐照样抬手就是一巴掌。
仍是他的左脸颊,红得彻底,但他却没有一丁点反抗的心思。
只是把他压在墙上,手仍攥着他纤细的手腕,大拇指卡在他凸出的腕骨上,稍微用了点力,只是质问:“讨厌我,那你喜欢谁?”
姜清斐瞪着他,“谁都比你好。”
仗着力气比他大,谢晏能够很轻松地把人圈在自己怀中,一手扶着他的后脑勺,另外一只手控制住他想要反抗的手。
“谁都比我好?”他笑得张扬,“那刚刚在我面前流口水的人是谁?”
姜清斐受控于他,很恼怒地挣扎了两下。
没把自己解救出来,反倒让人越攥越紧,反而有些像投怀送抱了。
他别过脸,不欲看他。但半秒后,就又被人掰着脑袋扭回来,非要他直视他的双眼。
姜清斐从来刀子嘴。
他当然知道要说出声什么样的话伤人最深。
他盯着谢晏脸上被自己打出来的巴掌印,突然笑了。
“无论是谁,总比你这种总是作弊的人好。”
这句话像是彻底撕破脸皮那样。
话一说出来,连谢晏都愣住了。
姜清斐趁机甩开他的手,恶狠狠地朝他啐了一口,像要把那些因为亲吻而渡过来的不属于他的东西,全都恶狠狠吐回去给他。
“再见一面,扇你一次。”
撂下狠话后,姜清斐头也不回,打开杂货间的门就走。
徒留谢晏站在昏暗的房间内。
他目视着姜清斐离开的身影,没追。
*
此后,两人好像真的撕破了脸皮,陷入了冷战期。
他们的冷战太过明显,除同宿舍的班星黎外,就连工作人员都察觉到了他们之间过于沉默而敌对的气氛。
他们的CP现下正热,怎么可以因为别的事情决裂。
导演组心急如焚,私底下分别找到双方谈话,询问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姜清斐回答自己就算不出道也绝对不会和谢晏捆绑,而谢晏那边倒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是沉默。
节目组拿这两个人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中间人班星黎,希望他能帮忙调和一下他们之间的矛盾。
只是班星黎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知道要从哪里下手。
更何况这两人从前就三天一小吵,没过几天又能够把自己给哄好,哪里轮得着他出手。
只是导演组给的任务在前,班星黎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找他们。
姜清斐面对谁的态度都很坚决,表示自己死也不会再和谢晏同框。
班星黎头疼得要命,也得耐下心去问他,和谢晏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清斐默了默。
他和谢晏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根本没办法让第三个人知道。
他只能臭着脸说:“反正他就是个神经病,我绝对不会跟他待在一起。”
要不是节目组不让换床位,否则他早就收拾东西离得远远的了。
于是班星黎只能从谢晏这边入手。
谁知那边的人只知生气不知开口,这头的人更是犟种,问他生不生气也不说话。
班星黎头都大了。
他问千八百句,谢晏只偶尔点点头摇摇头算回应,别的什么都不说。
仿佛回到了他刚拍节目时的寡言少语。
班星黎失败告终,向导演组汇报的时候,赵景同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们的消息,特地跑过来拉着班星黎神秘兮兮地说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他有些担忧,“不会是因为我吧?”
按着赵景同的描述,是谢晏听见姜清斐讨厌自己后两人才产生的矛盾。
班星黎拍他的肩安慰,“没有的事。”
矛盾中心,应该是在姜清斐为什么讨厌谢晏上,而非姜清斐讨厌谢晏。
但两人之间的矛盾调和不开,班星黎只能寄希望于时间能够解决这一切。
出道夜在即,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准备。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冷战也有些微不足道了。
但在出道夜前,还有一个直播活动要他们参加。
姜清斐和谢晏还是不得不站在一块营业。
姜清斐从前优秀的表情管理在这里起了作用。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他依旧能够拉起微笑,笑眯眯地正常应付主持人的问答以及和谢晏的互动。
谢晏虽然肢体也有些僵硬,但好在从前就是一副面对谁都臭着脸的模样,遮遮掩掩还是能够敷衍过去。
但直播界面中,还是有敏锐的观众在询问:
【怎么感觉小斐和谢哥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啊?】
【刚刚就想问了,吵架了吗?】
观众不清楚,在场的练习生和工作人员们都清楚得不得了。
大家默契地眼观鼻鼻观心,忽视掉这些弹幕,照样继续剩下的流程。
只是他们能看见,当事人当然也能够瞧见那些弹幕。
姜清斐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冷哼了一声,被谢晏敏锐捕捉到,用眼睛看了他一眼。
很莫名其妙的,明明已经陷入了冷战,但姜清斐余光中竟然还是瞧见了他的动作。
只是碍着身上有收音器,什么都说不得,只能在背对镜头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并非是想在这种公众场合下令谢晏难堪。但一想到对方曾经都在公共场合中对自己做过什么事情后,他就咽不下这口气。
就连做游戏分组的时候,姜清斐也不肯给谢晏一个好脸色看,专门避着谢晏所处的队伍走。
直播玩的小游戏都是些很常见的游戏,保证所有人包括观众都能够很快上手。
为了避免和谢晏有再多的接触,姜清斐特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如果不是工作人员cue到他,绝对不起身主动玩游戏。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远离谢晏远比镜头更重要。
工作人员生怕他们就在直播间里闹出事情,也是尽量让他们俩远离一些。
姜清斐的怒火是在明面上的,暂时可控。
而谢晏则是沉默的炸弹,指不准会突然做出些什么。
直到轮流采访时,两人这才不得不勉强心平气和地坐在沙发上。
身为第一名和第二名,两人的采访当然也是一起的。
这是早早就决定好的顺序,也是早早就写好的问题,如今要改的话会太过仓促,只能够让他们硬着头皮上。
原本就是针对二人写的问题,所以不可避免的会涉及到二人的cp。
工作人员看着手卡,怎么问都问不出烫手山芋。
但成千上万的观众们等着,她也只能咬咬牙问:“你们对对方,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其他人当然也有这个问题,给出的回答也都是对对方的祝愿,或者“下狠手”放狠话,开开玩笑之类的。
如今要让他们对对方说话,就连身边观看的练习生们都捏了把汗。
万一要说出什么类似于“让对方去死”这类狠毒的话,恐怕直播间会被当场掐掉吧?
先开口的依旧是姜清斐,他脸上的微笑收敛了一点,垂着眼睛,没看谢晏,也没看镜头,“祝你得偿所愿。”
他的胸怀其实一点也不宽广。
只要一想起从前谢晏的作为,他恨不得夜晚爬上谢晏的床掐死他。
但只要这个念头一起,就会回想起谢晏最初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
要红要火要赚钱,要养自己,还有他那尚且年幼的妹妹。
所以就算有再狠毒的想法也做不出来,有再过分的话语,在嘴巴里面转了一圈,也会悄悄咽下去。
所以就祝他得偿所愿吧。
挣了大钱,能够养活妹妹了,就放过他吧。
他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但多数人还是以为他这是在气头上说的客套话,只有少数人,意识到了他客套下的不一样的意味。
深灰色的眼眸盯着他许久,谢晏才缓缓开口。
“祝你也能够得偿所愿。”
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唯独cp粉静静发疯。
【他俩怎么有种明天就要退赛的感觉……这是要干嘛呀……】
【他们的得偿所愿,比起祝愿,更像是告别。】——
作者有话说:嘿嘿,把剩的两千补完了,今天够早吧(叉腰)
可是牺牲了午睡时间![墨镜][墨镜]
第58章 冷战期
接下来的日子, 便无再多的冲突。
大家都在忙着准备出道夜的舞台,没有过多精力去八卦他们俩之间的事情。
出道夜舞台共分三部分。
开场首先要跳主题曲,第二部分是节目的最后一场公演舞台, 第三部分才是个人solo。
节目组还未公布第四次公演选曲, 这段时间是他们各自练习solo的时间。
个人solo限时一分钟,姜清斐选择的是一首欧美小曲, 节奏感极强,编舞则是由一位在舞蹈界极负盛名的舞蹈者负责。
不出三天, 便把所有动作练习得滚瓜烂熟。
出道夜,舞蹈强度当然极大, 没有任何再收敛的余地。
姜清斐为了拿到最后的第一名, 当然是要往死里练。里面的特效动作也极多, 翻跟头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势必要炫技让大家感到头昏眼花。
再之后, 便是团体舞台的选曲。
依旧是分为声乐组和舞蹈组。
姜清斐毫不犹豫进了舞蹈组。
从前选声乐,是为了更多方面地展示自己, 也是为了能吸引更多的粉丝。但出道夜在即,更多的是求稳。
但舞蹈组, 就意味着, 他还是有几率和谢晏被分到一个组里。
姜清斐私心是不想让自己被谢晏这个特殊因素影响到的。
冷战当头,谁也想不出谢晏是否会再干点什么事。
选择的顺序依旧是按照先前的顺位排序。
他看好自己心中所选,接下来便死死盯着谢晏,生怕他跟自己选了同一首歌。
但好在, 这回谢晏总算没和他作对,扭头走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姜清斐心中莫名有点难受,但喜悦还是占在上头。
起码这阵子,谢晏不会再来影响他的心绪了。
*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就到了彩排的日子。
开场是剩下的十三人集体跳主题曲。
作为初C,姜清斐担起再站C位的重任。
作为奖励般的,开场前有近五秒钟时间,全是他一个人的怼脸镜头。
重穿最初的那身服装,姜清斐才恍然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四个月的时间梦一般过去,再跳主题曲时,心态已然不一般。
他身后的两人依旧是谢晏和班星黎。
比起当初的陌生,现在的相处反倒是更加复杂,连对方的眼神都不敢多对视。
姜清斐余光里能瞥见谢晏的身影。
除去最开始的羞恼和气愤,姜清斐更多时间是疑惑,自己到底是在怕什么?
不过一个区区的时间停止,结束后他照样可以报复谢晏。
那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站在舞台上,肢体在机械般地回忆动作,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自己撂下那句“总比你这种总是作弊的人好”后,谢晏脸上骤然变得讶异和失望的表情。
自己甩手离去后,留下他一个人在黑暗里。
他的身影看上去莫名很落寞,但那时的他实在气愤,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当晚想起那时的事情时,他总会想,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明明自己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却还是对对方说出了那样过分的堪称侮辱对方人品的话。
但狠狠闭上眼睛时,眼前浮现的是早上他并不收敛的啃咬。
——还是他更过分一点吧!
姜清斐在这样的比较中,总算打消了一丝对自己行为的愧疚。
明明只要谢晏不做出那样的事情,他也不会说出那种话的!
就是都怪谢晏!
心中心神恍惚,舞蹈却一丁点都没有落下。
除了表情有些冷外,堪称完美舞蹈。
确定了流程后,他们暂时在台下休整。
姜清斐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谢晏。
他好像还是从前那副看谁都不爽的模样,板着张脸,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深沉的眸子里不知道都在想什么,只知盯着舞台发呆。
很莫名地,姜清斐竟然在猜他是不是在为自己当时说的那句话伤心——
他说的话真的这么伤人心吗?
姜清斐陷入深深的怀疑。
明明半个月前就已劝服自己的理由,这会儿却突然莫名地不起作用。
姜清斐把自己代入进去。如果哪一天,别人诬陷了自己根本没做过的事情,并且坚定地认为他就是那种喜欢作弊的小人,那么他会怎么想?
当然委屈得要命。
可他又掏不出证据。
没有人证,甚至没有物证,仅凭对方一张嘴,就可以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
姜清斐觉得心虚。
甚至隐隐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就算谢晏再过分……他应该也不能这么去诬陷对方吧?
再偷偷瞄一眼。
他的脸仍旧隐藏在黑暗里,看不太清。
明明他就知道,谢晏只有自己一个“朋友”……
他变成了如今孤身一人的模样,是自己所希望的吗?
姜清斐怕被别人看出自己脸上的纠结,特地也后退一步,隐入黑暗。
后天就是正式的出道夜,他不能在这种关头上给别人留下话柄。
可是——
姜清斐借着环抱双臂的遮掩,偷偷地掐了一把小臂上的软肉。
不行。在出道之前,他就是得坚定地认为这一切都是谢晏的错。
对方什么反应都没给,也没说过什么话,他自己一个人倒是在这里想七想八的,净会折腾自己,甚至险些要影响自己的心态。
姜清斐控制住自己的眼神,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够再多看谢晏一眼,对方只会影响自己的心绪。
劝了自己这一通,总算把谢晏从脑海中给摘出去了。
再之后,便是其他舞台的彩排定点。
由于并非最后的彩排,有人想完整跳完全曲,也有人选择不过早暴露自己的实力,只简单地走个过场。
姜清斐倒无所谓。
反正这回是硬实力,并非什么小巧思,其他人就算想学,两天时间内恐怕也学不出什么东西。
他很大方地展示自己的舞台。
舞台布景也是他亲自和道具组协商的,但目前并没有摆上来,只是空空的一个舞台,但依旧吸睛得过分,原本坐在墙角等待的练习生纷纷过来围了一圈,为他欢呼为他鼓掌。
他毋庸置疑是节目中的绝对强者。
下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后面跟着的,就是谢晏。
原本想离开的脚步骤然一顿,他扭了个身,躲在人群后面,想偷看一眼谢晏的选曲。
但不知道为何,谢晏并没有选择和他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实力。但歌曲确实实打实放了,是一首很简单的抒情曲。
他跳舞也没有尽全力,只简单地舞个框架。比起炫耀,更像是在熟悉舞台。
姜清斐只瞧了两眼,便意兴阑珊地离开。
对方没打算让其他人看,他又何必留在那里凑热闹。
*
第二天是空闲的。
任由他们练习或是休息。
姜清斐早上练了几个小时,下午便选择在宿舍里躺着休息。
他这一天都没瞧过谢晏。
对方似乎是在躲着他,早上起床时他早已不在宿舍,中午回来他也不在。
姜清斐不想再关注他,盯着平板看半天,最后还是点开了贪吃蛇。
——无法,其他游戏他基本都玩得无趣。
可是贪吃蛇这个游戏,又总让他想起之前他们相处时发生过的一切。
又一次撞死在别人身上,姜清斐恼怒地乱搓一顿自己的头发。
他明明不是很讨厌谢晏吗,怎么越到关键时刻,越要想起对方。
他简直气死了自己的这个脑子。
到底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起谢晏?
对方这会儿止不准在哪里偷偷骂他,他却非要自我感动似的感到内疚。
究竟有谁会为他的这份内疚买单?
关掉平板,放在一边,姜清斐闭上眼睛,妄图通过睡觉来遗忘谢晏。
但他忘了,越是心烦意乱时,人就越不容易入睡。
闭了十分钟眼睛,却越闭越清醒。
他不得已睁开眼睛,却正好与轻手轻脚开门的谢晏对上视线。
他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他这会儿在睡觉?
但谢晏很快就把视线移走,什么都没说,也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沉默地前往自己的桌位收拾东西。
就算意识到姜清斐没在睡觉,他照样轻手轻脚,像是并不想招惹他太多的注意力。
姜清斐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后背上。
大概是去练舞,已经短暂步入冬天的气温很低,但他照样穿着短袖。
脖子上有不明显的一层细汗。
隔着那一层衣服,能看清薄薄衣服下的宽厚背肌,因为运动有些充血,形状明显。
目光随着他移动,直到他再度出门,轻轻地阖上门。
从始至终,没有再多分他一个眼神。
说来也怪。
明明自从冷战后,就不需要再提心吊胆地担心谢晏什么时候会做出些过分的事情,但他还是觉得不很适应。
就连对方不再分自己一个眼神这种事情,他照样会有些气恼。
但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非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同样是冷战,对方看上去却并不受此事情的影响?
姜清斐撇了撇嘴。
把被子盖上脸。
黑暗骤然笼罩一切,姜清斐闭上眼睛。
尝试在黑暗中找到冷静的方法。
宿舍里空无一人。
安静到,姜清斐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又是十分钟。
姜清斐彻底放弃了。
无论再怎么折腾,只要心一静下来,就会回想起决裂那日的场景。
被啃咬的触感仍旧停留在唇上,因扇他巴掌而发麻的触感也停留在掌心。
四个月,好像还是很容易改变一些事情——
作者有话说:xql马上就会和好啦!
第59章 不是的
第二次彩排, 重点在团体舞台。
姜清斐的选曲依旧是以跳为主。为了出彩,编舞师也设计了不少特技动作。
作为拥有多年舞蹈练习经历并且基本功相当扎实的姜清斐,自然当之无愧地成为了不二人选。
solo也是练, 团体舞台也是练, 姜清斐并没有拒绝。
为了防止练习强度过大伤到腰,他练习得并不算频繁。
在确保他能够完整地表演完整个节目后, 老师也就没有过多约束他。
毕竟特技动作不是光靠反复练习就能够提升的。
姜清斐自己心中有数,别人也不好过多强迫他。
但第二次彩排的时候, 姜清斐还是打算把动作都完整做一遍,方便他根据舞台效果调整动作幅度。
舞台和练习室不一样。
练习室摔了可能就身上出点淤青, 但在舞台上摔了, 影响别人不说, 甚至有可能摔下台,严重点甚至要骨折。
彩排时间长, 在原地等待还是回练习室多训练,全凭个人做主。
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 想在这次彩排里窥探他人的舞台。
姜清斐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谢晏的身影。
顿了顿,最后停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大概是怕他瞧见他吧。
姜清斐收回目光, 心里不知怎的, 突然就安定下来。
不管怎么说,起码他还没厌恶自己到连表演都看不了的地步,不是么?
起码他们后面还有谈话的余地吧?
他们的曲子较欢快,情绪激昂, 是任谁听了都会很开心的一首歌。
要在这样的歌曲中炫技,姜清斐最开始根本没想到。
微微沉下心,紧接着便是随乐声舞动。
就算平日练习时,心中的胡思乱想再多, 上了真正的舞台,他便全心全意沉浸。
任何人就再也进不了他的脑子,也影响不了他。
谨记着这次彩排要丈量位置的目的,在轮到自己占据C位时,姜清斐一跃翻身,稳稳地站立在舞台中央。
但是不够。
姜清斐伴着音乐声缓缓退后。
他心中在沉思。
后面有一个出场,伴随着骤然迭起的高潮,需要给观众带来视觉上和听觉上的震撼感。
如果仅仅如此,根本不够。
他需要再用点力气,把自己甩出去。
至于甩多远。
姜清斐在后面,远远地用眼神丈量。
没办法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便只能靠他对舞台的经验了。
抿着唇,待到高潮,便毫不留情地跃起翻身。
只是一念之间,右脚滑了一下,导致他与原本定好起跳的位置,错开了许多。
或许用原本的力度,这样的距离刚好。
但姜清斐几乎用上了全身力气,这下要摔,定是要直接摔到了台下。
姜清斐在跃起的那一瞬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身子转过来的时候,他几乎就能预测到自己摔到台下的悲惨模样。
轻则摔伤手腿,重则连脸都要毁容。
后天就是出道夜,再怎么样,舞蹈可以改,但脸不能毁。
姜清斐在空中挣扎,想找到一个最大限度减轻伤害的姿势。
变故就在一瞬间。
姜清斐还没想出到底要如何着地时,空气骤然一滞。
他整个人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暂停在空中。
谢晏?
几乎是在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有个黑色的身影快速而来。
他面上依旧冷静,没有什么破绽,只有仓促的脚步透露出他心里的慌乱。
停止是停止下来了,但要怎么救他,就成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就算是彩排,演播厅内照样有数不胜数的摄像机在拍摄。红灯闪烁,记录着这意外突起的一幕。
作为事故,若是遇上好心的节目组也罢,起码会通通剪掉。但若是什么无良节目组,恐怕都要剪成千八百十个营销号炒起热度。
到时候是几十万、几百万双眼睛盯着,他总不能让姜清斐出现瞬移这类的诡异事件。
时间停止中,连姜清斐都无法交流,更别说有没有其他人可以给他参考一下意见。
谢晏盯着他。
知道他能感受时间停止后发生的一切后,就仿佛能够感受到他此时恐慌且焦虑的心情。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会伸出手救他吧?
谢晏脑海中想。
姜清斐停在空中,想给他换姿势也不好换,更何况还需要考虑镜头下前后动作衔接的问题。
谢晏算一个眦睚必报的人。
若是其他人像姜清斐说了那样的话,就算不能明面上报复,也要偷偷地从其他方面、譬如利用时间停止搞点小把戏,总不能让对方一直这么好过。
可如果是姜清斐。
谢晏顿足,考量究竟要如何让他毫发无损地离开演播厅。
如果是姜清斐的话……
他也舍不下心真正去做什么。
他沉默了近半个月,并非是记恨上了姜清斐,也并非是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他只是会想,自己曾经到底是什么样的做派,会让对方这么看待他。
谢晏靠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听得到吗?”
微微顿了两秒种,谢晏才继续补充,“现在这个样子,我没办法救你。我会等到你快落地的时候,远处望去已经基本四肢着地的时候,我再停止时间。”他说话的语速很慢,生怕姜清斐有哪里没跟上。
再后面的就不需要他多解释了。
名义上姜清斐是真摔了,但实际上毫发未损。
要相信谢晏吗?
姜清斐在心中沉默。
可除了相信谢晏,他又好像别无选择。
他甚至连挣扎着想要换个姿势着地,大概率也做不到。
谢晏再次远去。
因为摄像头并未拍到他那边去,所以他想怎么移动都无所谓。他这回特地找了个方便观察的角落,主要确认姜清斐的头部千万不能着地。
他也有些紧张。
这样掌握时机的“游戏”,他从未玩过。
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首要的就是确认最关键的部位。
时间再度通过他的念想而开始流失。
惯常游刃有余的眼神此刻寸步不离姜清斐。
也终于有人察觉了不对劲,惊呼一声就要扑上去。
谢晏抓紧时机,狠狠一动!
顾不上感受心脏处骤然传来的疼痛,他几乎爬也似的,跑到姜清斐身边,确认他的身体状况。
好在,好在。
除了左腿的膝盖骨已经碰到地板外,别的部分倒还离地板还有几厘米的距离。
谢晏像摆弄自己最喜欢的洋娃娃那样,将他的手、脚,一点一点拖至它们该处的位置。
最后才是头颅。
爱抚一般,谢晏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他能很清晰地看见姜清斐眼中的神色。
没有恐惧,只是坦然。
算是信任他吗?
谢晏骤然自嘲。
他拖着姜清斐的头,慢慢地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委屈你一阵。”再然后,确认他身体所有部位都已着地,才退回他原本的位置,安静地做个局外人。
眼睛正好追溯着他离去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姜清斐总觉得他的右手好像突然捂上了胸膛。
……救人还要摆pose?
再一次猝不及防地恢复流逝。
饶是已经着地,姜清斐依旧可以感知到四面气流迎面扑来而导致的坠落感。
怕让大家起疑,他没有第一时间爬起来,而是任由众人围上来搀扶。
练习生和工作人员都在七嘴八舌询问他哪里是否有伤,姜清斐回答了没什么大伤后,才敢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扶起来。
他们这一组的彩排一时之间不好继续了,成员们架着他去医务室检查。
早先已经彩排完毕的人也要跟着他们凑过去看个报告,但下一组需要彩排的人员还是要留下来。
众人担忧的目光送他离开。
没忍住地,姜清斐骤然回头,想在人群中寻找谢晏。
可很意外、也很意料之中的,没在那一群人中,找到熟悉的面孔。
怕他二次受伤,大家都走得很慢,也就留给了姜清斐数不胜数的时间,在各个昏暗的角落里寻找谢晏。
目光一滞。
姜清斐的脚步微微一停,其他人便也马上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却只见环抱双臂靠在墙上的男人。
有人以为他是在气恼昔日好友怎么连关心的名头都没有,硬着头皮安慰:“可能就是事发突然,他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也有人嘴巴毒,专跳能哄姜清斐“开心”的话讲,“我就说嘛,你跟他掰了是最正确的选择。就他那样,感觉死他面前他都没什么反应。”
末了也要吐槽一句,“人面兽心,薄情寡义。”
不是的。
姜清斐其实想说不是的。
但喉咙干涩,想替他澄清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他要怎么说呢?他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帮助谢晏洗刷形象呢?
在众人眼中,谢晏就是一个昔日好友摔倒三米台下,也不管不顾,丝毫不顾往日情谊的薄情男人。
可要他怎么说呢。
姜清斐最后望了他一眼。
他就那么站在阴影里,不争镜头,也不抢救了他的功劳。
不是的。不是的。
姜清斐想说。
明明反应最快,救下他的人就是谢晏。
根本不需要莫须有的关心来证明。
只不过他宽宏大量,不仅不打算计较从前的事情,甚至也不打算挟恩图报。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
平静得像一个局外人——
作者有话说:我的一天:
满课,但一手专业课作业,一手队训,一手四六级备考,一手码字。
朋友盛赞:手抓饼。
于是就这么水灵灵地天天掐点赶更新O.o
第60章 偷亲
“哪里都不疼吗?”
医生仔仔细细检查他全身上下, 确认他的确没有受伤,才惊奇似的感慨,“三米高台, 一点伤都没受, 命大福大啊。”
姜清斐全身上下就膝盖有了点淤青,但比起其他从舞台上摔下来的人来说, 他这点伤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垂着眼睛,往自己膝盖的淤青上抹药酒。
不是很痛, 但药酒味道大,冲得整个房间都是味。
其实根本不是他福大命大, 只不过是有人动用了特殊能力, 救下了他。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要说谢晏的功能是好是坏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 原来时间停止,除去满足自己的私欲外, 还可以救人。
抹完药酒,姜清斐跟着队友再次回到了舞台。
几人在他耳边耳语, “感觉好危险……要不小斐你还是把这个动作改了吧,安全重要。”
姜清斐轻轻摇头。
这不过只是个意外而已, 按照他正常力度正常发挥, 是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故的。
回到彩排现场的时候,正巧轮到谢晏那一组。
跳的是难得的性感风。
歌曲依旧是节目组原创的,入耳旋律便令众人眼前一新。
姜清斐站在台下,身边陆陆续续围了人过来询问他身上的伤势, 确认他无伤后,半是惊奇。
甚至有人夸大其词称:“这是上天在保佑你呢,说明你就是上天指定的C位。”
哪有什么上天。
姜清斐在心里头笑。
只不过是有个人在偷偷保护他而已。
或许他得重新找一个时机,与谢晏谈谈此事。
节奏并不太明快, 反而轻缓,像是在按摩众人的耳膜。
谢晏本宽厚的身材竟也变得“柔情似水”起来,像缓缓扩散的水波纹。
姜清斐就这么看着他。
好似一段时间不见,他的舞蹈实力又进步了很多。
大概他真的是舞蹈天才吧,用这几日的夜以继日,换来与其他人几年的练习生涯相媲美。
姜清斐这回确信,的确是自己误解了他。
随着鼓点,谢晏缓缓推至黑暗中。
姜清斐眼神不错,清晰地瞧见,在迈进黑暗中的前一秒,原本高大的身躯似乎晃了晃。
但下一秒,他又马上撑住自己的身影,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生病了?
这个猜测浮出来的下一秒,姜清斐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他这几日昼夜不分的练习。
难道是累坏了?
可明明刚刚见他时,他好像还没什么异常啊?
姜清斐心下担忧。
他把这抹担忧归于对救命恩人的感恩。
换成别的任何一个人,他同样会这么担心。
等到他们下台时,却好似根本没人发现他那一瞬间的身影摇晃。
自己如今要凑上去问,好像也不太合适。
姜清斐不知道他如今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但瞧他总是对自己冷脸的态度,知道自己还是不要上去瞎凑热闹的好。
他救自己,不一定真的是原谅了自己。
……如果是别的人要从这么高的台上摔下来了的话,他大概也会这么救人吧。
咽下有一瞬间的难过,姜清斐挪开脸,躲在人群中,偷偷关注谢晏的动静。
他毕竟没有对方那样的能力,没有办法及时暂停时间,就只能依靠身体的自然反应,靠肉眼观察,靠自己跑着过去搀扶。
但那一切好像真的是他的错觉一般。
别说倒下,谢晏连脸上一丝蹙眉的表情都没有泄露过。
难不成是他心中的感激和愧疚过了头,一时看错了?
任由他怎么看,都找不出谢晏究竟哪里难受,只能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垂头丧气地回宿舍了。
班星黎这才得知他从台上摔下来的消息。
围着他转转看看,担忧地询问他有没有什么事。
姜清斐敷衍地一抬手摆摆。
他心里还在想要什么时候找谢晏谈话呢。
成团夜近在眉睫,他又怕自己贸然去找对方,反而会影响谢晏的心态。
可要拖到成团夜后,又怕误会再也说不清。
他苦恼地揉揉眉头。
只是姜清斐从来就不是个喜欢纠结的性子,从来都是想什么就做了,否则当时也不会脱口而出令人那么伤心的话。
姜清斐坐在床上,抿着唇思考。
他要说什么主动开口呢?
从什么时候找,到用什么话开场,不过短短几秒钟。
听到门口有动静,姜清斐下意识扭头去看。
这回倒是没和谢晏对上视线,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在故意躲避。
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顾忌班星黎在场,只问:“有空吗?”
一时间,就连班星黎都把目光放在他们俩身上。
半秒后,他识趣地起身,把房间让给他们两人。
但即使如此,两人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在宿舍内聊天。
宿舍内的镜头毕竟还在,姜清斐瞧他不回答,咬了咬下唇,强制性地把他拉到浴室里,关上门。
像从前还没闹掰,也还没有撕破脸面的样子,把他按在浴室门上。
谢晏从始至终反应都淡淡,垂着眼睛盯着他时,姜清斐废了好大劲,才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点意外。
“对不起。”他闷闷道。
他这话题开启得莫名其妙,谢晏也就照着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题问,“为什么?”
小少爷高傲的头颅还没为谁低过。
他的眼珠子慌乱地动了动,又匆忙地盯住他的脸。
说话时看上去很凶,张牙舞爪的小猫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的,”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在浴室里,在两人之间,已经足够二人都听清,“我明明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爱作弊的小人。”
谢晏的眼神动了动,“你知道?”
困扰他多日的问题,在这一刻骤然被姜清斐化解。
姜清斐憋红了脸,“我都这么说了你还问!”
但他还是红着耳朵解释:“我看人一向很准的……你别偷笑,我说认真的!我感觉你就是、就是心术不正了点,老爱对我动手动脚,但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
谢晏自认为是一个很好哄的人。
尤其是面对姜清斐的时候。
他只说这么两句话,就足以让他把之前的怨气全都抵消,就连一向平静而无波澜的双眸里也染了点清浅的笑意。
不过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拿捏姜清斐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
姜清斐盯着他的脸,却没在他的脸上瞧见任何松动的表情。心中气恼,又不得不为自己一时的气话买单,“总而言之——我不该那么说你!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就有用的话,要警察有什么用。”谢晏紧盯着他,右手也悄悄环上了他的腰,生怕他突然恼羞成怒逃走。
即使心中已经隐隐有猜测,姜清斐还是硬着头皮问:“那你说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谢晏倒是没想好。
他眸子轻轻一转,落在姜清斐还涂着口红的嘴巴上,“亲我一口?”
比起他从前那些过分的行为,这个惩罚对姜清斐来说,不轻不重,皱皱眉头也还能够接受。
只是他不解且惊讶,“你为什么每天就想着这样的事情?你还记得你来节目的初衷吗?”
谢晏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挣钱和追你,不冲突。”
姜清斐:“……”
他隐秘地想要后退一步,却被谢晏轻易地笼进怀里。
也就是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投怀送抱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刚给人道完歉,他这么跑掉,怎么说都不太合适。
他很警惕地问:“追我?你喜欢我?”
谢晏只是盯着他,“不明显?”
姜清斐:“……”
猜测和他亲口承认,这是两码事。
忍着怒气,姜清斐努力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但爱豆不能谈恋爱。”
“限定团就两年,我等得起。”谢晏说话倒是满口无所谓。
这把姜清斐气得不轻。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可我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你。”
谢晏不擅长辩论,只擅长强词夺理,他自动忽略了前半句,“如果你喜欢我的话,我就不用追你了。”
“……!!”
和他聊天,就总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他总能找些歪理来招惹自己,讲道理也讲不过,扇巴掌又只会爽到他。
无论怎么办,姜清斐都拿谢晏没辙。
但道歉还没道完,姜清斐只能硬着头皮和他掰扯。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谢晏的脸色又忽然变冷。
他低头看被死死扣住在自己怀里的少年,“所以,觉得谁都比我好,这是真的?”
姜清斐:“……”
他眼神乱瞟。
这当然是真的。
这么一个变态就站在自己身边,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别的人比他好很多吧。
谢晏骤然哼笑一声,“讨厌我也行,起码做唯一。”
简直要被他的厚脸皮打败,姜清斐磨了磨牙,“就是讨厌你,以后我也要这么躲着你。”
“躲得开吗?”谢晏笑眯眯的。
下一秒,空气再次凝滞。
他轻柔地爱抚姜清斐瘦削的面庞,语气之间有些心疼,“瘦了这么多……”轻轻掐了掐,才问:“你是不是忘了,我还会停止时间。”
松开对他的禁锢,谢晏很轻柔地,在他唇边留下一个吻。
没有再深一步,只是蜻蜓点水一般。
下一秒,熟悉的手掌破风而来。
谢晏下意识偏了偏脑袋,但没想到,落到脸上的,只是一个很轻柔的力度。
连是打都算不上。
姜清斐忙用手背搓搓被他亲过的地方,露在空气里的肌肤都红成一片,“谁准许你偷亲我了!”
“谁偷亲了?”谢晏倒无辜得很,“我这是当着你面,正大光明亲的。”
耍无赖的,他靠在门上,“你都不挣扎一下,不就是给我亲的吗?”——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情侣就这么轻轻松松重归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