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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走他的心 容光 27173 字 2个月前

“知意,新年好。新的一年,你又要长大一岁了。”他在那边笑着,慢慢地,慢慢地感慨一句,“第六年了,我的知意已经快十九岁了啊。等我回来,当初那个小不点都长成大姑娘了。”

他是笑着说出这话的,可那笑里的心酸却多过喜悦。

路知意胸口饱胀,眼眶酸涩,最终也只能笑着说句:“不管长多大,我都是你的女儿。”

路成民笑了,连说好几句好。

电话到了路雨那。

路成民时间仓促,没法说太多,到头来絮絮叨叨半天,才低声说:“我对不起你,小雨。”

柴火烧得通红,火星飘飘摇摇升起来,又啪嗒一声爆裂消失。

电视上正演到一个小品节目,熟悉的喜剧明星搭档你一言我一语,把观众逗得哈哈大笑。

屋子很大,因为人少,更显空空荡荡。

陈旧的家具透着年代感,角落里有蛛网,但山村里的人不在意,也不打理。

路雨坐在那,抿了抿唇,笑了。

她说:“哥,这些话就不要说了,你知道的,我从来就没后悔过。”

手心攥紧了些,她垂眸看着脚边的炭火,轻声嘱咐:“照顾好自己,我和知意都等着你回来呢。”

电话挂了,屋子里一时有些沉默,谁也没开口说话,好在电视上依然热热闹闹的,没有冷场。

最后是路知意站起身来,“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煮两个汤圆,咱们吃了暖和暖和。”

家中有这个习惯,除夕夜里来两只汤圆,新的一年顺顺利利,有什么挫折都能圆溜溜地滚过去。

路雨忙说:“我去。”

路知意拦了下来,“你坐着看电视,让我来。”

厨房在院子的另一头,推开客厅的门,山间的风呼啸而来,吹得人满面刀割般的刺痛感。

路知意把门关了,匆匆走进厨房,洗锅。开火,烧水。

心情有些沉甸甸的,她把水烧上后,也没急着回客厅,而是倚在灶台边上,定定地出神。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却呜呜震动两下。

她拿出手机,低头一看,愣了愣。

*

陈声坐在老宅里,一大家子热热闹闹欢聚一堂,十来个人一起陪老爷子看春晚。

他有一搭没一搭玩着手机,十点半时,看见小婶婶拉着陈郡伟去了阳台上,要他给家教打电话。

嗬,今晚陈郡伟风头可盛了,期末考得不错,全家人都竖大拇指,夸个不停。

陈声是欣慰的,站在兄长的立场上,他比谁都希望看见这个堂弟振作起来,有个人样。

可心下还是没忍住嘀咕一句,英语114就很了不起了?全家人众星捧月似的,就差没出门放个鞭炮敲锣打鼓昭告天下了。想当年他高考考入中飞院,后来进大学年年第一名,也没见这群人这么欢天喜地过。

啧,差别待遇够明显的。

他扫一眼陈宇森,怀疑自己是被抱养回来的。

这个怀疑在跟老爷子懒洋洋抱怨后,被老爷子一巴掌拍在背上,打消了。

陈老爷子刚过了七十三岁大寿,头发花白,精神却很好,没好气地冲他说了句:“这德行,没羞没臊,没大没小,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陈声耸耸肩,“这我哪知道啊。不过从小到大,大家都说我像你。”

陈老爷子:“……”

下一刻,捶他一拳,“臭小子!”

全家人都笑起来。

陈声又凑过去,再添一句:“不过大家还说了,我没你年轻的时候帅。”

陈老爷子顿时乐呵呵笑起来,“那当然,你爷爷当年……”

咂咂嘴,回忆片刻,斜眼看陈声。知道孙子哄他开心,老人家也的的确确很开心。

只是——

陈声扫了眼阳台上乐呵呵的母子俩,耳朵有点痒。

他们在跟路知意说什么呢?

那家伙在大山里干嘛呢?

手霜面霜有没有用?

他漫不经心看着春晚,视线频频落在阳台上,最终在他们回来以后,又隔了十来分钟,没忍住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满屏未点开的祝福。

他素来怕麻烦,群发的祝福没多少真心实意,看不看都那样。

挑着给赵老头和从前如今的恩师们发了条祝福,言简意赅一句话:“学生陈声祝恩师XXX新年快乐,身体安康。”

最后,手指一顿,划过屏幕,落在那只淡黄色的小人头像上。

简笔画的小人儿是个姑娘,眼睛是两个小圆点,面颊上两团鲜艳的红晕。

她的微信,他是从高原回来后加上的,刚加上就乐了,这家伙选的头像和本人神似啊!可加上后也一直没有说过话,毕竟好端端的,无缘无故说什么话?尬聊吗?

可今天……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我也是,陈声”,想起她端着热汤重复他说过的话,最终指尖一停,点开了她的头像。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那就简单说两句,也没什么问题吧?

同是天涯没事人,不如发个吉祥话。

可话又说回来,那家伙为什么不主动给他发个祝福啊?不是说也把他当朋友吗?朋友过年过节的也不发个问候,塑料友情?

他眯眼坐在那,盯着一片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好半天。

要是这么平白无故特主动地发句祝福过去,倒显得他对她多上心似的。

思索一阵,最后随意点开他人发来的群发祝福,复制,粘贴,发送给路知意。

祝福的结尾是:“新年快乐,我亲爱的朋友。”

他想了想,把“我亲爱的”删掉了,又在“朋友”后面添了个“们”——“新年快乐,朋友们。”

点击发送。

几秒钟后,收到回复:“谢谢,你也是,新年快乐,陈声。”

陈声眉头一展,回了句:“不客气。”

想了想,补充说明:“反正是群发的。”

他是群发给“朋友们”的,但她说的是“新年快乐,陈声”,这就是泛指和特指的区别。陈声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仿佛占了上风。

几秒钟后清醒了些,看清屏幕上的字,又回想起自己做了些什么。

陈声:“……”

妈的智障。

他严重怀疑自己去了高原一趟,把智商丢在那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

有预感今后每天作者有话说的画风都会如下——

第一天.

陈声:mmp.

第二天.

陈声:mmp!!!

第三天.

陈声:mmp!!!!!!!!!

第N天.

陈声:老子这尼玛越来越蠢迟早有一天不是我把你砍死就是我被自己蠢死!!!!.

啧,年轻人真暴躁,现在不是流行佛系么?做一个佛系的男主多么好……

嗯,大家,最近,可能被甜腻了。

我们,很快换个画风?~。~

今天199只小红包,爸爸们请再爱我一次。

☆、第27章 第二十七颗心

第二十七章

一大家子聚在客厅看春晚, 老宅里热闹极了。

陈声坐在沙发边上, 想了想, 打字问她:“在干什么?”

“在厨房, 煮汤圆。”

“一个人?”

“嗯。”

他扫了眼电视上的歌曲表演, 顿了顿,起身也往阳台上走。

一旁的魏云涵问他:“怎么了?”

“打个电话。”

“给谁打啊?”

“……凌书成。”

路知意把水烧上,立在橱柜边上出神。

陈声的信息抵达时, 手心一震, 她低头, 就看见那条“群发短信”。

对他要求不能太高,能有群发短信已经要感恩戴德了。

路知意笑了笑, 回复了他。

那头沉寂了半分钟, 就在她盯着锅里缓缓升腾而起的细小气泡时, 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并且不止两下, 而是嗡嗡震个不停。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喂?”

他在那头顿了顿,说:“天气太冷,懒得打字。”

“啊?”她没反应过来。

“我说打字太麻烦, 直接打电话比较快一点。”

路知意一愣,“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吗?

哈, 还说是朋友, 朋友个鬼啊。

塑料友情没得说。

陈声靠在栏杆上,看着蓉城灯火辉煌的夜色,半天才憋出一句:“回家了也不能放松警惕, 没人监督你跑操了,你得自己监督自己。”

“……”

“每天起来晨跑,做做下蹲,一百组仰卧起坐,体能才不会退步。”

“……”

“路知意,你哑巴了?”

路知意低低地笑出了声,有些无可奈何。

“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事?”

陈声眼一眯,“说这事?这事怎么了?你觉得小题大做?”

“没没没——”

“前几天还踌躇满志跟我说要当飞行员,要飞出大山。路知意,当飞行员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笑了,“我知道,毕竟从北京到洛杉矶十二个小时,体能不好只能躺着开,对吧?”

她拿上回他教训李睿的话来搪塞他。

陈声顿了顿,才故作冷淡地说了句:“你知道最好。”

过了一会儿,想起件事。

“初五教务处网站出成绩。”

路知意:“嗯,我听苏洋说过了。”

“能拿第一吗?”

“我怎么知道……”

“自己考得怎么样,心里没点数?”

“可别人考得怎么样,我哪知道?”

没营养的对话进行了好一会儿。

实在是无话可说。

陈声握着电话,看着满城灯火,车灯川流不息,头顶偶有一架闪烁的客机经过。

总觉得不太想挂电话。

他把这归结为是除夕夜太无聊,春晚不好看,闲来无事就想与人斗嘴,找找乐子。而谈到互怼,路知意是不二之选。

遗憾的是,这回没怼起来。

他换了只手拿电话,问她:“你那边下雪了吗?”

“没有——”路知意下意识抬头看窗外,却忽然一愣,从灶台边上走远了些,一直走到厨房门口,定定地看着院子里。

下一秒,蓦地笑了起来。

“你是预言家吗?”

“什么?”陈声一怔。

冷碛镇,小院里。

红白相间的双层楼下,路知意站在厨房的门边,一手举着手机,一手轻飘飘探出半空。

前一刻还寒风大作的夜空里不知何时飘起小雪来,晶莹透亮,轻薄渺小。这场姗姗来迟的雪,终归还是落下来了。

一丁点大的雪花落在掌心,刹那间融化成水,悄无踪影。

漆黑的夜幕中无月无星,远处的贡嘎雪山也不见踪迹,唯有凛冽的风吹来细密小雪,它们打着旋儿在院落里飞舞,绕着那昏黄的灯泡,绕着这陈旧的小楼。

路知意由衷地笑起来,说:“下雪了,陈声。”

这山间夜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寂静却又不僵硬,活泼得欢快,却又欢快得悄无声息。

她握住几片融化的雪,收拢手心,低头笑道:“将来有机会,我请你来我家看雪。”

这是真心话。

等到那一天,她得以摈弃那些暗不见天的秘密,她一定请他来看雪,看山,看云海,看日出。

赵泉泉也能来。

苏洋也一定要来。

心情忽然无端轻快起来。

因为她知道,第六年已经来了,等到爸爸回家那天,所有沉重的秘密都将揭开面纱,变作这夜空中的雪,日出后便不复存在。

风里,雪里,她弯起唇角笑得开心。

耳边传来那人懒洋洋的回应:“好。”

下一句,“新年快乐,路知意。”

这一次,是特指,可不是“群发”。

从阳台上回到屋子里,陈郡伟凑过来,“跟谁打电话呢!”

“凌书成。”——百年不变的幌子。货真价实的塑料友情。

陈郡伟呿了一声。

“鬼信。一边打一边笑,满脸的骚气,隔着一道玻璃都叫人触目心惊。”

陈声看他一眼,“成语学得不错。”

客厅里人太多,两兄弟席地而坐。

陈郡伟坐在他旁边,悠闲地从手机相册里调出英语试卷的照片,找了有作文的那一张,发给路知意。

陈声瞥见了那个微信头像,脸蛋红红的小人儿,一顿。

“大过年的,你发卷子给你家教?”

“她让我把作文发给她看看。”

“二十五的满分,你就拿了个十八分,也好意思发给人看?”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要是能拿二十五分,要她何用?”

“……”

陈声很快看见那头回复了,手机字小,隔远了看不清,便有意无意凑过去。

陈郡伟很警觉,侧头狐疑地盯着他,“你干嘛?”

“……地板硌得慌,动一动。”他挪了挪腿。

陈郡伟说:“嗬,屁股大,就是不一样。”

陈声想揍他,碍于长辈们都在,没动手。最后只能瞥他一眼,低声警告:“放假期间,没事少给你家教打骚扰电话!”

“???”

骚扰电话?

陈郡伟眼珠子一转:“你干嘛。我打不打电话给她,关你什么事?”

陈声顿了顿,掷地有声地说:“她那么穷,漫游费那么贵,你打一次电话她就肉痛一次。还能不能做点好事了?”

这理由……

陈郡伟斜眼看着他,啧啧两声,“你心疼她?”

陈声从茶几上拿了只KFC的鸡腿,一把塞进陈郡伟嘴里,堵住。

“我心疼你妈。”

从沙发上伸来一只脚,毫不客气踹在陈声背上。

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吼:“当我不存在?”

陈郡伟哈哈哈个没完没了,从嘴里拿出鸡腿,拼命说:“爷爷踹得好!”

下一秒,老爷子的腿又落在了他的背上。

“幸灾乐祸,家风不正!”

“……”

*

初五那天,期末成绩公布在教务处网站上。

路知意查了查,悬在半空的心踏踏实实落地。

她给陈声发去成绩单截图,附带一个笑脸。

陈声回复:“还行。”

九门功课,五门满分,四门接近满分,这叫还行?

路知意不是骄傲自满的人,但对于这个评价到底还是不够满意,便问了句:“只是还行?”

陈声没回她。

十分钟后,从网站调出大一上期的期末成绩,截图,发给路知意,多的一个字都没说。

路知意一看,心里拔凉拔凉的。

最后很不是滋味地回了一句:“哦。”

陈声:“哦???”

陈声:“这就是你的回答?”

路知意:“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回答?”

陈声:“比如你真厉害?”

路知意:“你真厉害。”

陈声:“……”

这种马屁,拍得他毫无成就感。

完全是自己讨来的,毫无真情实意的夸奖。

但他凝神看着她的成绩单,又没忍住,笑了。

还是有用的,不是吗?

虽然性子倔,脑子没他好用,但也算是勉勉强强有点慧根,点一点就通了。

他放下手机,伸了伸懒腰,走进厨房,“妈,晚上吃什么?”

魏云涵在洗菜,“你爸爸想吃干锅花菜,我打算再炖个土豆烧牛肉。”

“有没有牦牛肉?”

“什么?”魏云涵一顿,侧头看他,“怎么突然想吃牦牛肉了?”

陈声一滞,耸耸肩,“没有就算了,随口一说。”

*

整个假期,路知意都在镇上给几个初中孩子补课,价格当然无法和陈郡伟的补课费相提并论,四个孩子加起来也没他一个人的高。

但路知意还是认认真真教着,山里的孩子不容易,能走出去一个是一个。

回家后就帮着路雨做做家务活,当然,体能训练也没落下,她每天都是跑着步去给孩子们上课的。

虽然她的日子在大山里,但朋友圈里却精彩纷呈。

吕艺去了京都看雪,又去了北海道看樱花。路知意仔细瞧了瞧她照片上的富士山,又在某日清晨仰头看看贡嘎雪山,傻乐了一阵。

好像还是贡嘎山比较漂亮啊。

赵泉泉拿了不少压岁钱,买到了一直想要的一套彩妆,发在朋友圈里bling bling的。

路知意点了个赞,附带评论:我还是喜欢国产春娟。

苏洋回复路知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点橘子。

路知意:我不爱吃橘子。

苏洋:……这是个梗!

路知意:什么梗?

苏洋:你没读过朱自清的《背影》?橘子梗都不知道?不就是……算了!!!!

路知意:???

赵泉泉:喂,你们的重点呢!为什么不夸我的宝贝好看?

至于苏洋,有钱归有钱,并不太爱炫富。

她家一直是阿姨做饭,父母都忙生意,不会做,也没空做。但春节期间,苏妈妈下定决心要掌握烹饪的艺术。

于是苏洋的朋友圈每天都是如下内容——

“论今天苏洋有没有被妈妈做的饭毒死。【漆黑一片的蒜香排骨. JPG】”

“真佩服我爸爸,把这坨屎一样的东西吃下去还能给我妈竖大拇指,呵呵,这感天动地的爱情。【糊成一团的土豆丝. JPG】”

“连续拉了三天肚子,妈妈请你再爱我一次【/再见】【满桌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菜. JPG】。”

路知意每天看着大家的日常,笑个不停。

她的生活有些单调,在家务与补习间来来回回,可朋友圈好像弥补了这点乏味,那些无意间交错的人生,那些成长过程中遇见的人,填补了山间的纯白一片,也叫心情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最后呢。

最后是陈声。

他不太爱发动态,偶尔发一条,也是异常言简意赅。

年后他陪老爷子去了一趟瑞士,参加一个世界性的空气动力学论坛。

图片上是他的字迹,那一页笔记本的纸满满当当,潦草而又详尽地记下了一些最前沿的理论、要点。

配文:老爷子说他年纪大了,四肢退化没有手了【/微笑】。

路知意在去补课的路上看到这条朋友圈,笑得哈哈哈的,路人诧异地看着她,她又忍住笑,落荒而逃。

还有一次,他深夜放毒。

图片上是一大桌子高端自助,牛小排,哈根达斯,各式各样颜色亮丽的海鲜,还有一个埋头苦吃看不清脸的人。

配文:家里的智障破天荒及格了,逼我请客吃饭,面上还洋溢着宛若高考状元一般的喜悦……可怜,年纪轻轻就疯了。

路知意又开始笑,边笑边想,这是他弟弟吗?光看穿着打扮,跟陈郡伟还挺像。

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浮夸啊。

两人鲜少聊天。

一来,陈声不是个热衷于抱着手机打字聊天的人。二来,路知意忙得要命,没工夫家长里短。三来,关系不对。

路知意呢。

路知意一共发了两条朋友圈。

第一条——

镇上连续下了三天雪,院子里洁白一片,积雪丰厚。她拍了张照,照片上有小院里的白雪,也有远处浮在云端的贡嘎雪山。

配文:下雪了:)

苏洋秒回:没有自拍,差评!

吕艺跟风:没有自拍,差评!

赵泉泉紧跟其后:没有自拍,差评!

于是有了第二条朋友圈——

几天后,路雨受到同事邀请,去离冷碛镇不远的康定做客一天,带上了路知意同去。

康定的草原一望无际,康定的藏寨红白交错,康定的寺庙金顶闪耀,康定的溪边牦牛饮水。

路知意站在康定一半结冰、一半潺潺流淌的小溪边上,对着自己的倒影拍了一张。

配文:你们要的自拍。

那倒影是有些不清晰,流水潺潺,将她的轮廓也变得弯弯曲曲。

可她的笑容很灿烂,眼睛都完成了两轮新月。

她举着手机,穿着厚厚的白色棉袄,脑袋上还带着毛茸茸的帽子,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

苏洋:像素差评!

赵泉泉:风景好评!

吕艺:景美人也美!

苏洋回复吕艺: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你是认真的吗?

路知意:哈哈哈哈哈哈。

她坐在路雨同事的面包车上,一路看着窗外绵延起伏的草原与蓝天,还有那些不知寒冷的悠闲牦牛,黑的白的,拖着及地的长毛,偶尔牟牟叫两声,看着他们飞速路过的车影,甩甩尾巴。

末了,又一次刷新朋友圈,看见了新的留言。

陈声:牛眼睛不见了。

路知意一愣:什么牛眼睛不见了?

五分钟后,陈声回复:笑得太奔放,牛眼睛都看不见了。

路知意:“……”

你才是牛眼睛。

你全家都是牛眼睛!

可下一刻,退出朋友圈,却意外收到他的消息。

他发来一张全副武装的照片——穿着厚厚的滑雪服,装备齐全地立在雪山上,姿态标准地预备起步。

那是瑞士的阿尔卑斯山,雪地上有欧洲风情的小屋,有与冷碛镇如出一辙的蔚蓝苍穹。

年轻的男生戴着滑雪眼镜,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露在外边的皮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满图都是白色调,唯有他的嘴唇是令人惊艳的一抹红。

那总是叫人想起春日格桑花的红。

他说:“怎么样,这里的雪景也不错吧?”

下一条:“见到了老爷子昔日的战友,都是空气动力学的泰山北斗,霍老也来了。我插不上嘴,但光听着也是受益匪浅。想一想,要是你在多好,和你一比,我就不会是在场唯一的傻子了【/微笑】。”

路知意扑哧一声笑出来。

笑着笑着,目光落在那句话上,心里一动。

要是你在多好。

……

她侧头看着窗外,一颗心忽然没了着落。

作者有话要说:  .

不是迟钝,不是不开窍。

待沟壑填平,小红会比谁都热情大方,谁上谁知道。

陈声:我上。

容哥:……

陈声:我上!

容哥:我听见了。你等等,我在问陈郡伟有没有意见,毕竟他的人气好像还挺高。

陈声:mmp,我刀呢???.

朋友们,明天开始大风大浪。

不用怕虐,毕竟革命尚未成功,眼前的一切波折都是春.药,目的是催.情。

陈声:嗬,你可真够小清新的:).

PS,周六更六千,周日双更。

爸爸们不用再爱我一次,请爱我无数次。这章111个红包,爸爸们请笑纳。

☆、第28章 第二十八颗心

第二十八章

春节还没过完, 开学日就来了。

朋友圈里一群叫苦不迭的人, 个个哭天抢地。

赵泉泉发了张尸体图, 配文:年轻的心灵无处安放。

路知意在回程的大巴上, 想了想, 回复:敢问一句,请问你的肉身安放在何处?

苏洋很快冒头:一般说来,肉体都安放在殡仪馆。

赵泉泉:……

路知意在大巴上笑成了一朵狗尾巴花。

刚开学的第一周, 一众学生忙着收拾寝室, 等待教务处发下来的课表, 基本上无所事事,早晚操也暂时还没开始进行。

路知意有点头疼。

临走前, 路雨将家中自制的腊肉和香肠蒸熟了, 去店里真空包装好, 让路知意拿到学校和室友一起吃。

最末又单独准备了一份。

“你不是说这次放假是高年级的师姐送你回来的吗?人家大老远开车来这,多不容易。这个你拿去给人家,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也是一点心意。”

路知意怕小姑姑多想,之前谎报了陈声的性别。

如今拿着这一袋沉甸甸的心意, 就跟烫手山芋似的。

虽然是初春,蓉城还未回暖, 但煮熟的香肠腊肉也不能久放。

返校的第二日, 她给陈声发微信:“在学校?”

陈声:“在。”

“能出来一趟吗?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含糊发了句:“高原土特产。”

陈声:“……”

下一条:“时间,地点。”

最后约好, 晚上八点操场见。

之所以约在操场,是因为月黑风高,不易被人看见。就算被人看见,那也可以说是运动的时候碰见了。

路知意想得挺多,毕竟陈声是风云人物,跟他扯上关系……

她想起校庆那天他站在台上,隔壁空乘学院那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头皮一阵阵发麻。

七点五十,路知意正准备出门时,赵泉泉忽然拉起肚子来。

跑了好多趟厕所,脚都软了,她拉住路知意,“知意知意,帮我买点药回来行吗?”

路知意一愣,“现在?”

看她脸色苍白,脚下虚浮,赶紧点头,“行,那你在寝室歇会儿,我下去给你买药。”

寝室斜对面就有家药店,跑一趟也不麻烦。

麻烦的是,她和陈声约好八点见。

路知意一面朝药店走,一面给陈声发信息。

“你出门了吗?如果没出门,先等等,我室友拉肚子,我去给她买点药,买完再去操场见你。”

几秒钟后,陈声回复:“我已经在操场上了。”

路知意:“……”

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等我一下,我尽快。”

她跑着步去药店买药,又急匆匆跑回来。偏偏赵泉泉躺在床上浑身发软,没有力气,她也不忍心就这么一走了之,又给她倒上热水、冲好药,伺候着她喝下去,这才拎起桌上那袋熟食往操场飞奔。

陈声已经在那等了她二十分钟。

他一向不是个习惯早到的人,但今天约好了时间,还没到八点他就频频看表。

凌书成凑过来,“干嘛,有约?”

陈声嘴角一弯,“嗯,有人给我带了土特产。”

“谁啊?又是神秘追求者?”

陈声这张狂的性子,出众的能力,再配上这样一张脸,女生们从来都是趋之若鹜。凌书成已经见惯不惊了。

不过这回……

“哪个女的这么有创意?不送手表钱夹什么的,居然送土特产。”凌书成情不自禁感慨一句,“这得是多想引起你的注意,才想得出这种套路!”

陈声扯扯嘴角,“路知意。”

凌书成一愣,“路知意……”

下一秒,拍拍脑门,记起来了,“哦,小红啊!”

贱兮兮凑过来,“咦,小红为啥只给你带土特产啊?按理说不打不相识,我和她才该患难见真情啊。”

陈声扯了扯嘴角,“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做人规矩,也没被人拿钢管打成铁拐李吧。”

凌书成:“……”

离开寝室,陈声慢悠悠走到操场上,站定在跑操时他等候大家的地点,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九。

然后就收到路知意的微信,她说要迟点到。

他只好站在原地等。

刚开学,操场上锻炼的人并不多,大多是三三两两从校外步行街归来的人,途经操场回宿舍楼。

陈声立在路灯下,高高的个子,笔直的身姿,穿件浅灰色大衣,干干净净站在那。

灯光在他身上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而他低头看手机,姿态闲适。

过往的人频频侧目。

但侧目归侧目,也并没有人敢真的上来搭讪。因为这位赏心悦目的人,好看是好看,但偶尔抬头扫视一眼,脸上分明写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进。

他在等人。

直到两个女生从他面前经过,其中一个突然停了下来,鼓起勇气走上前来,“嘿,陈声!”

陈声一顿,视线从手机上移到那人身上。

他记忆力很好,不说过目不忘,至少看过的人或物总会有印象。

眼前的人挺眼熟的。

略一思索就记起来了,上个月在商场一层见过面。

然而陈声顿了顿,淡淡地开口问了句:“我们认识?”

女生:“……”

*

路知意走到操场时,大老远就看见了陈声。

她本来加快了步伐,一路小跑着要去见他,可跑到一半,看见他和谁面对面在说话,又放慢了脚步。

又走近了些,终于看清他面前站的人了。

一头烫染过的长卷发精心打理过,松松散散披在肩头。这么冷的天就穿了件单薄的大衣,里面是短裙与毛衣。下身是丝袜,短靴,相当精致。

路知意绕了绕,从操场边上往那走,停在离陈声十来步远的地方。他背对她,并不知道她就在那。

女生仰头笑着问:“你忘了?上个月我们在群光广场一楼见过,你还买了兰蔻的手霜。”

路知意一愣。

兰蔻的手霜?

陈声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顿了顿,说:“是吗?没印象了。”

唐诗:“……”

他这态度,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自从在商场偶遇之后,她最近时常想起陈声。

从前远远看着,欣赏成分居多,而今既然已经打过照面,有的小心思就开始蠢蠢欲动了。她最近一直在联系熟人,看看有没有能和陈声搭上线的可能性,前几天才几经周折和陈声的室友韩宏认识了。

当然了,这过程也是曲折,她先是从班上的同学A那知道了韩宏与陈声是室友关系,而同学A和韩宏是高中同学。唐诗先请同学A吃饭,然后又让同学A以叙旧为由,约韩宏吃饭,自己当然就以偶遇为由,半路加入了。

总之,千方百计想和陈声有点交集。

唐诗长得很漂亮,从小到大只有别人暗恋她的份,鲜少有求而不得的时候。

可陈声不把她放在眼里,那次在商场偶遇她就看出来了,他对她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这对唐诗来说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她不大服气,可在这种好胜心下,她也清楚自己对他的感觉,有一点像是……怦然心动。

餐桌上,她一脸惊喜地对韩宏说:“你,你和陈声是室友?”

下一秒,又有些害羞,“也谈不上认识,只是见过几次。一次是运动会,一次是校庆,上个月也在商场偶然遇见,还挺巧的。”

最后红着脸否认,“没有,我没有喜欢他。他连我是谁都不记得……”

直男哪里懂得女孩子的小心思和套路呢?一头栽了进去,还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脯,“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万年单身狗也是时候脱单了。”

遂又一次有了今日的偶遇。

唐诗知道他与人约在操场见面,精心打扮一番,前来见面。

可陈声的态度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她亦越战越勇,假意没听出他的冷淡,只落落大方笑着说:“好吧,我还以为我的名字挺好记的。那我再介绍一次好了,我叫唐诗。”

她一笑,两只小梨涡就露了出来,煞是可爱。

眨眨眼,再补充一句,“唐诗宋词的那个唐诗。”

昏黄路灯下,漂亮的姑娘笑吟吟望着他。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陈声偏偏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不解风情,也不怜香惜玉。从小到大,对他有意思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个个都给好脸色,个个都以礼相待,只会叫人误会,耽误彼此更多时间。

他低头打量了唐诗片刻,那直截了当的眼神叫人面上发烫。

唐诗正小鹿乱撞,就听见他说了句:“好的,我知道了。”

她心里一喜,觉得这一次他肯定能记住她的名字了。

然而下一句却变成了毫无人情味的逐客令:“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先走了,我在等人,不太方便闲聊。”

不远处的路知意都快笑出声来了。

这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人情世故?

唐诗错愕地站在原地,彻底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男生一如既往的好看,面容清俊如庭中月,每一个眼神动作都令人目眩神迷。可他很是冷淡地盯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她从未受到过这样的待遇,至少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里,但凡她主动示好,不管男男女女都很给面子,不说受宠若惊,至少以礼相待。

屈辱,不解,困惑,失望。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想走,可到底是攥紧了手问了句:“我有哪点惹人讨厌吗?”

陈声看她一眼,“没有。”

“那你,那你为什么……”她说不出下文,仿佛一旦出口,就是对自己的一种羞辱。

陈声问:“我怎么了?”

唐诗咬了咬嘴唇,“为什么半句话都不愿意和我多说?”

陈声冷静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和你多说?”

“……”

“非亲非故的,我又有事在身,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和你多说几句?况且,刚才的谈话内容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平白耽误彼此的时间。”

夜色正浓,操场上有人跑步,有人过路。

陈声站在路灯下,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伤人的事实。

唐诗用力攥着手心,指尖都发白了,最终没能说出一个字来,扭头就走。

几步开外,她的好友等在那里,忧心忡忡地追上去,叫着她的名字。

陈声也没打算追上去,只是低头看了眼手表,都八点二十七了,她人呢?

迟到了整整二十七分钟!

他不耐烦地抬头巡视一周,猛然听见背后有人在低声偷笑,回头一看,嗬,靠在铁丝网那的,可不正是那姗姗来迟的高原少女吗?笑得一脸蠢样。

他没好气地说了句:“笑什么笑!”

下一刻,不耐烦地抬手,“干站在那干什么?既然早就来了,为什么不过来?”

他并没有看见,扭头离去的唐诗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忽然间顿住了脚,猛地回过头来。

眼前这一幕格外刺眼。

那个前一刻还冷冰冰的男生,顷刻间展露出了除却疏离之外的情绪,哪怕看起来不耐烦,却熟稔地朝不远处的女生挥着手,让她到跟前去。

女生走到了他面前,拎起一只塑料袋,笑吟吟递给他,“喏,我小姑姑亲手做的香肠和腊肉。”

“给我干什么?”

“吃啊。”仿佛他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陈声:“我是说,无功不受禄,为什么给我这东西?”

“你有功啊。你之前送我回家,小姑姑记在心上的,说这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也是一点心意。”她笑眯眯站在那,末了再加一句,“而且朋友之间送点土特产,你来我往,很正常啊。”

她又来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说什么朋友不朋友!

肉不肉麻啊?

他接过那袋子,没好气地说:“谁是你朋友啊!”

“你啊。”

“我可没把你当朋友。”

“是吗?”

路知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翻微信记录,然后一字一句念给他听,“鞭炮声声迎新春,年年有余年年乐,新年快乐,朋友们——这不是你发的吗?”

“……”

陈声:“我那就是客气一下,群发短信不要当真。”

“是吗?不好意思我当真了。”

……

两人你来我往,嘴上都不饶人。

可唐诗站在不远处,清清楚楚看到了陈声眼里的笑意。

她长得漂亮,高中就早恋过,亦分得清男生看她的眼神里都有着何种情绪,比如倾慕,比如自卑,比如跃跃欲试,比如惊艳。

而此刻的陈声与前一阵的陈声截然不同。他看似不耐烦,眼里却分明写满了包容与耐心。

目光落在路知意身上,唐诗只觉得心脏一阵紧缩。

那女生一头短发,刚好齐耳,皮肤不白就算了,面颊上还有两抹淡淡的红,穿一身朴素到有点土气的棉衣与牛仔裤,半点妆都没化。

这样的人丢进人群里,要不是脸上那两团高原红,压根找不出来。

他喜欢她?

喜欢她哪点?

冷风吹在面上、腿上,为他特意穿了双单薄的丝袜,如今冻得都快麻木了。

唐诗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听见好友齐珊珊低声说:“走吧,唐诗,他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别看了。”

她问齐珊珊:“你觉得那女生好看吗?”

齐珊珊:“……”

“比我好看吗?”她执意要问出个结果。

齐珊珊赶紧摇头,“根本没法比。”

目光又一次落在陈声身上,唐诗心里简直冰天雪地,“那他为什么对她笑成那个样子?我哪点不如她?”

土特产。

这个年头还有人送男生土特产。

香肠加腊肉,真是笑掉大牙。

她眼睁睁看着陈声和路知意并肩离开,路知意在看见她时,微微一顿,有些不自在。反倒是陈声,目不斜视走远了。

一口整齐漂亮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

那头,路知意问陈声:“你怎么这样跟人说话?”

“哪样?”

“完全没有礼貌可言。”

他笑了笑,“难道我对你很有礼貌?”

“……”说的也是。

路知意回头看了眼,漂亮姑娘站在那一动不动,看样子很受伤。

她看了陈声一眼,不解,“你看不出人家对你的心思?看着你又是脸红又是含羞带怯地笑,你就不能好好跟人说话?”

“就是看出来了,所以才不能好好说话。”

路知意一愣。

身侧,年轻的男生侧头看她一眼,“既然看出人家对你有意思了,还耐着性子好好说话,这不是存心给人错觉,叫人越陷越深?”

“可你说话也太伤人了吧。”

“是吗?”陈声笑得懒洋洋的,“可我觉得,明明对她没兴趣,还道貌岸然对人好,这才叫伤人。”

路知意一愣,抬头看他。

漆黑明亮的眼睛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样子还是张狂得要命,可刻薄的言语下,总是可以窥见一点善良的端倪。

她笑起来,感叹一句:“还好我对你没意思。”

陈声一听,眼睛就眯起来了,“什么意思?”

“要不然你也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上哪找人带我去秘密基地复习?也没人肯送我回高原了。”

话是这么说,但听起来总是不大舒服。

陈声沉着脸往前走,都到宿舍楼下了,才冷冰冰说了句:“难怪送我土特产,一早就谋划好了要物尽其用。”

他扫了路知意一眼,“货真价实的塑料友情。”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留下路知意莫名其妙站在原地,这人,莫不是吃错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  .

掐指一算,春、药来了。

就不一点一点卡情节了,明天后天都会更六千字以上,火辣辣小甜饼,莫怕。

啧,我知道你们很感动,举起双手尽情拥抱我!!!

陈声:你怕是在做梦。

容哥:你怕是不想当男主了。

陈郡伟:胡说,我哥他这叫大公无私舍己为人!

陈声:好弟弟!

陈郡伟【扭头悄悄对容哥说】:所以他都不想当男主了,你看我啥时候上位比较合适?.

另外,陈郡伟有话想跟昨天一个留言的妹子说——

“我叫陈郡伟,不叫陈邵伟,你既然让容光给我单独开个文,想必是我的粉。那么,请你先把我的名字读十遍再来粉我好吗????!!!!!!!!”

明天见,今天我们送200个红包!

☆、第29章 第二十九颗心

第二十九章

两人在女生宿舍楼下分开。

路知意进了大门, 陈声在她宿舍楼对面的面包店买早餐。他习惯在早起跑操前垫垫肚子。随便挑了几样不那么甜的, 排在长长的队伍中等待结账。

结果刚拎着袋子走出面包店, 就看见路知意背着谁从宿舍楼里急匆匆走出来, 腰都弯了还健步如飞。

陈声一顿, 几步走了过去,“路知意?”

路知意一脸焦灼地抬头看着他,也没工夫停下来闲聊, 只说:“我室友拉肚子拉到脱水, 站都站不起来, 我得带她去校医院。”

偏偏寝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只能一个人忙里忙外。

被她背在背上的赵泉泉拉到脱水还死要面子, 有气无力捏了她一把, 有些懊恼她怎么这么直白地把拉肚子这种事说了出来。

尤其面前站的是个男的。

更别提这男的还是帅得叫人腿软的陈声。

路知意没明白赵泉泉的意思, 还以为她难受得不行,催自己赶紧去医院, 忙跟陈声说:“不跟你多说了。”

可走了没两步,被陈声一把拉住胳膊,“你打算这么一路把人背去校医院?”

路知意一愣。

陈声皱眉, 下了指令:“在这等着,我去开车。”

他快步往停车场走, 三两分钟就将车开来了, 打开后座的门,看路知意又要去背坐在路边面如菜色的室友,上前帮了一把, “我来吧。”

他没背赵泉泉,只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支着她站起身来。

哪怕路知意的力气也很大,可到底男女的力量是不同的。赵泉泉几乎半点力气也没有,软软地倚在陈声肩上,感受着男生年轻有力的臂膀,在他的支撑下钻进了车里。

那一瞬间两人离得很紧,她无需侧头就能感知到他温热的呼吸。

陈声很高,看似修长,但其实并不瘦削。

她察觉到了他的力量,那和路知意使着蛮力背她是不一样的,他轻而易举将她撑了起来,胳膊上的肌肉也因用力而紧实坚硬。

在后座坐下来的那一刻,赵泉泉抬头就看见他的眼睛,没有太多关切,也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出于善意,他从她身侧放着的袋子里拿出一瓶刚买的热牛奶,搁在她怀里,“捂着吧。”

说完这话,陈声径直关了门,和路知意分别坐进车前两座,开车去校医院。

赵泉泉愣愣地看了片刻他的背影,侧头时,目光落在一旁的两只口袋上。一只装着几袋面包,一只装着……路知意从高原带来的香肠腊肉。

恍然大悟。

她先前还好奇为何路知意开了几袋分给宿舍三人,又留了几袋原封不动搁在桌上,原来竟是要送给陈声。

赵泉泉向来话多,哪怕拉到虚脱,也不忘用颤悠悠的声音开玩笑:“好哇知意,你居然瞒着我们偷偷留香肠给老相好。”

路知意险些没被“老相好”三个字震飞。

“你都拉成这样了,赶紧闭嘴吧。”

赵泉泉撅撅嘴,感受着肚子明明空荡荡,却仍然还想往外排东西的滋味,确实不敢多说什么。

她看着陈声的背影,抱着他给的热牛奶,有些闷闷不乐地想着,他俩之前不是还互相看不顺眼吗?难道剧情真的和她开学时预测的一样,不打不相识,天雷勾地火?

这预言家当得可不怎么不开心。

目光从陈声的后脑勺转移到路知意的后脑勺,她又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配。

陈声又没瞎,怎么会看上路知意呢?

*

当晚,挂号,看诊,办理入院手续。

陈声看着路知意把人安顿好了,液体也挂上了,才跟她一同离开校医院。

赵泉泉要住院一晚,本来还想让路知意陪同,可护士说:“拉肚子而已,用不着人陪,有什么事情你按铃就行,护士站整晚都有人在。”

遂只能闷闷不乐作罢。

路知意看她那样子,啼笑皆非,只觉得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便说:“明早我跑完操,顺路给你带早餐来。”

赵泉泉点头,终于没那么幽怨了。

末了不好意思地看着陈声,“谢谢你啊,陈师兄,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陈声点头,“没事。”

瞥一眼身侧的女生,又懒洋洋笑了笑,“反正路知意会请我吃饭报答恩情的,对吧?”

路知意:“???”

为什么是她?

好在赵泉泉把她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该我请吃饭的,等我好了,第一时间请师兄吃饭。”

陈声哪会稀罕她的饭,言简意赅说了句:“不用了。”

然后就叫上路知意一同回去了,两人再次在宿舍楼下分道扬镳。

*

路知意送的那一袋土特产,最终被102全寝室的人瓜分掉了。

起初陈声不肯分,可凌书成觊觎那色泽漂亮的香肠腊肉,斜眼问他:“以前别人送的巧克力啥的,你看也不看就直接扔给我们,怎么,搁小红这,你就舍不得了?”

陈声一顿,从桌上拎起塑料袋,干脆利落放到凌书成桌上。

“爱吃不吃。”

凌书成精神一振,拆封了真空包装,呼唤韩宏和张裕之一齐上阵。

路雨的手艺没话讲,那熟食色香味俱全,麻麻辣辣,刺激又过瘾,吃得大家直呼爽。

陈声倒是不太能吃辣,因为魏云涵是北方人,当初毕业分配到蓉城,和尚在检察院的陈宇森相识相恋,这才留了下来。为迁就魏云涵的口味,家中的饭菜一直都比较清淡。

他尝了几块,舌尖立马火燎火燎的,喝下一整杯水也没缓过劲来。

凌书成笑嘻嘻:“嗬,那可就便宜我们哥几个了。”

说着,还去学校超市买了几瓶可乐啤酒回来,三人继续埋头苦干。

陈声看着那空了一半的袋子,心里空落落的,一忍再忍,最后一把拎起来,板着脸说:“大晚上吃这么辣,也不怕拉肚子!”

很快把袋子收到自己桌上了。

韩宏一懵,“这玩意这么刺激,你又不能吃辣,拿走了也不能吃,摆在那干什么?”

陈声面无表情地说:“欣赏。”

韩宏:“……”

凌书成:“……”

张裕之:“……”

*

原以为操场上的偶遇,大概足以打消唐诗的念头,哪知道接下来几天怪事不断。

还没开课,空闲时间挺多,陈声跟凌书成挑在上午去打球,偏偏在体育馆门口遇见唐诗。她穿一身大红色斗篷大衣,毛茸茸白色小短靴,蓬松的卷发恰好是麋鹿的颜色,站在大门口不知多引人注目。

看见陈声,她有些惊讶,却依然笑吟吟跟他打招呼,“来体育馆打篮球吗?”

陈声手里抱着橘红色的球,闻言一顿,说:“不然呢。你看我像是来踢足球的?”

凌书成噗嗤一声笑出来。

唐诗面上一僵,却还是将手里的运动饮料递过去,“我刚打完羽毛球出来,饮料买多了,刚好给你。”

陈声说:“不用了,你留着吧。”

抱着球目不斜视走进场馆,头都没回。

都走出大老远了,凌书成还在回头看唐诗,用手肘碰了碰陈声:“诶,这一个还挺好看的。”

“所以呢。”

“所以?万年单身狗,给个机会啊,试一试又不吃亏。”

陈声瞥他一眼,“你行你上。”

凌书成连连摆手,“免了免了,我心有所属,洁身自好。”

隔天晚上,为报答陈声借花献佛,请大家吃了高原的土特产,韩宏请客去校外的步行街吃烤肉。

所谓报答,其实也不过是找了个觅食的理由罢了。寝室四人,家境都不错,出门吃饭是常有的事。这回你请,下次我来,男生本来也粗枝大叶的,不像女生之间那么斤斤计较。

四人坐在大厅里喝酒吃肉时,几个女生从外面走进来,有说有笑坐到了旁边那桌。

大学城的餐厅,人多空间小,桌与桌之间只隔了一排木栅栏,栅栏上还摆满了多肉。

陈声没抬头,却忽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陈声?”

他略一抬头,就看见隔了一排多肉,卷发女生一脸讶异地站在那。

不再是昨天上午的圣诞红,这会儿换了套圣母白。

陈声还没开口,唐诗已经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笑得灿烂又迷人。

“一天之内碰见两次,这也太巧了吧?”

不是不知道这招数有多烂,而是从前仗着自己受人欢迎,哪怕招数再烂,也总能如愿以偿有人接招。

可唐诗显然不明白,陈声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唐诗,慢条斯理说了句:“是啊,真巧。”

语气里的嘲弄再明显不过。

结果事实证明,没有最巧,只有更巧。

下一秒,韩宏跟坐在那桌的另一个女生打招呼:“哎哎,刘文静,你也来这吃饭?”

只能说,熟人处处有,此处特别多。

韩宏与刘文静一拍即合,坚称是多年老同学,来中飞院这么久,还没坐下来好好叙叙旧,当即叫来服务员拼桌。

拼桌也有讲究,韩宏说:“四男四女,刚刚好,来来来,大家交叉着坐,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一边说,一边把唐诗推到了陈声身边。

“你俩不是认识吗?来,近水楼台坐熟人。”

陈声看了韩宏一眼,身侧的女生倒是安然坐了下来,毫无异议。

事实上何止毫无异议,根本求之不得。

一顿饭吃得乱七八糟,女生们仿佛约好了似的,抛下女性之间微妙的攀比竞争,意见惊人的一致——全程有意无意爆唐诗的料。

当然,这料水分很多,清一色是好听的话。

“三天两头有人给唐诗送花,嫉妒使我质壁分离。”

“哎哎,你们学院有个叫吴英翰的,上个月跑我们宿舍楼底下跟唐诗告白,那叫一个尬!”

……

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忽然跑到了陈声这里。

“不过和陈师兄比起来,我们院的风云人物也是小巫见大巫了。上次校庆,全场观众简直都要为你神魂颠倒了。”

“是啊,我们还在说,到底要什么样的女神才配得上你这样的高岭之花。”

有人开了个玩笑,“陈师兄,我们唐诗这样的女神,不知道入不入得了你的法眼?”

张裕之和凌书成就是再迟钝,也很快明白过来这场面,憋笑看着陈声,一脸揶揄。

再看韩宏,简直像是收了人巨额红包,无比卖力地配合演出,偏演技拙劣,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桌上,第一锅肉还没烤熟,五花肉滋滋作响,香气四溢。陈声却忽然站了起来,兴致缺缺地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

众人一愣,前一刻还热热闹闹的氛围顿时冷了下来。

韩宏稀里糊涂去拉他,“有什么事啊?坐下来吃啊,马上就烤好了。”

女生们也七嘴八舌劝他。

“是啊,筷子都还没动呢。”

“多少吃点吧,吃饭最大,别急着走啊。”

“是不是我们太聒噪了,吵着你啦?”有人开玩笑。

没想到的是,陈声干脆利落承认了。

“是。”

饭桌上顿时没了声。

他的性子一向是有话直说,藏着掖着没意思,可话到嘴边,看了眼不知措施的韩宏,陈声又顿了顿。

下一秒,收回视线,“我忽然想起来,宿舍里还留了些熟食没吃,坏了太可惜。”

然后毫不犹豫拔腿就走。

桌上一片岑寂,好半天没人开口。

最后还是刘文静尴尬地找了个话题:“什么熟食啊,比烤肉还吸引人?”

凌书成说:“哦,朋友送的土特产。”

张裕之也好心打破沉默,笑着圆场:“人家大老远从高原带来的特产,心意最重要,舍不得浪费嘛。”

土特产?

高原?

想起那个面颊泛红的短发女生,唐诗如坐针毡,面上连笑也挂不住了。

*

当晚,韩宏忐忑不安回了寝室,陈声正戴着耳机在床上看书。

他腆着脸冲床上笑,“吃了吗?”

陈声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吃不下。”

“怎么就吃不下了呢?不吃晚饭对身体不好,何况你这种学神,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思考?”韩宏化身马屁精,一句比一句露骨。

陈声:“托你的福,胃口全无。”

韩宏:“……”

最后还是悻悻地从身后拎出一口袋打包回来的烤肉和拌饭。

“担心你没吃饭,专程点了几个你爱吃的,让服务员单独烤的,不是他们吃剩下的。”

陈声摘了耳机,与他对视片刻。

片刻后,放下手里的书,“没有下次。”

韩宏如释重负,松口气,举起双手投降状,“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乱牵红线了。”

可陈声吃着吃着,他又没忍住,凑过来问:“可我看那唐诗挺好的啊,人长得漂亮,又对你那么用心。反正你没有女朋友,为什么不给个机会试试看?”

陈声搁下筷子,“你刚才跟我说什么来着?”

“……让你给她给个机会试试看?”

“上一句。”

“……没有下次,不乱牵红线了。”

“请你谨记在心,别说过的话就跟放出去的屁一样,放完就没影了。”

“……”

*

对于陈声来说,唐诗的事情不过是个小插曲,事情一过,连烦恼他的资格都谈不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情竟还有后续。

开学第二周,全校正式开课,跑操也随之开始。

赵老头把他叫去办公室,“去加拿大的项目差不多定了,你们分三批去,第一批期中,第二批期末,第三批暑假。我的意思是,你赶在第二批就行。”

打头阵没必要,形同小白耗子,试验品。

最末一拨又稍有些晚,大四上学期恐怕还没法按时回来上课,万一耽误执照考试、签公司,不划算。民航的几家大公司都爱提前校招,他不想让陈声错过最好的机会。

赵老头对这个弟子的宠爱从来都毫不遮掩,偏心也偏心得理直气壮。

他咂咂嘴,问陈声:“那去之前,这跑操的活儿……”

“我带。”问题弟子答应得很干脆。

赵老头一愣。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还以为得多费一番唇舌,没想到陈声答应得如此爽快。

陈声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懒散散摆手,“不用太感动,我一向懂事——”

话没说完,被赵老头一本书扔过来,砸在脑袋上。

“你要是懂事,我做梦都要笑醒!”

第二天,他就开始继续带大一的愣头青跑操。

寒假懒惯了,三三两两的人揉着惺忪睡眼来到操场上,有气无力跟他打招呼,“师兄早。”

他点头,想起自己大一的模样,有些好笑。

操场上薄雾弥漫,日光初露端倪。一地青草格外招摇,仿佛怕在场的人不知节气,拼命叫嚣着春日已到。

他抬头,就看见那人踏着一地青草而来。

不同于没精打采的同龄人,她身姿笔直,走路时仿佛携着轻风数缕,明明很随意的姿态,不知为何就是看上去生机勃勃。

那晚在操场上拿特产时还没仔细看,眼下才发现,她似乎和以往有所不同了。

头发长了,松松软软搭在耳边,乌黑光泽,像墨,上好的那一种。

高原红没那么明显了,浅浅淡淡浮在面颊上,像云,黄昏时候的那两朵。

皮肤也没那么暗了,是健康的小麦色。

她对上他的视线,大老远就弯起了嘴角,走近了些,还一脸揶揄地打趣,“哟,你也起这么早啊?不容易不容易。”

他想板起脸来骂她没规矩,有她这么跟师兄说话的?

可话到嘴边,却没能绷住脸,只能没好气地说:“土特产好吃是好吃,下次别放那么多辣椒了!”

*

跑操,收操。

一整天的课。

晚上又接着跑操,收操。

每晚九点半,全校人都很自觉避开这个时间段去澡堂,因为飞行技术学院的朋友们总在这时候跑完操,大汗淋漓奔赴澡堂。

不过好在该学院男性众多,女生倒没几个,女生澡堂还是不那么拥挤的。

苏洋今天生理期到了,并没有去跑操,于是洗澡的就只有路知意。

她跟在本学院一众男生后面,简直像是一整个年级的人相约去搓澡,想到这,她一个人也笑起来。

陈声走在最前头。

她看见了,那人大概很讨厌浑身臭汗的滋味,步伐快得惊人。

路知意倒是慢悠悠的,进了澡堂,找到了一只空柜子,把换洗衣物连同身上的脏衣服都放了进去——两只塑料袋,分开放置。

她也是很讲卫生的人。

脱衣服时,手肘碰到了旁边的人,虽然力道不大,她也赶紧道歉,“不好意思。”

一扭头,愣住。

*

唐诗看着眼前的人,也有几秒钟的怔忡。

她已经洗完澡了,正在穿衣服,初春的天依然很冷,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可看见路知意的这一刻,她忘了寒意。

“没关系。”唐诗慢了一拍,唇角一扬,似笑非笑看着面前的女生。

近距离看,她真的一点也不白。

视线落在胸口,落在腹部,落在腿上……笑意微敛。

胸虽不大,但挺拔漂亮。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不同于同龄女生软绵绵的身材,也没有时下流行的以瘦为美,她个子颇高,健康匀称,腹部还能看见明显的马甲线……

路知意被看得颇为不自在,又总觉得那日撞见她和陈声的对白有些尴尬,匆匆道完歉,拎着澡筐便去浴室里找空隔间了。

她并没有看见,唐诗在原地停顿片刻,目光忽然间落在她放衣服的柜子上。

和澡堂里其他柜子一样,虚掩着,没有锁。

作者有话要说:  .

卡在这里,是不是很急切地想看到下一章?

嗯,是就对了.

明天早八点、晚六点各更新一章,我觉得大家都猜得到唐诗要做什么了……

啊今天没有小剧场,今天更了六千字的我,骄傲地觉得我可以不写小剧场了!=V=.

来,周末了,送五百个红包庆祝一下我的爸爸们这么爱我。

☆、第30章 第三十颗心

第三十章

中飞院的澡堂是公共澡堂, 最外面的两间大厅设有放置衣物的柜子, 再往里走, 便是一个个带门的小隔间。插上校园卡, 按水流量计费。

路知意洗澡不慢, 大多数女生要花时间在打理一头长发上,洗完澡后,还要细致地往全身上下涂一遍润肤乳。

这些她都不用。

一头短发只比男生长那么点, 洗完一抹, 清清爽爽。

润肤乳?

对于高原糙汉型少女来说, 不存在的。

路知意擦了擦头,将毛巾搭在肩上, 拎着澡筐往外走, 轻车熟路找到自己放置衣物的柜子。

随手把澡筐搁在凳子上, 拉开衣柜。

下一秒,蓦然一愣。

柜子里空空如也。

从上到下, 从里到外,什么东西也没留下。

她以为自己开错柜子了,又看了一遍, 左侧大厅,从右往左数第七格, 没问题啊。

那就是记错了?

路知意也没有慌张, 又将左右两边的柜子都打开看了看,然而柜子里统统放着别人的衣物,她只得茫然地再关上。

记错也不可能差这么远吧, 左不过一两个柜子的距离。

路知意不信邪,将一整排柜子都打开看了看,却依然没能发现自己的衣物。

她从肩头扯下那条摇摇欲坠的毛巾,定定地站在大厅里,终于慌了起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只能走回那只空空如也的柜子前。

她明明记得自己把衣服放在这里的,两只塑料袋,一只在上层,一只在下层。她非但在这换了衣服,还一不留神撞到了旁边的——

路知意眼神一顿。

有个念头呼之欲出。

她的衣服,十有八.九被人拿走了。

洗澡时,澡堂里人来人往,大部分人都不会携带手机在身上,因为不安全,路知意也一样。

因此她无法打电话向室友求助。

如今她只剩下一条毛巾,衣不附体,和一只根本挡不住任何地方,反而有些碍事的澡筐。

初春的气温还很低,通风口源源不断有风吹进来,吹得她一身鸡皮疙瘩落了又起。

可沉下去的分明是心。

路知意并不敢肯定衣服是刚才撞到的那个女生拿走的,因为她一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二不知道对方这样做的理由。

但眼下,问题根本不在于是谁拿走了她的衣服,而在于她该如何离开澡堂。

发梢上,冷冰冰的水珠一颗接一颗滴在光裸的肩头。

看守澡堂的阿姨玩忽职守,不知去了哪里,门卫室始终不见人影。

路知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开始一一向周围的女生借手机,可她们谁也没带,和她一样,没人敢把手机带到公共澡堂来。

约莫过了五分钟,她终于放弃了这个念头,退而求其次。

“同学,不好意思,我能借一下你的外套吗?”

大冷天的,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做这个活雷锋,把外套借给她,自己顶着寒风回宿舍。

她低声下气问了不知多少人,终于有个女生点了点头,把刚及大腿的中长款大衣借给了她。

此时,她已经从头到脚一片冰凉,每一寸皮肤都冻麻木了。

在人生的前十八年里,路知意从未遭逢如此困境。

她也许贫穷潦倒,因考差了被师长责骂过,也曾因父亲入狱、母亲出轨的背景,在众目睽睽下觉得自尊心受损过,可没有一次遭到过这样的恶意针对。

冷碛镇的少年们不曾做这样的事情。

她冷得嘴唇发紫,却依然一言不发,只将刚借来的大衣披上。系扣子时,不知是心情所致还是冻得厉害,双手直哆嗦,半天都没系上。

借来的大衣,衣领并不高,锁骨都露在外面。下摆不太长,刚刚没过屁股下方,她几乎清楚知道,但凡她弯弯腰,都有走光的危险。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拎着澡筐,一手死死攥着衣领,咬紧牙关踏入寒风里。

夜里的校园一如既往的热闹,澡堂一侧进进出出都是人。沿途都有诧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两三度的气温里,很难看见有人光裸着双腿在路上走,尤其是她还有着一米七几的个头,腿长得很惊人,也就因此更加显眼。

有几个女生拎着袋子往澡堂走,与她擦肩而过。她听见其中一人轻蔑地说了句:“现在的女生怎么这么不知羞啊?为了多露一点,简直就差一.丝.不.挂了。”

“这你就不懂了,什么叫犹抱琵琶半遮面?”

“自以为有双大长腿就了不起了,干脆裸.奔呗。”

路知意想辩解,想发怒,可攥紧了衣领,到底没有回头争辩。

她没什么好争辩的,要真吵起来了,丢脸的只有她自己。

男生们的眼里除却惊讶,偶尔还有那么一两个不怀好意的,吹声口哨,叫她:“美女,约不约?”

另一人笑着用胳膊肘撞了撞前者,“神经病吧你!”

“哎哎,美女,别急着走啊。”那人恶劣地蹲下来,接着下坡路段,还想去看看她大衣底下的风光。

“滚开!”

若不是此刻大衣底下不着寸缕,路知意一定上去踹翻他,痛打一顿。可她只能隐忍怒火,气得满脸通红。

无耻无知,无法无天。

她巴不得立马离开这这里,飞也一样回到寝室,可是步伐还不能太大,因为太大会走光。

这条路忽然变得无比漫长,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

天很冷,冷到她双腿麻木,没有知觉。呼啸的风钻进衣领,像是冷冰冰的刀子戳进去。

南风的寒冷向来不同于北方,是湿润的,是刺骨的,是四肢百骸无处不在的。

……

她低着头往前走,不顾周遭热辣辣的目光和高低起伏的议论声,怒火上升至极致,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悲哀的无助感。

多年前的回忆也乱七八糟浮上心头。

五岁那年,妈妈带她去县城逛街,走着走着忽然不见了。

她茫然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也找不到妈妈的身影,急得哇哇大哭。路人好奇地看着她,问她:“小姑娘,你哭什么啊?”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噎噎说:“我,我找不到我妈妈了……”

下一刻,妈妈却忽然出现在眼前,一边拉住她的手往前走,一边掏出手帕替她擦眼泪,边擦边说:“别哭了,妈妈只是躲起来,想看看你在走丢的情况下会有什么反应。知意,你记着,将来就算真的走丢了,也不许哭。你一哭,坏人就知道你跟父母走丢了,会来把你拐跑的。”

她抽泣着问:“可是我找不到你啊!我不哭,又能怎么办?”

妈妈笑了,“你去找警察叔叔,或者干脆站在我们走丢的地方,谁来跟你说话,你都不许搭理。妈妈一发现你不见了,立马就会回头找你,所以你站在原地别乱跑,很快妈妈就来接你了。”

那时候,她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她记着妈妈的话,像是吃了定心丸,笃定地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父母都会保护她。

天塌下来,还有他们帮她顶着。

直到母亲坠楼,父亲入狱,路知意才忽然间发现,这世上没有谁能让她依靠了。也许还有一个路雨,可路雨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苍老得那么明显,她又能依赖她多久呢?

她根本舍不得依赖她。

她依赖不了任何人。

人到绝境,更易滋生愁苦。

路知意在寒风里疾步走着,心里乱糟糟涌入一大片零零散散的往事。

也就在这一刻,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路知意!”

那人重重地叫着她的名字,像是百米冲刺一样,不要命地从后面追了上来。

路知意一怔,脚步停了,没敢回头。

然后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那人疾驰而来,猛地拉住她。

她正回头,肩上却忽然多了件什么,低头一看,是男生的深灰色棒球服,宽宽大大,不由分说罩住了她。

而眼前,那人咬紧牙关,眼神阴沉到极点,一个字也没说,只将手里的澡筐咚的一声扔在地上,反手就开始脱毛衣。

因为晚上要跑操,他穿的并不多,一件运动背心,一件套头毛衣,一件棒球服而已。

如今他一把脱了毛衣,上身几乎一大半□□在空气里。

路知意终于顾不得为这窘迫状况而羞愧,错愕地望着他,“你干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单膝跪地,蓦地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她。

路知意下意识退了一步,却被他猛地环住腰,下一刻,他将毛衣紧紧围在她腰间,打结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当场勒死她。

“陈声……”

她低头看着他。

黑漆漆的后脑勺,柔软的发梢,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还有在她腰间重复打结的手指。

他就这么穿着件单薄的背心,身板看着并不太厚实,可用力时,双臂和背部亦有象征力量的肌肉微微鼓起。

她真狼狈。

他也一样。

她的狼狈害得他也跟着一起狼狈。

像是裁判的枪响,一声令下,她的防线轰然崩塌。

她已经很穷了,也已经很努力让自己不要穷得那么狼狈了,可如今除了穷,她还窘迫到衣不蔽体在大庭广众下游街的地步。

原以为没人会来救她了。

妈妈死了,爸爸在那四壁之间无能为力,路雨也远在天边,她就只能自顾自活在这里,有苦自己咽,有血自己吞。

可他来了。

一次又一次。

路知意眼眶发酸,想说点什么,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只要能打消这种莫名其妙想哭的冲动。

于是她吸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陈声,你知道你现在特像在干什么吗?”

“……”

他一言未发,仍单膝跪在那,将套在她身上的棒球服用力向下拉,能挡多少是多少。

路知意见他没理自己,自顾自地说:“你现在特像在跟我求婚——”

话音未落,下一秒,男生猛地站起来,几个箭步往澡堂的方向冲回去。

路知意错愕地看着他,直到看清他往回跑了大半截,追上了那个蹲下来看她走光的男生,然后一脚踹上那人的屁股。

……

被偷袭的人扑通一声,朝前跌了个狗啃屎。

“我.操.你.妈!”吃痛的叫声之后,紧随其后的便是怒不可遏的骂人声。

陈声一脚踩在他背上,不让他起来,末了是一句更加凶狠的脏话,“你.操.我.妈?我.他.妈.操.你.全.家!”

作者有话要说:  .

下一章今天下午一点更新。

请记住我的名字,容·贼几把勤奋·小甜甜·光。

陈声:容·贼几把搞笑·不要脸·光?

陈郡伟:容·倾国倾城·天下无双·光!

容光:好的没问题,男主不日就会身亡,陈郡伟你上.

还是99只小红包,爸爸们请紧紧抱住我。

今天对话一下读者【五仁大王】,首先我很喜欢吃五仁月饼,其次感谢你每天活跃在评论区,留言都特别有趣,么么哒!这个翻牌你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