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VIP] 121 永夜
欢快, 昂扬，热情的老音乐响遍整座雾霭的山峦。
但散不去越来越沉的天。
极寒越来越近了。
人们毫无感觉，超市张灯结彩挂上了灯笼, 往门前放了几蒸笼馒头, 热腾腾的馒头凭采购票免费领。
一张采购票领两个，娄姐回来就找顾明月了，顾明月把自家采购票给她，“我爸他们晚上还要加班吗？”
水沟是挖掘机和推土机推出来的，速度快，人工铺钉子要慢点，这几天顾建国都在加班。
娄姐说, “应该不会，我们组发了通知，明天也要去铺钉子了。”
顾明月再问，“这两天有陌生人来吗？”
前天起，围绕围墙巡逻的警察多了起来, 由不得她不不乱想。
娄姐摇头, “白天我们没看到，倒是晚上进城搜寻物资的人说进了外地人, 具体不清楚。”
有些人爱吹牛, 故意营造恐怖气氛，听听就是了，不能当真。
城里的泥干涸, 外墙裂缝, 淤泥坠落, 没几个人敢往城里去了。
娄姐说，“真有人咱们也不怕, 围墙砌好了，翻不进来的。”
“嗯。”
“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我帮你带。”
“没有。”
她想买点杀虫剂，但那玩意毒性大，政府不对外销售。
“行，那我先走了啊。”
顾明月点头，想起什么，问她，“周娅离婚了吗？”
周娅离婚传得人尽皆知离不开她婆家阳奉阴违的态度，周娅拽着老公去离婚分家产，她婆家舍不得房子，死活不让，当着邻居的面给周娅磕头认错，转身就到处说周娅坏话。
如今没了网络八卦，人们对这种家庭矛盾特别感兴趣。
顾明月走在路上都听到好多人议论。
不喜欢儿媳妇，又怕儿媳妇分走家产，一边骂一边讨好，电视剧都写不出的狗血剧情。
娄姐往楼上瞅了眼，轻轻点头，“离了，还报警了，她公婆大吵大闹，政府派人量房子，当天就划分出来了。”
“从新城搬来的家具是她爸妈的，她婆家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娄姐说，“她挺厉害的。”
前些日子就用离婚威胁，等把新城那边的家具搬来过后再彻底撕破脸，相当于请了婆家做白工，她婆婆气得都中风了。
娄姐知道周娅和顾家的关系，问得比较详尽，“她小姑子扬言要杀她，她报警，警察扣了她小姑子0.5分…”
最近谈论的都是吴家离婚的事儿，女人在婚姻里本就弱势，加上天灾，儿媳妇基本都得仰仗婆家脸色过活，像周娅这么强硬手腕的极为少见。
娄姐心里佩服她，又有点为她不值，“邻居们都说她离婚是她小姑子撺掇的，那种人，当初就不该收留她。”
灾乱时期，谁圣母谁就是蠢。
“是啊，那么大家子人，靠一张采购票哪儿养得活。”顾明月感慨了两句，袋娄姐下楼，自己也回家了。
周慧对周娅离婚之事没有发表评价，不上班了，就守着那点菜地。
肖金花问了几句，“离婚了，孩子柜谁啊？”
吴家早就放出狠话，离婚孩子归周娅，不信周娅养得活，顾明月说，“周大姐吧。”
“也好，政府会给她发采购票，够她们母子生活了。”
顾明月看她。
肖金花不解，“怎么？我说错了吗？”
“没有。”顾明月就是想到，夫妻离婚会多出张采购票，不会有人假离婚骗采购票吧？
超市已经没有酱油醋等调味品卖了，慢慢其他调味品也会处于断货状态，假离婚的人增多，没有离婚的家庭看到自己利益受损，会同意？
大家盯物资盯得紧，到时肯定得闹。
果然，晚上睡觉时，附近楼栋传来吵架声，还有霹雳哐啷摔东西的声音。
第二天，顾明月修理厂找张工，好几个警察从小路下来。
李培也在其中。
看到她，李培挥了挥手，顾明月问他去哪儿。
“有人报警老公家暴，我们去看看。”李培让同事们先走，“不是你们楼里的吧？”
“不是。”顾明月看他比年前要瘦，问他，“警局忙不？”
“比年前要好些，城里没人了，这边范围小些，出警比以前方便。”他望着同事们的背影，压低声说道，“城里来了批外地人，没事你们别往那边去。”
“人多吗？”
“几十个吧。”李培说，“他们目前处于乱斗状态，暂时威胁不到这边。”
“他们联盟呢？”
李培垂眸，“咱们肯定得抵御。”
“他们示好想进来呢？”
“进不来的。”
关于这事，李培没有多说，提醒她，“千万别往城里去啊。”
“好。”顾明月郑重其事应下。
几十个人政府肯定应付得了，就怕涌来的人越来越多，合起伙冲进来。
一旦那些人冲进来，现有的平静被打破，肯定有人趁机作乱。
她得着罗师傅装个防护栏才行。
一边走一边想事，没注意前面有人，额头差点撞上去。
顾明月挪脚想往边上过，面前的人突然后退，撞着她往后跌了两步。
“你是不是骗我的？”男人稳住重心，情绪激动地质问。
顾明月不欲理会，低着头，往路边过。
哪晓得女孩的声音很熟悉。
“我骗你干什么？离婚要多张采购票，好多人都去民政局离婚了。”
顾明月抬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包宝珠，再看男人，胡子拉碴的，五官线条不清洗我，但目光清明，全然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她猜到了什么，没有说话，自顾往前走。
包宝珠好像没注意到她，拉住男人的手，“离了婚我还是你老婆。”
“你会不会分我家房子？”
“不会，房子是爸妈的名字，没有我们的份儿。”
“离婚你还跟我睡吗？”
“嗯。”
“那走吧。”
顾明月不想包宝珠认出自己，走得飞快。
到山顶时，民政局已经排起长队了，工作人员应该还没上班，窗口是关着的。
她看了眼，极速下山去了。
车子已经修理好了，张工问她给她停哪儿，顾明月说晚上来开走。
她坐车里试了下性能，张工站在路边看着，说道，“这车汽油不多，你省着点。”
顾明月很久没有开过车，转方向盘都生疏了，她将车熄火，开门走出去，“东西我晚上给你，张工，你能弄到汽油吗？”
她空间里有三箱汽油，一箱还是面包车的，肯定不够用。
也是那晚从城里回来吓着了，竟把这么重要的事儿都给忘了？
张工摇头，“汽油和柴油属管制品，政府卡得严，我哪儿有？”
他觑了眼四周，“赵程应该有路子。”
可赵程出任务不知道啥时候回来，顾明月看向周围的车，张工知道她想什么，说道，“车子送来时，油箱已经被政府的人检查过了，没人敢动。”
一旦发现偷盗燃油，扣3分，谁敢冒这个险？
顾明月问，“城里还有车子吗？”
“车子有，油箱肯定被取走了。”
那就没办法了，顾明月说，“那我晚上来，东西有些多，你最好背个背篓。”
“嗯。”
顾明月给他的东西都是空间非常充足的，再就是年前大家在山里挖到过的，不容易遭怀疑。
经过山顶时，民政局排队的那群人不见了，窗口仍然关着的，后来的人纳闷，问警卫，“民政局怎么还不上班？”
“你们办结婚还是离婚？”
“离婚。”
“离婚必须等身份证下来，你们回家等着吧。”
女人不满，“别人能办我们为什么不能办？”
警卫回答，“刚出的通知。”
女人打身边男人，“都让你早点来你不信，现在好了。”
“我哪儿晓得会这样啊？咱要不先去上班？”
“走走走。”
顾明月扯了下嘴角，正欲抬脚，天色骤暗，就像谁熄了灯一样，四周顿时笼罩在黑暗里。
吵架的夫妻静默了两瞬，突然询问，“怎么回事？”
远处也响起无事嘈杂的喧闹。
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警卫进警卫室掏出手电筒，迷茫的照向天空，“怎么天黑了？几点来着？”
没了手机，没了电子产品，大家基本都是天亮而出天黑而回，突如其来的黑暗搅得人心大乱，学校哭声震天。
小区有人嘶喊，“咋回事，咋回事呀？”
政府大楼的探照灯亮起，小路上三三两两往山顶来的人茫然若失，远处干活的人纷纷停下，似是没从骤变的黑暗里回过神。
【气候异常，请各市民暂时待在原地，切勿乱走，市政府会立刻发照明灯…】
“怎么回事啊？”还有人扯着嗓子在问，“这鬼天气还要不要人活了？”
【请大家稍安勿躁，市政府会马上采取措施送各位安全回家，有孩子在学校的家长请勿恐慌，学校会送孩子们回家…】
探照灯光芒盛，且直直照着小路，附近的人是看得清路的。
顾明月想掏手电筒，见周围有人，又忍住了，借着探照灯的光，慢慢往山下走。
刚刚打闹的夫妻在她后面。
“几点了？”女人问。
她老公，“你搞笑呢，现在谁知道几点？”
女人又锤他，他捂着胳膊，“咱又没手表，谁知道几点啊？知道又怎么样？天都黑了…”
“老天爷还真是不让我们活啊。”
第122章 [VIP] 112 飞机
她老公搂过她, 轻轻哄着，“活着就有希望，你看咱以前累死累活凑个首付凑不齐, 现在有房有工作, 孩子读书不要钱…”
女人骂他，“你就不能想远点吗？”
男人反驳，“想再远有啥用，天灾来咱们只能跑。”
他的语气有几分释然，“以前看大家开豪车住别墅买条项链比咱买套房都贵，现在首饰不值钱了，现金紧缺, 所有人都挤在水泥房里踏踏实实上班，老天爷不挺公平的吗？”
女人不说话了。
她老公继续说道，“老天爷估计也是看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给穷人机会呢。”
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黄雨薇爱发脾气, 作天作地闹着要回家住别墅, 每每她一闹，陈婆婆她们就会不自觉流露出对现状的满足。
你看, 那么有钱的人都混成这样了, 自己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顾建国也有这种想法，顾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看到有钱人陨落, 心里总是有种畅快感和平衡感。
这不, 她走到小区门口, 就看到顾建国和曹大爷他们说说笑笑的从侧边小路回来。
曹大爷：“活到这个岁数，自认啥都经历过, 竟没料到白天眨眼变晚上，哈哈哈，以后会不会昼夜不分啊？”
顾建国：“不好说，这鬼天气，啥情况都不稀奇，说人以后会变恐龙我都信。”
曹大爷：“变恐龙是不现实的，变猿猴还差不多。”
顾建国抓抓曹大爷的头发，“你现在不就是猿猴了吗？”
“哈哈哈……”
五楼上夜班的夫妻回来，听到两人谈话，匪夷所思道，“你们不害怕吗？以后可能没有白天了，经济再也不能恢复了。”
顾建国耸肩，“不能恢复就不能恢复呗，有啥好害怕的，反正政府不会让大家饿死。”
“银行卡里的钱，城里的房子，车子，都拿不回来了。”
顾建国道，“但也不用还房贷啊？以前挣点钱，除了房贷和家庭开销存不起来钱，现在不用管孩子教育，家庭开销稳定，只要有手有脚就能存点钱，多好。”
曹大爷点头。
以前几代人辛苦劳作才买得起一套房，钱全让黑心资本家挣了，现在为政府打工，生活差了点，但没有工作教育参差的焦虑。
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和五楼说，“现在算好的，回到我小时候那个年代才惨呢。”
五楼：“……”
现在哪儿好？
天灾不断，人类恐面临灭绝，他们竟说好？五楼怀疑他们精神不正常，“你们没想多以后怎么过？”
曹大爷：“有啥好想的？就那样过呗。”
“人类灭绝呢？”
曹大爷掀眼皮白他一眼，“灭绝就灭绝呗，我这把年纪，人类不灭绝也得死。”
五楼：“……”
曹大爷不担心人类是否灭绝，他害怕有人借着天黑偷他家的柴。
雪灾过去后，他每晚都出去找柴，城里的家具木板能拆全部拆回来堆楼道里的，真要被人顺走了，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回到楼里，他把楼道的柴搬回家，说五楼，“当初建国要把防盗门装在楼下你家百般不情愿，楼里要是丢了东西就是你们害的。”
五楼：“……”
“现在每栋楼都堆着柴，谁还出来偷这个啊？”五楼觉得曹大爷故意找茬。
温度升高，大家对柴火的需求没有之前大，加上雪灾过去，柴火比比皆是，谁还稀罕这玩意？
曹大爷：“别小看柴的作用，没有柴，你有米都煮不好饭吃，我们小时候为了捡柴要走四五个小时的山路。”
五楼对他小时候不感兴趣，柴火灰尘多，他不会往家里堆的。
走到六楼，顾明月问顾建国，“上班的地儿没出事吧？”
永夜降临，那些期待天灾过去恢复日常生活的人肯定崩溃，人一崩溃，啥事都做得出来。
“黑漆漆的能出啥事？”顾建国掏钥匙开防盗锁，“昨天政府喇叭里播放音乐好多人就猜到还有天灾了。”
顾明月抬眉。
顾建国挑眉，“那歌是知青岁月的红歌，政府循环播放，肯定希望大家向老革命学习，艰苦奋斗，自强不息。”
这领悟力强得顾明月都不认识他了。
但这和永夜有什么关系？
她正要问，只看顾建国咧起嘴角，一脸骄傲的说，“政府知道年轻人承受能力弱，遇到挫折容易退缩，所以通过音乐，委婉的让我们老年人和你们说过去的事，让你们珍惜当下，努力拼搏。”
一首歌能听出这么多意思？
顾明月推开门上楼，走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他，“爸，你是不是想多了？”
“哪儿想多了？老人们都这样说。”顾建国将门反锁好，“天刚黑的刹那，吓哭了好多人，全靠我们老年人稳住场面。”
“……”
顾明月竖起大拇指，“厉害。”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顾建国半点不谦虚。
不多时，外面的人在警察引导下分批回家，有人歇斯底里，有人乐观豁达，态度大相径庭。
天灾打破了贫富差距，打破了阶级壁垒，有人极力抗衡，有人乐见其成。
楼里有杨家的缘故，邻居们比很多人先接受现实。
五楼黄雨薇又哭闹起来，“你们不是说交通恢复拿回车就去江城吗？你们骗我是不是，我要回家，不要住这鬼地方了。”
顾建国啧啧道，“这姑娘，早晚要给家里惹祸。”
他和曹大爷想法差不多，人类真要灭绝就罢了，就怕人类不灭绝而自相残杀。
他道，“这几天小轩和小梦别出门了，黑暗刚来，总有些不安分的出来做坏事情。”
探照灯一直亮着，外面安静后，喇叭里开始通知了，家里男人全部到超市侧面的空地集合。
顾建国扒了扒头发，“那我先走了啊。”
“电筒带着没？”
“带着的。”
站队是以楼栋为一排，由栋主清点人数，没到场的扣1分。
领导是交通运输部的，黑暗会影响日常生活，号召大家挖吭埋路灯桩。
“政府会装路灯吗？”
“会，每条路都会装。”领导指着小区外面的几条主路，“不过先装主路上的，还请大家体谅。”
这边的道路规划比较整齐，因为是梯田房，道路比较直，除了小区背后上山顶那段，其他没有弯曲路段。
而且是小路，一排路灯桩就够了。
路灯桩是政府从城里挖过来的，数量不够，政府还在工程车去城里挖。
以前的水泥路已经废弃了，现在的公路是政府重新规划的，几辆工程车，几辆载着武警消防的货车，哒哒哒的从围墙正门驶出去。
车辆一出去，沉重的铁门就迅速关上。
颇有电影里男人们出去打仗的感觉。
“以后都没有白天了吗？”
人堆里，不知谁问了句。
“不是我狂妄，这大半年经历够老子吹嘘一辈子了。”
“是啊，管它白天还是晚上，能活一天是一天。”
男人领着锄具按照要求干活了，探照灯照不到的地方，政府挂上强光露营灯，竟是比前两天要明亮些。
顾明月害怕开灯太显眼，只亮了小夜灯，她顾小轩趴在窗户边，望着光照下忙碌的身影问她，“姑姑，以后看不到太阳了吗？”
“不知道。”
她的梦境在顾建国死后停止，永夜过去是什么她也不清楚。
顾小梦踩在凳子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姑姑，没看到爷爷。”
“爷爷干活呢。”
肖金花愁眉不展，这天灾一场接着一场，往后怎么办啊？
“明月，你大哥他们还回得来吗？”
“嗯。”顾明月说，“大哥那边好着呢。”
肖金花之前对这话深信不疑，现在总觉得女儿安慰自己乱说的。
天黑是全国的事儿，顾奇能好到哪儿去？
“哎。”肖金花忧愁，“也不知道铁路交通有没有恢复，能买到火车票不……”
山体滑坡，铁路都不通了？哪儿来的火车？飞机还差不多。
正想着，天空突然传来隆隆隆的声音，一辆亮着红色灯光的飞机从头顶飞过。
干活的人也听到了，纷纷抬起头，“飞机，是飞机！”
水灾后茨城上空就没有飞机飞过了，八月到四月，半年多没有看到过飞机。
有人招手，兴奋的呐喊道，“这儿，这儿啊。”
明知飞机上的人听不到，大家仍卖力喊着，小区里的女人们也齐齐探出头朝远去的机尾尖叫，“这儿呀，这儿呀。”
飞机隐入黑云，大家伙久久不能平静。
“肯定是航班恢复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们说飞机上做的会不会是省里领导啊？来巡视受灾情况的。”
“可惜茨城没有机场，否则说不定会停一下。”
众说纷纭，但明显可以感觉因永夜带来的恐惧消了些，周慧圈着女儿腰，视线落在远处天际，“你说飞机飞往哪儿的？”
顾明月没有回答。
离永夜不到三小时，北边的飞机就出发往西南，她希望自己猜得不对。
一会儿后，又一辆飞机飞过，呐喊的人少了，讨论声大了。
“是不是南边出事了？”
经常关注政治的男人们侃侃而谈，“之前a国就派军队不断骚扰南边，他们不会趁我们天灾挑起战争吧？”
第123章 [VIP] 123 基地身份证
聊到打仗的话题, 男人们慷慨激昂，你一言我一句争先恐后的发言。
楼里其他人无所事事，趴在窗户边听他们吹牛。
黑色的夜空, 时不时有飞机划过, 天与地，明与暗，静与动，勾勒出天灾里最宁静和谐的画面。
学校放学了，孩子们朝气蓬勃的欢呼汇入男人们激烈的谈论声里，愈发欢快热闹起来。
顾小轩和顾小梦趴在窗台边，目不转睛望着跟老师挥手道别的学生们。
陈婆婆的孙女背着书包, 头上的辫子灵动的甩来甩去，顾小梦摸摸自己的辫子，左右甩起来。
周慧好笑的顺她辫子，“再甩头就该晕了。”
顾小梦抬起头，直直望着楼下。
“奶奶, 我们老师说天黑不上学了。”
陈婆婆在窗户边看着孙女, “不上就不上。”
“是不是吃了饭就睡觉。”
陈婆婆的嗓音含着笑，“现在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现在不是晚上吗？”
“不是。”
“天为什么是黑的。”
“有乌云。”
顾小轩抬头望向墨黑的天, 问周慧, “妈妈，是乌云吗？”
周慧不知道要不要跟儿子解释即将到来的灾难，看向顾明月, “姑姑学历高, 问姑姑。”
“姑姑…”
顾明月说, “不是乌云，是永夜, 以后每天都是这样的。”
“那她们还读书吗？”
“不知道。”
“那我还写作业吗？”
“不写。”
没有自然光，长时间写作业对眼睛不好，顾明月说，“要是无聊了，帮着奶奶扫地，等菜苗长起来，还得搭支架…”
顾小轩：“什么支架？我不会。”
“我教你。”
老师领着学生往前面去了，顾明月也准备去趟修理厂把车取走。
她回屋换了件黑色卫衣黑色运动裤，肖金花看她戴着帽子要出门，脸色凝重，“你这时候要出门？”
“把咱的车取了。”
“会不会有危险？”肖金花局促，“我和你一起。”
“修理厂不远，我很快就回来了。”她还要进空间取东西，肯定不能让人跟着。
周慧也怕她出事，“我陪你吧？”
“探照灯照着，周围还有巡逻的警察，没事的。”顾明月穿上休闲鞋开门，肖金花追了两步，“明月…”
“我会保护自己的。”
小路上有人挖坑，她从后门出去的，后门围墙外面有条污水沟，沟里站着几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顾明月突然想起年前楼里说进山捡柴会被几个婆娘抢的事儿，紧了紧手里的电棍，闷头往前走。
台阶光线昏暗，勉强看得见模糊的身形，水沟里的女人目光追随着她，确认她走远，才低低说，“往后有事在楼里说。”
“这不孩子们回来了吗？”一个绑头发的女人问，“咱去不去？”
“去啥去，被警察抓到怎么办？”
刚刚都被人看到了，真要负分被撵出去，这种天去哪儿？
“咱们之前在山里不也没事吗？”
“那时制度不完善，现在抓到轻则扣分重则劳动改造，谁敢？”
刚刚盯着顾明月的女人抬脚离开，“你们也收心过日子，不要偷鸡不成倒失把米。”
当时抢人物资是无奈之举，现在日子好些了，她不敢了。
顾明月不敢回头，那些人粗粗看面相就不是好惹的，能不起纷争就不起。
她走得快，待看到打着手电筒巡逻的警察才微微放松下来。
男人全部干活了，那几个人肯定想偷盗，最近每栋楼都堆满了柴火，随便偷几捆就够烧好多天，无论何时，不劳而获永远是种诱惑。
她放慢脚步，但照在自己脸上的手电筒光经久不挪开。
警察声音冷肃，“跑到这儿干什么？”
顾明月低头，“我去工厂办点事。”
警察审视的打量她，面色如霜，“回去，没有政府指令不得随意走动。”
喇叭里没有通知，顾明月疑心他胡说的，试图想个不得不去的借口，还没想出来，警察语气变得严厉，“没听到吗？立刻回去！”
顾明月赔着小心，“这就回。”
她掉头，慢慢走了几步，原本想等警察去其他地方巡逻再过去，但身后的光一直照着她没有动过。
水沟里的女人们还在，见她回来，小心试探，“警察是不是禁止我们出去了？”
顾明月点头，“估计怕我们趁天黑作乱。”
果然，还没走到楼栋前，喇叭滋滋滋的响了，【请各市民注意，天黑危险，不上班的人一律不得离开小区，一经发现，扣0.5分。】
肖金花听到这个，揪起心，“慧慧，明月不会出事了吧？”
周慧稳住心神，脖子伸得老长，“她机灵，肯定不会出事的。”
见墙角路面有长长的影子，忍不住喊，“明月。”
顾明月抬了抬帽子，“回来了。”
陈婆婆带着孙女在自家菜地检查菜苗，看到顾明月，教孙女喊人。
她孙女比顾小轩大点月份，可能营养不良的缘故，身板瘦瘦小小的，怯生生喊，“顾嬢嬢。”
“诶，放假高兴吗？”
小女孩摇摇头，“不高兴，还是读书好。”
老师没有布置家庭作业，家里没有光亮，黑漆漆的，比极寒天还无聊。
她问，“顾嬢嬢，小轩他们不出来玩吗？”
顾明月看了眼楼上，“我上楼问问。”
顾小轩早就想出门玩了，前面好多孩子们玩捉迷藏，隔老远他都听到了，可是他担心有坏人，问顾明月，“姑姑，你下去吗？”
“我不下去，喊奶奶和妈妈陪你吧。”
他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周慧说，“不能乱跑知道吗？就在楼前活动…”
探照灯照着，楼的阴影深，容易找不到人。
顾小轩跃跃欲试，“好。”
顾小梦也嚷着要出去玩，肖金花担心周慧顾不过来，跟着下去了。
顾明月便趁机进空间看之前撒的菜种，菜苗密集，要分苗重新移栽，红薯和土豆属于高产量农作物，要勤浇水。
空间没有肥料，但看之前农作物产量，灌溪水应该就行了。
她动作不快，外面喇叭通知下班时，红薯藤还没有灌完。
刚跳出空间打开门，大门的门锁响了，周慧抖着顾小轩后背衣服，“快回房间把秋衣换了。”
玩尽兴的顾小轩声音明快，“好呐。”
他摁开灯，脸蛋红通通的，额头上全是汗，顾明月看他，“你干啥去了？”
“和淼淼他们玩老鹰捉小鸡给跑的。”周慧又去摸女儿后背，没有汗，说道，“小梦要去跑，我没答应。”
小姑娘扁起嘴，闷闷不乐坐去沙发上，头扭到一边，“哼…”
周慧抽湿巾纸给她擦手，“你太小了，跑出汗容易感冒，再大点和哥哥他们玩好不好？”
“多大呀？”小姑娘哀怨问道。
“明年就可以了。”周慧说，“明年你四岁，妈妈就让你和哥哥他们玩。”
“好吧。”小姑娘躺在沙发上，“妈妈，脱衣服，热。”
周慧给她脱了牛仔外套。
肖金花已经淘米把饭蒸电饭煲里了，看外面的人回来，长吁短叹道，“再这么过下去，真分不清白天晚上了。”
“喇叭不是通知中午12点吗？以后喇叭会报时的。”周慧道。
顾建国一点钟还要上班，肖金花炒了个回锅肉，冰箱里有蒜苗，她又割了些新鲜茴香一起炒。
顾小轩跑饿了，问有没有卤猪蹄，肖金花道，“咱家哪儿还有卤猪蹄？”
之前的卤肥肠是女儿托关系买回来的，早吃完了。
顾小轩开冰箱找，还真没找到，出去问顾明月。
明明上次姑姑说家里有卤猪蹄，怎么没有了？
顾明月想起自己忘记放冰箱了，说道，“等几天吧。”
因为政府规定不上班的人不准出小区，顾明月出门已经是四天后了。
路灯全部装好，拖了很久的身份证也发下来了。
金属材质的身份证，没有照片，没有防伪纹，没有使用有效年限。
简单的姓名，性别，年龄，居住地，以及签发机关。
签发机关很独特：z基地。
z是茨城车牌牌照在省里排名，顾建国先反应过来，“哪有这么身份证这么简陋的？”
身份证是警察亲自交到每个人手里的，不准代领，包括小孩子都是自己领自己的。
听了顾建国的话，警察道，“请大家将身份证保管好，以后巡逻的警察会抽查身份证，没有身份证一律按黑户处理。”
哪有这种规矩？
顾建国问，“遗失或者被偷了呢？”
“请及时去警局报备申请补办，新身份证没有下来前，不准外出活动。”
钱建设：“上班也不行吗？”
“对。”警察端正脸严肃道，“没有身份证请跟有身份证的家人前往警局，记住，不要把身份证借给别人，一经发现，扣4分。”
众人倒吸口凉气。
都跟偷盗抢劫一样多了。
警察注视着大家，继续道，“这么做是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基地围墙建设完成，没有身份证，外面的人进不来，不会对大家造成危险。”
他长得棱角分明，说话分外有压迫感，“一旦有人外借身份证给基地带来损失，必加严惩。”
年前的教训太深刻，没人敢不当回事。
五楼问，“要是远方亲戚来投奔呢？”
“在基地门口登记，政府会处理安排，切勿私自将人带进来。”
目前排斥外地人对本地人的确是种保护，顾明月仔细看身份证，发现身份证背面的左上角有个圈，圈里写着金色的数字。
她的写着4，拿过顾建国的看上面是1，而前面三楼的圆圈里是银色数字。
细心人也发现了不同，问警察怎么回事。
警察道，“一家人居住的为金色，和亲戚好友合住的是银色，租住的是黑色。”
“身份证还分三六九等吗？”三楼不满。
警察分波不动，解释道，“这是为更好区分各位家里情况，积分和家庭息息相关，凭身份证颜色编码不会让无辜家庭被亲戚朋友连累，房东不为住户犯法而损失房屋…”
是啊，租户要是犯法，政府把房子收回去怎么办？跟亲戚朋友合住，受其连累怎么办？
大家没了话说。
三楼又问，“上面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底纹是这套房子住了多少人，圈里数字1是户主，其余按年龄排序。”
“我们没看到底纹啊？”曹大爷将身份证举起，看了正面看反面。
顾明月也没看到。
“这是科技。”警察拿起腰间挂着的紫外线灯往身份证背面，波浪纹的7清晰可见。
他再三强调，“请大家将身份证保管好，一旦遗失，补办非常麻烦。”
顾明月问，“有这个就能随便进出小区了吗？”
“是，但尽量不要走出围墙范围。”
见大家没有问题了，警察找其他栋楼走去。
陈婆婆赶紧夺过孙女身份证，“奶奶给你保管。”
小孩子拿着身份证太危险了。
顾小轩和顾小梦的身份证被周慧收起给顾明月，“你帮他们保管。”
顾小轩伸手抓，“我看看嘛。”
顾小梦也要，“我也要看。”
顾明月把身份证给他们，走远的警察又折回来，仍是严肃脸，“记住，不能用别人的身份证冒充自己的，一旦发现，扣两分。”
“……”
这要扣分那要扣分，五分哪儿禁得住扣？
曹大爷看看自己的身份证，和老伴说，“要缝个内兜专门放身份证才行。”
顾建国附和，“是啊，掉了可就哪儿都去不了了。”
赵妈妈：“没有大家想的严重，平时如果上班，警察不可能挨个检查身份证，应该是专逮那种鬼鬼祟祟的人查。”
她说，“不管怎么样，大家出门还是要带上。”
有了身份证，顾明月终于能出门了。
路灯是早上八点亮到晚上八点，路灯一熄灭，她就带着手电筒出门了。
没到山顶就遇到警察要求她出示身份证，她规矩递上。
厂房亮着灯，走近全是机器运转声，她找了块黑暗的地方，进空间将答应张工的物资拿出来。
修理厂外面的车子增多了，灯火通明的卷帘门里，张工正在知道几个青年检修面前的挖掘机，眼角瞥到门口有抹身影，拍拍身边人的肩膀，“你们先看着…”
顾明月见他发现自己，借着光走到自家车辆旁。
张工拍着衣服的灰过来，嗓音沙哑，“这几天查得严，我以为你过几天才会来。”
顾明月懂他的意思，来的路上，遇到两次巡逻警察查身份证。
她说，“我那天就要来的，半路被警察赶回去了，对了，你们这边是不是出事了？”
要不然那天为什么突然戒严，不止她，后面想去上班的都没去得了。
张工看着她脚边的袋子，脸上一喜，道，“天刚黑那会，其他厂里有人夹带私货被逮个现行，上面派人来查了，我能看看袋子里的东西吗？”
顾明月打开袋子。
红薯和土豆块头大，青椒看着也新鲜，张工弯腰捡起个红薯咬了口，脆甜脆甜的，比超市卖的好吃。
顾明月说，“我已经称过重了，你看看要不要再称称。”
他提起袋子掂了下，“不用，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这时候能拿出这些的不是普通人，他把车钥匙给顾明月，“你准备把车开到哪儿去？”
“后面围墙边，我看那儿停着好几辆车。”
“那儿全是政府车辆。”他扛起袋子，绕到前面车辆侧边。
那儿应该有他装货的车或背篓，顾明月说，“张工，那我先走了哈。”
“等一下。”
顾明月看他拿了个矿泉水瓶出来，低低道，“你不是想要柴油吗？这是我这些日子攒的，你要不要？”
当然要。
顾明月看他。
“再给我五斤红薯。”
一瓶汽油换五斤红薯，顾明月不觉得亏，“那要过两天了。”
“嗯，汽油我先给你，你哪天有空给我送过来就行。”
顾明月拿了东西，钥匙打开车门，开着车走了。
之前挖掘机已经将周围推成了舒缓的斜坡，看样子以后是要种地的，斜前方有片竹林，风吹得竹林啪啪响。
她将车子开到竹林里，将车灯关了，坐在驾驶座观察周围的动静。
几分钟过去，确认四周没有声响，意念一动，将车子收进空间里。
空间必须身体触碰才有能操纵，车子放着她就跳出来了空间，手里多了个黑色袋子，边往回走，边抹去土里的车轮印。
她绕修理厂回去的。
张工没料到她这么快就把东西送来，顾明月直言，“我跟朋友借的。”
张工脸上看不出信或者不信，顾明月把东西给他交易就算完成。
半路又碰到查身份证的警察，问她这么晚出来干什么。
顾明月说朋友加班，来看朋友的，但领导不让，只能回来了。
警察把身份证还给她，“厂房最近天天丢东西，没事不要往那边走。”
“好。”
到家，顾建国他们都没睡，在客厅坐着看台词倒背如流的动画片。
门一开，他就紧张兮兮凑上来，“怎么样了？”
“办妥了。”顾明月换拖鞋，将帽子摘了。
顾建国问，“车子藏哪儿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肖金花睨顾建国，“管不住嘴就不要多问，说出去会惹来祸害的。”
现在没有哪家奢望开车了，她家有车的消息传出去不是拉仇恨吗？
顾建国抽自己嘴巴子，小声道，“我不问了，你路上遇到巡逻的警察没？”
顾明月挤免洗洗手液洗手，回道，“遇到了，查得很严。”
“路上人多吗？”
“没看到其他人。”
按照以前时间表，现在是晚上，除了厂房，其他都下班了，路上怎么可能有人。
顾建国又说，“你前脚走，后脚杨涛就去开会了，说明天继续铺钢钉，所有男的必须去。”
政府应该是考虑到基地安全，男女力量悬殊大，男的忙起来，基地相对算安全。
“几点上班？”
“八点半。”顾建国搓了搓手，眼含期待的说，“大概四五天完工，之后政府会招工，协警队重新启动…”
顾明月会意，“妈和慧慧姐会工作吗？”
顾建国从善如流，“这次没有合适她们的岗位，政府目前安排的都是男性岗。”
“有哪些？”
“协警，小区保安，围墙巡逻，环卫工，电工…”
顾明月皱眉，“电工？基地要通电了吗？”
“不是那个电工，是负责路灯的电工。”
路灯目前是连接的发电机照明，供电不足或发电短路会造成灯灭，政府的意思是招几个电工及时维修。
顾明月问他，“你想报协警吗？”
“其实保安也不错，就在楼下工作，还能看着小轩他们。”顾建国说，“我不找点事做心慌得很。”
第124章 [VIP] 124 读书
以后会怎么样大家都不知道, 顾建国想的是多攒点钱，哪天要钱的时候家里拿得出来。
肖金花和周慧也想去上班，房子小, 家务活不多, 整天待在家会废掉。
“让你爸去上班吧。”肖金花为丈夫说话，“手里有事，时间过得快点。”
是啊，没有白昼，时间像静止似的格外漫长，家人们向往活泼热闹的群体生活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顾明月沉吟，“爸想去上班就去吧, 学校如果还开，小轩也去读书。”
顾小轩眼睛一亮，高兴得跳起，“姑姑，我能去上学吗？真的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 他双手合十, 紧张的凑到顾明月眼前去，屏气凝神旳向明明月确认, “姑姑…”
顾明月拍拍他的头, 舒心一笑，“真的，去上学吧。”
每天楼里的孩子放学回来, 他就趴在窗边望, 就差没把羡慕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基地建成，制度还算完善, 短时间里应该是安全的。
顾小梦举手，“我也去，我也去，我要读书。”
“你满四岁才能上学。”
学校开学是极寒天，约莫担心孩子们尿裤子感冒，幼儿园只接收满四岁的孩子，顾小梦年龄不够。
“我要读书…”顾小梦撅起嘴，双手抱胸，生气的别开脸去，“哼…”
周慧细声解释，“等你再大点，妈妈送你去，现在你没到入学年龄，学校不收你。”
“哼…”
义务教育不收学校，书本家里有，顾小轩高兴的把课本准备好，然后跑到窗边喊陈婆婆孙女，“曹湘琴，你们语文学到第几课了啊？”
“什么几课？”楼下的小女孩回，“你要去读书了吗？”
“对啊。”
“学校放假了，老师没说啥时候读书…”
顾小轩：“……”
他转过头，一副我好不容易攒够钱但心爱的玩具被人买走的失落感，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明月说，“等学校装好路灯那些就开学了。”
政府目前采用的是垃圾发电，只供政府大楼，学校在政府大楼隔壁，搭电线那些应该很方便。
顾小轩眼泪憋回去，笑着朝楼下喊，“没关系，我把课本和作业准备好，开学我们一起去。”
他嗓门嘹亮，又问了遍，“语文学到第几课了？”
“第六课了…”
“数学呢？”
“我忘了。”
“英语呢？”
“第七课。”
顾小轩翻了翻书，又问，“你们有作业吗？”
“没有。”
顾小轩课本书页折好放进书包，写字本算书本放在中间，最外面是文具盒，文具盒是奥特曼版的，文具盒放好，他又抽出来打开，铅笔全倒出来，找新的削好的铅笔放进去。
用过的橡皮檫找刀片切掉磨损的地方，整齐顺着铅笔放好。
看他慎重的模样，周慧既欣慰又难受。
记得他刚读小学，笔和橡皮擦乱丢，书包乱得跟鸡窝似的，每天回来不是找不到本子，就是把同桌的书背回来，换本子比换衣服都勤。
盯着他整理，他磨磨唧唧的整理大半天，书页还是卷的。
现在，不用人教，他自己就会了。
顾明月听周慧抱怨过儿子不爱惜笔和本子，做事动作慢，此刻看他将文具视若珍宝，喉咙莫名一堵。
天灾里，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们被迫面对人性的残忍，老师倡导的爱与和平成了虚假又遥不可及的童话，他们恐怕也迷茫矛盾过吧。
顾建国注视着忙前忙后的孙子，“上学就这么开心？”
“对啊。”
顾小轩小心翼翼的拉上书包拉链，抽湿巾纸擦书包上的污渍，擦几下发现擦不干净，去倒了两滴洗衣液来。
顾建国笑他，“以前没见你爱干净，现在知道讲究了？”
顾小轩不理他，纸巾蘸着洗衣液轻轻往书包上擦，肖金花看得眼热，“待会奶给你洗了。”
顾小轩继续擦，没抬头，“晒不干怎么办？”
“放洗衣机里脱水烘干。”
“不要，书包会坏。”
看他这样，顾小梦急了，晃周慧手臂，“我也要书包。”
周慧将她的小包包拿出来，她摇头，“不是这个，要能装书的。”
好多东西在搬家时都清理掉了，周慧去哪儿给她找书包？
顾明月指着墙角最底下的蓝色收纳箱，“在最下面收纳箱里，小轩读幼儿园背过的。”
小黄鸭的小书包，顾小梦活蹦乱跳的跑过去，学她哥把自己的书放里边，“我也要读书。”
“等你四岁妈妈就送你去。”
顾小轩点头，“对，你哥我也是四岁读幼儿园的。”
顾建国揭他底，“你还好意思说？读个书像老师拐卖你去似的，眼泪都快把幼儿园淹了。”
“才没有。”顾小轩拒不承认，“我没哭。”
“呵，我手机里还有视频，我给你找找。”
虽然手机不能用了，但顾建国以前的手机一直充着电，他点开屏幕，顾小梦赶紧跑过去，“爷爷给我看，我要看。”
顾小轩歪歪嘴，“反正我没有哭。”
因着入学这事，顾小轩高兴得手舞足蹈，有空就检查书包里的课本有没有丢，书页有没有卷，带着全家人都沉浸在即将开学的喜悦里。
学校没有食堂，但教室里有壁炉，学生们自己带的饭能加热。
入学前一天，顾明月再三提醒他不要吃同学的饭菜。
顾小轩重重点头，“姑姑，我以后是不是也像爷爷上班那样自己带饭啊。”
“你想自己带饭吗？”
“想。”
“那到时候给你准备，以前老师有说过吧，别人吃过的东西不能吃…”
“嗯。”
“你吃过的也不能给别人知道吗？”顾明月说，“同学们有没有生病染上病毒咱们不知道，不能交叉使用碗筷。”
顾小轩再次点头，“我知道的，你们给我装饭团，我吃饭团。”
想到他刚上学有新鲜劲，顾建国给他搓了两个饭团。
他现在是协警队的组长，每天要带着组员巡逻，学校周围也是他们的巡逻范围，教顾小轩，“遇到事找老师，老师解决不了就到操场喊我，我听到就来了。”
对于孙子去学校顾建国是有些担心的，但其他孩子们都上学去了，总把他们留在家里不是办法。
周慧给他装消毒湿巾纸，教他饭前要擦手，放学回家也要擦手。
他不停的说好，“妈妈，戴口罩吗？”
极寒过去，好多人都不戴口罩了，周慧思考了下，“戴着吧。”
“哦。”
顾小轩读书这天，周慧和肖金花去送的，他像出笼的鸟，跑进学校大门就不见了，顾小梦在大门口看到哥哥的背景哭得不能自已。
周慧和肖金花哄不走她，陪着她在门口坐了两个小时。
顾明月看她们送个人就不见人影了，去山上找她们，走出小区，又碰到前几天水沟里商量事情的几个女人。
她们背着背篓，应该是要去什么地方，顾明月假装
没看到她们。
她们审视了明月一眼，低头窃窃私语。
然后沿着山顶的公路往远处跑去了。
除了围墙，基地里还有大片空地，政府大面积撒了种，但有些啥还不清楚，娄姐和陈婆婆她们每天都会出去挖野菜，这几个人还敢抢劫不成？
她琢磨着要不要给陈婆婆她们提个醒，前面遇到巡逻的警察，她主动出示身份证，警察没问她原因，和同事往后面去了。
检查身份证只有警察有资格，协警主要负责巡视基地有没有异常，每个组组长有口哨，遇到情况吹口哨警察就会出动。
面积缩小的缘故，只要不是厂房区那片，住宅区吹口哨都能听到。
顾明月到学校门口，见周慧和肖金花坐在台阶上，顾小梦抱着台阶旁的国旗杆哼哼哧哧的转来转去。
“妈…”她喊了声，走过去，“怎么在这儿坐着？”
肖金花下巴指了指顾小梦，“说要等她哥放学。”
那还有七八个小时呢。
顾明月看向眼睛红红的顾小梦，“我们去种菜怎么样？”
“不要，我要等哥哥。”
“那我们去挖野菜，挖了野菜卖钱，有了钱我们去超市买东西…”
水灾时，所有大人都说外面危险，孩子们不敢出门，她那会小，几句话就能哄好，现在看到其他小朋友高高兴兴出门，有自己判断辨别力的她自然不好糊弄。
顾明月指着远处忙碌的人们，“那边有小朋友。”
小姑娘踮起脚，眺向远处，“没看到。”
“你过去就知道了。”
“那我们走吧。”小姑娘拉起她的手，回头喊，“奶奶，妈妈，我们去那边。”
两人对视眼，松了口气。
那边是挖掘机刚挖出来的地，恰巧在探照灯范围内，往外走就是黑的了。
好多人我着竹子削的竹片撬土，肖金花忍不住好奇，“你们撬什么呢？”
“折耳根，这儿之前有大片折耳根。”
她们提着个小篮子，里面有白白的根，顾小梦东张西望找自己的小伙伴，看一圈，就看到两个，还是被大人背着的。
她抓住顾明月的手走过去，仰头问，“你不下来玩吗？”
趴在妈妈后背的孩子低头看她眼，继续啃手指。
“放下地他会乱跑。”
那人转过身，看顾小梦眼睛生得漂亮，不由得放软了声音，“你几岁了？”
顾小梦比个三，“很快就三岁了，他几岁了呀？”
“两岁。”
“他怎么不说话啊。”
那人笑笑，拍拍后背的裹裙，啃手指的小男孩子立刻挣扎了两下，“花花，花花…”
他指着顾小梦书包上的小红花。
顾小梦反手捂着书包，跳到顾明月背后，“这是姐姐的书包，读书要背的。”
“花花，花花…”
大人说道，“他说话比较晚。”
顾明月摸摸侄女的头，“她也是，年后说话才流利的。”
第125章 [VIP] 125 小伙伴
顾小梦仰着脑袋, 从顾明月身后绕到小男孩背后，戳他露在裹裙外面的小腿，“你下来玩呀？”
小男孩踢她, 双手抱住妈妈的肩, “玩，妈妈玩。”
大人看看顾明月，又看看顾小梦，迟疑的解开裹裙，将小男孩放了下来。
双脚刚落地小男孩咬着手指要跑，她眼疾手快的抓住，将裹裙扭成麻花当绳子用来绑着他。
顾明月打开书包, 拿了个棒棒糖给小男孩，“不能乱跑，乱跑会被坏人抓走的。”
拿到糖，小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咬开包装舔起来。
“谢谢啊。”男孩妈妈说。
顾小梦站去顾明月前边, “不用谢。”
出门时, 顾明月将糖的包装搓得皱巴巴的，看着像从哪儿捡来的, 大人没有多问。
肖金花和周慧跟人借了竹片, 跟着撬土找地里的折耳根。
顾小梦蹲在小男孩旁边，自己撕了个棒棒糖吃，问小男孩, “甜吗？”
“甜。”
来的路上顾明月教过她怎么说话, 她说, “这是我们捡的，以后捡到还给你吃。”
大人回头看她一眼, 顾明月解释道，“应该是以前来果园摘水果的孩子掉地上的，之前不是挖地基吗？我爸捡回来的。”
城里的糖果泡水都化掉了，也就基地捡得到糖果。
“你们运气好，他爸捡到两个橘子，都发霉了。”
顾明月蹲在后边，看两个小朋友舔糖果，约莫真的无聊了，顾小梦竟当起老师来。
顾小梦：“你不能全部放进嘴里，会咬到的，要慢慢舔，看姐姐。”
她给小男孩示范。
小男孩故意用大牙咔擦咬了小块，顾小梦睁大眼，“你这样几下就吃完了，吃完就没有了。”
小男孩估计听懂了，伸着舌尖轻轻舔。
顾小梦竖起大拇指，“就是这样。”
舔了几下，小男孩又咔擦咬了一块，扁扁的圆形瞬间多了两个缺口。
顾小梦撅嘴，“你不听话姐姐不和你玩了。”
男孩妈妈忍俊不禁，和顾明月说，“你家娃娃教得真好。”
“我嫂子教的。”
这儿的地被撬得凹凸不平，顾小梦蹲着挪脚，屁股在泥土上杵了下，她赶紧撅起屁股，“姑姑拍灰灰。”
顾明月轻轻拍了两下，她继续看着坐地上的小男孩，“你不乖，吃完就没有了哦。”
小男孩指着她肩膀两侧的黄色书包带，顾明月摇头，“没有了。”
她书包装的是儿童读物，以及顾小轩用过的笔和橡皮擦。
小男孩吃完棒棒糖，双手撑着地站起。
恰巧他妈妈往前走，绳子一拽，他跌坐回去。
大人看到了，捞起他往前边挪了几步，顾小梦赶紧跑过去。
小男孩走到她身后，抬手抓她书包的拉链，顾小梦侧身躲开，“不能这样，这样不对。”
“糖糖，糖糖。”
“没有了。”顾小梦把糖放嘴里，摊手，“都吃完了。”
糖是从书包里拿出来的，小男孩跳着要抓书包，顾小梦要高点，往后拉开距离，“你这样我不和你玩了。”
大人注意到儿子的意图，抓过他放在自己脚边，“姐姐没有糖了，你不听话我又把你背起来信不信。”
孩子太小，之前出门干活她都是背着的。
小男孩扁扁嘴，啊啊啊哭了起来，顾小梦过去靠着顾明月，“他不听话。”
“他不知道你没有糖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没有亲眼看到，总觉得吃了一颗糖还有第二颗。
顾小梦放下书包，拉开拉链摸了几下，把书包打开给小男孩看，“没有了。”
小男孩被书的封面吸引，眼泪汪汪走过来，顾小梦把书给他，“这是小红帽…”
她把糖给顾明月拿着，翻开书，“你要看书吗？”
“要。”
“我们一起看。”
顾小梦蹲着，将书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翻开，小男孩挨着她，时不时被妈妈往前拽两步，他一动，顾小梦立刻跟过去。
其他人看得好笑，“永芳，你把绳子解开吧，看孩子被你拽成啥样了。”
周围人多，又有孩子跟着，唐永芳把绳子解了，警告儿子，“不准乱跑，乱跑以后把你锁在家，不让你出来了。”
小男孩专注盯着书里的彩画，没给回应。
唐永芳看向顾明月，“麻烦你帮我看着点。”
“嗯。”
附近全是撬折耳根的人，有光照着，应该没人抢孩子。
顾小梦用自己的语言讲了遍故事内容，小男孩听得聚精会神。
她又拿出笔，估计脚蹲麻了，屁股坐地上，握着笔在书上画起来。
她画右边，小男孩画左边。
画出来啥都不是，两人笑个不停。
周慧看女儿笑得开心，鼻尖酸涩，“还是得和同龄人玩。”
“以后我们天天带她出来吧。”
小伙伴的快乐是家人给不了的。
周慧看袋子里的两根折耳根，“行。”
她宁愿出来撬折耳根也不想待在漆黑的房子里。
到喇叭通知12点时，周慧和肖金花撬到6根折耳根，见其他人没有回家的打算，肖金花问，“你们不回家煮午饭吗？”
“带了营养粉的。”唐永芳回。
说完，从衣兜里掏出小袋灰黑色的营养粉。
肖金花知道这是蚂蝗粉，浑身战栗了下，“吃这个哪儿吃得饱？”
“他爸他们在上班，他哥在学校吃，我们娘俩回家煮饭太浪费柴火，午饭吃这个，晚上再煮好吃的。”
超市的蚂蝗粉多，几乎每家每户都有，顾家的蚂蝗粉虽说不是买的，但全家还没有吃过。
看她干吃，肖金花脸上冒起鸡皮疙瘩，“不是说兑水喝吗？”
“懒得回家。”
蚂蝗粉确实是好东西，整个极寒天，好多人都是靠它撑过来的，肖金花看看她，又看看地上坐着的小男孩，喊顾小梦，“小梦，我们回家吃饭了。”
“我不饿。”
顾小梦咯咯咯笑着，给小男孩看自己画的山羊。
顾明月瞅了眼，太过抽象，她是看不懂的，说道，“吃了饭再来。”
“不要。”小姑娘背过身，嫌她们吵。
顾明月耐心道，“弟弟也要吃饭了，你在这儿他会不好意思的。”
“为什么？”
“他不喜欢别人看着他吃饭。”
“那我不看他。”
小姑娘有了自己的思维逻辑，会反驳大人的话了。
她手上沾了泥，袖子也脏了，顾明月抬起她的手，“你要回家换衣服。”
“我不要回去。”小姑娘拧上了，“我要玩。”
顾明月道，“吃了饭再来，不吃饭肚子会饿，饿的话长不高，到时上不了学。”
上学是顾小梦最大的心愿了，她喜欢亮堂堂的学校，听到这话，她站起身，往山顶看了眼，“小梦要读书。”
“那我们回家吃饭。”
“好。”
收书和笔时，小男孩不让，抓起书藏在自己怀里，顾小梦上手抢，“我的。”
小男孩转身，弯腰压着书躲避顾小梦的触碰，顾小梦使劲拽，“还我，是我的。”
唐永芳看到了，拍儿子后背，“还给姐姐。”
小男孩挨了两下，张着嘴哇哇大哭。
唐永芳抬起儿子的手，夺过书递给顾明月，顾小梦上前接着，看小男孩手里还捏着她的铅笔，想了想，说道，“铅笔给你，等我吃了饭我们再玩啊。”
唐永芳教儿子，“还不快说谢谢？”
书其实已经很脏了，好多插画都看不清原本的样貌，顾小梦拍拍灰，放进书包，跟小男孩挥手，“你在这儿等我呀。”
小男孩又被妈妈背到了背上，泪眼婆娑的望着顾小梦方向。
顾小梦大声喊，“我们等会儿玩啊。”
她问顾明月，“待会我能给弟弟带棒棒糖吗？”
“你自己攒的棒棒糖已经没了，给他你就不能吃了。”顾明月觉得末世有童心对孩子来说并不好，但她没有说不行。
顾小梦小脸皱成了一团。
顾明月说，“给他的话，哥哥就吃不到了。”
顾小轩换牙，特别馋甜食，经常是顾小梦吃棒棒糖，他眼巴巴的舔几下。
“那我给哥哥吃。”小姑娘说，“哥哥给小梦笔。”
“嗯，回家吧。”
楼里煮饭的没几人，香味最重的也就黄家，她们家里是有灯的，老远就看到黄橙橙的光，客厅，厨房，卧室，每间屋都亮着。
肖金花看得肉疼，“这也太浪费了。”
“人家有，咱们就别管了。”顾明月说。
“她爸妈肯定不在家。”
五楼夫妻以前做大生意的，刚搬来还端着架子，随着住的时间越来越久，夫妻俩态度和善了许多。
估计认清现实了。
就这闺女不让人省心。
房子里有男有女，嬉笑声充满了整栋楼，顾明月听到包宝珠的声音了，很是清脆明亮，像没有烦恼的千金大小姐。
但真要没有烦恼，又怎么会嫁给不健全的人？以她的心高气傲，怎么也要找个金龟婿才是。
进了防盗门，顾明月问肖金花，“你们送小轩去学校看到民政局开门了吗？”
之前假离婚的人好像没动静了。
“没有吧。”肖金花认真回想，“没看到有人在民政局窗口办事。”
周慧猜她想问那些假离婚的，道，“估计有新的婚姻法出来，想通过离婚多领采购票的人希望落空了。”
否则民政局早就排起长队了。
“政府里全是高知人才，哪儿会不知道普通人的想法。”肖金花掏钥匙开门，“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
第126章 [VIP] 126 入侵
条件在慢慢变好, 最忌讳的就是心怀鬼胎眼高手低的人。
六楼被人打伤，还被扣了分，为何？眼红别人找到物资, 心一歪, 想用蛮力抢，到头来好处没捞着，还得一瘸一拐的去上班。
但凡她们像钱家和曹家专心摸鱼捡小龙虾就不会搞成这样。
肖金花认为假离婚是旁门左道，不能推广，以前网上经常爆某夫妻为了多买套房假离婚结果真离了，里面问题多着呢。
她突然想起周大姐，问周慧, “你去看过你姐吗？”
顾明月看她又开始瞎操心了，岔开话题，“妈，咱家有不穿的带弹力的衣服吗？”
肖金花把钥匙放鞋柜上，看她。
顾明月说, “咱缝几条防走失的牵引绳, 以后小梦出去玩，拴着她防止她乱跑。”
这是她看到唐永芳拴孩子时想到的, 如果有天真的要离开这儿, 防止被人流冲散，牵引绳特别重要。
肖金花垂眸看抓着湿巾纸认真擦手的孙女，“有空我找找。”
她问, “中午怎么吃？”
“煮面吧。”
吃面简单, 顾明月看她提着折耳根进厨房, 将折耳根拿过来，“政府之前喷过杀虫剂, 咱家有菜，就别吃这个了。”
肖金花知道她谨慎，答应，“行。”
喇叭每两个小时报时，她们再出门已经两点了，周慧烧水给女儿洗了澡，换了身黑色卫衣和裤子，小姑娘不喜欢，为此闹了番别扭。
等到地里找到小伙伴啥都忘了，拿出自己的涂色彩画册和彩笔分享起来。
喇叭通知六点的时候，顾明月和周慧牵着她去学校接顾小轩。
大人们要上班，看不到什么大人接送孩子，她们站在门口略显突兀。
顾小轩和几个男孩子勾肩搭背出来，看到她们，激动地挥手跑了过来。
“妈妈，姑姑…”
他几个同学跟过来喊阿姨。
周慧惊喜，“你们一个班的吗？”
“对啊。”一个侧脸长着冻疮的男生说道，“顾小轩进教室我们就看到他了。”
“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我妈妈手机里有他的照片，我好多同学的照片我妈妈都有。”
这是顾小轩以前的同学，周围几个都是，周慧问他们，“班里有几个你们以前班的同学？”
“除了我们还有两个女生，但她们不认识我们了。”
“有看到你们学校的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