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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我们郑老师教四班,其他老师没看到。”男生很健谈,“阿姨,以后能顾小轩玩吗?”

“你妈妈同意吗?”

“我回家问问。”

孩子不读书不知道,竟还有一个小区的,周慧帮儿子拎书包,“读书好不好?”

“好,老师都不布置作业的,说写作业伤眼睛,让我们不要看书。”顾小轩蹦蹦跳跳的跨进楼里,“妈妈,我们老师夸我了。”

周慧配合道,“夸你什么了?”

“夸我聪明呗,她提问题,所有人都不举手,就我举手了。”

从走出校园到现在他嘴就没休息过,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我组词厉害,造句厉害,老师让我当小组长呢。”

顾小梦牵着顾明月,赶紧插话,“我也是小组长,我还是姐姐。”

“你都没读书,读书了才能做组长。”顾小轩反驳她。

顾小梦又不高兴了,“我就是小组长。”

顾明月好笑,“哥哥是班里的小组长,你是家里的小组长。”

顾小轩喋喋不休继续说班里的事儿,陈婆婆孙女回来,喊他,“顾小轩,你在几班啊?”

“十五班,我碰到我以前的同学了。”

“我们班也有我以前的同学。”

小孩子总是不能让自己落于人后的,顾小轩:“我同学比你多。”

“我同学比你漂亮。”

“我同学会吹牛。”

“我同学会编辫子。”

两人争锋相对,周慧轻轻拍儿子,“你同学吹什么牛了?”

“他家有飞机。”

“……”

顾明月问,“他自己说的?”

难道基地有隐形富豪?

“不是。”顾小轩扶着墙,眉飞色舞道,“我们玩吹牛游戏他说的。”

还有这种游戏?

顾明月盯着侄子,“不会是你提议的吧?”

顾小轩骄傲地拍了拍胸膛,“对啊,他们看到我吃饭团馋得流口水,问我家里还有没有,我说没有,他们不信,我就让他们玩吹牛游戏。”

“吹牛游戏里什么都有,这样他们就不会馋我的饭团了。”

顾明月嘴角抽了抽,“你吹什么牛了?”

“说超市是我家开的。”

“……”

“飞机厉害有什么用?还是开超市最好,姑姑,超市里有很多玩具卖,你能不能给我买个玩具啊。”

他知道姑姑是家里的老大,必须问老大的意思。

顾明月好几天没去逛过超市了,之前会关注超市上架了哪些新商品,自从那次受伤她就有阴影,“你同学告诉你的?”

“对啊,有奥特曼,有铠甲勇士,还有植物大战僵尸……”

“等你爷发工资我们就去。”

“哦耶。”顾小轩欢呼,顾小梦踮脚,“我也要,姑姑,我也要。”

“好。”

肖金花和顾建国回来听到的就是买玩具的话,顾建国一高兴,“爷爷放假爷爷带你们去。”

协警是轮班,这周白天,下周夜班,顾建国因此回来得比较早。

肖金花袋子是空的,顾小梦过去扒,她拿走,“脏。”

“折耳根被撬干净了吗?”

“差不多了,但她们说竹林那边有春笋,好多人都去了。”她把袋子挂外面墙上,“我和陈婆婆她们约着明早一起去。”

对面赵妈妈听到动静,打开门,“到时喊我,我和你们一起。”

肖金花一笑,“行。”

有点事儿做时间过得快些,她说,“超市收野菜,我们卖给超市。”

还是得找点事做,要不然这鬼天气会把人逼疯。

“行。”

第二天,喇叭报时六点,没一会儿肖金花就跟赵妈妈出门了。

昼夜不分,没有啥娱乐,晚上睡得早,醒得也早。

不过还是能区分早中晚,早晚温度要低些,风也要凉点。

顾明月和周慧出门稍微晚些,送顾小轩到学校后,两人去超市。

永夜以来,超市不再全天开门,而是每天开两个小时,除了收银柜台,其他灯都不怎么亮。

角落多了两排货架,添了衣服被子上去,顾小轩说的玩具确实有。

应该是从城里找来的,每个玩具都没有包装,有些缝隙处的泥也没冲洗干净。

顾小梦看啥啥喜欢,一会儿要买这个,一会儿要买那个,周慧让她挑一个,她挑了个粉色变形恐龙,给顾小轩买的是奥特曼。

说好等顾建国发了工资来,但顾小梦始终记着,起床就不停的催。

顾明月在超市转了两圈,调味品区只有盐卖了,粮食区看不到米,全是成色不好的小麦和玉米,面也是发黑发黄的那种。

水果有椪柑和香蕉,价格惊人。

没有肉卖。

周慧蹙着眉,“怎么感觉东西变少了?”

没错,虽然上了很多新品,但食品区的东西没有极寒天多了。

这是不应该的。

雪灾过去,政府的储备粮应该全部找出来了才是。

她回道,“担心引起哄抢吧。”

她仔细扫了眼食品种类,心里隐隐不安。

顾小梦拿着玩具就待不住了,要去昨天撬折耳根的地方,周慧说小弟弟不在那儿。

原本就是挖围墙地基和水沟的时候发现的折耳根,早被人挖过了,这些都是撬别人漏掉的,能有多少?

人全部往竹林去了。

“在。”顾小梦指着那边。

“我们回家把哥哥的玩具放了再出来。”周慧说,“弄好哥哥会哭的。”

刚到小路,遇到肖金花和赵妈妈从山上回来,顾明月问她们。

肖金花:“春笋被人挖完了,陈婆婆她们约着去外面,我和你赵阿姨担心有危险就回来了。”

“她们要去哪外面?”

“基地外。”肖金花说,“后面那片山多,这个季节肯定有野菜,她们想去碰碰运气。”

“出得去吗?”

“凭身份证签到能出去。”肖金花拿起周慧手里的玩具看了看,“我不敢,据说小区之前出去的几个没回来呢。”

顾明月想到背着背篓的几个女人,肖金花说的是她们吗?

“那陈婆婆她们还出去?”

“她们说不走远,就在围墙外转转。”

赵妈妈接过话,“我和你妈劝她们别出去,但她家几张嘴等着吃饭,不多囤些菜,再有什么天灾窝在家怎么办嘛。”

肖金花点头,“是啊。”

楼里只有黄家亮着灯,应该是她爸妈回来了,吵得很凶。

“我要和你说多少遍?不准带朋友来,你当耳旁风是不是?柜子里的腊肉哪儿去了?猪耳朵呢?红酒呢?”

男人声音暴怒,女人软声哄着。

男人骂道,“所有银行工作人员都调岗了,再没有银行呢,你还指望取钱,能取钱我在这和你废话吗?”

“要怪就怪老天爷,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我犟嘴是不是?看我不打你。”

“打打打,你打,打死我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明明是你没用,我同学爸妈都知道暴雨前取现金,你不取…”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

男人拉开门,“滚,给我滚!”

“滚就滚,你以后求我我都不回来。”

黄雨薇冲出来,看楼梯里有人,捂着脸嘤嘤跑了出去,五楼女人站在门口,略显尴尬。

肖金花叹气,“有话好好说,外面好多地方都黑着,出事了怎么办?”

“是啊。”女人抬脚,眼眶湿润的朝外面喊,“雨薇,你去哪儿啊?”

“问什么问,以前就是对她太好,害她无法无天。”男人脸红脖子粗的,不知从哪儿拿了瓶酒,咕咕咕往嘴里灌。

女人忙过去抢,“少喝点。”

“不喝留着干什么,便宜她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吗?”

瓶子空了,他砸到墙上,“这他妈鬼天灾,老子不想活了。”

“你说什么呢。”女人哭了起来,“咱们在工厂上班算好的,你看外面那些多少没有工作的…”

“没劲。”

“这不还有我吗。”女人哽咽道,“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从有钱人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正常人都接受不了,肖金花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话。

顾明月则听出个讯息,上楼后,低声问赵妈妈,“银行彻底弃用了吗?”

银行系统崩溃是众所周知的事儿,虽然取不出来钱,但大家还怀着期待,包括买这边的房子也是办了贷款手续的。

五楼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这我得问问。”

她这几天都在家属院那边询问赵程他们出什么任务,没太关注其他事。

银行弃用不能恢复,对有债务的家庭来说皆大欢喜,但对有存款的家庭来说是巨大的冲击,因为他们期盼拿回钱过回以前那种生活的心愿再不能实现了。

从头开始,对一无所有的人来说是机会,对小有所成的人来说是讽刺。

赵妈妈也好奇这事,掉头想去家属院,刚转身呢,远处突然响起急促的口哨声。

凌乱的脚步咚咚咚自山顶传来。

顾明月心头一紧,“先回家。”

基地对外开放了三道门,住宅区前面的1号门,工厂背后连接农作物种植地的3号门,还有彷山正前面眺望茨城旧址的2号门。

这一刻,三个方向都有口哨响起。

赵妈妈心跳加快,“不会又有混混冲进来了吧?”

“我们看看。”

顾明月跑进卧室,扭头望向山顶小路。

女人们抱着篮子,惊慌失措的往山下跑,顾明月看到陈婆婆,喊她,“陈婆婆,出啥事了?”

“基地外面有人,好多人,那个婆娘必须撵出去。”

一口气跑到侧门边,陈婆婆扶着围墙喘气,“太吓人了。”

她儿媳妇抓着她的手剧烈颤抖着,眼泪兜不住往下掉,娄姐边抹泪边说,“先出去的人没回来。”

警察鸣笛往那边去了,夜空瞬间被灯光照亮,顾明月问,“1号门也来了人吗?”

“到处都有人。”陈婆婆跑太快,扭着脚了,蜡黄的脸满是难忍的痛楚,“也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人。”

“学校会不会危险?”

“警察有枪,暂时没放人进来,那几个婆娘…”陈婆婆擦掉因恐惧激出的泪花,“非得刮了她们的皮不可。”

虽然离出事刚过去一会儿,但她已经弄清楚始末了。

那几个婆娘想去偷蔬菜种植地的蔬菜,遇到那帮坏人,同流合污骗基地人过去,被人识破了。

跑到山下的人怒冲冲要去那几个婆娘家打人。

尤其之前被她们抢劫过的人,那时候基地法律不管山里的事儿,她们没辙,这次逮着机会了,直接喊她们的名字。

陈婆婆亦咬牙切齿的跛着脚也要去,顾明月看不到后面的情形,劝道,“陈婆婆,你脚崴着快回家。”

这么多人,肯定得出事。

她儿媳妇反应过来,跟着劝。

陈婆婆抹眼泪,“你说人的心肠咋这个坏呢?以前抢我和广霞的柴火,我们不敢怒不敢言,现在竟勾结外面人欺负我们…”

楼栋斜后方传来霹雳哐啷摔砸家具的声音。

警察都去门口了,等腾出人手过来,房子里就剩细碎的碗,其他被搬得干干净净。

警察询问谁干的,没有一人吭声。

喇叭里通知:【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请大家理性对待,不信谣不传谣,请大家将东西物归原主,否则按入室抢劫扣分!】

有人怒吼,“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她们抢我柴抢我橘子…”

一个人出声,其余全是附和的。

【受到不公平待遇请到警局立案,禁止私下暴力解决,针对今天的事儿,政府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在这儿再次呼吁大家非必要不要出基地…】

市民们会怎么做顾明月不知道,按陈婆婆的形容,基地外少说上百人,还不包括1号门跟2号门的,哪儿来的?

茨城底下几个县的百姓已经安抚住了,没理由会冒着半路被抢被杀的风险来这边才是。

她去四楼找娄姐,把肖金花挖来的折耳根给她。

娄姐感激,“谢谢了。”

“不客气。”顾明月握着手电筒,光弱,看不到娄姐脸上的表情,“你们看到那些人了吗?”

谈到门口那幕,娄姐呼吸微滞,“看到了,我和陈婆婆她们走在后边的,前边一尖叫我们就往回跑,大门只开了扇小门,我们被堵着了,费了老大的劲挤进来。”

娄姐顿道,“警察让我们赶紧回家,我们没有回头,但外面有人死了。”

因为警察开枪了。

水沟边竖着高凳,高凳上站着执勤的警察,所有警察都往外面开枪了。

娄姐摸着胸口,眼泪又来了,“以后不敢再出去了。”

“那些人说话了?是我们这儿的口音吗?”

娄姐摇头,“当时太吵了,大家伙六神无主都在尖叫,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说话,你怀疑是外地人吗?”

“我就问问。”

这时,喇叭里通知所有不上班的人立刻回家,娄姐一颗心高高提起,“那些人不会进来了吧?”

“他们没有武器,门口肯定进不来,应该有别的事儿。”

果然,协警拿着身份证登记表格来要求大家下去签字。

负责这栋楼的是顾建国和钱建设。

他跟楼里解释,“大家写正楷,把笔画写清楚,以后进出大门都要签字,字迹有出入出去后是进不来的。”

他板正脸,“找到自己身份证,把自己名字写到身份证后面,不要写错了,否则后果自负。”

三道门,一个人要签三份,一本册子包括十栋楼的居民。

钱建设不知道妻子出去过,叮嘱她不要去外面。

顾建国也说,“3号门死了二十几个,1号门翻围墙的伤了3个,2号门也有强闯的,大家注意点。”

陈婆婆伤了脚,她儿媳妇把册子拿回家给她签的名,她问顾建国,“是不是那几个婆娘干的?”

“警察还在查呢。”

但根据大门警察叙述,就那几个女人出去过,十有八九是她们使的坏。

然而她们都死了。

出去七个人,四个被那些人杀了,三个死在警察枪下,顾建国说,“大家找找野菜没问题,别走远了。”

要不是水沟铺了钢钉,翻围墙的人就得逞了。

可惜时间不足,要他说啊,就该在围墙外也挖水沟铺钢钉,看谁进得来。

顾建国离开没多久,远处又响起口哨声,有人翻围墙了。

电网架得高,那些人应该是在城里找的梯子,趴在围墙外剪电网。

警察们到后,直接用鱼竿长的电棍去电。

接下来两天,基地里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也就学校的孩子们不受影响,照常上课。

政府应该察觉到居民们的不安,发了批种子,组织人挖土撒种。

这次采取自愿原则,但参加的人特别多,家里黑,越待越压抑,都想找点事儿做。

顾明月和周慧报名了,政府没有规定任务,不用赶工,所有人都不慌不忙的,肖金花要缝牵引绳,带孩子的事就交给她了。

她和顾明月她们一起出门,让顾小梦和孩子玩,她做针线活。

顾明月和周慧也能帮忙看孩子。

这天,顾明月刚和周慧抬着水浇地,喇叭里突然喊道:【方青梅,一期21栋的方青梅,你娘家父母来了,请前往1号门确认…】

喇叭里重复了三遍。

干活的人云里雾里,“什么情况?”

“是不是老家过不下去来投奔的呀?”

恍惚记得之前政府说亲戚朋友走正常程序来的话政府会安顿,怎么安顿啊?

“不会放进来吧?”

这几天大家神经绷得紧紧的,极力反对外面人进基地。

“方青梅是谁啊?”

“不认识。”

“走,去门口看看。”

大家不干活了,吆喝着往门口走。

1号大铁门关着,门口站着七八个警察,沿着门口两边的高凳还坐着一排戴头盔的警察。

那天警察就是站在高凳将侵入者击毙击退的,在场的人不怕了,伸着脖子看向外面的人,“你们谁啊?”

光照范围内有十来人,为首的是个满脸胡子的长头发男人,“我是方勇,方青梅大哥。”

口音是邻省的。

“你来这儿干啥?”

“政府让我们来的。”

第127章 [VIP] 127 直升机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通讯中断很久了,政府怎么可能通知到他们?

看大家敌意更甚,方勇急忙解释, “是我们当地的政府呼吁我们来这儿的, 整片沿海还在闹海啸,我们只能往西边来。”

“东边有海啸?”人群里有人问。

“是啊,房子淹的淹,塌的塌,大家都找不到地儿去了。”

不知是不是亲眼见过,方勇痛哭起来。

他身后的两个女人跟着掩面而泣。

在场的人面色动容,但没有人为其说话, 刚刚问话的人说,“你们当地政府没有组织灾后重建吗?”

茨城也是从浮尸遍野里过来的,他们当地政府应该有采取措施才是。

方勇抹了抹泪,“我们那儿是平原,去哪儿重建啊?好不容易找到座山, 但太乱了, 实在没办法了啊。”

对于他说的乱,在场的人深有体会, 灾难面前, 最难直视的便是人心,抢劫,掠夺, 无处不在, 还不是政府魄力足, 城里早乱了套了。

这时,一个身材瘦削的女人挤开人群走了出来。

炽白的灯光照着, 她脸上化脓的冻疮流着脓水,未靠近,眼泪已如决堤的洪水。

“大哥…”一开口,哭声颤抖,悲痛隐忍。

“青梅,青梅,咱们爸妈没了啊…”方勇跪在门前,嚎啕大哭,“东哥他们也没了,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

锈迹斑斑的铁门隔着最亲密的家人,在场的人眼眶泛泪,不知谁低低呜咽出声,此起彼伏的啜泣让这久别重逢的兄妹嚎啕大哭。

周慧泪雾浮现,声音微哽,“不知道你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顾明月轻轻拉住她的手。

周慧牵强地笑了下,“我没事。”

有警察跟方青梅确认方勇他们的身份,刚刚还为两兄妹难过的人登时敏感戒备起来,问警察,“要放他们进来吗?”

虽然她们为方家家破人亡感到伤心,但骨子里还是排斥更多。

警察道,“政府会将他们安顿在外面。”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方青梅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嗓子哑得像烙铁烫伤了喉咙,艰难开口,“不能接我大哥他们去家里吗?”

围墙外面坏人多,她大哥翻山越岭来到这边,要她眼睁睁看他们死吗?

她强有力的质问,而刚刚落了口气的人又紧张起来。

警察道,“基地有基地准则,只要他们不惹是生非,等2基地建成,你们两家就能走动了。”

2基地?

顾明月踮起脚,看向说话的警察。

警察拿着喇叭,大声向外传达政府的意思。

所有外面亲戚朋友来投靠的,基地政府会帮他们建家园,这期间会作为基地对他们的考核,考核过关就能像里面的人随意进出1基地。

方勇媳妇嗓子哭哑了,“我们住哪儿?”

“政府会发帐篷。”

去年天灾应急救灾帐篷如今又要派上用场了,警察说,“请大家遵纪守法,按照基地要求做事,政府保证大家有房住,有床睡。”

围墙外面之前被冰覆着,现在已经全部挖成了梯田。

伴着警察的话落,黑暗尽头,无数张黑不溜秋的脑袋冒了出来。

警察开着喇叭,继续道,“有亲戚好友在基地的请先过来确认身份登记,没有亲戚朋友的请稍微等等,政府不会坐视不管。”

那些步履蹒跚的人在听到这些话后露出希冀又怀疑的眼神,“政府真的会管我们死活吗?”

警察掷地有声,“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政府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会克服所有困难。”

有些人眼眶湿润,有些人面露怀疑,有些人不屑一顾。

警察组织大家排队,顺便让看热闹的人先回去干活,喇叭里通知再过来。

顾明月和周慧站在最后面的,回去时,两人汇进人流里。

针对建2基地的事儿,人们态度两极分化。

支持的人觉得政府有人情味,灾难面前,大家就该守望相助,安抚好那些人,他们就不会合起伙祸害基地,等2基地建成,1基地就有了屏障,再有混混来烧杀掠夺,首当其冲的是2基地。

顾明月认同这个说法,随着过来的人数增多,扩建基地势在必行,否则等外面那些人形成规模,肯定会和基地有场恶战。

反对的人想的是政府储粮情况,超市限购,基地居民都不够,再分些给外面那些人,她们饿肚子怎么办?

顾明月想到超市减少的食品,猜政府应该是早准备怎么应付源源不断涌来的人了。

方家是个契机,通过方家,政府能让外面人知道基地的态度,究竟是老实接受安排重建家园,还是像先前那些被击毙的入侵者,全凭他们选择。

对于普通人而言,肯定是要选前者的。

肖金花带着顾小梦没敢凑热闹,见顾明月她们回来,赶紧问她怎么回事。

顾明月大致说了下,肖金花道,“政府做得好,都是一国同胞,就该互帮互助。”

她说,“不知道你大舅怎么样了,他腿不好,能不能走到这儿来。”

看她又开始了,顾明月喊,“小梦…”

肖金花以为孙女出啥事了,转头去看。

见她拿泥巴玩,肖金花上前将她手里的泥拍掉,“不能玩泥。”

“我和弟弟搓汤圆呢。”

“脏。”

“不脏。”

肖金花要牵她去水桶边洗手,顾小梦不肯,一老一少僵持起来。

周慧好笑,知道刚才顾明月故意打断婆婆,低头问她,“大舅来了进得来吗?”

小舅妈太难缠了,周慧不想和那边来往。

顾明月拿起桶里的木瓢舀一瓢水泼向地里,笃笃道,“大舅不会来。”

村里有田有地有邻居,随便挖几锄头撒点菜种就吃不完,他不会想离开的。

何况人年纪大了,都有落叶归根的思想,就是死,也要死在生活几十年的土地。

看她如此肯定,周慧不禁想了想,小大舅不喜欢城里,青川镇到这少说要走两三天,他跛着脚,约莫还真不会来。

他不来,小舅妈她们就拿捏不住婆婆,不敢来家里哭穷,家里的物资就还是安全的。

山顶的喇叭又在通知了:【请一期6栋的卢珉宇到一号门…】

【请二期143栋的刘良东到一号门…】

门口汇聚的人多,喇叭一次通知五个人。

边上,肖金花败下阵来,念叨顾小梦道,“玩泥巴手指会长倒欠,到时不准喊疼啊。”

两岁多的顾小梦哪儿知道什么是倒欠?将泥搓得圆滚滚的,又揉泥巴捏锅,嘴里振振有词道,“汤圆煮了才能吃哟,否则会肚肚痛。”

她面前坐着一个小男孩两个小女孩,三人乖巧的点头。

肖顾小梦问,“你们吃几个汤圆啊?”

“两个…”

“我吃五个。”

“我全吃了。”

“你们把碗准备好吧。”顾小梦小大人似的给她们安排活。

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前后看看,“碗在哪儿?”

“自己做吧。”顾小梦把手里的泥分了些出去。

顾明月看到她这样,不自觉弯其唇角,周慧也笑起来,“不知道和谁学的。”

这时,喇叭里突然喊到周慧的名字。

只有名字,没有住址,她犯嘀咕,“会不会喊错了的?”

肖金花喜上眉梢,“会不会是顾奇回来了?”

“不会吧。”周慧直觉不是,真要是顾奇,肯定会报顾建国的名字。

她说,“我去看看。”

肖金花要去看,顾明月便把顾小梦抱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小姑娘手里还抓着泥,身体腾空,双脚蹬了蹬,看清是顾明月,瘪嘴,“我做锅呢。”

“姑姑给你找个好地方。”

“不要。”

最近,小姑娘进入叛逆期了,但凡不顺着就不要,她说,“你听话,明天姑姑带你去超市买玩具。”

小姑娘不挣扎了,喊小伙伴把汤圆那些端过来,顾明月将她放地里,“不能乱跑知道吗?”

“嗯嗯,明天要给我买玩具啊。”

“好。”

她把水桶里的水灌完,周慧和肖金花红着眼眶回来了。

她问,“谁啊?”

“以前的同学。”周慧提起桶,“来咱们这边的人好像越来越多。”

“你同学家是哪儿的?”

“利安县的,东边海啸,海水倒灌,她们县遭了殃,那时户籍卡得严,去不了市里,等极寒天实在过不下去了到市里求助,市里只接受沿海城市的百姓。”

周慧已经好几年没看过到这个同学了,偶尔在群里聊两句,都是有关孩子的话题,她道,“她家两个儿子,小的在极寒天没了。”

“她还说什么了?”

“来这边是别人告诉她的,荔城受灾,政府组织百姓撤到鹿城,鹿城经历台风,政府不得已往中部转移,最后可能会全部转到咱们这边来。”周慧说,“她们收到消息就出发了,想先占个好位置。”

“东边全部往西边撤吗?”

“别人是这么告诉她的。”

那得是多少人?

基地政府应付得来吗?

顾明月问,“怎么没看到那些省市的政府人员过来?”

“估计要等百姓先撤吧。”

倏地,头顶一辆飞机划过,顾明月像想到什么般,脸色一白,眉头皱得死紧。

周慧看她,“怎么了?”

“没事。”

希望她想错了吧,如果东边省市的政府人员坐飞机离开,几千万百姓怎么办?

她尽量不去注意上空的飞机,但从永夜那天起,飞过茨城的飞机明显增多。

打仗的话题又重新是被翻了出来。

喇叭报时八点,路灯和探照灯熄灭的瞬间,山顶响起嗡嗡嗡的直升机声音。

顾明月刚洗完澡,顾不得擦头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卧室,开门摁得啪的声。

床上的周慧吓得一颤,“怎么了?”

顾明月唰的推开窗户,死死盯住家属院。

家属院亮着几家灯火,对于落在山顶的直升机,好些人在走廊里交头接耳。

没有人出来。

周慧不知道她怎么了,抱着害怕的顾小梦走到窗边,顺着她视线瞟了眼家属院,哑声问,“直升机是来接她们的吗?”

第128章 [VIP] 128 扩建基地

顾明月聚精会神望着远处。

风呼呼的刮着她滴水的发梢, 肩头晕处大片水渍,她浑不在意,像静止的石雕, 眼珠都不动了。

慢慢, 直升机的嗡嗡声远去,光束照来,沉沉的脚步接踵而至。

靠小路这侧的居民们齐齐探头出去。

寒夜清凉的小路上,戴着头盔帽,穿着暗色制服的男人们抬着担架互相搀扶着走来。

楼里率先想到很久没有回过家的赵程他们,周慧也想到了,“是赵程他们吗?”

顾明月目光落在他们皱巴巴的衣服上, 笃定回道,“不是,制服颜色不同。”

前边有个穿着便服的领路人,到超市外面的岔口,他手指着亮灯的家属院说了句什么, 所有人往家属院看了眼, 面无表情往里去了。

队伍最前面的人背着灰黑色的背包,担架在他们手里轻若鸿毛, 唯有偶尔蹩脚踉跄的步姿出卖他们体力不支的情况。

周慧又问, “是来咱们基地养伤的吗?”

担架上躺着人,后面跟随的人头或手上缠着纱布胶带,如果不是基地内部的人, 就是来养伤的了。

“应该是。”风吹得顾明月微微眯起眼, 凉意从肩膀蔓延开, 她后知后觉扒了扒湿发,声音变得很轻, “有人来是好事。”

说明基地完全。

基地不安全了,所有的人都会往外面跑。

她关上窗户,倾身的顾小梦好奇,双手扒着冰凉的不锈钢纱窗,“小梦还要看。”

“睡觉了,睡醒了明天去超市买玩具。”

顾明月衣服湿了大片,重新找了件睡衣出来,看顾小梦还歪着身,和周慧说,“慧慧姐,我们以后睡觉开着窗关纱窗吧,这样外面发生事儿才及时听得到。”

政府有直升机,运输人员方便,她们小老百姓,只有盯紧官方动态才能正确判断局势。

周慧心头凝重,“明月,基地会不安全吗?”

“就看政府接下来怎么做了。”

她拿着睡衣出去,顾建国和肖金花从隔壁走了出来,“要不要过去和你赵阿姨说说,以免她以为是赵程他们胡思乱想。”

“嗯。”

这晚,山顶来了好几辆直升机,家属院的动静持续到路灯亮起。

人们作息规律全靠喇叭报时,路灯亮起起床,路灯熄就睡觉,再也没有熬夜晚睡的现象了。

顾明月晚上没有睡好,后脑勺沉得很,起床就听到肖金花说,“咱基地来了很多人,家属院住得下吗?”

顾建国在卫生间刷牙,回道,“还是想想我这协警还做不做得成吧。”

基地来了真枪实弹的军人,他这协警就没啥作用了,没准今天就得失业。

肖金花走进去,无所谓道,“做不了就去山里种地呗。”

种地工资不高,但运气好能挖到宝,山药,红薯,白芍,还有极寒天没有枯死的草莓苗。

收获远比想象的多,四楼就挖到草莓苗了。

顾明月昏昏沉沉的打水洗脸,满脑子在思考那些人从哪儿来的,基地资源匮乏,不是养病的好地方,论富裕,该去江城才是。

还是江城太乱没有清静的地给他们?要是那样,赵程和李泽浩就危险了。

出门时,碰到打着手电筒外出的赵妈妈,估计担心赵程他们没有睡好,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脸也是肿的。

顾小轩喊她,她摸摸他的头,强颜欢笑道,“上学去了啊?”

“嗯。”

学校没有规定几点到校,八点钟起床,吃完饭进校差不多。

顾明月看她气色不好,问道,“阿姨去家属院吗?”

赵妈妈憔悴道,“我过去瞧瞧什么情况,算时间,赵程他们也该回来了。”

顾明月心思一动,“要不要我陪你?”

“走吧。”

家属院的警卫认识赵妈妈,没有盘查就放行了。

一夜过去,中庭位置架满了帐篷,左边有一排刚砌的灶台,灶台尽头有四口铁锅灶。

灶上冒着青烟,但周围针落可闻,死气沉沉的静。

赵妈妈关了手电筒,一个端着筲箕的短发阿姨从帐篷后面出来,看到赵妈妈后,大步上前,“不是他们,你别自己吓自己。”

赵妈妈往灰蓝色的帐篷看了眼,“哪个地方的?”

“东边的。”

短发阿姨看了眼顾明月,看她陌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是?”

赵妈妈给她解释,“我对面邻居小顾,小顾,这是刘阿姨。”

“阿姨好。”顾明月戴着口罩,眉眼弯弯。

刘阿姨视线落回赵妈妈脸上,“你该吃吃,该睡睡,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筲箕里的菜刚洗出来还在滴水,她站去灶台边,摆好菜板,捡起筲箕里的菜切起来。

怕吵着帐篷里休息的人,她的菜刀落得很轻,说话带了丝哽咽,“东边几个省都遭遇了海啸台风,死了几千万人,他们昨晚到这儿就望着天呜咽……”

因为是公职家庭,刘阿姨对这种无能为力感触特别深,“他们有的人从出事那天就没回过家,家里老人孩子死了都不知道,他们尽力了啊。”

赵妈妈感同身受,亲家母和儿媳妇死的时候她们都在上班,丈夫死的时候儿子在外地,头七都没赶得回来。

她说,“政府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扩大基地,团结力量耕种,保证粮食有产量,大家日子就能好过点,要不然…”

还得死人。

最后的话她没说完,顾明月能看到她眼眶里跳跃的泪光,目光移向帐篷。

他们来得突然,基地没有准备,除了帐篷,其他物资都不充足,有的两三个人睡在一张担架上,有的躺在居民们挡风用的竹帘上。

神情恍惚疲惫,完全不见人前的风采。

赵妈妈想到儿子也这样就心如刀割,“他们伤得严重吗?”

“伤得不严重,主要给累的。”

几个月全力救援,铁打的人也吃不消,赵妈妈说,“我家还有几块腊肉,待会我给你拿来。”

“政府已经派人去杀猪场杀猪了,你那点物资就留着吧。”刘阿姨将切碎的菜叶倒进锅,舀了坨猪油放进锅里,挪小板凳给赵妈妈坐。

赵妈妈说不用。

刘阿姨往灶膛里添把柴,劝赵妈妈,“你家赵程本事算大的,定能安然无恙的回来,你把自己照顾好,免得他们出门在外还要担心你。”

赵妈妈苦笑,“我知道。”

顾明月打量着周围,在某个亮着灯的帐篷前,瞥到抹熟悉的身影,“阿姨,我看到陆老师了,我过去打个招呼啊。”

东边有五省二十城,刘阿姨只说东边来的,但没说具体省份。

东边往北靠近首都,如果是那边过来的,说明首都也严重受灾,而他们到这边来,要么北边基地住不下,要么北边没有基地。

如果是后者,也就说整个华国基地的界限是从这儿开始的。

基地就是南边基地的屏障,能安全吗?

陆老师端着碗,给帐篷里的男人们盛粥,她提了提口罩,走过去,“陆老师。”

看到她,陆老师有些许意外,但喜悦更多。

毕竟是楼上楼下的老邻居,受顾家照顾的那段时间饮食丰盛,他往她身后看了看,“你爸没来吗?”

“他要上班。”

顾明月看他端着锅直接往这个帐篷来的,猜这儿有他的熟人,“这些也是陆老师的学生吗?”

陆老师叹息,“是啊,以前上课嘻嘻哈哈不听话,危难时刻,他们却是奔赴在前线的。”

这些人年龄和赵程差不多,但皮肤糙得多,嘴唇干得裂了缝。

她突然不忍心问他们外面的情况了。

到时背靠担架坐着的男人问陆老师,“陆老师,她也是你的学生吗?”

他嗓子是沙的,但说话时,眼里有星星般的光芒闪烁着。

陆老师说,“我楼上的邻居。”

他似乎也有想问的话,仿佛难以启齿似的,忍着没说。

“陆老师想问什么就问吧。”喝粥的男人道。

陆老师叹气,“你们还回去救援吗?”

“上面让我们休整好原地待命。”

回不回去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陆老师道,“你们知道江城的情况吗?小战和他妈妈还在江城…”

陆战是陆老师孙子的名字,毕业不到两年,陆老师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

男人舔了下干裂结皮的唇,如实道,“直升机直接从鹿城过来的,没有在江城逗留,我也不知。”

上面的指令是来这儿,可见江城的情况并不好。

陆老师也猜到了,江城是省城,真要安全,全省的人都该往江城转移,而不是到茨城这种小地方来。

学生安慰他,“陆老师,江城时西南大城,政府重心全部在那边,不会出事的。”

“但愿吧。”

见场面安静,顾明月出声打破沉默,“你们是聪鹿城过来的吗?我以前在那边上过几年班。”

“你在鹿城待过?”

顾明月点头,顾老师给他们添饭,说道,“是啊,暴雨前回来的。”

“那你算幸运的,那边超强台风,洪涝灾害持续了好几个月…”男人顿了下,说,“极寒天死了很多人。”

肉粥下肚,几人话多了些,“我们收到鹿城紧急救援文件去支援时已经晚了。”

全国受灾,他们先去就近城市支援,到鹿城已经极寒天了,那座最文明最繁华的城市好像回到原始社会,所有人拉帮结派,自成部落,谁有粮抢谁…

他们身上的伤就是维持秩序和他们殴打造成的。

上面派了好几个军区进鹿城,牺牲人数众多,前几天政府才把局面控制住了。

顾明月试探道,“我嫂子朋友就是从那边来的,鹿城那边的人会全部转移到这边来吗?”

那可是千万人口大省,不是几个警察几具枪就能唬住的。

“这边受灾的情况算轻的,不出意外会全部转移来这边。”

陆老师没法想象眼前的灾难算轻微,那沿海地带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爬满皱纹的脸露出绝望之色。

顾明月知道他们没有撒谎,比起鹿城的混乱,茨城到现在算好的。

她寒暄几句,掉头回去了。

刘阿姨熬的粥好了,赵妈妈端着托盘,一个帐篷一个帐篷送粥,顾明月帮着盛粥。

忙完回地里已经十点过了。

有人在地里挖到了红薯,所有人都蹲着身开始挖,茼蒿,蒲公英,艾草,甭管认不认识的草全部挖回去。

周慧也加入其中,见她回来,把袋子里的竹片递过去,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山顶还有直升机来,家属院住不下,帐篷架在山后的。”

顾明月抬头看向夜色里亮着光的山顶,低低道,“看来扩建基地是迫在眉睫的事儿了。”

“怎么了?”

“其他各省的人全部会往西南转移,基地就是安全与危险的分界线。”

语落,喇叭里又开始喊人了,五个人名,每个人名重复三遍,喊完后,紧接着通知,让基地所有男人集合。

周慧直起身,眺向山脚大门,“又来人了吗?”

【15-18岁的站最左边,19-55岁的站中间,56及其以上者站右边,请大家严格按照自己的年龄选择队伍,政府立马分配新的工作内容。】

沉浸在挖野菜氛围里的女人们放慢动作,激烈讨论起来,“又有啥活啊?”

“谁知道呢?”

顾明月蹲着,看四周的人像追着光的飞蛾往集合场地走去,跟周慧道,“我们去看看。”

附近已经围了两圈看热闹的。

负责这次大会的领导顾明月没有见过,深黑的目光坚定,像谁都不能动摇的大山,握着喇叭,声音沉而稳。

“迄今为止作为土生土长的茨城人,作为政府一员,我始终相信团结就是力量,只要我们团结,再大的困难都能被我们踩在脚下…”

他的声音能定心,所有人都仰头注视着他。

“有水灾,我们就想办法开通水上交通,有鼠灾,我们专家连夜研究老鼠药,有雪灾,我们建执勤点,切身保护人民财产安全,有坏人,我们就集中搬到山里来,中途有牺牲,但我们没有妥协,任它是否有白天,只要我们团结,黑暗里照样发光发热……”

他语气没有停顿,继续道,“事实证明,除非我们自己想倒下,否则没有人能折断我们的脊梁,老天爷也不能…”

人群里响起激烈的掌声。

“对,老天爷也不能。”

“老天爷也不能!”

大家激动地附和着。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愤慨激昂,热泪盈眶。

操场静默了足足两分钟,台上的领导话锋一转,“书里常说,灾难面前,人类是渺小的,她们见死不救,自私自利,趁火打劫,经历过这几场天灾,我却有了新的认识,困境时,如果不能保全自身,谈何营救别人?”

他指着家属院道,“昨晚,我们基地来了很多前线战士,面对危险,他们一往无前,视死如归,但他们受伤了,再让他们参与营救就是让他们白白送命,他们现在的处境和我们之前何其相同…”

“面对亲戚好友,我们的血真就凉透了吗?不是,是我们且处困境且在自救无力施以援手啊。”

这话说出了多少人的心声?因为居住,因为物资,亲戚好友反目成仇,夜深人静,真的没有思考反省后悔过吗?

如果话说得明白点,如果不那么咄咄逼人,是不是能和亲戚搭伙过日子,如果能设身处地,如果能耐心规划,是不是能帮助亲戚们度过最难的岁月?

众人沉默。

“之前是我们经验不足,选择最保守的自保方式,现在不同了,我们有新家园,有新土地,有共过患难的新邻居,再面临和以前同样的选择,我们会有更成熟的处理方式…”

“亲戚们来,我们分享经验,愿和他们一起重建他们的家园,只要人间还有温情,我们就不会被极寒凉血,不会被黑暗噬心,这是作为一个人,和动物最大的不同。”

领导指着灯光下的围墙,“亲戚好友们就在外面,大家愿意帮他们重筑家园吗?”

众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异口同声的喊,“愿意。”

只要人们愿意,再大的危险都会有人去了。

领导九十度鞠躬,“我替那些千里奔波来的亲戚好友们谢谢大家,z基地的百姓,你们能建第一个基地,绝对能建第二个。”

领导泪洒现场,底下人更加热血澎湃。

顾明月找了圈没找到顾建国人影,正纳闷他去哪儿了,就看中间年龄段的人群里有人朝她挥手。

顾明月:“……”

基地人太多了,顾建国挤不出来,只能扯着嗓门喊,“闺女,等我跟26楼邻居说两句话啊。”

周慧纳闷,“爸怎么跑到中间去了?”

知父莫若女的顾明月:“不服老呗。”

周慧:“……”

三个年龄段的工作强度不同,青少年在发育阶段,活不能太重,老年人动作慢,尽量避免需要走动的话。

虽然人口骤减,但基地男人仍有好几万人,领导负责动员,工作有政府发到区长,区长发到每栋楼。

顾建国兴奋地走出来,“感觉自己在首都广场开会似的。”

说完,问顾明月,“知道我为啥站中间不?”

顾明月扯了扯嘴角,“为什么?”

“站在老人堆里浑身不得劲。”

“……”

他回头,看向慢慢散开的队列,“看到他们,总感觉自己还年轻,对了,我看到好多以前的熟人了,你说现在大家住得也不远,怎么就没发现呢?”

所有人对身边人都抱着猜忌警惕的心态,即使碰到也不会打招呼,当然不会注意了。

“闺女,等外面基地建好,我们就是一环内了吧,背靠政府何学校,俯瞰整座基地,房价肯定高。”

“……”

“他们说等材料就位,政府还会建房子,一期和三期住房太拥挤了。”顾建国说,“到时候我们再买一套。”

“……”

顾明月害怕他逞强做重活,想劝劝他来着,此刻没有心情说那个了,问他,“杨涛他们不是还要开会吗?你今天还上班吗?”

“上,最后一班岗必须站好。”

顾明月和周慧还要去挖野菜,说几句话往后山去了。

然而走到半路,喇叭就通知她们回楼里等着选工作岗位。

男人们出去建基地,他们的岗位由她们顶上。

这次要求是22-50周岁的女人。

周慧让顾明月拿主意,“我们做什么啊?”

“协警吧。”

周慧:“……”

协警不是不安全吗?还是说明月被公公传染,也想逞英雄主义了?

周慧:“不做保安吗?”

“保安活动有局限性,协警活动范围广。”

山顶来人和走人她都能最先留意到。

周慧看她决定好了,“那咱们一起。”

带孩子的事儿酒落到肖金花头上了,肖金花不太情愿,“孩子有自己的主见了,不听我的话。”

“牵引绳不是缝了一条了吗?妈,你出门就把她拴着。”周慧说,“她要是闹腾,就让她跟我和明月。”

顾小梦赶紧过去抓肖金花的手,“奶奶,我听话,我最听话了。”

小姑娘笑得甜美,肖金花想故意说两句重话都不忍心了,“往后你不听话我就带你找你妈妈知道吗?”

“嗯,小梦听奶奶的话。”

她现在找到同龄人玩伴,都不嚷嚷着去学校了,八点送顾小轩去学校,然后找小伙伴玩过家家游戏,从煮饭洗碗到洗脚睡觉全套流程都有,还有爸爸妈妈的角色。

肖金花说她花样多。

周慧道,“她喜欢玩就让她玩吧。”

好多来基地投奔的人哭喊老人孩子没了,她不求女儿多聪明,她能像现在开开心心就好。

扩建基地明天开始,基地内部工作还要等两天,顾明月和周慧报的协警,娄姐和陈婆婆儿媳妇报的保安。

报保安人数是最多的,最后抽签,很多人被分配到了其他岗位。

娄姐成了楼道清洁工,陈婆婆儿媳成了环卫工,顾明月成了协警组组长,据说是看在顾建国经验丰富的份上,破格提拔的她。

世袭罔替,顾明月没料到有生之年还会碰到这种事,当负责片区的警察把口哨交给她,郑重其事交代她哪些情况该使用时,她感觉手心烫了下。

她做不到。

“我不想做组长。”她和警察说。

“你爸替你争取的,你不能让她失望。”

“……”

警察扫了眼这组的组员。

女性胆小,就选组长之事,他们开会讨论过好几次,甚至不想发口哨的。

害怕她们路上踩到只虫子就往死里吹口哨,次数多了,会给他们判断造成困扰。

他强调,“记住,看到外来人翻墙才吹口哨。”

顾明月推辞不过,只能将口哨装进袋子带回家消毒。

山顶几乎隔几个小时就有直升机来,人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就像面对外地来的亲戚好友一样。

喇叭里每天12小时几乎没有停歇过的通知居民去门口确认来人身份。

顾建国和肖金花去过好几次,有些是老同学,有些是同村的亲戚,政府没有水泥河沙,2基地的房屋全部建的土坯房。

第129章 [VIP] 129 根变异

一座座厚重的土墙无声无息的沿着围墙整整齐的往山脚分散, 远远望去,能看到青色烟雾下围着火堆烧柴的人们。

房子没有上梁,采取火烧烟熏的方式能加速土墙干化, 对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人们来说, 房子是仅有的慰藉了。

顾明月带的小组负责巡逻山顶学校到3号门区域,每天登山看到如战火般硝烟弥漫的土坯房都会为之震撼,震撼人类重建家园的信念。

就像学校后的敞篷屋,沉寂几日,直升机再带着人来,也会带着人走。

哪怕天灾没有尽头,他们刻字骨子里的信念不会变。

一辆直升机嗡嗡嗡落下。

周慧看她望着前面的直升机入了神, 不由得碰了碰她,“怎么了?”

附近风大,她们经常要带着棉袄。

第一天顾明月就提醒大家注意保暖,组里有两个人没当回事,到现在都还在咳嗽流鼻涕。

大风呼啸, 嗡嗡嗡的耳鸣刺激着耳膜, 说话必须大声,顾明月指了指后面, “走吧。”

她就是好奇了, 内心到底多强大,才能不顾家里安危,舍身往我投入到救援队伍里。

陆老师的几个学生, 老家在茨城的, 家里老人死的死病的病, 他们来不及和家里人叙叙旧,上面召唤, 他们就收拾行囊走了。

走出去很远,顾明月回头往后看,和周慧说,“会变好的吧。”

周慧知道她的意思,一字一字道,“肯定会的。”

一组12个人,大家百无聊赖时也会顺着公路挖野菜,地里的菜苗农作物倒是没人碰。

政府严厉警告,一旦发现有人偷公家财产,逐出基地外。

日子眼看好起来,没人愿意去外面。

外面每天都有人来,偶尔会发生碰撞,但基地男人们团结,将那些不安分的人控制住了。

对她们而言,现在的生活是最好的,没有人想改变。

往3号门的路已经走过无数次了,公路两边被组员们撬得坑坑洼洼,但她们仍乐此不疲。

顾明月和周慧也会做做样子,撬得不多,回家都卖给娄姐和陈婆婆了。

眼看要到3号门了,组员突然举着刚挖出来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顾明月的手电筒照过去,黑褐色的根,往上是两片青黑色的叶儿。

走近了闻味道有点像折耳根,但颜色不对。

“折耳根?”有人回答。

“折耳根的根不是白色的吗?叶子也不长这样啊?”

“味道是折耳根啊…”

顾明月擦了擦手,从包里摸出手套戴上,拿过草根仔细瞅了瞅,“是折耳根…”

植物变异了。

“怎么长这样了?”

不止她们,其他组也挖到了类似的变异植物。

叶生植物不明显,根是最明显的,竹林那边的小竹笋挖出来也是青黑色的,有人拿着去超市问,超市让大家稍安勿躁,之后专家会做详细的说明。

没有太阳,植物光合作用减弱,为了适应永夜,植物生长习性发生改变,但其他没有影响,以前能吃的,现在依旧能吃。

专家言之凿凿,人们心里仍有丝害怕,植物变异了,人会随环境变化吗?

对于这个问题,孩子们讨论得尤为激烈,顾明月和周慧下班回家,顾小轩兴致勃勃问她们,“妈妈,姑姑,我们会变成奥特曼吗?”

顾明月反问,“为什么是奥特曼?”

路上,更多学生倾向于变成阿凡达。

顾小轩:“奥特曼拯救世界啊。”

他屈膝,手臂横竖放正,做了个标准奥特曼打怪兽的姿势道,“变身…”

“……”

周慧笑道,“你胸口没有光,去哪儿变身?”

“进化啊。”

顾小轩坚信自己会变成奥特曼,而顾小梦想变成小猪佩奇,让肖金花给她做小猪佩奇穿的衣服。

肖金花已经缝了四条牵引绳了,每天带着她出去,祖孙两都要怄气好几回,肖金花说,“小猪佩奇是猪,你的肉就是猪身上的,你要是变成小猪,所有人都会吃你。”

“才不是呢,小猪佩奇是宝宝。”顾小梦又生气了,双手抱胸,脖子扭到一边去,“哼。”

肖金花微微一笑,“你生气了吗?”

“没有,哼。”

她知道生气就要跟着妈妈不能和小伙伴玩耍,回答得很是干脆。

肖金花哭笑不得,和周慧说,“每天都这样的。”

孩子叛逆是周期性的,顾小轩三岁时也这样,总爱和大人反着来。

周慧摸摸女儿的小辫子,“不能和奶奶这样说话。”

小姑娘腮帮子胀鼓鼓的,“我又没生气。”

顾小轩已经摆弄自己的奥特曼玩具去了,他要挑个最厉害的奥特曼,还要记住他们的技能,“姑姑,我的奥特曼卡片呢?”

卡片写得清楚。

顾明月说,“暂时想不起来了。”

晚饭已经做好了,就等顾建国回来,顾明月先去卧室看了眼家属院那边的动静。

帐篷还在,住的人没有前几天多了,有些继续出任务了,有些搬去了山上。

上空仍有飞机飞过,根据方向来看,应该是往大基地去的。

来这养伤的都是轻症,没有需要动手术或重症患者,那些短时间不能参与任务的应该送到大基地了。

大基地。

顾明月望向南边。

夜色漆黑,没有尽头,唯有飞机留下的浅浅痕迹,她决定,等这儿再稳定些,还是要去大基地。

顾小轩进屋翻箱子找卡片,见他姑又望着远处发呆,问她,“姑姑,你在看怪兽吗?”

“……”

顾明月觉得侄子上学后中了奥特曼的毒没救了,“怪兽来你打得赢吗?”

“当然啦,我会变身。”

“……”

进门的顾建国听到这话,毫不犹豫泼他冷水,“真要有怪兽,你没变身一脚就把你踩死了,你可别做你的奥特曼大梦了,真要有危险,跑才是关键。”

顾小轩跑出去,“爷,我们老师说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们都要变异。”

“那也是几百年后的事儿了。”顾建国洗了手,喊肖金花先给他烧桶水,他要洗澡。

肖金花在厨房准备端菜了,闻言,问他怎么突然要洗澡。

“总有些不听招呼的瞎捣乱,搞了我满身呢。”顾建国的工作是给外来人口分帐篷,有些人好像狂犬病发作似的大闹,顾建国道,“看到他们,我觉得五楼那姑娘都没那么作了。”

黄雨薇就算作也是作家里人,外面那些可是折腾其他人。

肖金花不由得仔细问,“谁作了?”

“不知道哪儿来的几个大小姐,嫌帐篷简陋,要去城里住,她们家里人不同意,又哭又闹…”

想安分过日子的都来基地搞建设了,城里住了啥人没人知道,政府每次去城里搜寻材料都是武警开道,想来那边不太平,谁还去啊?

顾建国说,“外来人不好管理,之后还得出事。”

第130章 [VIP] 130 新兴职业

他进房间找衣服, 接着往下说,“来的有富豪,身边还带着保镖, 找基地政府捐款捐物, 要求住到基地里面来,有人煽风点火,挑拨基地和先来者的关系……”

有钱人没来之前,所有来基地报道的外来者接受政府安排,勤勤恳恳挣工时攒购房资格,那波人来后,先来的人没有以前踏实了。

担心基地把他们辛苦建的房子给有钱人。

顾明月走出去, “那些富豪捐什么了?”

基地最缺的是粮和药,他们要是捐得出那些,政府没准真会先考虑他们。

“金银财宝吧。”顾建国拿出件黑色棒球服,不记得自己有这件,在身上比划了下, “我的吗?”

“嗯。”顾明月继续问, “基地政府怎么说?”

“暂时还不清楚,但看其他人的表情, 肯定不会同意。”

结合政府之前的态度, 顾明月觉得基地政府不会蠢到惹众怒。

除非有巨大贡献,否则恐怕进不来。

她问顾建国,“爸, 你的工作会有危险吗?”

“没有, 像今天这种少数, 更多是给我塞钱的。”顾建国已经上好几天班了,聊的都是积极面, 消极黑暗面绝口不提。

此刻话题聊到这,便多嘴说了两句,“有些人离开故土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有安全感,塞钱请我帮忙找找关系,我没要。”

别看基地资金紧张,外来人好多不缺钱。

顾建国看水桶里的水沸腾里,拔了热水棒,说道,“政府有明确规定,只要按照要求来,都会买到房子,我拿钱不办事被举报是要扣分的。”

贪污受贿扣3分,严着呢。

“其他有收钱的吗?”顾明月问。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耍小聪明玩文字游戏的大有人在,顾建国不上套,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顾建国提着水桶进卫生间,“那就不知道了,我只能管住自己,别人我可管不着。”

他刚关上卫生间的门,楼梯间的防盗门响了。

“顾建国,顾建国…”

顾建国打开门,朝外喊,“谁啊?”

“我,刘大姐,找你说点事。”

“等一下啊,和金花先聊着,我洗澡呢。”

顾明月很久没看到刘嬢嬢了,她脸上的皱纹深邃了组队,透过纱窗看到顾明月,喜气洋洋道,“我以为自己走错了呢。”

顾明月打开门,刘嬢嬢看了眼楼道的摆设,“还是你们会过日子,楼道干干净净的,不像我那边堆满了柴火。”

“我们房子小,东西只有摆在外面,刘嬢嬢,有啥事吗?”

刘嬢嬢没有上楼,人就站在防盗门外,“嬢嬢给你介绍个对象如何?”

“……”

她还在给人说媒吗?

刘嬢嬢道,“这个小伙子条件好,我要是有闺女都想把闺女介绍给他。”

有过相亲经验的顾明月毫不怀疑她在夸大其词。

“刘嬢嬢,我暂时不想处对象…”

“别着急拒绝,我和你说说他家条件,保你满意。”刘嬢嬢能说会道,趁顾明月沉默的空档,说道,“小伙子家里做酒店生意的,好多城市都有他家酒店…”

“他本人条件也好,名牌本科大学毕业,国外读的研究生,毕业后在a国工作了两年,回国就接手家里生意了…”

刘嬢嬢像背书似的,嘴皮灵活的翻动着,“30岁,身高181,性格稳重,爱打高尔夫球。”

整个茨城都没有高尔夫球场,普通人眼里,玩高尔夫球的都是顶级富豪。

刘嬢嬢说,“嬢嬢知道你是好女孩,换其他人我才不专门跑这一趟呢。”

顾明月问,“他是江城人?”

江城的人也往这边转移了吗?

“对啊。”刘嬢嬢竖起几根手指,“他们家在江城都这么多套房,其他旅游度假区也买了房,还有商场店铺,股市里的钱就几千万。”

刘嬢嬢不夸张的说,“我这辈子遇到最有钱的就是他家了。”

“刘嬢嬢去哪儿遇到的?”

“……”刘嬢嬢顿住,张了张嘴,“你刘叔叔爸爸的战友的孙子。”

顾明月表示怀疑,“刘嬢嬢,我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等我想找对象了和你说怎么样?”

“你的病还没好吗?”

“嗯。”

次日,顾明月和周慧出门,附近突然多出几个脸生的婆婆。

娄姐被她们围着,无奈道,“我家钱峰没到法定结婚年龄,谈什么对象,谢谢你们的好意…”

一个长脸婆婆道,“政策变了,法定结婚年龄也不一样了,早抱孙子早享福…”

“那也太小了,过几年再说吧。”

“几年后啥情况不好说,现在结婚不要彩礼,女方还给陪嫁,白得个儿媳妇不香啊?”

娄姐头疼,自家日子勉强过得去,再来个人就不同了,她已经和儿子说了,坚决不能谈恋爱。

顾明月和周慧准备绕过去,但眼尖的婆婆看到她们了,两眼精光的过来,看着顾明月道,“顾建国是你爸?”

顾明月不答。

对方说,“我儿子是你爸的同事,你爸经常夸你能干,听说你和男朋友分手了?阿姨给你重新介绍个怎么样?”

顾明月瞅了眼无力招架的娄姐,不冷不热道,“不用。”

“哎,女人哪儿能不找个归宿?你现在年轻觉得单身潇洒自在,等你老了,同龄人有儿有女阖家欢乐,就你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婆婆一副为顾明月好的表情,语重心长道,“你爸说你以前是网红?阿姨我虽然不会上网,但看你这面相就是有福的,阿姨不会坑你,给你介绍的对象在国外读的大学,父母都是大公司高管…”

“阿姨,不用。”

顾明月挽着周慧往前走,约莫看她无动于衷,那人又看向周慧,周慧道,“我有老公。”

媒婆一夜之间成了热门职业,顾明月到山顶,好多人在民政局窗口咨询结婚的事儿。

离婚热潮过去,结婚的人增多了。

想到顾建国说外面来的有钱人,周慧问,“不会是想通过结婚搬进基地来吧?”

组里也有单身的,苦不堪言道,“怎么不是?昨晚就有邻居敲我家的门要给我介绍对象,说男方家以前来幼儿园的,钱多得没地使…”

说话的女孩姓陈,比顾明月小五岁,她爸以前和顾建国同组,知道顾家的情况,同病相怜道,“往后咱们是别想清静了。”

果然,刚到学校后面,两个眉开眼笑的婆婆来了,“方媛,婆婆和你说的事儿怎么样了?照片你也看过了,是不是很英俊的小伙子?”

陈方媛叫苦不迭,提醒,“婆婆,我上班呢。”

“没事,婆婆就和你说说话,不会耽误你工作的。”

两个婆婆看着七八十了,脸上虽然有皱纹,但没有冻疮的痕迹,想来极寒天没有受苦。

两人提着小竹篮,竹篮里放着竹片,边走边说,“这个小伙子国外留学回来的,学历高,父母通情达理不作妖,你们结婚,啥都听你的。”

陈方媛装聋,自顾往前走。

两个婆婆热情地跟着,嘴巴没有停过。

陈方媛说,“咱们楼里不是还有其他人吗?婆婆,你们要不问问她们?”

“嗐,她们都二婚了,人家男方肯定看不上。”

顾明月照着路边的草,草叶的绿色有些黯淡,一眼望去还是绿的,但撬出来的根不是黑褐色就是青黑色。

她这两天没有逛超市,问旁边找野菜的组员,“你们去过超市没?超市里卖的菜也是这样的吗?”

这话一出,陈方媛如蒙大赦的跑过去,“我逛超市了,超市有些菜是这种颜色,有些还是绿的。”

超市蔬菜来源途径有两种,居民们自己挖的,以及政府蔬菜种植地种的,绿色蔬菜应该出自种植地。

“这个菜味道有变化吗?”顾明月又问。

好多组员们都吃过,如实回答,“味道和之前差不多,就是煮菜的汤黑黢黢的,不好看。”

两个婆婆看陈方媛不搭理她们,再接再厉道,“方媛啊,婆婆不会害你,错过这家人,往后再没有更好的了。”

“婆婆,我还小,不着急。”

“哪儿小啊?婆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满地跑咯。”

婆婆看组里有几张脸还算年轻,热络的打听家里的情况,轮到周慧,她指着自己和顾明月,“我们结婚了。”

“老公还在吗?”

“……”

这是什么话?

婆婆见她脸色不好,以为她老公死了,脸上一喜,“你自己住还是和公婆住?”

周慧:“……”

顾明月搭着周慧的手,“婆婆,她是我嫂子。”

两个婆婆讪讪,“我就问问,人生还长,总得给自己找个伴儿啊。”

“……”

两个婆婆围着陈方媛念叨了两个多小时,喇叭里喊她们的名字才走了。

陈方媛如释重负,“都说门当户对,条件真要那么好,哪儿看得上我?”

她有自知之明,其他人劝她,“真遇到好的就试试,没准就成了呢?”

“算了吧,饭都吃不饱,结婚还得我养他。”

再有钱有什么用?超市限购,你有钱也花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