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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VIP] 111 冰雪融化

邻居们最小的孩子是淼淼, 娄姐出门前嘱咐过她不能出门,哪怕知道是顾明月,她也隔着门甜甜的喊了两声顾嬢嬢, 不像其他孩子扭开锁推开门看她。

顾明月沉着声警告, “不能开门哟,被坏人抓到再也看不到爸爸妈妈了哈。”

“顾嬢嬢,我妈妈啥时候回来呀?”

三楼的小男孩把门推开条缝,“我尿裤子了。”

“……”

顾明月没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换裤子吗?”

小男孩双腿交叠,难为情的摇摇头,顾明月有些方, “你找得到你的裤子吗?”

小男孩扭头,看向客厅沙发方向,顾明月见他裤子内侧明显两片湿润的深色,头大的进屋,“裤子拿来, 我教你怎么穿。”

小男孩夹着腿, 慢腾腾把沙发上裤子抱过来。

三条裤子,顾明月教他先穿秋裤, 然后加绒裤, 最后棉裤。

他家客厅烧着炭,火星子不旺,但温度比外面高些, 等他笨拙的套上裤子, 顾明月给他整理裤腰带, 衣服一层一层塞进裤子里,教他, “撒尿要去厕所,再尿裤子就没裤子穿了。”

他家墙上挂着好几件衣服,应该是洗了没晾干的。

“冷。”小男孩说,“鸡鸡疼。”

“……”

顾明月嘴角抽了下,她没有养孩子的经验,不知道怎么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给他想办法,“冷的话就找个盆放在炭炉边,不能再尿在裤子里。”

“哦。”

叮嘱他锁好门,顾明月回了楼上,再下楼是两点钟,楼里有孩子喊肚子饿,顾明月问她吃午饭了没,他说没有。

“爸爸没给你留午饭吗?”

“留了,他一走我就吃完了。”

“……”

顾明月后悔没有争取去上班了,幼儿园老师的活儿不好做,她说,“家里有零食吗?”

“有,爸爸不让我吃。”小女孩贴着门,声音有气无力,“我吃了爸爸会打我的。”

宁肯挨打也比饿肚子强啊,顾明月轻言轻语道,“你不吃完,爸爸回来问你,你就说肚肚饿,爸爸就不会打你了。”

“哦。”

四点的时候,顾明月又下了趟楼,所有孩子都嚷嚷饿,此起彼伏的顾嬢嬢喊得她头大,之前没出现这种情况,今天饿得快,估计是大人不在家太无聊的缘故。

顾明月哄着他们找家里的零食,提醒别吃完了。

五点的时候,见外面有人回来,去楼下站着,和他们解释家里的状况,让他们别打孩子。

孩子独自在家,没有电视看,没有手机玩,老实待到傍晚很不容易了。

她已经煮好饭了,炒菜出锅容易冷,所以炖的猪蹄汤,待会边吃边煮菜。

和邻居们说,“你们明天上工,要不给孩子安排点事情做。”

大人待着都会无聊,何况孩子了。

顾明月不清楚她们家里的情况,给她们举例,比如抄生字,做计算题,或者做手工。

大家伙表示会想想。

肖金花和赵妈妈手挽手回来了,她邀请赵妈妈去家里喝汤,赵妈妈说不用,“我出门前煮好了的,热热就能吃。”

顾明月问她们感觉怎么样,肖金花笑容满面,“等我洗了手慢慢说。”

这有什么好慢慢说的?

周慧慢几步进门,顾明月问她累不累,她摇头,“我负责和泥,不是啥体力活。”

“不是铲雪吗?”

“铲完雪要挖泥,泥挖起来要和水舂墙…”

“这和政府通知的不一样啊?”

“好像是挖地基的人手不够,政府临时加添上去的,但活不多,只要把挖地基的泥弄出来舂成墙就行,围墙其他材料是后续的事儿。”反正活轻松,周慧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见肖金花洗了手出来,顾明月问她,“妈,你呢?”

“我在计工组。”肖金花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是赵程安排的,所有活里,这个活是最轻松的了。”

政府给他们每个组的成员名字,她们只需要时不时看有没有小组偷懒就行。

说穿了就是监工。

顾明月把卡炉灶拧开,猪蹄汤放上去,问肖金花,“这个算工时的吗?”

“当然了,朝九晚五,工时不够要补上。”

“不补上会怎么样?”

“扣工资,累积到一定程度,家里房子都保不住。”肖金花洗了手,看锅里猪蹄多,“我给你赵阿姨舀点过去啊。”

真要是赵程帮的忙,还真该谢谢人家,顾明月找碗舀了两块猪蹄半碗汤给肖金花,低头问周慧,“妈的工作有危险吗?”

“没有,威风着呢。”周慧说,“权力比组长还大。”

她们早上听领导讲话就听了半个小时,说道,“政府这次特别严格,以家庭为单位,旷工累积超过20小时,现居住的房子必须由政府安排调换。”

“??”顾明月没懂。

周慧仔细解释,“以政府大楼为中心,越靠近政府大楼的房子越值钱,家庭旷工多的,房子就往外面换…”

这不就是筛选基地中心居民了吗?

住在最中心的人脚踏实地,勤勤恳恳,服从安排,响应号召,将来才能为构建和谐基地出力。

她担忧,“那咱请人不会出纰漏吧?”

周慧:“应该不会,组长手里有名册,每栋楼的活是分好的,不过你要跟其他栋的人说清楚,提醒他们不要走错地了,迟到三分钟以上按旷工一小时处理。”

顾明月问,“我的活是啥?”

“和我一样。”周慧捂嘴,“赵程安排的。”

比起铲雪,挖地,挑泥,舂墙,这个活最不累人,其他栋帮忙的人知道应该会很满意。

顾明月把土豆倒进锅里煮着,“我和他们说说。”

在五楼遇到六楼回来,她们知道顾明月的工作了,笑嘻嘻问她带协议了没,愿意签字,顾明月低眉,“工资降了。”

活轻松,有的是人做,她肯定不会给二百五的工资。

六楼笑容僵在嘴角,“怎么就降了?”

顾明月扯谎,“有人只要150。”

六楼嘴角抿起,不满,“150也太低了。”

没想到才过去一天,工钱就少了一百,顾明月也不多说,错身往楼下走,六楼忐忑的喊住她,“你答应他们了?”

“还没呢,昨天和你们说好的,当然要问问你们来,邻居一场,我肯定要照顾你们的感受。”

同样的钱,她还是乐意给楼里人挣的。

六楼纠结了几秒,“150就150,我帮你干活。”

顾明月心里高兴,“那我待会找你签协议啊。”

旷工关乎到房子,顾明月当然要慎重对待,和他们签了份补充协议,如果因为他们个人原因导致自己旷工,他们要把自己的工时给她。

老实人坚信自己不会迟到早退旷工,欣然接受,六楼有些不得劲,工资比别人低,还要担风险,她问,“要是我那天生病或者有急事呢?”

“提前说,杨涛让大家八点半出门,你不能八点五十五告诉我有急事吧?”

早点说,无论是临时找其他人还是她自己去,都有办法弥补,晚了肯定来不及。

她尽量把话说得客气些,“我知道谁都可能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去不了我不会怪大家,就像我在楼里,孩子们尿裤子,喊饿,我也是尽量想办法帮忙解决,只要和我说,能包容的我都包容,希望大家也是。”

之前从她手里买过物资的自然支持她,陈婆婆出声,“是这个理,政策摆在那,真要因为旷工搬走太不划算了。”

娄姐道,“大家为明月想想,花了钱,自然希望后顾无忧,不找咱们,小区里多是人来做。”

这倒是真的,小区里基本都是轮流休息的,没有孩子的家庭到处找兼职呢。

大家商量后表示都没问题,顾明月这才回家了。

土豆已经煮软了,顾建国仍不见人影,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她问周慧,“爸分配到什么组了?”

“挑泥组。”

这个活算累的,顾明月说,“他怎么还没回来?”

“加班吧。”周慧看要手腕上的表,“爸说多挣些工时,遇到事耽误几分钟也不用慌。”

那可真积极的。

顾建国七点钟回来的,手电筒的光照进楼道,顾明月出门喊他,他应声,“碰到你刘嬢嬢她们了,多聊了几句。”

他挑泥挑到新工地去了?

顾建国被冻着了,进门就找纸巾擦鼻涕,顾明月给他兑感冒颗粒,“你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这不该收房租了吗?我就想过去碰碰运气,还真看到你刘嬢嬢了,她也实在,随身把房租钱带身上的。”

他换了鞋,拿过孙子给的热水袋贴脸上,“晚上可不能出门,风太大了。”

他耳朵都被冻麻木了。

肖金花说他,“那你还不知道早点回家?”

他掏出钱放鞋柜上,“这不想着给家里增收吗?”

他加了半个小时候的班,然后去新工地找人,碰到塞纳河畔好多邻居。

胡阿姨儿媳妇还在哺乳期,政府特许她不用上班,但她还是抱着孩子过来了。

顾建国喝了感冒颗粒,坐在餐桌边,感触颇深,“这次看到他们,总觉得变了很多。”

“哪儿变了?”

“没以前的嘻哈劲儿了。”

肖金花给他盛猪蹄汤,好笑,“你当谁都是你呢。”

“章大爷过世了。”

肖金花顿了下,“啥时候的事儿?”

“过年那天,政府不是放烟花了吗?他在阳台上喊两个儿子回家过年,喊着喊着就倒地不起了。”顾建国说,“他女儿女婿在这边,还是12楼送他去的火化场…”

想到章大爷说起儿子时满脸的自豪,顾建国喉咙堵得难受,“多精神的老头啊,没有天灾,快快乐乐能活好几年。”

肖金花默然,把碗放到他面前,抽纸擦了擦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听到哪儿死人就想哭。”

“年前那边乱了一阵子,刘大姐胃病犯了,现在都没好。”顾建国说,“她和我说,她死了,希望我给她套袋子送她去火化场。”

年纪越大,经历的死别就越多,顾建国尽量不去想那些破碎家庭的悲惨,但看到老邻居们被天灾磨垮了脊梁,磨灭了意志,活得像行尸走肉般,难过又无力。

“你说天灾啥时候过去啊?”

顾明月看向窗外望不到头的黑夜,“管它呢,只要我们在一起好好的就行了。”

肖金花给顾建国夹猪蹄,“那些深奥的你就别想了,想想明天午饭吃啥吧。”

顾建国:“……”

“你格局就不能大点吗?”

肖金花还嘴,“格局再大又怎么样,天灾又不听我的,难不成我让它走它就走啊。”

语声刚落,就听到哪儿有滴答滴答水龙头滴水的声音,顾家装了水龙头,但没有用过。

饮水机忘关水了?

顾明月起身去客厅检查,见墙面东一块西一块的有水渍,紧接着,楼下有人颤着声喊起来,“融化了,融化了,雪融化了啊。”

滴,滴,滴。

水滴声越来越多,像春日淅淅沥沥的雨落在树叶上,酝酿着无限生机,楼里一个人的呐喊变成无数人的啜泣。

顾建国赶紧去推窗户,以往要用喷□□才能推动的窗户,这次轻松就推开了。

结冰的窗框像淋了雨,外墙贴着的冰掉了些,墙面水润润的。

顾建国不想哭,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楼里的呜咽忍不住红了眼眶,“总算到头了啊。”

顾明月把卧室房间的灯打开,水渍渗进来,晕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地图,有白色的水珠在墙上凝结,她冷静的喊顾建国,“爸,快把床挪个位置。”

“哦。”顾建国揉揉眼睛,带出几丝湿润湿了眼角,“往哪儿挪?”

顾明月指着内墙,“靠这面墙。”

两间卧室的床都要搬,肖金花进来帮忙,用干毛巾将墙上的水珠擦了,沉浸在喜悦里难以自拔,“春天了,是该升温了。”

顾明月全神贯注将靠着两面外墙的东西拿走。

极寒天的风大,卷起的雪贴在墙上,如今升温,雪彻底剥离墙面前,家里会像个水笼,祛湿汤必须开始准备了。

她喊肖金花,“妈,咱家不是有艾草吗?你烧点水,晚上给小轩和小梦泡泡澡,薏仁和红豆泡着,明早煮些带工地上喝。”

艾草是去年端午没有用完的,去年回老家,又去路边割了许多,薏仁和红豆是顾建国囤的,有的是。

肖金花诶了声。

她拿出烧水棒,烧了两大桶水,既然要洗澡,全家人都洗了,这样方便用洗衣机洗衣服。

等把红豆和薏仁泡好,瞥到桌上燃着的灶,后知后觉想起自家还没吃晚饭,“先别收拾了,把饭吃了来啊。”

“来了。”

所有的东西全部搬离外墙,发电机的位置也挪了。

一时之间,楼里都在挪动家具的位置,赵家也传来响动,想到赵程要出任务,她让肖金花她们先吃,自己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开门的是赵程,猜她想问天灾的事儿,主动道,“雪融化,洪水就退了。”

雪灾降临,下游省争分夺秒将河道疏通,洪水会顺着河并入海。

顾明月没有丁点雨过天晴的喜悦。

雪灾过后是永夜,动植物在永夜迅速变异,普通人根本束手无策,她担心的是政府建的围墙管用吗?

如果不管用,基地还是会有危险。

她关上门,目光沉沉,“政府只建围墙吗?”

赵程背着她搬木架,动作僵了下,“围墙里会挖两米深的沟渠。”

果然,政府掌握了天灾的消息,“沟渠里会倒杀虫剂吗?”

赵程回眸,眉头皱紧,“为什么要倒杀虫剂?”

顾明月愣了一瞬,赶紧摇头,“没什么。”

他不知道动物也变异了?

转身要走,赵程喊她,“顾明月…”

她回头,“啥事?”

“我有样东西要给你。”他大步走进房间,拿了个红包大小的信封出来,“我和泽浩要出任务,不知道哪天能回来,这是你大哥的地址。”

顾明月看向他的手,顾奇的地址他不是给她了吗?

“你拿好了。”他语气慎重。

顾明月接过就要打开,他阻止,“暂时不要打开,我和泽浩要出紧急任务,麻烦你帮我照顾我妈。”

“……”

一个地址就想让她帮忙照顾人?赵程是不是太天真了?

她要把东西还出去,然而感觉厚度不太对劲,一行字的事儿,哪儿用得着几张纸?

不会塞了钱吧?

顾明月打开信封,看到里面东西后,脸色微变,赵程压低声,“你这么聪明,看懂了吧?”

如果没有梦里那些事,突然收到张地图,她还真不懂,但这份地图太详细了。

出发地到目的地,所有的道路标注得清清楚楚,且还是人画的,由不得她不多想。

“顾奇在大基地吗?”

赵程看了眼李泽浩,轻轻点头。

这儿不也是基地吗?他为什么给自己这个?还是说这儿会不安全?赵程想把家人送到更安全的地方?

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这儿会乱吗?”

“不知道。”赵程道,“通讯中断,外面消息收不到,气象局监测不到准确天气,未来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我这是让你有个退路。”

顾明月又问,“你们出什么任务?”

他们既然要把赵妈妈交给她,那她自然要把事情问清楚。

李泽浩进卧室挪床,没有回答她,赵程拉着她往里走了两步,“江城大乱,我们要去支援。”

“通讯中断,你们怎么知道那边的消息?”

“省里老早就下达了命令,市里自顾不暇没理会,现在茨城局面稳定,我们必须要去了。”

顾明月目光直直看着他,“你们要去多久?”

“不好说。”

“那赵阿姨…”

“麻烦你了,不用负责她一日三餐,遇到危险去消防局找小李,如果是他解决不了,你们就注意那边动静…”

赵程指了指家属院方向。

顾明月心怦怦直跳,“这儿会有危险吗?”

“不知道。”赵程沉着脸,语气深沉,“政府会努力保护大家安全,如果真没办法了,也会组织所有人转移。”

所有人转移?那不就是大迁徙了吗?

她把地图踹进兜,心情沉重道,“你给我地址,我帮你照顾赵阿姨,直到我离开茨城那天…”

假如茨城待不下去了,她肯定是要带着家人离开的,如果赵程和李泽浩出任务死了,她不可能照顾赵妈妈一辈子。

“我和泽浩会尽早赶回来。”

真到迁徙的情况,江城肯定守不住的,赵程说,“这事别往外说。”

顾明月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郑重点头,“嗯。”

第112章 [VIP] 112 打算

家里, 顾建国站在窗边,喜笑颜开的望着新工地。

那边灯火通明,居民们在宽敞的空地上尖叫着, 呐喊着, 好像谁在那边开演唱会。

看到闺女面色凝重的进门,顾建国招招手,“快来看,那边办篝火晚会呢。”

“咱先吃饭。”

周慧最先察觉顾明月情绪不对,等她走近,拉开身侧凳子,“是不是赵程说什么了?冰雪融化, 洪涝会消失吗?”

“会。”顾明月端起碗,怔忡的喝了口浓汤,“他们要出任务,托我们照顾赵阿姨。”

周慧知道她最怕麻烦,“你没答应?”

“答应了, 赵阿姨自己煮饭, 除了帮她挑水,其他没啥事。”

周慧觉得还有事, 但顾明月不想说是问不出来的, 就像家里的床,煤气罐,柴油那些, 她说藏山里了, 但从没说过具体位置。

想到这, 她眉头微皱,“雪融化, 咱家在山里的东西不就露出来了?”

“我会想办法的。”顾明月又喝了口汤,冰凉感让她脑子转得特别快。

赵程既然给她准备了去大基地的路线图,说明他倾向于这边会不安全,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那她要不要提前出发去大基地?还是听从政府安排?

自家人前往,路上可能会遇到抢劫掠夺,而茨城集体迁徙,人多,有抵御风险的能力,而且有警察随行,肯定要安全些。

周慧看她想事情入了神,以为她忧心那些物资,“要不要我们帮忙?”

“不用。”

因着雪融化这个消息,新工地的人闹得半夜。

墙壁嗒嗒嗒滴着水珠,感受不到气温的回暖,反倒越发觉得冷,顾建国翻来覆去睡不着,肖金花被他拱被子拱得也没了睡意,“不知道明天上班不?”

顾建国拽了拽被子,“肯定得上啊,建围墙和这个又不冲突。”

政府已经发了茨城搬迁文件,新城的人全部要安顿到这边来。

“下雪不冷化雪冷,咱明天得穿厚点。”肖金花说。

顾建国:“我走来走去倒是不冷,你要注意点,还有慧慧,把暖水袋带上。”

周慧也没睡,顾明月晚上不发一言,这让她心头不安,听了他的话,轻声回道,“偷懒被发现要按旷工来算的,我戴着手套,不冷的。”

顾明月像睡着了,没有加入她们。

听着外面渐渐急促的滴水声,顾建国忧心,“闺女,山里的物资不用管吗?”

会不会便宜了别人?

“不用,我和赵程说了,他会帮咱处理的。”顾明月望着头顶天花板,“爸,你们干活看到老鼠虫子那些了吗?”

“这么冷的天,哪儿来的虫子?有也被冻死了。”

“地里长草了吗?”顾明月又问。

“寸草不生。”顾建国答道,“年前政府就让挖掘机把附近的树木挖没了,有点绿叶也被人掐走煮来吃了,草根被刨出来当柴烧,哪儿来的草?”

顾明月不问了。

周慧凑过去,嘴巴贴着顾明月耳朵,“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难道还会有虫灾吗?”

顾明月不露声色,“我就问问,气候差异这么大,动植物会不会进化啊?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存活下来的蟑螂老鼠肯定和以前不同了。”

周慧立刻想到娄姐送来的柿子,还有超市里卖旳发黑的橘子,“明月,赵程和你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猜测的,慧慧姐,你们去外面,千万不要吃那些东西。”

这事老早之前就说过无数回了,周慧道,“我记着呢。”

翌日,天际露出若隐若现的阳光来,小路边的水沟潺潺流着融化的雪水,春天的气息终于撞开层层白雾铺向大地。

楼里人裹紧衣服,脸上笑逐颜开。

帽子揭去,一张张爬满冻疮化脓的脸变得清晰,“出太阳了呀。”

顾建国问,“咋不戴帽子了?”

“憋得慌。”

顾建国不觉得憋,依旧把脸罩得严严实实的,曹大爷看着他,“春天了,戴啥帽子哦。”

“这么冷的天,我受不了。”

虽然雪融成了小溪,但温度没什么变化,衣服只见多,不见少,陈婆婆也把帽子给老伴,“戴着,感冒看你咋办。”

“好好好。”

这天,大家伙干活特别有劲,顾建国看到肖小舅了都没甩脸色。

肖小舅先是躲着他,后来又悻悻的贴回来,“建国哥,那事是我媳妇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

顾建国挑着两箩筐泥土,走路脚底生风,连个眼神都没甩给肖小舅,“得了吧,你们心里想啥我还能不知道?往后离我远点!”

“建国哥。”肖小舅应该跟人换了工作,挑着泥跟在顾建国身后,“怎么没看到明月啊?”

他看到肖金花和周慧了,就是没看到顾明月,想到阳阳一个人在家,他厚着脸皮道,“明月是不是在家?我能不能把阳阳送过去啊。”

顾建国腿长,几句话时间已经和他拉开了距离,大声道,“肖金伟,我说你脸皮咋这么厚呢?之前满小区污蔑我,现在还想我给你带孙子,你干啥活呀,就该回家睡觉,继续做你的春秋美梦!”

其他人见两人吵起来,纷纷跟周围人打听怎么回事。

肖小舅脸上挂不住,埋着头走了。

他找顾建国时,曹明华也找到了肖金花,见面就和哭诉家里日子不好过,想把阳阳送到她家。

肖金花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板正脸道,“你要不要先去干活,超过五分钟是要扣半小时工时的。”

“姐。”曹明华哭哭啼啼,“都是亲戚,建国哥亲近他两个姐姐,凭啥不让你认我们?”

她知道顾大姑她们也在安居宅,据说用新城两套房子换的,日子过得不错,顾建国对她们嫉恶如仇,对自己亲姐倒是掏心掏肺,什么人哪。

肖金花抬起手腕上的表,“还有一分四十秒。”

超过一分四十秒就要扣半小时工时。

曹明华:“……”

肖金花戳了戳表盘,提醒她注意时间。

亲戚来往她心里有杆秤,顾大姑和顾小姑是真心对她们好,顾小姑她们回农村,走之前怕家里物资不够,要给她们送米。

顾大姑隔离回家从来没来过她家,有事都是电话联系,让她们也别去她家。

世道不好,人家看你们来往密切不缺物资,会合伙抢你们。

彼此像陌生人般,一家出事,另外一家还能帮忙。

顾明月给顾大姑送物资她是清楚的,但顾大姑有几十万在明月手里,给顾大姑物资是理所应当的。

看弟媳面露不甘,肖金花和赵妈妈去巡逻了。

第113章 [VIP] 113 手段

赵家在茨城也有亲戚, 天灾降临就慢慢疏远了,她拍拍肖金花,“你做得对, 两家物资悬殊大, 各有各的心思,密切来往只会消磨双方情分。”

肖金花叹气,“我知道。”

人心贪婪,她松口接阳阳到家里,弟媳不会感恩,只会认为她们应该的,没准还变本加厉压榨更多, 她做那些是凭啥啊?

她回头看弟媳,见她咬着牙,表情含恨,彻底冷了心。

曹明华知道肖金花心软,不料人家不接茬, 闷闷不乐回到自己组, 见儿媳和人聊得开心,怒火骤燃, 劈头盖脸就一顿骂。

有知道她找亲戚去的邻居讽刺她,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啥样,就你这尖酸刻薄的嘴脸,爹妈都不认你。”

“……”

曹明华正要发作, 两个握着本子的人来了, 她赶紧低头干活。

顾明月不知道小舅妈在她妈面前碰壁的事儿, 她在家里研究地图,去柳城有十几条路, 火车动车被赵程画了叉,剩下高速和国道,还有村镇自建的公路。

速度最快的肯定是高速,但暴雨天有山体滑坡,那些隧道肯定过不了,走高速不行,再就是国道和公路,避开可能出现塌方地段,赵程给她规划了两条路线。

不出意外全程开车40小时,走路两个月,她不知道赵程哪儿得来的数据,但她家是面包车,开车肯定超过40小时,路况不好,需要的时间更长。

而且开车目标太大,除非有其他车辆同行,否则半路遇到拦车抢劫的,只能认栽。

“姑姑,这是什么呀?”顾小轩靠过来,指着弯弯曲曲的线,好奇不已。

顾明月说,“地图。”

“和妈妈买的不一样。”

“嗯。”顾明月找出复印机,将地图复印了六份,细微末节标注好,决定真到离开那天,缝进衣服里带着。

这时,楼下响起哐的一声。

她开窗户问,“谁打翻东西了?”

“顾嬢嬢,我把盆摔了。”

“衣服打湿没?”

“裤子湿了。”

是之前尿裤子的小男孩,他把接尿的盆放火炉边,撒完尿准备端着盆去厕所倒尿,结果盆落地上了。

最外面那条裤子湿了,他没有换的裤子,顾明月找他妈妈的裤子让他先穿着。

应该是大人叮嘱过,孩子们不嚷嚷饿了,就是老想出去找爸爸妈妈。

雪水融成小溪,冰凉彻骨,他们真溜出去摔雪水里,轻则感冒流鼻涕,重则发烧,顾明月想了个办法,把木棍烧成炭笔,复印了几页字典,让他们写字。

等大人回来,她给她们提个醒,让她们务必教好孩子,跑出去出啥她是不管的。

娄姐说,“山上学校动工了,到时就把孩子送学校去。”

陈婆婆点头,“是啊,送学校有老师看着,放家里太不省心了,不知道她们是饿了还是无聊,在火堆里烤米吃,进门就一股烧焦的糊味儿。”

顾明月之前问过学校动工的事儿,以为搁置了呢,“政府说学校啥时候开学了吗?”

“砖瓦有现成的,四五天就能封顶,最快应该下周吧。”

具体的娄姐她们也不清楚,反正学校动工是好事,娄姐问,“你家要把孩子送去学校吗?”

顾明月以为这儿是基地,制度完善,生活稳定,但现在来看,一切都是未知数,不希望孩子去陌生地方,她说,“这学期的内容我侄子已经学完了,下学期再去。”

侄女不满三岁,不着急送到幼儿园。

她跟周慧提了提,周慧说,“这些你安排就是。”

她对小姑子是绝对信任的,可能和顾明月没有结婚有关,不像她姐,有了老公孩子,心自然向着婆家。

想到周大姐白天和自己说的话,周慧就想骂人,跟顾明月说,“我姐知道我们住这栋,她找你,无论提啥要求你都别答应。”

顾明月挑眉。

周大姐她们来了?

周慧不瞒她,“她想让瑞杰他们来家里。”

肖小舅现在不敢上门,周大姐那强势做派,真找上门恐怕不好打发,顾明月寻思道,“要不咱们再找罗师傅装扇门吧。”

周慧看她。

顾明月道,“小舅妈她们想把大舅妈送过来我就在想了,如果她们铁了心堵在门口,咱进出不方便不说,还膈应得慌,不如把她们拦在外面。”

周慧问,“哪个外面?”

“咱和楼里商量商量,把门装在一楼楼梯口。”

周慧率先想到五楼,“黄家估计不会答应。”

真答应没准还得作妖,顾明月放弃装在一楼的想法,“我们问问六楼,六楼如果同意,我们把门装在五楼上拐角位置。”

周慧觉得可行。

这种事儿带着肖金花去说比较合适,肖金花是计工组的,面子大。

她说明情况,六楼问,“会锁吗?”

顾明月:“锁门的话我会给你们钥匙。”

六楼有点不愿意,倒不是嫌进出不方便,而是房子小已经像坐牢了,外面再加扇门,坐牢的感觉更强烈,而且顾家想占自家地盘,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她暗示顾明月,“我家前两年为了装电梯,和邻居们说尽好话,电梯费我家出得最多就算了,还单独给了一楼钱,不给钱一楼就不同意装电梯。”

顾明月说,“门装好,相当于你家多了道防盗门…”

“我家现在的门挺结实的。”

顾明月懂了,但钱她是不会给的,六楼既然不答应,就把门装到六楼拐角位置。

赵妈妈赞同,还说价钱两家平摊,顾明月当然不会要她出钱,她家提的,钱自然她家给。

不过现在手机用不了,怎么联系罗师傅是个问题。

大家特别注重个人信息,找人太难了。

赵妈妈:“找小李吧,他有办法。”

小李升为了队长,半小时不到就问到了人,那边不是说话的地儿,顾明月喊他到自家楼栋说的。

实心不锈钢防盗门,普通门的厚度就行,不用留猫眼位置,门上方做成推窗形式,留扇不锈钢纱窗。

罗师傅做了几十家装修了,楼道装防盗门的见到过,全部装实心不锈钢防盗门的还是头次碰到,没忍住好奇,“你防啥啊?”

“极品亲戚。”

“……”

罗师傅没话了,问她走正常合同程序还是算私活请他。

正常程序就签合同交钱,私活的话得用其他东西换,顾明月先说明自己条件,“充电那些我是无能为力了。”

“药呢?”罗师傅也不拐弯抹角,“什么药都行。”

顾明月找他前已经想过交换条件了,“去年我生病,备了点极速救心丸,但我不敢保证有没有过期。”

普通药的有效期都在两年以内,罗师傅问她有多少,顾明月比了个数字,罗师傅点头,“活我接了,但只有晚上有时间。”

“你在家属院那边搞装修吗?”

从早到晚那边都在钻墙,顾明月想不听到都难。

赵程给赵妈妈准备了后路,那些人为什么还有心情搞装修?

“是啊。”罗师傅说,“那边催得急,我没法请假,还请你多体谅。”

“没关系。”

罗师傅量了尺寸,约定等门窗做好就来,六楼知道后,心里别扭,和对面邻居说,“七楼还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人家有钱有关系,要不是五楼卡着不同意,门是要装到一楼的,楼里有层保障多好?”

“好什么呀,咱家又没亲戚来,有没有那道门影响不大。”

她觉得顾明月既然要占地盘,不给钱也该送点礼,啥都不送,还一副为大家好的样子,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何况她家又不是没钱,有钱还抠抠索索的,太败好感了。

然而顾家没人在意这件事,顾明月每天都会抽时间背地图,先是经过的地名村落,然后是乡村公路的走向,她让顾小轩也跟着背。

雪持续融化,政府呼吁新城居民非必要不回家,小心冰面裂开掉下去。

这天,顾建国他们走后没多久,外面突然有小孩子的哭声,她以为楼里孩子跑出去了,开窗探头看。

一个穿着不合身羽绒服的小男孩站在楼栋前,仰头看着她喊二孃。

小男孩戴着帽子,脸上脏兮兮的。

顾小轩兄妹俩好奇的搬凳子踩过来,“姑姑,谁啊?”

顾小轩低头看了眼,没认出来,顾小梦眨着眼,伸手指着楼下,“姑姑,他脏,不洗脸。”

“嗯,小梦不能学她知道吗?”

“小梦洗脸,擦香香,不脏。”小姑娘侧着脸要顾明月闻她脸上护肤霜的香味,顾明月配合的嗅了嗅,“小梦香。”

担心掉下去,顾明月搂着她的腰。

小姑娘得了赞美,咯咯咯的笑。

楼栋前的小男孩哭了会儿,拖着踩脚的裤子进了楼道,边走边喊,“二孃,二孃…”

其他孩子们既新奇,又害怕,尖着嗓门喊,“顾嬢嬢,他谁啊?”

“不认识,不要开门啊,说不定坏人跟着他来的。”

脚步声最终停在她家门前,然后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顾小轩脸色煞白,顾小梦也吓着了,蹬着腿要顾明月抱,“姑姑抱,姑姑抱。”

门外还在喊,“二孃,二孃,开门。”

顾小轩紧紧抓着姑姑衣服,一会儿后,试探问道,“姑姑,是阳阳吗?”

天灾前,阳阳经常来家里玩,他记忆要深刻些,但顾小梦已经记不住了,抱着顾明月脖子,“姑姑,有坏人。”

“二孃,二孃。”

顾明月不知道小舅妈连这种招都使出来了,莫不是以为塞个孩子她就会心软了?

顾明月让顾小轩不用理会,回到茶几边,继续背地图。

顾小梦害怕,乖乖坐在她怀里,时不时看眼大门,黑白分明的眼底满是恐惧。

顾明月给她剥了个沃柑,顾小选举手,“我也要。”

“好。”

阳阳在外面哇哇大哭,喊二孃没人应,又喊奶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顾明月给兄妹俩剥了两个沃柑,又将在鹿城买的苹果和梨榨成汁给他们吃。

外面的哭声止住,兄妹俩忘记还有阳阳这回事。

午饭时,楼里有人来。

“阳阳,阳阳…”

看到坐楼梯间睡着的孙子,曹明华心像被人扎了似的疼,快速上楼拍孙子的脸,咚咚咚锤门,“明月,你心肠咋这么黑呢?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顾明月给顾小轩煮的酸辣粉,给顾小梦煮的鸡蛋面,鸡蛋还是顾小梦之前玩过家家玩具自己煎的,被她收进空间冻着的。

听到小舅妈的声音,她冷笑,“我是打他还是欺负他了?论心肠黑,谁比得上你啊,这么冷的天让孙子在外面吹冷风,装可怜给谁看呢?”

曹明华摸孙子额头,没发烧,手也暖和,估计穿得厚的缘故,她摇醒孙子,骂顾明月铁石心肠。

阳阳迷迷糊糊睁眼,看到自家奶,消停的嗓子又开始了,“奶奶,二孃不给我家门,哇…”

曹明华心疼不已,“走,奶奶带你回家。”

“不要,我要吃鸡蛋,我闻到鸡蛋香了,奶奶,她们肯定在吃鸡蛋。”

曹明华何尝没有闻到?顾家现在是出息了,攀上大官,有饭吃有肉吃。

阳阳哭喊,“奶奶,我饿,我要吃鸡蛋。”

顾明月握着筷子挑面,听到阳阳喊要吃鸡蛋,赶紧把面上的鸡蛋按到碗底去,撅起嘴,不高兴地说,“姑姑,不给他吃,是小梦的。”

“嗯,小梦自己慢慢吃,谁都不给。”

让曹明华馋的不仅是鸡蛋,还有浓郁的酸辣粉的味道,她记不清多久没有吃过麻辣味了,超市调料贵,一瓶酱油都卖到200一瓶了,她家调料基本只有油和盐。

食物的诱惑到底大过了其他,她敲门,舔着笑道,“明月,刚刚小舅妈说的气话,你看小舅妈还要去上班,要不让阳阳在你这,我待会来接他?”

顾明月没吭声。

她吃的也是酸辣粉,又辣又酸,太过瘾了,看顾小轩额头冒汗,抽纸巾给他,顾小梦摊开手,“姑姑我也要,我热。”

曹明华说了半天好话,发现里面人装聋,恨恨的拽着孙子走了。

阳阳还在想鸡蛋,屁股往后撅,努力挣脱她的手,“我不走,我要吃鸡蛋,我不走。”

曹明华脾气来了,直接在他后背拍了几巴掌,“人家都不开门吃啥吃,都怪你爷没用,你爷要是有本事巴结大官,咱们吃啥没有啊。”

她不认为鸡蛋酸辣粉是顾家买的,大半年过去,家里有粮食也该吃完了,肯定是当官的送的。

阳阳挨了打,哭得更凶,“都怪爷爷,爷爷不中用。”

曹明华心烦意乱,把孙子送回家去工地,工地的人告诉她计工组的人来过四次,给她计旷工两小时。

曹明华暴跳如雷,“半小时不到,咋就两小时了?”

“超过五分钟就以半小时来算,计工组来了四次,算四个五分钟。”

“……”

计工组是她们楼里的人,曹明华低声下气解释原因,对方也好说话,改成半小时也行,拿钱换。

曹明华气得嘴歪,“你咋能这样啊?”

“我怎么了?”虽然是邻居,但没几个人愿意和曹明华打交道,“我是按规矩办事。”

“……”

曹明华觉得她跟顾家八字不合,最近两次摊上顾家都没讨着好。

因为有两小时旷工,下班后只能留起来加班,她把儿媳妇喊着帮忙。

“不回家煮饭吗?”

“气都气饱了还煮什么饭?”

想到自家饭都吃不饱,顾明月她们在家吹着空调,又是鸡蛋又是酸辣粉的,曹明华嫉妒得发狂,“你爸呢?”

“没看到人。”

自家这情况,要想过得好,必须靠亲戚帮衬才行,“你留下加班,我找你爸商量点事儿。”

她去肖小舅工作的地方,那儿的人都下班了,就剩几个人收拾工具,鑫威兄弟不见人,她往山下喊。

肖小舅的声从新工地传来,“啥事?”

儿子不争气,他白天干完活,晚上还要在这边做兼职。

曹明华蹭蹭跑下山,要拉着他去顾家,肖小舅不肯,“损失1000块钱不够是不是?”

“还不是你没出息,她们吃香的喝辣的,你看看咱家…”

肖小舅心力交瘁,他家日子不好还不是儿子赌博害的?

说什么他都不肯去,曹明华守着他骂了半小时,肖小舅视若无睹的做自己的事儿,曹明华只能作罢。

顾建国将这件事当做笑话讲给顾明月听,“你小舅但凡硬气些也不至于成这样,媳妇强势霸道,儿子好吃懒做,他不苦谁苦呢?”

活该!

第114章 [VIP] 114 身份证

顾明月是不怕小舅妈找来的, 她不开门,小舅妈拿她没辙,耗得越久, 小舅妈补的工时越多。

一期房的人当时为了买房, 多数人花钱请过人,如今见缝插针想捞钱,什么都要用钱疏通,小舅妈有多少钱给她们?

这还是肖金花告诉她的,有些组的计工人员故意搞事,组员耽误八九分钟,她给人家算一小时旷工, 私下暗示人家花钱解决。

有人举报到上面,查办了几个计工人员,但还是有人那么做。

以小舅妈一毛不拔的性格,肯定舍不得给钱。

如她所料,那天过后, 小舅妈没有再来, 她也开始专心打理空间了。

空间的红薯和土豆种植时间很长了,可以挖了种其他农作物, 拔了花菜和莴笋的空地也该撒其他种子了。

小葱和韭菜留地理接着生长, 茄子苗也留着,豌豆黄了,剥出来继续种。

其实好几种菜早该收了, 但家里天天有人, 根本分不出身, 而空间的事儿太魔幻,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告诉家里人。

做这些事时, 她给顾小轩布置写作业,让顾小梦玩过家家玩具,自己进卧室反锁好门,进空间就是两三个小时。

顾小轩敲过几次门,以为她睡了便没嚷嚷…

山上堆的雪渐渐变薄,冰面缓慢匀速下降,新工地的人们看到希望,跟政府反映不上班了,洪水减退,他们有房子住,没必要累死累活。

政府很快给予回应,因在天灾中政府工作者人员牺牲众多,即使洪涝退去,新城那边的基础设施短期里恢复不了。

政府中心仍围绕彷山,愿意放弃买房者可以离去,但以后再没有这边的购房资格,也不享受这边居民待遇,包括不限于就业上学和财政补助。

政府贴了告示,愿意回家者必须签署放弃彷山居民身份协议书。

告示一出,扬言要回家的人沉默了,包括五楼。

五楼夫妻俩在厂房上班,职位不错,因女儿没有满十八,属童工的范畴,没办法把女儿弄到厂里去,冰面一下降,她们就不想女儿上班了。

大不了搬回以前别墅,几套别墅,还怕没有住的吗?

看了协议书,夫妻俩犹豫不决,上楼问顾明月,“明月,你和赵阿姨关系好,知不知道彷山居民身份是啥意思啊?”

夫妻俩问身边朋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猜测政府会重新统计人口发新身份证。

两人深以为然,然而又抱希望想问清楚。

六楼拐角的防盗门已经装好了,顾明月开着纱窗和他们说话,“赵阿姨没说呢,要不傍晚等赵阿姨回来你们问问?”

“我们和她也不熟,你能不能帮我们问问啊?”

夫妻俩以前是大老板,资产过千万,几场天灾,啥都得从头开始,要不是以前积累了些人脉,说不定混得连杨家都不如。

顾明月思考了下,“我帮你问问吧。”

其实用不着问,政府就是要造基地居民身份证了,要不是围墙这项工程浩大,估计都开始了。

“谢谢了。”五楼男人道。

顾明月看他头发是新剪的,脸有倦色,但衣服平整,工作应该不错。

他不怎么在家,顾明月简短的寒暄,“不用谢,囡囡上班还习惯吗?”

山上的学校建起来了,但只有幼儿园和小学,他闺女没能上学,天天老老实实上班。

“习惯。”

他托关系给闺女换了个轻松的活,不像以前闹腾了,他说,“囡囡被我们宠坏了,如果有得罪你的地方,还请你多包容。”

“她管好嘴就行。”顾明月不会因为女孩年纪小就纵容她,“祸从口出,我爸顶多骂她几句,出了社会,别人嘴上说没事,背后怎么做没人知道。”

“是就这个理。”

近半年来,社会大不相同了,亲戚朋友都互相试探算计,何况是陌生人了。

回到家,他和妻子说,“有空你多教教囡囡,和邻居们好好相处,别再摆大小姐阵仗。”

“雪灾不是要过去了吗?”

“真要过去政府还建房修围墙干什么?”

他妻子沉默了。

顾明月答应帮五楼问,等赵妈妈回来,她就问了,这两天都在讨论这事,赵妈妈说,“茨城人口凋零,要重新做人口普查,造独立的身份证。”

赵妈妈说完这话,负责人口普查的警察就到了。

这个天,冻骨不冻皮,拿着登记表的警察画音都在抖,“新一轮人口普查,请所有人到楼下集合。”

搬过来后就跟栋主登记过信息,警察照着以前的信息点名,没有挨家挨户敲门。

楼里共70人,警察清点完人数,说起居民身份证的事儿来,“过段时间,政府会给大家重新办身份证,无论大家以前是哪儿的,领到新身份证,都算彷山居民,享彷山居民待遇…”

待遇是啥没说,也没人问。

反正无论好与坏,始终有人高兴有人愁,就像杨涛媳妇,她们老家是鹿城那边的,出去上班,总会收到本地人的排斥,有了身份证,往后出门腰杆就能挺直了。

五楼女孩不高兴,她爸妈为了在江城买房,把她户口挂在她外婆那边的。

对她而言,江城肯定比茨城这种小地方好。

她问,“有了新身份证,以前的身份证还能用吗?”

警察面容冷肃,“不能。”

“我能不换吗?”她舍不得江城户口。

警察看她,“你要是不换,以后遇到巡警查身份证是要被撵出去的。”

他嘴里的出去,自然是围墙以为,女孩会错了意,以为是撵回户籍所在地江城。

她家在江城有房子,但没去江城生活过,适应不了那边的政策怎么办?天灾以来,政策经常变化,她到江城肯定会被人排挤,而且房子估计也被政府用来收留其他人了。

女孩摇自家母亲的胳膊,询问她的意思。

“听警察的。”

无论在哪儿,能安顿下来就不错了。

警察除了清点人数,还问了有没有两家合住或者借住在亲戚家的,有的话说出来,否则等身份证发下来,出事警察不管的。

杨涛和丈母娘他们合住,说了情况,警察问他们身份证要不要区分出来。

杨涛看了眼妻子,“不用。”

六楼上面有老人,家里没有分家,问这种情况怎么算,“看你们要不要分家,分家的话要选个户主出来…”

“分了家也只有一个户主吗?”

这和以前不一样啊。

警察端着脸,“没错,新身份证是以这套房目前在住人数来算的,一家有几口人,合住,借住,租住都是提现在身份证上。”

“啊?”楼里人一脸懵。

那是什么样的身份证啊?

警察没有过多解释,只让大家务必要实事求是,以免日后因为身份等问题被赶走,如果帮人隐瞒,将来被他们算计丢失身份,警察概不负责。

他们把问题说得严重,楼里人立刻把家里情况说了。

有两家和亲戚合住,有一家收留了两个租客,其他就没了。

警察让大家散了,身份证办好会通知大家。

陈婆婆问杨涛怎么回事。

杨涛说没有接到通知,这是警局直接负责,区长那边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不会后面还有天灾吧?”陈婆婆有些绝望的说道。

她儿媳妇安慰她,“再差也就这样了,还会更差吗?”

是啊,还会更差吗?

身份证的热度还没过去,大家又被更重大的事儿吸引过去。

冰面退去,显露的地面有小龙虾爬出来。

青色的虾身,个头小小的,但再小也是荤啊,每天下班,无数人提着竹篮去捡虾。

顾建国也有些按耐不住。

他闺女最喜欢小龙虾,捡些回来不比冰箱冷冻的虾香啊?

白天要上班,他决定晚上打着手电筒去,行头都弄好了,还特意拎了个大水桶,不顾明月看到,“爸,你去哪儿?”

“捡小龙虾啊…”

有人私下售卖,一只小龙虾卖到十块钱了。

顾明月心惊,这么冷的天小龙虾都存活下来,肯定变异了。

变异动物是要吸人血食人肉的。

梦里顾建国就是被它们蚕食而死的。

“这几天的小龙虾没肉,不好吃,你不是要帮赵阿姨挑水吗?”顾明月夺了他的水桶,催他去挑水。

第二天,全家人上班后,她决定去山脚看看小龙虾是不是变异的,为此,还特意切了块五花肉。

她让顾小轩兄妹留在家,遇到事喊家属院执勤的警卫,顾小轩甩头,抓着她不让她走,“我也要去。”

顾明月说,“危险。”

他抓着不松手,“我害怕待在家。”

他一说害怕,顾小梦赶紧扑回来抱顾明月的腿,“害怕,小梦也害怕。”

因为之前那些事,敲门声稍微大些兄妹俩就惊慌惊恐,顾明月低头看攥着自己衣服的手,想说家里安全,但对几岁孩子而言,这种话不起作用。

她说,“姑姑带你们去也行,但你们的手套和面罩不能摘知道吗?”

顾小轩登时笑起来,“好。”

楼里的孩子都送到山上学校去了,白天清风雅静的,今天轮到五楼休息,她应该也要去捡小龙虾,顾明月看到她手里的篓子了。

两人出门后就各走各的,顾小轩走前面,她牵着顾小梦走后边,原本以为要自己去找才找得到小龙虾,没想到一期侧门边有人卖小龙虾。

5块钱一个。

颜色和天灾前没区别,顾明月掏钱买了一个。

顾小梦蹲着身,要拿手提小龙虾的虾须,顾明月火速打掉她的手,“它会咬人,姑姑说的忘记了?”

卖小龙虾的被她这反应吓了跳,回过神,笑眯眯道,“这钳子还是软的,不夹人。”

担心顾明月不信,她提起龙虾钳子给顾明月看。

顾明月目不转睛盯着她手里的龙虾,龙虾脚软趴趴动了动,没有像吸血鬼闻着血似的咬人。

颜色也正常。

小龙虾没有变异?

可惜附近的树全部砍了,植物变异到哪种程度也看不出来。

卖小龙虾的提着钳子甩了几下,抬头看女人牵着孩子走了,喊道,“你的小龙虾。”

“不要了。”

小龙虾还没变异,环境还是安全的,她低着头,再次和侄女说,“以后看到虫子要跑得远远的知道吗?如果被叮咬了,你会死。”

小姑娘对死没什么概念,但顾小轩知道,跟着教训妹妹,“你以后不听话我打你。”

小姑娘知道自己做错了,焉头焉脑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小梦听话,哥哥不打我。”

“被虫子咬了会生病,生病就会死,死了就再也看不到爸爸妈妈了,也吃不到甜甜的糖。”顾小轩说。

小姑娘点头,“小梦听话。”

仰起小脑袋,伸手要顾明月抱,顾明月抱起她,给她擦眼泪,“以后不能摸虫子,否则会生病。”

小姑娘趴在她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好。”

其实她戴着手套,小龙虾咬不到她的手指,但第一次不制止,以后还有下一次。

回到家,顾明月和他们玩游戏,找个纸箱,上下两面戳个洞,她手从上面伸进去,骗他们纸箱里有好吃的,让他们闭眼伸手摸。

顾小轩缩手,摇头说害怕。

顾小梦舔了舔唇,禁不住零食的诱惑,慢慢把手滑下去,“会有虫子吗?”

“不知道。”顾明月用食指轻轻擦着她指甲,小姑娘瑟缩,“姑姑,有虫子吗?”

“不知道。”语落,她伸手抓住她的手,小姑娘吓得啊啊大叫。

顾小轩哆嗦着往后跑,小脸惨白,黑色瞳孔剧烈收缩着。

顾小梦哭得握着自己的手,哇哇大哭,“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吗?”

“以后还乱摸东西吗?”

小姑娘使劲甩头,眼泪像珍珠往地上砸,顾明月拉过她,“以后别人骗你有好吃不能相信知道吗?”

纸箱放在茶几上的,顾小轩扶着鞋柜,惊恐万分,“姑姑,里面有什么呀?”

“啥都没有。”

顾明月撕了纸箱,顾小轩说,“刚刚有东西抓住妹妹了。”

“我吓唬她的。”顾明月握着她的手吹了吹,“以后别人给你东西你要不要?”

小姑娘眼眶兜着泪,连连摇头。

“出去乱摸不?”

“不,虫子咬人。”

这次估计知道怕了,顾明月将她过家家玩具插电,“今天我们煎葱油饼好不好?”

小姑娘抹抹泪,又笑靥如花,“好。”

小孩子好骗也好哄,不进行危险教育,容易上当受骗被拐跑,顾明月朝鞋柜边的侄子招手,“刚刚吓到了?”

他点头,步伐小心翼翼,“我以为有…有老鼠…”

“家里没有老鼠,以后就不知道了。”

“老鼠没有死绝吗?”

“没有。”顾明月说,“有人被老鼠咬死你是知道的,以后看到老鼠就跑知道吗?”

“哦。”

“出去不管别人给你什么都不能吃,想吃回来和姑姑说,姑姑给你做。”

“好。”

“写作业去吧。”

她把学校的课本全部复印了,顾小轩在家也能学习。

家里没有书桌,顾小轩写作业要么在餐桌要么在茶几,他翻书包里的本子,问顾明月,“姑姑,天暖和老鼠就会来了吗?”

“不知道。”

梦里那些变异动物怎么形成的她不知道,反正那些动物伺机而动蚕食人血人肉的速度极为恐怖。

“姑姑,我们会死吗?”顾小轩又问。

顾明月看他说话时眼神震动,惊惧未消,坚定道,“不会,我们会活得很好的。”

她给顾小轩举例,“咱们家有肉,有菜,还有水果,除了不能读书,和暴雨前有区别吗?”

顾小轩想了想,好像真没啥区别,但其他人的区别太大,他不安。

“写完生字姑姑给你做蛋挞怎么样?”

“好。”顾小轩欢呼,“我要吃五个蛋挞,不对,八个,吃八个!”

自从换牙他就没有吃过甜食了,水果虽然是甜的,但没有蛋挞好吃。

说起这个,他问题又来了,“姑姑,你的水果哪儿来的呀?”

“趁你们不注意去山里摘的。”

“姑姑你出去过吗?”他挠头,他怎么完全不知道?

“你写作业最专心的时候我悄悄溜出去的。”

“下次我也要去。”

“好。”

因为这边光线不好,顾明月给顾小轩布置作业基本写半个小时休息二十分钟,楼道有防盗门,他可以去外面跳会绳。

中午的时候,五楼女孩回来了,身边还带了人,说笑声整栋楼都听得到。

顾明月给顾小轩烤蛋挞,没有故意偷听两人谈话,但隐隐感觉另外个声音有些熟悉,像包宝珠的。

但真要是包宝珠,知道自己在楼上肯定会上来的,没来,说明应该不是她。

五楼吃的小龙虾,麻辣味直往楼上飘,顾明月将窗户关上,把烤箱里的蛋挞端出来,喊顾小轩,“来尝尝…”

味道和正宗店里的有些出入,但对馋甜食馋很久的顾小轩来说,只要甜的都算美味。

顾小梦吃了四个,大拇指竖着没有放下过,“姑姑,明天还吃。”

“好,明天又走。”鸡蛋和纯牛奶调的,白糖放得不多,顾明月吃了个还不错,剩下的给顾建国他们留着。

她弄午饭时,楼梯间有人敲防盗门,顾小轩打开门,透过纱窗看了眼,去厨房喊顾明月,“是五楼脾气不好的姐姐。”

“不管她。”

过了会儿,五楼女孩在外面喊她,“顾明月,顾明月,我煮了小龙虾你吃不吃?”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顾明月回,“不吃,你们吃吧。”

“你当我想请你啊,是宝珠姐要我来喊你的。”

还真是包宝珠?

顾明月更不会吃了,“替我谢谢她,我自己在家做饭吃。”

“我就说她清高得很,宝珠姐,不管她,咱们吃咱们的。”

“顾姐。”

顾明月熬的蔬菜粥,水还没沸腾,她关小火走出去,“啥事?”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包宝珠态度诚恳,“我们以前不是很好吗?”

顾明月不懂她为何阴魂不散,“你是不是记错了?和你关系好的是刘姐吧。”

听到“刘姐”两字,包宝珠有一瞬的不自在,“那时候我们不是玩得很好吗?”

“我们也就普通同事关系,哪儿好了?”

包宝珠笑容逐渐消失。

顾明月把话说开,“我没什么值得你挖空心思讨好的,你不是结婚了吗?恭喜。”

说完就关了门。

五楼女孩愤慨不已,“宝珠姐,我就让你别理她你不信,人家是网红,不屑和我们做朋友的,走走走,咱吃饭去。”

顾小轩没见过包宝珠,问顾明月,“姑姑,她是谁啊?”

“你不认识,以后碰到她离远点,她说什么都不能信知道吗?”

“哦。”

随着小龙虾冒出来,超市也上架了小龙虾,价格比外面卖得便宜,顾建国问她买不买。

顾明月说,“小龙虾生活的水泡过尸体,泡过死老鼠,还倒了老鼠药…”

“……”

顾建国没食欲了。

顾明月问他围墙地基挖到哪儿了。

围墙是从近处往远处建的,视野里看不到他们人了。

顾建国说,“差不多快结束了,挖完地基不算,还得挖水沟…”

“政府之前不是招了人吗?”

第一批工作岗位就这么过了?

顾建国说,“挖完水沟就没我们的事儿了。”

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活多,政府免费发放了一批物资,物资里还有菜苗。

呼吁大家将楼栋前的地儿开出来种菜。

第115章 [VIP] 115 分配土地

楼里收到菜苗就问杨涛楼栋种菜的范围。

安居宅的初衷是安顿受灾群众, 规划仓促,前后楼间距达不到政府住房要求,左右楼也是如此, 因覆着雪, 大家没怎么关注。

现在不同,位置越宽,能种的菜越多。

冰面已经后退了好几米,但人们回茨城旧址生活的渴望已经不那么强烈了。

大家干活都在讨论,年前暴雪,大批外地人涌进城掠夺抢劫,幸好极寒天束缚住他们的手脚损失才没多惨重, 等冰面降到正常位置,外来者行动自如,恐会更加猖狂。

这边有围墙,有巡逻的警察,比老城安全太多了。

一旦接受现状, 大家伙安心住下, 自然就要为以后考虑了。

顾家和赵家也收到了嫩绿的菜苗,赵妈妈直言不会种地, 托顾明月代为处理。

顾家不缺蔬菜, 顾明月拿菜苗没用,但考虑到可能会分菜地,娄姐来问的时候就没卖, 而是将其他物资分散卖给了她们。

杨涛召集开会, 顾建国加班没回来, 顾明月去的。

杨涛手里拿着竹竿,当着所有人的面丈量楼间距。

七年后楼间距30米, 左右楼间距6米。

因为小区是梯田形式的,居民们只管楼栋前就好,政府没有硬性规定过道留几米,杨涛问众人意见。

曹大爷率先开口,“政府发的菜苗说少也不少,咱过道尽量留小点吧,农村乡间小路也就几十公分,杂草茂盛的时候,挑箩筐都要侧着身走。”

他建议留五十公分宽的过道。

有人赞成有人反对,五楼夫妻上班去了,只有女孩在家,她举手发言,“过道太窄,不小心踩到两边的菜苗怎么办,这儿又不是农村,不要总用农村那套,城里注重消防,应该留出消防通道的距离!”

曹大爷年纪大,不太懂,问她,“你就说留几十公分吧!”

女孩不屑地抖着脚,神色高傲,“什么几十公分,消防通道至少四米。”

这点都不懂,真是个乡巴佬!

最后一句她没说,但脸上的鄙夷过于明显,曹大爷黑了脸,“四米?你知道四米是什么概念吗?我年轻那会,分到的自留地都没四米。”

“你穷怪我咯。”女孩双手环胸,仿佛自己是最瞩目的存在,“高层,别墅,消防不过关是要责令整改的…”

陈婆婆护着自己老伴,“你说的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

以前她哪儿敢奢望跟大老板住一栋楼啊,现在楼里不仅有大老板,还有大官。

她说,“四米太宽了,以后政府再发放物种,我们哪儿有地种?”

这话算是说到众人心坎上了,寒冰退散,政府就送菜苗来了,等春暖大地,万物复苏时,肯定还有其他农作物种发下来。

钱建设说,“四米太宽了,但五十公分感觉窄了,小孩子走路不看路,容易踩到两边菜苗,进出两人错身也不方便,要不110公分吧。”

110公分是门的宽度尺寸,能错身,又给小孩留了点空间。

女孩据理力争四米,杨涛跳过讨论,直接投票。

支持110公分的人最多。

有了结果,就是分配菜地了,公平起见,算好面积,再平分。

牵涉到分配问题,六楼站出来说话,“菜地是按户头算还是按人头算?”

户头的话菜地分成十四份就行了,如果按人头,每户分到的菜地面积就不等了。

六楼没有分家,人多,自然希望按人头算。

顾明月想想自家,按人头不吃亏,按户头也能接受。

杨涛家人也多,不先表态,“大家怎么说?”

五楼女孩,“当然按户头了,按人头我们家不就吃亏了吗?按户头!”

人群沉默,关乎到自己利益,大家都在心里盘算着。

70个人,14户,以自家目前的人数,究竟是哪种分配方式更划算。

杨涛不着急,慢慢等。

娄姐一家四口,按人头分配肯定吃亏,但她不是没有算计,“要是按人头,以后楼里嫁娶怎么算?”

未来几十年可能都是这个分配方式,有些事当然要问清楚了。

她儿子说小也不小了,等几年结婚,儿媳妇进门有没有菜地?

娄姐又问,“老人去世菜地会保留吗?新生婴儿能分到菜地吗?”

按户头分,均分成十四份以后几十年都不会变动,若按人头就不同了,嫁娶,新生,离世都会带来菜地变动。

杨涛说,“按户头分吧。”

一劳永逸。

他家人多,这两年可能还会有孩子,他赞成按户头,其他几家人多的不好多说了。

六楼坚持,“为啥按户头?我家这么多人,吃菜肯定比人少的家庭多,政府主张我们种地,是希望我们自力更生自给自足,你不能看着我们饿肚子呀。”

她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按户头分,有的家庭吃不饱,有的家庭有剩余,久了贫富差距又会拉开,当然不愿意了。

杨涛说,“我们先看其他楼栋怎么做的吧。”

其他楼栋讨论激烈,过道宽窄普遍没意见,菜地攸关以后,都不肯让步。

唯一有几栋楼心平气和处理好这件事还是每家人口差不多,栋主有绝对话语权,直接拍板按户头来,魄力十足。

顾明月和顾建国到的时候,他们已经量出过道在锄地了,所有人出动,忙得热火朝天,顾建国感慨,“人家菜苗长起来,咱们地估计都还没弄好。”

顾明月也意识到了,找杨涛提意见,菜地分配慢慢讨论,得先锄地把菜苗栽了。

菜苗要是焉了栽不活,楼里恐会起矛盾。

杨涛也反应过来了,回到楼里就让大家吃过饭下楼锄地,所有人都要参加。

五楼女孩不耐烦,“明天还要上班呢。”

曹大爷受不了小姑娘娇气矫情劲,“你不参加,我们就把你家地给你留起来,以后你自己弄去。”

邻里以和为贵,他不想为难个小姑娘,她一个人在家,锄地能锄多少?自家人多,无论按户头还是按人头,活都是多做了的,她有什么好抱怨的?

杨涛喊着几个人去借锄头铲子,留几个人量过道。

顾明月回家拿卷尺,肖金花喊她吃了饭来,顾明月让她们先吃,“爸在楼下等着呢。”

白天都要上班,只有晚上有时间。

“那我吃完了下去替你们。”

“好。”

杨涛借回来两把锄头,两把铲子,他没有种地经验,给曹大爷安排。

曹大爷年龄大,种地经验还算丰富。

活轮流来,男人们分两波,一波锄地,一波挑井水灌溉,女人们负责刨栽苗的坑。

借着家属院那边的光,勉强看得见。

杨涛看人群里没有五楼的身影,沉声喊,“黄雨薇,在家干啥呢?”

“吃饭。”女孩回答得斩钉截铁。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菜地挖了大半,人还没有下来,杨涛上楼敲她的门,她不耐烦的回,“吃饭呢。”

吃啥饭要吃半个小时?

曹大爷往掌心吐了点口水,双手摩擦两下,抓起锄头举过头顶,和顾建国说,“这小姑娘太会来事,在我们那个年代,爹妈不揍,队里社员也不会放过她。”

“可不是吗?咱找杨涛,将她家的活给她留着。”顾建国是不会惯着那种人的。

地锄好,泼了两遍水,曹大爷提醒大家不要急着栽苗,夜里气温低,菜苗根容易被冻死,这个气候,中午那会是最合适的。

但那时候都在上班,哪儿回得来?

顾建国:“请假吧,我相信领导会批的。”

围墙地基差不多快挖完了,新工地那边有拿到房子的居民加入进来,速度会越来越快,请假应该没问题。

被杨涛连敲带踹门骂出来的黄雨薇唱反调,“为啥请假?顾明月不是在家吗?菜苗给她栽啊。”

她一个人拿着锄头,笨拙的挥着锄头,其他人站在楼里看她。

大家算有良心的,没想给她难堪,只留了两平米大小的地,还是最近的。

听到她开口,顾建国瞪她,“挖你的地吧。”

他是不赞成闺女当免费劳动力的,菜苗有参差,栽进地里死了算谁的?菜苗长得不好会不会怀疑闺女换了她们的菜苗?

杨涛说,“栽菜苗等菜地分配过后吧,我待会找领导问问…”

菜地相当于农村的自留地,大家伙都很在意,杨涛走后,大家都回家等着,外面脚步声一香,曹大爷就问,“杨涛,领导怎么说啊?”

“先按户头分,其他以后再看。”

菜地的面积已经算清楚了,杨涛说,“太晚了,大家今天先休息,明天下班回来再讨论。”

第二天,杨涛当着大家的面,将周围菜地分出来,按抽签的方式选自家菜地位置。

有上次倒霉经验,黄雨薇挤到最前面先抽签,一号菜地,小区右侧墙角位置,旁边是围墙,外面是小路,有被偷的危险。

但对她来说,离过道远就足够了。

顾明月抽到的十四号,楼栋左墙角,三面临过道,又被踩的风险,黄雨薇幸灾乐祸,“你的手气也没多好吗?”

顾明月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后墙角是后面那栋楼的,牵涉到界限,顾建国决定去超市买石头回来做上记号。

超市现在天天开着门,除了生活必需品要采购票,其他商品有钱就行。

他买了五块石头,买来就铺在界限处,哪晓得第二天上班路过,石头全没了。

第116章 [VIP] 116 个人积分制度

他左看右看,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知道他买了石头的肖金花也无语,“几块石头咋都有偷啊?”

小区没有监控, 不可能抓到人。

顾建国郁闷了一整天。

姑娘带着顾小轩他们栽菜苗, 见没有顾建国说的石头,心知被偷了,庆幸超市将竹条木棍算在生活必需品里的,否则给顾建国买到竹条,连夜把竹篱笆圈起来,竹篱笆肯定也会被偷,损失更大。

她教顾小轩他们怎么把菜苗放坑里, 怎么填土。

兄妹俩当玩游戏似的,小身子紧紧挨着,你挤挤我,我挤挤你,栽倒地里, 衣服沾了大片泥, 咯咯咯笑得欢。

坑间距是按曹大爷要求来的,栽完菜苗还剩有地, 后面那栋楼的人也在栽菜苗, 告诉她可以去超市买菜种。

价格贵是贵了点,但想到夏天有菜吃,多贵都得掏钱买。

她还提醒顾明月, “辣椒种少买点, 那些辣椒是魔鬼辣椒, 超市不建议大家种太多。”

每样菜种,超市都有贴个建议牌, 大家按照建议牌上的买就对了。

超市菜种是陆陆续续上的,顾明月挑了两样易存活的,适合这个季节的,不过没有着急种。

因为之后两天,她家菜苗被偷了,其他栋也有类似的情况,好几个老太太尖着喉咙骂人。

顾建国直接报了警。

每栋楼的菜苗是相同的,哪栋楼菜地的菜苗数量多,那就是他们偷的。

警察挨个挨个找,还真发现了异样,斜后方离得最远的几栋楼多出菜苗来。

他们也机灵,担心偷附近的被发现,半夜摸黑跑到最外面几栋楼偷菜苗,警察找上门,人心虚主动招了。

害怕房子被换到外面,老老实实把菜苗还回去,另外赔了菜种。

可恨又可怜。

顾建国丢的石头没有找到,他逛完整个小区也没发现哪儿有石头,想骂人,又骂不出难听的话来,找顾明月拿主意。

“几块石头就算了,咱们花钱请人的事儿估计要断了,咱们得想想小轩他们。”

傍晚,娄姐从外面回来说其他栋休息的人扛着锄头去外面挖地了,她希望协议终止,轮到她休息时也去挖几锄头撒点菜种。

虽然当初签订了协议,但土地是长期资源,大家肯定宁愿开荒也不挣工资了。

顾明月理解她的想法,也答应了。

顾建国不以为然,“土地是公家的,政府不出来发话,圈再大地盘都没有。”

顾明月没想到这点,大家连小区里分配好的菜地都偷,外面没人管的更加有恃无恐。

谁往地里撒种谁就是冤大头。

当隔壁栋的人也来找她让她重新请人时,顾明月让她等两天。

然而一人起了头,其他人都慌了,晚上不睡觉去挖地。

政府大楼外墙装了探照灯,灯一亮,喇叭里大喊:【天黑路滑,请大家注意安全,有序回家休息,关于土地,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等两天会有明确的说法给到大家。】

强光照着远处,裸露的树木,藤蔓,垃圾,在黑夜里有了轮廓。

挖地的市民们收了锄头,改砍树枝。

树枝能当柴火烧,现在家家户户都离不开这玩意,喇叭里继续喊,【请各市民尽快回家,20分钟后,一旦被发现外面有人逗留,连续加班一周!】

这个声音和刚刚不同,语气要霸道有威严得多,市民们虽馋树枝,却也不想冒加班的风险,捡起地上有用的垃圾,飞速回家了。

极个别胆大的不当回事,警察巡逻躲到树上,结果被树枝上卡着的死尸吓得半死,市民的尖叫,警察的吆喝,很是热闹了会儿。

探照灯光芒暗下,洗了脚回卧室睡觉的顾建国说,“好像回到小时候了,家里没有吃的,你建军叔带着我们晚上去刨地里的红薯,被队里守夜的人追得屁股尿流。”

那时候挣工分,土地是生产队的,为了口吃的,真的是使出浑身解数跟生产队的人斗智斗勇。

顾明月问他现在好还是以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