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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国货群 舟舟沐 18458 字 2个月前

对面的女人脸色惨白,唐兰又说:“肖红,你不是报警了吗?公安同志应该到成衣店了吧。”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咱们从诊所回去,让公安同志来调查吧。”

唐兰拍了拍女人的手:“大姐,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如果真是我们店里衣服有问题,该赔多少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不是……我也会追究的。”

唐兰扭头和大夫说:“大夫,一会儿公安同志可能会来找你问情况,还能麻烦您配合。”

穿着白大褂的大夫长这么大都没和公安接触过,他搓搓手:“放心,我一定会全力配合的。”

那个女人擦了擦鬓角的汗,神色不自然的说道:那个,我还有别的事,我先回家了,我不用你赔钱,不用了。”

唐兰在后面喊她:“大姐,我还没赔你钱呢。”

“我想起来还有急事,不用赔了。”

肖红拍拍胸脯:“幸亏她没死缠烂打。”

肖红和郑师傅自然是没报警,等公安真的介入,她们的生意真是没办法做了,唐兰刚才在围观的人群里发现了这条街另外一个裁缝铺的老板,人们都管她叫小陈。

小陈看年纪和唐安差不多大,起红疹的大姐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忍不住朝着小陈的方向瞟,唐兰当时就明白,里面有古怪。

肖红每天都在裁缝铺,和附近的邻居关系很好,她闲来无事捧着一把瓜子几颗糖找人聊天,得知起红疹的大姐是小陈的熟客,平时总去那做衣服。

肖红觉得有些可惜:“谁要是当时不放她走,就能还咱们一个公道了。”

唐兰安慰她:“这种事情只能大事化小,不然外面以讹传讹,反而会影响咱们的生意。”

不过通过这件事,唐兰发现租衣服存在一些隐患,尤其是健康和卫生方面,不讲究的人不在乎,可爱干净的对租衣店持着观望的态度,以此也不敢租,就怕不干净。

市管会是维护市场和谐的,唐兰特地跑了一趟市管会,她打算让市管会做一次安全卫生方面的调查,最好能发一个证明。

市管会的人对街面上食品方面监管的很严格,像唐兰这种租衣店,卫生上不会出太大的问题,基本都不会过问。

唐兰打算引进一台衣物消毒柜。

国产的消毒柜唐兰听群里的品牌提过,最早也得八十年代末才投入到市场,是广东那边的厂商,目前只能买进口的。现在虽然已经改革开放,但买国外货还是很难,像有的人家买走私的电视,得有门路才行。

如果租衣店像长长久久的开下去,消毒柜必不可少,唐兰问过服装厂的一些人,大伙连消毒柜三个字都没听说过,更别说买了。

程欢欢告诉唐兰:“我们家有个表叔是华侨,有华侨券可以花,我帮你问问华侨店里有没有。”

大概过了半个多月,唐兰都要把这件事忘记了,程欢欢下班让唐兰来丝织二厂取消毒柜,柜体很大,唐兰的自行车运不过去,唐兰抱歉的说:“你还特地把消毒柜从家里搬到工厂,这得多累?”

程欢欢摸摸鼻子,东张西望的说:“没关系,我哥帮我搬过来的,这里离成衣店近嘛。”

程欢欢从厂里借了一辆平板车,打算把消毒柜推到成衣店,可平板车就像是长了脚一样,根本不听唐兰的指挥,唐兰根本没用过平板车,她推的满头大汗,下班出厂子门口的工人都会奇怪的看上两眼。

顾茂晖刚从幼儿园接回安安,准备带着安安去食堂吃晚饭,远远就看见唐兰的身影,安安指着前面说:“爸爸,是妈妈来了!我们去帮帮她吧。”

顾茂晖把安安从车座上抱下来,他把自行车停在空地锁好,安安小跑过去:“妈妈,我爸爸来了。”

顾茂晖挽挽衣袖:“你们让一让,我推吧。”

顾茂晖扶着两个把手,轻巧的推动了平板车,唐兰牵着安安,程欢欢说道:“幸亏遇到了厂长,不然我和唐兰两个人真是推不动,推起来很沉吧?里面是唐兰买的消毒柜。”

顾茂晖推到成衣店把消毒柜搬进去,唐兰动手去掉了纸箱,消毒柜……不知道现在的电压能不能带起来,唐兰嘱咐肖红,明天喊一下街道的电工过来。

肖红一个劲的偷偷盯着顾茂晖,小声问唐兰:“唐兰姐,这位是姐夫吧。”

唐兰敲敲她的头:“什么姐夫,好好干你的活。”

唐兰回头和程欢欢说:“欢欢,消毒柜这么沉,早上可真是麻烦你哥了,改天请他吃顿饭吧。”

安安往前一步:“妈妈,你不知道……”安安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程欢欢捂住了嘴,抱她去了外面:“安安不是想看放风筝吗?阿姨带你出去找找风筝。”

店里有干净的毛巾,唐兰递了一条给顾茂晖:“今天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只是刚好路过。”

唐兰打了一盆清水,顾茂晖洗了洗脸,他看见架子上的一枝梅香皂,香皂一共有两块,一块绿色一块粉色,造型很好看,顾茂晖忍不住说:“我印象里的肥皂还是厚厚的白色方块,还没见过这种的。”

肖红扣扣指甲说:“不会呀!这种香皂已经用了五六年了,供销社商店卖的都是一枝梅的,你没用过吗?”

顾茂晖掬水的手停在半空,清水顺着他的指缝滑到了盆里,肖红又说:“一看你就是恋旧的人,懂经鞋和大翻领的卫生衫都是七十年代流行的,现在都穿尖头皮鞋和哔叽尼的外套。”

肖红这么一说,唐兰也忍不住想,顾茂晖的一些生活习惯,有时候像是和大家脱节一样,像开始给安安买古巴糖,结果被安安嫌弃了,安安说现在最流行的是奶糖。

顾茂晖回来后第一次给安安买裙子,买的是军绿色的长裙,安安很懂事,表面装作很开心,后来伤心的和唐兰说,是不是爸爸不在乎她了,以前爸爸每次回家,都会给她买鲜艳的小裙子,还都是省城流行的款式,村里的小伙伴们都没有。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唐兰嘀咕道。

顾茂晖用毛巾擦擦脸上的水,多说多错,他不敢再多说什么。

顾茂晖和所有人有将近十年的差距,他一直在努力适应,在他穿过来的前两个月,顾茂晖搜集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报纸,一份份仔细的阅读,就像是读完了几年的报纸,自己也置身这些年里一样。

顾茂晖忍不住懊恼,还是自己不够认真严谨,总会在小事上惹人怀疑。

第56章 安安生病

唐兰买的消毒柜价格不低,听说是打了折扣后还要八百多。不过国内还没有生产的厂家, 能托人买到已属不易, 唐兰研究了一下说明书,自己学会之后教了郑师傅他们。

以后租衣店清洗过的衣服都要放入消毒柜进行消毒, 墙上也贴了市管会发的卫生检验合格的证明,上面盖着市管会的公章。

唐兰把租衣服的价格每件提高了一毛,消毒柜很费电, 消毒也是需要成本的,不过消毒后的衣服更干净卫生, 对于租客来说也是好事。

虽然开始有人埋怨说涨价了, 但是一看租衣店的环境,也就慢慢接受了, 毕竟谁都想租一件干净的衣服。

月底的时候郑师傅和唐兰核算成本收入, 唐兰惊喜的发现,租衣店的利润比买衣服要高!

郑师傅感慨说:“现在大伙买件衣服得咬牙, 毕竟一出手最少就得六七块钱, 平时随便穿穿而已, 可遇到正式场合不能每件好衣服,相亲、单位开大会、参加活动……咱们租衣店的生意很火爆,每天借衣服换衣服的人都络绎不绝。”

这点其实也不难理解, 还是和人们的收入水平有关,如果在后世,除非是特定的场合,不然租衣店的生意最多温饱, 绝对不会像现在市场这么火热。

随着zf的监管越来越宽松,市里的私人店铺渐渐多了起来,像租衣店一时间也兴起了三四家,新正成衣店虽然受了一点波及,但生意依旧很好——他们这里有消毒柜,还有市管会颁发的证明,就算价格贵一点,大家也愿意来。

消毒柜……唐兰能买别人照样可以买,模仿是最容易的照搬,郑师傅又问唐兰:“唐兰,咱们要不要主要发展租衣服的业务?”

唐兰摇头:“不行,租衣服只是挣一阵子钱,长久不了。”

随着几年后的下海经商热潮,人们挣钱多了,自然更倾向于买衣服,像目前这种普遍租衣服的时代,一定会一去不复返,唐兰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店里已经关门,外面还有客人来敲门,肖红打开门,是一个女同志:“我想租结婚穿的衣服。”

“不好意思,我们关门了,而且现在的选择也不多,您可以明天过来。”

对方惊喜的招呼一声:“是唐兰吗?我也是服装厂的员工。”

对方是瓜子脸,眼睛不大,唐兰似乎有模糊的记忆,但是记不太清楚。

“我是服装厂设计部的,咱们在同事的婚礼上见过,我叫明月。”

“这样呀!原来是同事,你快结婚了?恭喜恭喜。”

明月握住唐兰的手:“我打算明天给大家发喜帖,我听我妈说新正租衣店的衣服好,喜服也漂亮,回家做了饭就过来看看。”

既然是公司同事,唐兰大方的说:“你挑挑有没有喜欢的,大家都是同事,不收你租衣费,也算是沾沾喜气。”

厂子里的同事结婚,一般也就是吃几颗糖,贺贺喜,唐兰没想到明月邀请她去婚礼。

唐兰的红包是随着业务部其他同事一起给的,自己单独去婚礼吃一顿饭,唐兰打算再送两条毛巾。

毛巾是唐兰从红包里拿出来的,毛巾是天津兴华生产的海洋牌,图案是富富有余,毛巾颜色是大红的,恭贺新婚寓意正合适。

喜宴去饭店的人家比较少,一般都是准备食材在家里宴客。男方粮本上的粮食、副食品在婚前半年就开始积攒了,知道这家人要结婚,左邻右舍也会帮忙凑一点。

掌勺的师傅不必从饭店里清,谁做菜手艺好,就请来帮忙掌勺,婚礼结束后送掌勺师傅一点肉菜作为回报,也不时兴给钱。明月的丈夫是化肥厂的工人,两个人是相亲认识的,交往一年多顺理成章把结婚提上了日程。

男方家在市里北边的一个大杂院,喜宴一共三桌,自己家摆不开,街坊家也摆上了两席。唐兰本来以为,现在人们物质条件一般,婚礼上的菜式会比较简单,可等菜上桌她才开了眼界,这时候结婚的菜一点也不差!

硬菜是蒸扣肉、红烧排骨、松鼠鱼、,炒菜有白菜炒肉、葱油藕片、炒合菜。先上的是两道凉菜:拍黄瓜、、凉拌苦瓜,最后还有一盆白菜豆腐汤。

儿子结婚是大事,明月婆家只有两个儿子,这次结婚的是小儿子,全家人卯足劲攒钱攒票,就等着喜宴上风风光光的。一桌十个人,菜量虽然不大,但唐兰胃口小能吃饱,像排骨,一盘子一共十个,是按人数来的,大家很自觉地每人只夹走一根。

婚礼上双方父母和新郎新娘都发表了一番感慨,说到动情处还哭了起来,唐兰听到席间有人轻轻啜泣。

唐兰除了新娘别人也不认识,旁边的人问她,是不是新娘家的亲戚,唐兰笑了笑:“我是新娘的同事。”

“那一定是关系很好呀,我是新郎的二舅妈,嗯……新娘在厂里的表现咋样?”

唐兰有些反感,人家婚都结了,这个二舅妈还真是多管闲事,可这是男方的亲戚,唐兰又不能不理睬,这时有人喊她:“嫂子?”

唐兰回头一看,后面站着一个男人,看年纪大概二十七八岁,上面是一件花格子衬衣,下面是一条喇叭裤,这打扮,在现在被老一辈的见到会挨骂的,能有勇气穿这一身来参加婚礼,也是胆子大。

面前这个男人唐兰毫无印象,她搜罗原主的记忆,也记不起这个人。

对方嘻嘻哈哈的凑上来:“嫂子,你和我茂晖哥结婚的时候我见过,这么多年了你肯定也不记得我了,我叫徐林,是茂晖的同学,认识好些年了。”

唐兰礼貌性的回道:“是吗?那很高兴认识你。”

“嫂子你太客气了,我是来参加我表弟的婚礼,你这是?”他四处看看,也没看见顾茂晖和安安的身影。

“新娘是我的同事。”

“原来是这样呀,怪不得茂晖没来,改天我请你们一家三口吃顿饭?上次我回来也没见到大嫂。”

客套归客套,唐兰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含糊的说道:“会有机会的。”

徐林又说:“说起来茂晖还得谢谢我,为了他的事我可是特地回来了一趟。”

他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和他整个人一样,很奇怪。

徐林又说:“茂晖给我发电报,说要什么消毒柜,那玩意我听都没听说过,幸好我倒卖东西,问了问同行,寻摸了好几天才从别人那买来一台,这种电器邮政不给寄,我也怕出意外,这么远的路可是我坐火车带回来的,嫂子你们不能过河拆桥啊。”

唐兰又问了一句:“衣服的消毒柜是顾茂晖托你买的?”

“可不是吗?他还嘱咐我不能告诉别人,不过你是我嫂子,又不是外人,告诉你肯定没关系。”

唐兰喝了一口糖水,心里想,恐怕顾茂晖想瞒的就是她吧,怪不得那天程欢欢的神色很怪异,原来他们两个合起伙来骗她,哦不对,应该是三个,还有安安,上次在成衣店,安安那个大嘴巴如果不是欢欢拦着,早就把真相说了出来。

徐林是个话痨,和唐兰一个劲的夸顾茂晖的优点,唐兰最后有点听不下去,就去给新娘贺喜。

唐兰吃完喜宴打算去成衣店一趟,她出门徐林跟了出来:“嫂子,你是要回家吗?”

唐兰推着自行车:“我不回家。”

徐林又说:“茂晖应该在服装厂吧?我不认识他办公室,嫂子你能带我去吗?”

唐兰骑上自行车:“我还有别的事,你到门口打听打听吧。”

“哎,嫂子你……”后面徐林又嘟囔一句,唐兰没听清。

消毒柜……唐兰看着店里的消毒柜心情很复杂,她不想欠顾茂晖的人情,唐兰正纠结的时候,顾茂晖竟然推门进来,满头大汗:“唐兰,安安发烧了。”

“什么?”唐兰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去看医生了吗?”

顾茂晖满脸歉意:“我以为是小病,就带她去了厂区的医务室,小半天了都没退烧,大夫怕是肺炎,让我转到大医院去。”

“那安安现在在哪?”

“在市里的人民医院。”

唐兰抓起随身的包:“去医院吧,我的钱都存在银行里,我一会儿去取一点。”

顾茂晖把唐兰的自行车推给她:“现金我带了,刚才我压了不少钱在医院,足够用了,安安一直吵着要见你,我让护士帮忙看着她,就来店里找你,没想到你真在。”

现在的医疗条件并不是很好,唐兰很担心,一个简单的发烧,如果转成肺炎,很可能是要命的!安安还那么小……

唐兰心里乱乱的,一路上顾茂晖一直在自责:“昨晚有点热,睡觉之前开了一会儿窗户,安安可能是着凉了,早上起来她发烧,我带她去了医务室开了退烧药,但药吃了不管用,安安的体温越来越高,是我没照顾好安安。”

“这不怪你,你也不想的。”

唐兰去医院先见了医生,医生说幸亏总来的早,只要退烧后孩子就没有危险,安安在输液,她的脸朝向窗户一边,她听到动静扭过来,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妈妈。”

第57章 果树

唐兰过去摸了摸安安的额头,还是很烫, 安安的脸红红的, 她小声说:“妈妈,我想吃罐头。”

唐兰坐在床边, 把她的手塞进被里:“好!等安安输完液可以吃东西了,妈妈给你买罐头吃。”

安安咧咧嘴:“生病最开心的就是可以吃罐头啦!”

顾茂晖绕到另外一边:“傻安安,就算你不生病, 也可以吃罐头。”

安安小声说:“以前妈妈说只有生病才给我吃罐头的。”

唐兰皱皱眉,这话她没说过, 那一定是原主这么和安安说过, 唐兰有点尴尬,这个锅她是背定了, 唐兰换了一个话题:“安安想吃什么?一会儿妈妈去医院食堂替你买。”

顾茂晖抢先说道:“医院的晚饭可以提前订菜, 我已经买过了,三份。”

安安到晚上烧退了, 只是还要在留院观察一天, 如果明天中午没问题, 下午可以出院。

医院食堂的病号餐比工厂食堂的要好,像安安作为住院的病人,打饭可以不用粮票, 但仅限一份,病人的家属需要花粮票。

现在没有一次性饭盒,医院的饭菜提供铝饭盒,吃完退饭盒的押金, 吃完饭后顾茂晖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两瓶罐头,一瓶是黄桃,一瓶是山楂。

安安拿过山楂的罐头瓶:“我想吃山楂的!”

晚上需要有人在病房陪床,但病房是四人间,空间不大,只能一个人陪床。

顾茂晖愧疚的说:“明天我要去其他城市开会,推不掉……”

唐兰大方的说:“一会儿你先走吧,我陪着安安就行,等出院了我先把她带到我那里。”

唐兰踌躇了一会儿,问道:“消毒柜是你找人买的?”

顾茂晖错愕的抬头,说道:“嗯……程欢欢告诉我的,反正我正好有朋友能买到,只是顺手帮忙而已,你不用放心上,对了,你怎么知道?”

“昨天在一个同事的婚礼上,我见到徐林了,他告诉我的。”

顾茂晖:“……”

第二天中午安安顺利出了院,周一本来要去幼儿园,唐兰怕她会反复,直接请了一天假,她自己还有一天调休的时间,索性也没去服装厂。

唐兰带着安安回了南坪村,隔壁的于奶奶一家还没回来,唐兰照常去开窗通风,喂喂鹦鹉,安安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后面,安安逗了几分钟鹦鹉,又回了自己家。

唐兰正在扫地,安安扒着大门喊她:“妈妈,有人找你!”

有人找她?能是谁?安安又补充一句:“是冯姨。”

冯大姐夫妻俩回来了?

说起来她们从最热的夏天去了省城,一去就是一两个月,唐兰连忙放下扫帚,也不知道学的怎么样。

冯大姐晒黑了不少,她像是刚回来,脚下踩着一双带着土的解放鞋。

唐兰给她倒了两杯白开水:“冯大姐,你们刚回来?”

冯大姐口干舌燥,一杯水一饮而尽:“可不是吗?我俩刚下火车,做客车下来从你家路过看见了安安,她说你在家,你大哥先回了家,我在你这站站脚,我寻思大周一的,你不能在家呢。”

唐兰简单的解释:“安安发烧来着,我请了一天假。”唐兰把家里的玉米饼子热好端上来:“不是饭点,只有昨天烙的玉米饼,你先充充饥。”

冯大姐拿起一块:“我也就不客气了,火车上的盒饭有点贵,我俩没舍得吃,饿了小半天了,唐兰,我们这一趟收获可不小!以前说种果树,我心里总是心虚,去了这么一趟,学了不少技术,我俩啥也不怕了!”

唐兰笑道:“有一身技术在手的感觉好吧。”

冯大姐笑声很爽朗:“我俩商量过了,以后主要的精力就耗在果树上了,好家伙,和我们一起培训的有别的地方的果树大户,人家靠着种果树,盖上了好几间砖瓦房,买了大电视、自行车,听说还买了电冰箱!冰箱可好,东西放在里面坏不了!”

冯大姐去了一趟信心大增:“人家专家每天给我们讲课,都是果树方面的知识,什么选苗、施肥、覆草、浇水,这里面的讲究可不少,开始我俩以为和种地一样简单呢,后来才发现,门道太多了!”

冯大姐一路风尘仆仆,她没好意思坐唐兰的床,就找了个小板凳坐:“我先回去了,看看我家那俩小崽子,也不知道惹没惹祸。”

唐兰的印象里,八/九十年代在农村种果树挣钱的不少,所有的投入都是有风险的,冯大姐他们有了知识和前人的经验,只要踏实肯干,肯定能有回报。

冯大姐第二天就操持着买树苗,以前他俩怕被人坑,这下选果苗的技巧全印在脑子里,两个人一天都没歇,风风火火的去市里的苗场。

冯大姐买来的都是带培养基的果苗,这样的栽完容易活,如果没有培养基,得买新鲜的果苗,一些无良的商贩为了卖钱,会给几天卖不掉的果苗泼水。

唐兰下班后带着安安去了山上,冯大姐一家全在这,地上铺了一块布,两个孩子坐在里面玩,唐兰拍拍安安:“安安一起去玩吧。”

山上这几亩地,得根据土壤和地势选择果树的种类,好在上次许解放来帮忙分析过,冯大姐这次买了桃树苗、苹果树苗、枣树苗,梨树苗,竟然还有核桃苗!

冯大姐说:“培训班里的老师,推荐我种这个什么核桃,山里就有山核桃,还种它做啥,我俩跑了好几个苗场才买到。”

唐兰说道:“咱们这的深山里总共也没几颗核桃树,咱们正规种植量大,是得批发卖出去的,人家这么说,估计是能赚到钱,”

“我也是这么琢磨。”

“冯大姐,我最近也赚了一些钱,如果买树苗钱不够你就和我提。”

冯大姐摆摆手:“钱够,我们家攒的钱还没花完,如果后面缺钱了,我不客气! 我回来也听说了,你在城里买了一个成衣店?可真是厉害。”

冯大姐才回来两天怎么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以前的婆婆和弟妹说的,恨不得嚷嚷的全村都知道你能干,我看啊,他们是有点后悔了,你可小心点。”

唐兰揉揉太阳穴,怎么就让那两个瘟神给盯上了:“现在我和顾家没关系,他们也赖不到我身上。”

“话是这么说,那两个……你也知道,一天都没消停过,我走前要张罗给茂晖兄弟再娶,茂晖兄弟没同意,听说都和他爸吵起来了,从那以后就没回去过。”

还有这么一回事?唐兰没听说过,冯大姐又说:“再婚这事算是黄了,她们选的那个女同志茂晖兄弟没看上,我听娘家人说介绍给了村里的铁蛋子,估摸着年底就能结婚。”

唐兰忍不住感叹:“这么快就结婚?”

“可不咋的,要说起来铁蛋子条件也不差,虽然在村里种地,但家里条件好,新翻盖的房子,铁蛋子他爸还是村里的会计,要论起来,到时候结婚我还得随个礼,那女同志我也没见过,到时候仔细瞧瞧。”

“冯大姐,你还挺……”唐兰本来想说八卦两个字,后来又咽了回去,

山上的树苗全栽好,以后就得精心照顾,山上的空地还有,冯大姐夫妻俩一商量,决定在山上盖一间小房子,以后就住在这,就算是白天下地,这儿离地里也近。

山上的小房子盖起来花不了多少钱,也不用太讲究,就盖土坯房,顶上有盖四面不透风就成,等果树结了果子,如果晚上住得远,难免会有人过来偷,一家人住在这,还能看守着果树。

冯大姐搬家的时候唐兰去帮忙,居家过日子破烂宝贝多,锅碗瓢盆被子床单都得搬过去,搬家那天冯大姐娘家人也过来帮忙,每个人身上挂了不少东西,冯大姐说:“可惜咱们村里的板车被人借走了,不然也不会这么麻烦。”

唐兰笑道:“等以后果树挣了钱,冯大姐也买一辆板车,还能运东西呢。”

冯大姐拍拍大腿:“可不是吗!指定用得上。”

一行人来来回回搬了五六趟,像大锅这种太沉的东西都是男人拿,唐兰背了一包冯家的衣服:“冯大姐,以后你们家就在山上过日子了?”

“我俩就这么打算的,就是可惜山上抻不过去电线,没有电灯用。”

身上的土坯房很简单,一大间住人的屋子,过堂屋算是厨房,灶台上摆着拿过来的油盐酱醋,屋里的土墙上贴了一张领导人的画像,一对搪瓷杯摆在桌子上,两个孩子的作业本散在炕上。

冯大姐还得忙,也没留大伙吃饭,唐兰没下山,而是绕着山上走了一圈,现在种上果树的面积还不到一半,冯大姐两个人的精力,最多照看这些果树苗,等以后挣了钱,还有地方可以扩大规模。

唐兰想了想自己的成衣店,又看看山上的果树苗,在八十年代,有很多种生财之道,无论什么方式,抢上先机,深谙其中之道,总会能成功的。

这一片果树里还有唐兰的股份,想到这里唐兰开心的绕了两圈,果树回本慢,但再慢,两年后她也能拿到分红了吧。

第58章 寻亲

冯大姐一家忙着栽培果树,有一次她特地从山上下来找唐兰:“唐兰, 我听我妈说常有人来打听人, 听话里的意思找的是你。”

唐兰纳闷的问:“找我?”

“二十五六岁,从小父母双亡在福利院长大的, 念过书,好像还有什么照片,我妈一听像是说的你。”

南坪村外来户少, 自己村里人的底细都清楚,外面嫁过来的媳妇也都是有父有母的, 农村女孩读书的太少了, 整个南坪村都没有几个有学历的。

原主的身份唐兰还真不清楚,只知道她从小没有父母, 是从福利院长大的, 后来念书毕业结婚,按部就班的生活。

南坪村不大, 唐兰走在路上还有人拉着她问:“唐兰哪, 你还记得你爹妈啥样不?”

唐兰摇摇头:“没印象。”

有一天赵玉珍过来找唐兰, 一进门就哈哈大笑:“唐兰,虽然你和我们茂晖离了婚,但到底也曾经是我们顾家的媳妇, 别说我心狠,你有亲戚来认你啦!”

“亲戚?”唐兰一头雾水。

赵玉珍一屁股坐下来:“可不是吗?挨村打听,后来在咱们村碰到了香凤,香凤听他的描述, 找的像是你,就赶紧带回了家。”

唐兰还是不明白,赵玉珍又耐心的和唐兰解释了几遍。

原来最近一个多月附近的村子一直有一个男人在寻亲,拿着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口口声声要找自己的外甥女,过了太多年记忆都模糊了,他只能说出大概的情况。

就这样走了十多个村,最后摸到了南坪村,被李香凤带回了顾家。

顾家人听他的描述,越听越觉得是唐兰,启明福利院1958年收养的孤儿,当时进孤儿院的时候三岁左右,小名叫英子。

那个男人去问了福利院,当年收养的孩子有十几个,符合条件的有几个,最后筛选出了一个,也就是唐兰,但唐兰上中专后就和福利院失去了联系,福利院对她的了解也很有限,只知道她上了中专,按照年纪现在应该结了婚。

就这么根据仅有的一点线索找了一两年,有空就往各个镇上的村里问,最后问到了南坪村。

南坪村的其他村民不敢多说,谁知道人家唐兰愿不愿意认,可赵玉珍李香凤不怕,她们巴不得给唐兰添堵呢。

赵玉珍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抱着胳膊往墙上一靠:“你这房子好认,我告诉了他你家的位置,唐兰哪,我也是为你好,说不定你能和亲戚相认。”

赵玉珍幸灾乐祸的想,那个男人就算真是唐兰亲戚,也是穷酸亲戚一个,穿的解放鞋都快开胶了,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泥点子,说不准就是农村种地的,还不如她们家过得好。

唐兰不是得意吗?认个穷亲戚看她咋办!

赵玉珍心里一清二楚,那个人自称是孩子的舅舅,娘亲舅大,孩子父母出了事,当舅舅的早干啥去了?接到身边也就是一碗饭的事,也能养活,可偏偏没管,让孩子进了福利院,这都过了二十多年,才想起来寻亲。

依照她看,寻亲是假,想捞实惠是真。

唐兰开了一个成衣店,一定赚了不少钱,想到这里赵玉珍就牙根疼,要是唐兰还是她儿媳妇,她就有办法从唐兰手里抠点钱出来。

反正都是顾家人,她还能自己捂着钱吗?现在倒好,儿子不回家,儿媳妇也飞走了,就剩下不长进的二儿子二儿媳。

赵玉珍幸灾乐祸扭着身子要走,走之前还问了问:“安安呢,我大孙女呢!好久没见她了。”

唐兰冷冷的说道:“还真难为你记得安安,要是不提,我还以为顾家只有三个孩子。”

“你瞧你这话说的,安安到底是顾家的血脉,你下次见到茂晖,让他带着安安回次家,就说我们想孩子了。”

想让顾茂晖回家才是目的吧,唐兰关掉了半扇木门:“你自己儿子你自己通知去。”

“你嚣张啥?没大没小的,等你舅舅来寻你可得态度好点,不然人家还得笑话没家教。”

舅舅?不管是不是原主的亲舅舅,唐兰都不想相认。

好不容易日子安生一些,谁知道会遇见什么样的亲戚,如果像顾家人那样,只能是给她添堵。

二十多年没见,除了那所谓的一点点血缘,也就不剩什么了吧。

赵玉珍说的没错,没过两天是周末,一大早就有人敲门,说是她舅舅来认亲的。

安安还在睡着,唐兰在厨房洗菜,安安喜欢吃猪肉白菜的饺子,正好她早上睡不着,早起打算做顿饺子吃,唐兰擦擦手,出去开了门。

门口立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看体型比较健壮,穿了一件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羊剪绒帽子。

男人后面还站着一个女人,冷的直搓手,唐兰心里有了准备,来者是客,她让出门口的位置:“先进屋暖和暖和吧。”

唐兰把安安抱去炕梢,安安像是做了一个美梦,吧唧吧唧嘴,翻个身继续睡。

男人盯着安安看,嘴角上翘:“这个小女孩是你闺女?”

“嗯。我听说你们在寻亲,我想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外甥女。”

男人听到唐兰的话赶忙说:“不会错的,你婆婆给了我一张你的照片,我拿去福利院给院长认,我要找的人就是你。”

唐兰:“……”赵玉珍还真够热心肠的。

这个男人叫黄爱国,自称是唐兰的小舅舅,他说唐兰小名叫英子。他们家一共三个孩子,大姐早年去世了,二姐也就是英子的母亲,在唐兰两岁的时候生病死了,在那之后英子由唐父照顾,黄爱国以前一直在部队,不清楚英子家里的情况,当年唐爸死了没多久,英子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黄爱国休假的时候曾经找过英子,但院长没透露英子的信息,说上个月英子已经被人收养了,对方不想孩子喝以前的亲戚有联系,怕知道了身世养不熟。黄爱国一听,以为英子能在正常家庭长大。

黄爱国大部分时间就是在部队,转业回来后又去了一趟福利院,本来想打听打听情况,想见英子一面,之前因为收养的家庭想保密,拒绝让英子见亲人,他这才知道,英子被收养三个月后又被退回了福利院,理由是总是哭闹,小孩子哪有不爱哭的?

当时福利院想联系黄爱国这个唯一的舅舅,但因为联系方式找不到了,始终联系不上,后来也就作罢了,就这样英子在福利院长大,后来上学结婚离开了这里。

黄爱国说当时英子脖子上有一条长命锁,还说唐兰的情况和英子的一样,他可以肯定,唐兰就是他要找的外甥女。

唐兰无动于衷,别说她是换了芯儿的,就算是原主站在这,对一个二十年没联系过的舅舅,恐怕也得花一段时间接受。

黄爱国说的激动处还哭了起来,他拉了拉媳妇的手:“英子,这个是你舅妈,我来找你没别的意思,只要你过得好,舅舅也就放心了。”

唐兰紧锁眉头,那头的安安翻了几次身,看来是没睡踏实,小胳膊小腿都露在外面,唐兰过去掖掖被角:“我从小就是孤儿,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亲人只有女儿一个,就足够了。”

黄爱国局促的往前面挪了挪:“是舅舅不好,这些年亏待你了,要是我早点把你接走,唉……现在我和你舅妈就住在市里,听说你是服装厂的职工?咱们离的不远,有啥事来找舅舅。”

黄爱国的真情流露唐兰无法感同身受,好在对方没有多纠缠,诉了衷肠之后就要走了,临走前非要塞给唐兰一些钱,唐兰死活没收。

唐兰心里琢磨,从最后给钱的举动上看,这个舅舅至少不是为了贪图好处来的。

唐兰放下心来,要是再来两个赵玉珍,她实在吃不消。

安安揉揉惺忪的睡眼,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唐兰这才想起来饺子还没做。

安安伸手抱着唐兰的胳膊:“妈妈,刚才好吵哦。”

“安安可能是做梦啦。”

家里的面粉还有半桶,面盆里添水和面,唐兰脑子里一直在想:黄爱国苦苦的寻亲,现在知道了自己的情况,以后不会再来了吗?

唐兰本心是不希望和黄家有太多的接触,可她身体隐隐似乎有一种期待,一种本能的喜悦,或许这是原主本能的反应?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终于知道了自己家在何处,出生何时。

过了几天黄爱国又来了,这次他直接背来了一袋子粮食:“单位福利好,家里就我和你舅妈两个人,吃穿用的全花不完,我给你带了一点过来。”

黄爱国把袋子扔在门口转身骑自行车跑了,唐兰喊都来不及,唐兰也不知道黄爱国住在哪里,想还都寻不到地址。

她只好把袋子搬进厨房,里面有五斤富强粉,三斤大米,另外还有一壶大豆油!

除了这些,一个布包里装了一些零食,都是小孩子爱吃的:有果丹皮、泡泡糖、动物饼干,布包夹层里还有半斤的黄糖票,黄糖可比红糖难买多了,黄糖主要原料是甘蔗,算是高级糖的一种,像唐兰每个月的供应里,根本就没有黄糖这一项。

第59章 偶遇黄爱国

市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唐兰去找九叔, 没成想在那遇见了黄爱国。

黄爱国家里有很多过期的报纸,都是看过好几遍的, 他来九叔这卖报纸,一捆一捆的报纸放在长桌子上,九叔数好钱递给黄爱国:“你放心吧, 这些报纸我不瞎卖,还按照老规矩, 摆在柜子上, 还是有人想买报纸回去看,我再卖给他。”

黄爱国很欣慰的点点头:“读书看报能汲取很多知识, 希望这些报纸能多转到几个人手里。”

九叔抬头望见唐兰, 热情地喊她:“你中午咋过来了?一会儿还得赶回去上班吧。”

唐兰从自行车上跨下来,把自行车靠着墙角停了, 也没上锁:“我来看看你, 顺便想问问九叔最近收没收什么宝贝。”

九叔一副了然的神情:“我就猜你这孩子不白来。”

黄爱国听女声耳熟, 他回头一看竟然是唐兰,激动的想上前去,可又怕吓到她:“英子……哦不对,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

九叔纳闷的瞅了瞅两个人:“呦呵,难不成你俩认识?”

黄爱国惭愧的说道:“她是我外甥女,唉,也不对, 英……唐兰还没认我呢,都是我不好,这么多年没照顾到她。”

九叔摇摇手里的蒲扇,九月的天气转凉,这把蒲扇只是为了驱蚊,他说道:“咱们也认识好些年了,我还不知道你?得了得了,唐兰哪,你看兜兜转转,咱们几个是熟人,没成想你就是爱国一直再找的外甥女。你舅舅找你也受了不少罪,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别恨他。”

唐兰对黄爱国谈不上恨,哪怕她是原主,也不会恨他,血缘上黄爱国是原主的舅舅,但在法律上,他并没有照顾外甥女的义务,再者又不是黄爱国抛弃她、对她不好,只是没来得及找到她而已。

九叔招呼两个人去屋里聊,每人给了一个小板凳:“唐兰,不是我为爱国说话,这些年他一直自责,觉得自己没照顾好英子,如果在你爸出事他能第一时间赶回来,你也不用去福利院,不用受那么多的罪,可你舅也实在没辙,当时在部队收到信了,可他有紧急任务要出,一走就是几个月,等再回来去福利院找你,你早就被人领养了。那晚上他找我喝酒,说被领养了好,希望有养父养母疼你,比跟着他强。”

九叔一口气说了这么些话有些喘,他歇了一会儿又说:“人家养父母不让联系,他也不敢找你,从福利院要来了一张你两岁的照片随身带着,时常拿出来看看,这些年照片都被他摸花了,你舅舅这辈子啊,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黄爱国示意九叔别再说:“九哥,可别提这些了,说到底也是我对不起孩子。”

九叔和黄爱国认识很多年,黄爱国是怎么惦记这个外甥女的,九叔最清楚:“你们舅甥好不容易团聚了,这也是上天的缘分,你舅舅舅妈也没孩子,平时生活也没啥意思,有时间你带安安过去玩,开始生疏不要紧,毕竟这么多年都没见面,时间久就好了,人活一辈子,有血缘的亲人没有几个,你就算圆圆你舅的心愿,他是真疼你。”

九叔说的情真意切,最后还抹抹泪:“不像我,孤家寡人一个,老了老了连个伴都没有。”

黄爱国想和唐兰说话,但又很犹豫,九叔推了他一把:“唐兰是好孩子,别急着相认,先慢慢处。”

黄爱国擦擦鼻尖的汗:“那个,我们家就在附近,等你休息了带上家里人,我再叫上九哥,去家里吃顿便饭?”

九叔替唐兰做了回答:“去去,我们都去,你让弟妹准备好酒菜吧。”

黄爱国开心的应下了:“我那还有一瓶茅台没开,到时候咱们哥俩喝点!”

黄爱国走后九叔语重心长的说道:“唐兰,你别怪我多管闲事,你舅舅找你找得很辛苦,我都看在眼里,这些年他快把附近都给翻了个遍,一直没找到你,这件事都快成他心病了,他说,不求你认他,只要你过得好,他就知足,所以不管你想不想相认,给叔一个面子,去吃顿便饭,以后你愿意咋办九叔也不管你,行不?”

九叔还没用这么恳切的态度求过唐兰,唐兰叹了口气,她能看出来,黄爱国是真心疼外甥女:“行,我都听九叔的。”

九叔撮撮牙花:“九叔托你的福,喝上一瓶上好的茅台酒。”

唐兰无奈的摇头:“九叔,你比隔壁的槐花婶子还啰嗦。”

九叔和槐花最不对付,一听这话不高兴了:“别拿我和槐花比,她可比我絮叨多了。”

唐兰回去想了许久,黄爱国家的那顿饭,她得去,就算是给原主一个交待吧,再者一个长辈那么低声和她说话,唐兰也心软了。

夜/色/降/临,唐兰翻出原主的包裹,里面没有黄爱国提过的长命锁,原主把它放哪了?

其实唐兰不用找证据,赵玉珍给的照片是唐兰二十左右的结婚照,人到了十几岁容貌变化不会太大,福利院的园长已经确定,黄爱国是原主舅舅这件事,没有什么疑问。

唐兰和黄爱国约定的时间是周日的中午,唐兰周六晚上接安安放学,直接带到了南坪村,第二天一大早,唐兰把安安从被窝里拎起来:“安安,今天早点起来,吃完早饭我们要去串门。”

安安揉揉眼睛问:“是去冯姨那吗?”

“不是冯姨家,是……是一个亲戚家。”

安安欢快的拿着刷牙杯去刷牙:“出去玩咯。”

安安洗脸刷牙后自己趴在小衣柜里找衣服穿,一边翻嘴里一边念念有词:“黄色的裙子太短了,配上红色的脚蹬裤不好看。”

安安趴在那选了十几分钟,最后拎出一件白色的细线毛衣:“妈妈我穿这个。”

“安安好臭美!”

安安害羞的捂着脸:“安安才不是,去别人家肯定要穿新衣服呀,妈妈早上也选衣服了。”这个孩子,还挺能观察。

唐兰穿的是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风衣是中长款,她个子高挑的起来,这款式的衣服百货商场没得卖,唐兰是照着书里的图样画,让郑师傅手工做的,料子是羊绒的,这个年代羊绒也不便宜,羊绒布是唐兰在红包群里抢到的,除了做大衣,剩下的料子还能做一件外套。

现在的皮鞋基本都是真皮,十几块钱一双,听起来价格肉痛,可是用料货真价实,细腻的小羊皮和小牛皮带来的触感,是皮革无法比拟的。

唐兰上个月买了一双米白色的尖头皮鞋,跟不高只有三四厘米,走路稳稳的不累人,唐兰带着安安吃完早点,磨蹭一会儿看看家里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十,唐兰换好衣服,带着安安出了门。

唐兰仔细的锁好门,家里没放什么东西,值钱的物件唐兰都存在了红包里,唐兰放心的骑上自行车。

唐兰先去找了九叔,她和九叔约好一起去黄家,九叔骑着自己那辆回收来的破旧二八自行车,叮叮当当的骑上了路,穿胡同时遇见了在门口择菜的槐花婶子,槐花婶子翻个白眼:“老九又去收破烂宝贝?”

九叔得意洋洋的说:“收什么破烂?我去兄弟家喝茅台酒!茅台你喝过吗?贵着哩,有钱你都买不到。”

“白酒有什么好喝的,辣嗓子,白给我都不要。”

九叔唱着革命歌曲在前面开路,唐兰忍不住加快了踩脚蹬的速度,九叔指指前面那栋崭新的居民楼:“黄家在三楼。”

八十年代的楼房已经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各个单位出资建的筒子楼。一个走廊连着好多个单间,布局像是学校的教室,除了卧室连厨房和卫生间都没有。从外表看很有时代特色,筒圆形的建筑,外墙在风雨的侵蚀下剥落,显得更加沧桑。

可眼前的这栋居民楼不是那样,一栋六层高的小楼,刷着浅灰色的墙漆,掩映在一排排树下,秋天树叶褪光,只留下光秃秃的枝丫。

楼下斜对面是停车棚,唐兰和九叔停好自行车,九叔轻车熟路,带着唐兰进了单元门:“爱国家刚搬进来一年多,这楼还新着呢,入住的住户也不多。”

唐兰忍不住问:“这房子是单位分的?”

九叔摇摇头:“不是福利房,叫啥来着?报纸上有版面讲过,我想想啊……对了,叫商品房,好家伙,得自己拿钞票花钱买,也就是你舅舅舍得花钱,放着现成的福利房不住,非要自掏钱买房,说什么福利房是公家的,自己买房心里踏实,住的也舒心。”

唐兰心里砰砰跳,她本来以为现在只有北京上海这种大城市有商品房卖,没成想她们一个北方的小城市,也时兴起了商品房,虽然目前看房市比较低迷……

楼梯的扶手一点尘土都没有,楼道干干净净,不像别的楼里堆积着很多垃圾。

九叔按响了三楼左边一侧门的门铃,里面传来了一声:“来了来了。”

第60章 做客

开门的是黄爱国媳妇, 她带着围裙,一直在厨房忙碌, 门口的鞋柜里有拖鞋:“快进来快进来, 老黄一直等着你们呢。”

唐兰换上了拖鞋, 她看了看房子,唐兰有点恍惚,仿佛回到了现代。

唐兰去过好几个同事家, 八十年代的房子有自己的特点, 和后世的商品房差别很大,但黄爱国家里的户型和装修, 一下子把唐兰的记忆拉回了现代。

地下铺的是实木地板, 门口往左走是客厅, 客厅面积不小, 沙发是真皮的,沙发前面摆着一个玻璃茶几,五斗电视柜上摆放着一台14 寸的松下电视机。

这装修……在这个时代也太超前了吧。

整个房子看起来很开阔, 唐兰目测大约有一百平, 在分房住单间的年代,能住上三室一厅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原主这个舅舅,到底是什么来头?

黄爱国解释道:“看家里的装修觉得惊讶吧!第一次上门的客人都是你这样的反应, 我有个外国朋友,家里的装修都是他操持的,我们俩一点心没操。”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黄爱国家里的装修很现代了, 原来是和国际接了轨。

黄爱国带着唐兰在房子里转了转,这是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型,客厅两边是两个朝南的卧室,进门的右手边是厨房和北卧,房子里有单独的卫生间,就在主卧旁边。

唐兰不禁感慨,无论什么年代,有钱人的生活都不会太差。

黄爱国从储物柜里拿出糕点水果,放在茶几上招呼几个人吃:“安安吧,想吃什么?”

安安乖乖的坐在唐兰后面:“我不吃啦,谢谢。”

唐兰之前教过安安,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去别人家做客也要客客气气的,不能太随便,安安都记在了心里。

唐兰拿了一块糕点给安安:“安安可以吃一块的。”

“嗯,我听妈妈的。”

黄爱国的眼睛一直黏在安安身上,他忍不住说道:“你把孩子教的不错,对了,我这里有皮特送来的咖啡,我冲几杯去。”

九叔赶紧说:“你给唐兰冲吧,我不喝那玩意,苦了吧唧的还不如喝我的盖碗茶。”

黄爱国端上来的是速溶咖啡:“皮特以前非要送我咖啡豆,我也没有机器磨,后来他索性直接送我速溶的,热水一冲就能喝,里面加糖加奶了还能接受一点。”

唐兰喝了一口,哪怕是速溶的,但醇香的滋味也顺着舌尖往下滑,好久没喝了!

小城市还没有咖啡馆,像上海这样的国际大都市,在七十年代后期,就渐渐兴起了西餐厅,咖啡馆,只是数量不是很多,著名的唐兰听说过红房子西餐厅,红宝石面包房,还有上海咖啡馆。

唐兰在黄家有一种穿越了时空的错觉,她喝完咖啡,起身说道:“我去厨房帮帮忙吧。”

安安拽着唐兰的衣服:“我跟妈妈一起。”

唐兰让安安回到沙发上:“厨房里油烟大,安安还小帮不上忙,你坐在这里玩,听话。”

“那好吧。”安安对于陌生环境有些局促,不过好在她认识九爷爷。

黄爱国媳妇一个人在厨房忙碌,菜板上菜都切好,燃气灶上两个锅,其中一个用来炒菜,另外一个在炖汤。

黄爱国媳妇想把唐兰推出去:“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在厨房忙活啊?快点去沙发上等着,菜一会儿就炒完。”

唐兰把厨房门口面的围裙拿下来,系在了腰间:“没关系,我闲着也是闲着。”

唐兰在旁边打打下手,两个人聊了几句,黄爱国媳妇很健谈,为人和善,一看就是有涵养的知识分子。

聊天中唐兰得知,黄爱国媳妇是大学生,66年取消高考,黄爱国媳妇上学早,还跳过级,那年正好大学毕业,毕业后分配了工作。

黄爱国媳妇说道:“幸亏我生早了几年,没赶上上山下乡运动,我家里小点的弟弟妹妹,都跟着国家的口号,知识青年到农村去了,有的现在还没返城。”

说完她又笑笑:“不能这么提,农村的天地很广阔,在那里也能大有作为,像我刚才那番话,要是老黄听到,又该说我政治觉悟低了。”

场面话是场面话吗,私下里人人都有一杆秤,唐兰问道:“你们都是在市里上班吗?”

黄爱国媳妇回道:“是啊,爱国转业后就回来了,本来北京有更好的单位招他过去,我的工作也能调动,可他没同意,说要留下来找……打听英子的下落。”

唐兰也难免有些动容,黄爱国真的很惦记这个外甥女,多年来也一直活在愧疚里,原主如果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亲人这样惦念她,也应该会安心了吧。

黄爱国媳妇又说:“咱们也不难为你,叫我黄姨就行。”

“哎。”

黄爱国媳妇问:“安安爸爸呢?咋没一起带来?”

唐兰平静的说道:“我离婚了。”

黄爱国媳妇连忙说:“你看看我这张嘴,不问了不问了,以后我和老黄也是你的亲人,有事就来家里。”

黄爱国媳妇在市里的工商局上班,两个人婚后没生下一儿半女,平时家里只有冷冷清清的大人,这次小安安过来,给大伙带来不少乐趣。

唐兰去厨房时安安留在沙发上还不情不愿,等唐兰端菜上来,安安已经和黄爱国玩成一团。

黄爱国两只手攥着拳头放在胸前:“安安你猜,糖在哪只手里?”

安安指着右手:“我猜是右手!”

黄爱国的拳头一松,一颗糖从右手里滑下来,安安使劲拍拍巴掌:“安安猜对咯!”

黄爱国扭头和唐兰说:“这孩子听话又好相处,难得不认生。”

安安像胶皮糖一样黏在唐兰身上:“舅姥爷家真好玩,我喜欢和舅姥爷玩。”

“舅姥爷?”

安安眨眨眼睛:“是九爷爷告诉我的。”

唐兰苦笑不得,九叔这是要走“曲线救国”的政策,唐兰也没纠正,从这这次点滴的接触,唐兰知道黄爱国是个好人,也是真心相对外甥女好,她也不忍伤他的心。

唐兰说道:“妈妈去厨房端菜,你好好和舅姥爷九爷爷玩,不许淘气,知道吗?”

黄爱国喜出望外:“唐兰……”

唐兰没抬头,快步跑去厨房:“我去帮忙。”

唐兰听到背后九叔说:“你也别心急,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吗?人家唐兰也没抵触你们。”

饭菜摆满了餐桌,这顿午饭很丰盛,黄家也是下了力气,鱼肉汤菜样样俱全,一点不亚于后世的饭菜。

土豆炖牛肉、辣炒花蛤、蒜薹炒腊肉、木耳炒鸡蛋、红烧茄子、肉末蒸蛋,汤是羊肉萝卜汤。凉菜有老醋花生,凉拌海蜇皮。主食是南瓜饼和高粱饭。

这么丰盛的酒菜,比结婚饭店里的酒席还要好,吃这么一顿,恐怕大半个月的供应都吃没了。

席间黄爱国媳妇一直给唐兰和安安夹菜:“多吃点多吃点,在这就跟自己家里一样,千万别客气。”

黄爱国从柜里拿出珍藏的茅台酒:“这酒我可藏了好几年了,今天便宜九哥了,咱们哥俩慢慢喝,得咂摸出味来。”

九叔把酒杯递过去:“咱俩喝,保管不糟践好酒。”

黄爱国媳妇把桔子汽水放在桌上:“他们男人喝酒,咱们喝点汽水。安安喜欢喝橘汁还是橙汁口味的?”

安安举举手:“我要橘汁的!”

席间黄爱国和九叔在聊时事,现在人们获取消息的途径多了很多,除了传统的报纸收音机,现在又多了电视机,不出户就能知天下事。

黄爱国说道:“七月那会儿颁发了新的规定,鼓励待业青年从事个体经营,服务业商业很多都租给了个人,这也是利民的好事,城里开了很多店铺,你弟妹出去买东西,可是方便了不少。”

黄爱国媳妇接道:“那可不,买东西方便多哩,光是早点铺子,咱们这条街就有三家,想吃啥都有,哎就是如今做啥都要票,总觉得受到限制,以后不用票该多好。”

九叔说道:“你们两口子全是吃商品粮的,手里每个月的票都花不完,还怕啥。”

黄爱国又说:“话是这么说,但什么都计划着买,不够舒心,对了,北京的战友写信给我,说北京地铁开通了,这一年一年的变化太大了,估计我下次再去北京,都不敢认了。”

安安好奇的问:“舅姥爷,地铁是啥?是地下的铁吗?”

黄爱国放声大笑:“地铁是一种交通工具,和火车公交车差不多,速度特别快,是建在地下的。”

安安琢磨了一会儿:“安安不明白。”

黄爱国给安安夹了一块南瓜饼:“等以后有机会啊,舅姥爷带你去北京坐地铁。”

作者有话要说:  中国最早的一批商品房是1982年的深圳,剧情需要提前了半年多,忽略掉这个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