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试衣
成衣店目前的款式比较单一, 主要卖运动服。
以前的丝绸还剩下一些, 唐兰打算在店里挂一个丝绸衣服定做的牌子, 反正郑师傅手艺好，手工定做的量不大，他完全能忙的过来。
开始店里是郑师傅一个人管着店, 顾客也不多，零零星星有几个过来买的，主要图不用布票。
有一天唐兰盯着店，来了几个中学生, 唐兰一问, 原来孩子们是胖师傅女儿的同学, 没成想还真招揽了顾客过来。
孩子家长是被儿女硬拉过来的，路上不停的嘀咕，说买衣服去百货商场, 那里的衣服款式全还有保证, 一个不收布票的私人成衣店, 能有啥好衣服？
可当看到绒布的运动服的时候, 有一个家长惊喜的说：“绒布还能做运动服哪, 以前我扯绒布回去就是做秋衣秋裤，还真是新鲜, 咋这么好看哩。”
郑师傅笑脸迎客：“不好看也不敢往外卖, 大家平时买的都是平绒，我们用的绒布是天鹅绒，颜色更亮, 绒毛更短。”
绒布的种类顾客也分辨不清楚，他们在意的是款式和价格，唐兰的定价适中，不高不低，大多数人都能承受这个价格。
一身运动服二十五钱，相当于普通工人的半个月工资，这个价格买一身衣服，在后世来看简直是疯了，可在□□十年代很常见，甚至有人用半年的工资从香港买一件羊绒大衣回来。
存在即合理，这个年代，人们的工资虽然低，但是福利好，单位厂子基本包了一切，没有买房的困扰，吃住都在工厂，工资平时就是干攒着，碰到喜欢的衣服鞋子，买起来毫不犹豫。
几个女学生嚷嚷着要试衣服，家长选了合适的尺码，让她们去试衣间试，一个家长问：“这两个格子是专门试衣服的？”
唐兰指指门上写的字：“没错！这叫试衣间，衣服只有试穿了，才知道合适不合适嘛。”
“你们倒是挺会做生意的。”
女生发育的比较早，上了初中之后个子都蹿了起来，加上身材比较瘦，一身运动服穿在身上，显得活力四射。
“还挺好看。”
“可不是吗？这身衣服上学也能穿。”
“咱们市的学校没有统一的校服，我听说省城都穿校服，如果谁不穿，班里要扣分。”
“穿校服可省心，咱们这孩子，每天都琢磨穿啥，买衣服老费钱了。”
“可不是吗？一年的布票没多少，还不够姑娘臭美的，这还不错，不用布票，花钱就行。”
“我跟孩子她爸两个人挣工资，总共两个孩子，几件衣服还能买得起。”说话的这个人明显家庭条件不错。
除了孩子买，条件好的家长也买了一身回去，唐兰忍不住咂舌，两套运动服，就是一个月的工资。
店里只剩下唐兰和郑师傅，郑师傅感慨道：“啥年代都有有钱人呀！”
这话是怎么说的？
郑师傅又说：“现在技术工吃香，工资高着哩，普通的工人一个月也就是四五十块钱，人家七/八级工的工资，得是普通工人的三四倍。”
唐兰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那一个厂子的厂长工资有多少？”
郑师傅乐了：“你这孩子，我又没当过厂长，咋知道挣多少工资，不过指定少不了。”
看起来顾茂晖的经济能力没问题，至少在这个年代属于上游水平，安安跟着他，总归不会吃苦。
周日唐兰要看店，郑师傅家里有事不能来，周末人们出来逛的多，客源大，唐兰也舍不得耽误，和安安商量之后，决定带着她来店里玩。
顾茂晖周一一大早把安安送来了店里，唐兰刚刚开门，安安穿着新衣服，开心的跑过来：“妈妈，你想安安了吗？”
安安托着唐兰的脸不撒手，吧唧一声在唐兰脸上留下了口水，回头冲着顾茂晖招手：“爸爸再见咯。”
唐兰让村里的木工打了一张小床，小木床的大小刚好足够安安躺下。
清早店里没人，安安来的早还没吃早饭，唐兰把店里收拾好，锁上门先带着安安去吃了早饭。
唐兰没去国营饭馆，前面一条街新开了一家馄饨铺，郑师傅去吃过一次，说味道不错，比国营饭店里的味道鲜美。
唐兰也是第一次去，远远就看见有人排队买油条。
油锅里的油条炸好一条条捞起来，店面不大，唐兰牵着安安进去，前面有窗口需要自己点。
唐兰问安安：“安安想吃什么？”
安安指着门口的油锅：“安安想吃油条。”
“好，给安安买油条。”
一碗馄饨一根油条一碗豆浆，不要粮票地私人饭馆要贵一点。
馄饨上门飘着一层香菜，勺子舀起一个馄饨，汤里有虾皮蒜末，馄饨的个大馅足，一团肉馅吃起来唇齿留香，贵一点也划算！
安安手上沾满了油，手揉眼后弄得满脸油花，现在这种小店可没有餐巾纸用，幸好唐兰随身带了卫生纸和手帕，唐兰把安安用的手帕拿出来，仔细的把脸上的油擦掉，安安晃着手：“安安想吃一个馄饨。”
安安饭量小，小半根油条，吃了两个馄饨，豆浆只喝了几口，捧着小肚皮说吃饱了。
唐兰这才仔细的打量她，从第一次见安安到现在，她明显胖了一圈，脸色也红润起来，整个人气色很好，不像以前，看起来干黄干黄的营养不良。
顾茂晖把安安照顾的很好。
安安开始在唐兰面前为顾茂晖刷分：“妈妈，爸爸可是一个好男人哦。”
“噗。”唐兰差点把勺子吞了：“这句话不像安安的语气，你和谁学的？”
“电视上！隔壁的叔叔那有电视机看，我每天放学都去看电视！电视里的阿姨们就这么说。”
安安又说道：“妈妈，爸爸说下个月给我买电视机，我就不用去别人家啦，嗯……隔壁叔叔那，漂亮阿姨常去，安安不想去了。”
安安年纪不大，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小算盘，唐兰也没戳穿她，吃完饭唐兰付了钱，老板娘戴着一个围裙，主动和她打招呼：“你是隔壁街开成衣铺的？”
“我们%见过吗？”唐兰有些不好意思，她完全没有印象。
“嗨，我去的时候你正忙着，没注意也是正常的，店里开门了吗？听说在卖运动服？我想去看看。”
唐兰痛快的说道：“没问题，我回去就开店。”
“我们店里忙得过来，我和你过去瞧瞧，哎呦，这是你闺女啊，长得可真可爱。”
安安不怕生人，声音甜美的打招呼：“阿姨好。”
“这孩子可够乖的。”
唐兰吃个早点，还带来了首日第一单生意。
馄饨店大姐没选上运动衣，反而看上了旗袍：“旗袍能做不？”
唐兰回道：“可以定做，不过郑师傅今天不在，您可以明天过来量身，对了，今天可以把料子选了。”
“我先选料子。”款式她选了改良旗袍，一件上衣加一条及膝裙，面料选了黄色带梅竹图案的。
上午的客人也不多，唐兰在没客人的时候哄着安安玩，安安把俄罗斯套娃抱了过来，无聊的一个一个套。安安告诉唐兰：“妈妈，那个很讨厌的姐姐最近没来找爸爸。”
“很讨厌的姐姐？”
“就是脸有点黑黑的，不漂亮的阿姨。”安安的形容词似乎只有两个：漂亮和不漂亮。
唐兰明白了安安指的是谁——小青。
顾家人的如意算盘唐兰都能看得清，以前是赵玉珍做主定了唐兰，离婚之后，还想再找一个女人拴住顾茂晖，愚蠢之极。
安安期待的问唐兰：“妈妈，下个星期我们幼儿园举办运动会，邀请小朋友的爸爸妈妈参加，你可以陪我去吗？”
唐兰反问：“不是有爸爸可以陪你吗？”
安安垂下眼睛：“我问别的小伙伴了，他们都是爸爸妈妈一起陪着参加运动会呢。妈妈，你为什么不和爸爸正在一起呢，我在厂里常常看见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一起回家。”
唐兰不知道怎么和安安解释：“安安，你还小，不明白大人之间的事。”
安安哒点点头：“安安只要爸爸妈妈都爱安安，妈妈，你陪我去运动会吧，我爸爸可能没时间。”
“没时间？”
安安有些心虚，但还是回道：“爸爸每天很忙的，万一你们两个都不能陪我，我会伤心的哭鼻子的。”
唐兰捏捏安安的鼻子：“小心哭成猪鼻子，好吧，我答应你，如果你爸爸没时间，我陪安安参加。”
第52章 安安看店
成衣店上午仅仅卖出了三件运动服, 安安托着下巴问：“妈妈, 你是在努力赚钱吗？”
“对呀！”
“那赚到的钱给安安花吗？”
“当然给安安花！”
“嗯……等妈妈有钱了, 安安想要一件小裙子！美美的小裙子。不过安安不会白拿，安安会对妈妈更好的！”
“妈妈答应你，那你怎么对妈妈好？”
“咯咯咯, 世上只有妈妈好，妈妈我给你唱一首歌吧！”
安安奶声奶气的，有的字发音还不清楚，一首歌唱下来, 她倒是把自己哄睡了。唐兰把安安放在小木床上, 又给她盖上毯子, 两扇窗户一直是开着的，安安睡觉容易受风，唐兰站起来关上了窗户。
下午来了熟客, 是服装厂的同事。
唐兰不认识进来的三个女人, 她们倒是自来熟：“哎呀, 我听说你也是服装厂的工人, 咱们是同事, 我们是后勤部的。”
“这运动服看起来挺好看的，咱们认识可以打个折吗？”
唐兰一想, 反正都是服装厂的同事, 没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便宜一点也不是不行：“那就少收两块钱吧，二十三.”
“大家好歹都是同事, 还二十三什么二十三，直接把零头抹了，20块钱吧，我们几个一人买一身。”
唐兰：“……”
唐兰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还得保持笑容：“大家都在服装厂上班，我已经给优惠价了，二十真的卖不了。”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嚷嚷说：“价钱不是你做主吗？我听说了，你这些运动服也什么成本价，一卖就二十多块，这也太坑人了。”
唐兰笑眯眯的说道：“其实你们也可以选择不买的。”
“你……”
那人的手没舍得离开衣服，抹了抹绒布面：“摸起来挺柔软的，穿在身上一定也舒服。”
“哎呀，咱们就当支持同事的生意了，贵点就贵点吧。”
她们几个人有了台阶下，唐兰也没吱声，在试衣间试了好几次后，磨磨蹭蹭的每人选了一声。
一个人眼尖瞧见了安安：“这是你女儿啊。”
“对。”
另外一个嘴快说道：“我听说你离婚后女儿归了……”说到一半自己捂住了嘴。
她们对唐兰还挺了解？
服装厂就是一个小社会，八卦传的飞快，像唐兰这种新进工厂的漂亮女员工本来就惹眼，还有未婚的小伙子打听过她，后来知道她离婚有个女儿，八卦一传就传远了，现在唐兰开始做生意卖衣服，用的还是自己厂子的生产线，想不出名都难。
唐兰打发走这批客人，可谓是心力交瘁，试穿过的衣服七歪八扭的挂在架子上，唐兰一件件的放回原位，以后她绝对要雇人看店！
安安睡醒后没哭没闹，当时店里正好有客人在，唐兰没顾上她，安安自己玩了一会儿，从小床上爬下来，小跑到唐兰身边，拽拽她的裤子：“妈妈，我饿了。”
“安安稍等一会儿。”
送走了客人，唐兰拿出从红包余额里取出来的稻香村的糕点，安安最喜欢吃的是山楂锅盔和萨其马，安安吃完了几块填饱肚子，唐兰看看墙上的钟表，等一会儿得带着安安出去吃饭，中午她顾着睡觉都没吃午饭。
唐兰招呼安安：“安安，妈妈给你做了一身运动服，你穿起来试试看？”
安安指着展示架上的运动服：“是和这上面的一样吗？”
“安安真聪明，只不过……颜色不一样，妈妈给安安做的是粉色的。”
唐兰工厂加工的都是成人运动服，儿童的她没做，孩子个子长得快，买完一身穿不了两年就小了，大部分家长舍不得花这个钱。而且父母的想法是：小孩子臭什么美？想穿好衣服的日子在后面呢。
就像牛牛他们几个，纵然赵玉珍和李香凤再宠爱，也没买过几件新衣服，李香凤娘家姐姐的孩子要大几岁，她外甥穿完的衣服，李香凤挑几件过来，接着给儿子穿，大儿子穿完二儿子穿，一件衣服得穿五六个孩子，大部分家庭都如此。
儿童运动服量产是不可能的，但唐兰专门给安安设计了两身，一套薄一些，一套厚一些，款式是唐兰自己设计的，儿童款自然要有些童趣，唐兰在袖口处加了一个小黄鸭的图案，另外上衣的背后也有图案，是翅膀加骷髅。
小女孩喜欢粉色，安安拿到衣服开心的要跳起来：“真好看呢！”
安安没需要唐兰帮忙，自己利索的换上了粉色运动服，在屋子里跑了几圈：“妈妈，安安参加运动会要穿着它去！”
“可以呀。”安安的运动裤唐兰设计成了收腿，裤脚紧紧包裹着脚踝，天气冷了不往里面灌风。
安安小声说了一句：“可惜安安很快会长高，这么好看的运动服明年就不能穿了。”
唐兰戳戳她的小脑门：“还挺会打算。”
“幼儿园的小朋友妈妈说的，他妈妈总说他个子长得快，衣服很容易就短了。”安安皱着小眉头说。
“要是衣服可以和小孩子一样变长就好了。”
“安安除非你会仙术哦。”
安安幼儿园的运动会在周日，到了周六程欢欢带着安安来找唐兰：“妈妈，是我让欢欢阿姨带我来的，爸爸没时间去运动会，你记得来哦，明天上午十点。”
程欢欢无奈的摆摆手：“你们家女儿嘴太甜了，自己跑去我宿舍找我。”
虽然丝织二厂里是一个封闭的环境，但安安这么小，自己跑出去也是有危险的，唐兰板起脸：“安安不乖了，以后不能离开爸爸自己跑出去，知道吗？”
安安嘿嘿笑了两声，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晃晃唐兰的胳膊：“妈妈，没有下次啦。”
安安的运动会在周日，不影响上班，幼儿园里的学生全是厂区员工的孩子，如果赶上工作日，那得请多少假？领导都不能同意。
业务部的沈姐儿子也在幼儿园，她抱怨说：“好不容易休个周末，本来打算一家三口回孩子姥姥家，这下去不成了，得参加什么运动会，唐兰，我没参加过，有啥要注意的不？”
在现代唐兰倒是参加过学校的运动会，可这是八十年代，她也不清楚。
唐兰打算穿一身绒布运动服去，运动会难免会运动跑跳，穿运动服更便于行动-
参加运动会得穿一双轻便的鞋子，鞋子啊……
唐兰笑了，红包余额里还有一双37码的回力运动鞋呢，唐兰赶紧登录国货群把运动鞋取了出来，群里有人冒泡：“群主群主，你都已经五天零六个小时没登录了。”
灯塔肥皂：“群主可能太忙了吧，我们抢了好多红包，可惜了，群主没赶上。”
唐兰颤抖的打下一行字：“心疼我错失的红包。”
鸵鸟墨水：“群主这次上来不是为了叙旧吧？”
唐兰：“明天陪安安参加运动会，我来取红包里的回力运动鞋。”
回力运动鞋连发七个害羞的表情：“小安安的运动会呀！穿上回力运动鞋，健步如飞！”
摩飞收音机“广告狗走开。”
上海牌手表：“回力也变坏了。”
回力运动鞋：“我就是随口一提，对了群主，小安安参加运动会穿什么鞋？”
这个唐兰还真没问过：“我也不知道。”
回力运动鞋：“我猜小安安一定没有回力穿，群主安安多大的脚？我发一个红包给你。”
唐兰：“那多不好意思，26码。”
牡丹电视机：“哈哈哈，群主的客气撑不过三秒。”
回力运动鞋给唐兰发了一个定向红包，唐兰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双儿童运动鞋，另外还有一副儿童护膝。
回力运动鞋：“关爱小安安，牌牌有责，希望小安安喜欢怪哥哥送的小礼物。”
稻香村：“切，快一百岁的老妖怪，还好意思叫怪哥哥，怪爷爷差不多。”
回力运动鞋：“囧囧的，你比我大一百多岁，成了老妖怪！”
回力运动鞋又说了一句：“想看八十年代运动会的照片，群主求发。”
稻香村发了一个鄙视的表情：“小力你自己脑补吧，群主没有照相机。”
唐兰收好了回力鞋，等明天见到安安的时候给她换上，下班后唐兰去了成衣店，在过路口时看见了程欢欢的身影：“欢欢！”
唐兰喊了一声，但是程欢欢像没听到一样，快步去了相反的方向，
身材和衣服都很像程欢欢，肩上背着一个斜挎包，两个人离的不远，按理说能听见唐兰喊她，唐兰忍不住嘀咕：“难道是自己认错人了？”
第53章 亲子游戏
周日的幼儿园大门是敞开的, 家长们可以随意进入, 幼儿园后面就是一个小操场, 可以容纳几百人，唐兰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幼儿园门口有不少家长, 显然是以前参加过运动会的，熟门熟路的往里走，唐兰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大概走了两三分钟，看见了一片宽阔的地方, 那里人很多, 不过井然有序的排了队, 安安……安安好像在三班，唐兰四下里张望，小安安一眼就认出了唐兰, 身上那身红色运动服安安可是很熟悉的, 安安大声喊：“妈妈, 安安在这里！”
前面有人经过, 唐兰躲开人群, 从另外一侧过去，安安跑出队伍, 拉着唐兰：“妈妈也要排队哦！排在我后面就可以了。”
三班的小朋友和家长排成了一队, 唐兰挨着安安站，安安告诉她：“妈妈你要陪我参加活动。”
“什么活动呀！”
“我也不知道，老师说保密！”
唐兰把回力运动鞋掏出来, 让安安坐在她的膝盖上，替她换上了鞋，安安换完跺跺脚：“这双鞋比小皮鞋穿着舒服多了！”安安把自己的小皮鞋装到袋子里跑去给老师：“漂亮老师，你先把帮安安保管一下好吗？”
老师弯下腰，摸摸安安的头发：“没问题哦！”
安安又跑了回来，说道：“妈妈，一会儿玩游戏就靠你啦，我们……哦不，我太笨了。”
运动会十点半开始，幼儿园的园长讲话，不过好在时间不长，十几分钟后可以让家长和学生自由活动，十分钟后开始进行亲子游戏。
大部分孩子身边都是父母俱全，安安班上的小鹏问她：“安安，你爸爸呢。”
安安转转眼珠：“爸爸还没来呢。”
唐兰忍不住叹气：小孩子都有攀比心理的，哪怕安安知道顾茂晖不会来，也不愿意说出口。
唐兰班上的同学唐兰都没怎么见过，安安开心的带她认识：“妈妈，这几个都是我的好朋友哦。”
小鹏是一个小帅哥，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白的，唐兰看了看小鹏的父母，嗯，果然是基因的原因。
小鹏的父母在造纸厂上班，两个人都是双职工，小鹏开心的说：“阿姨，过年后我们家就有新房住啦！”
唐兰说道：“这么好呀！那真是恭喜了。”
小鹏妈拍打儿子几下：“你这孩子，怎么见到谁就显摆。”说完冲着唐兰说：“其实就是单位分的福利房，也不大，总共三十平，不过好歹有了自己的小窝。”说这话的时候小鹏妈脸上有洋溢着的喜悦。
安安挺挺小腰杆：“我爸爸也要分房咯，大家一起开心。”
“我听说安安爸爸是厂长，前途跟我们这些小职工不一样。”
“呵呵，还行吧。”
安安拉着唐兰：“妈妈，如果安安撒了一个小谎，你还会理安安吗？”
“那要看这件事的后果，如果严重的话，妈妈会生气的。”
安安连忙摇头：“不严重的，就是……就是什么都不影响，最多妈妈心情不好。”
“妈妈可以原谅你一次，但是没有下次了，知道吗？”
安安使劲点头：“妈妈放心吧。”安安雀跃的小心情又飞扬起来。
安安的小手指勾在一起，抿着嘴着急的张望着。
突然安安看见了蓝色运动服，她风一样的跑出去：“爸爸，我爸爸来了！”
唐兰顺着安安的声音一看，愣在了原地，顾茂晖不是说好不来吗？
安安心虚的过来：“妈妈，爸爸只是说忙不开晚点来，安安撒了一个小谎，特别特别小哦，妈妈刚才说不怪我，不许反悔哦！”
原来刚才安安是故意舍得小圈套，安安撒娇道：“老师说，说话要算数，妈妈如果说话不算数，可不是一个好榜样！”
安安还会上纲上线了，安安期待的眼神望着唐兰，唐兰也不忍心拒绝她：“你放心，妈妈原谅你了，不过，真的不能再骗妈妈了。”
“不会哒！妈妈最好。”说完又补充一句：“爸爸也好。”
小鹏的父母热情的过来：“安安爸爸来啦，哎呦，一家三口穿的整整齐齐站一起可真好看。”
唐兰扯出一丝笑容，顾茂晖身上穿的是她店里的绒布运动服，蓝色的，红蓝粉运动服全都集齐了，任谁看也知道是一家人。
唐兰纳闷，顾茂晖哪里来的运动服？
显然顾茂晖也没料到唐兰会穿，他窘迫的小声问安安：“安安和欢欢阿姨商量好的？”
安安高兴地拍拍小手，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是我托欢欢阿姨买的，妈妈店里的运动服穿起来很舒服！今天运动会，我们一家一起穿，别的小伙伴一定会羡慕我的！”
上次顾茂晖送安安去唐兰店里，他只送到了门口，都没进去瞧，哪里知道唐兰卖的是什么衣服？他还以为是女同志穿的衣裙呢，根本没往运动服方面想。
安安成功坑了父母一把，她跑到了小鹏的身后：“小鹏，我们去找别人玩吧。”安安手拉手和小鹏去了远处，把唐兰和顾茂晖扔在了原地。
小鹏父母热情的和他们两个聊天：“我说安安爸爸怎么没来？工作很忙吧？能抽出时间来参加运动会就很不容易了。”
顾茂晖回道：“还好，不是特别忙。”
安安爸爸：“运动会不知道有什么项目，上次参加过一次，哎呦，我这腰回去疼了好几天。”
小鹏妈：“让你平时锻炼锻炼身体，你非不听。”
小鹏爸妈你一言我一语拌起嘴来，唐兰和顾茂晖并排站着，顾茂晖想了想解释说：“这衣服……”
唐兰抢先说：“是欢欢给你的吧？我昨晚在成衣店附近碰到她了，鬼鬼祟祟的，我喊她也不答应我。”
顾茂晖扯了扯运动服的袖子，这个尺码他穿有点小，幸好是宽松的运动服，不然顾茂晖都穿不上，唐兰的这身是红色的，她本来就白，穿鲜艳的颜色衬得肤色更白净，脚下的运动鞋是回力的，刚才安安也是这个牌子的运动鞋，程欢欢送安安出门，他准备的是一双小皮鞋。
唐兰在和其他的家长聊天，她的笑容很灿烂，眼神望着对方十分诚恳认真，安安喊了一声爸爸，顾茂晖收回了注视的目光：“安安，怎么了？”
安安左手拉着顾茂晖，右手去牵唐兰：“老师说运动会马上开始啦！每个家庭要做好准备。”
唐兰四下一看，参加运动会家长们穿的很随意，竟然还有穿高跟鞋和裙子的，一会儿玩游戏……唐兰想想就很迷醉。
第一个游戏是每个家庭选出一个家长带领孩子完成游戏，游戏的名字叫小脚穿大鞋。
游戏的规则是这样的：家长把自己的一双鞋脱下来，孩子站在另外一边，穿上家长的大鞋，然后快步走或者跑到家长身边，帮助家长穿好鞋，家长迅速背着孩子跑到终点帮助孩子穿好鞋，最快的一组获胜。
父母两个人陪同的开始选人，安安盯着顾茂晖的大皮鞋，摇摇头说：“这个游戏妈妈陪我玩吧，爸爸的皮鞋好难穿。” 唐兰把运动鞋的鞋带系结实，以免活动的过程中鞋带松开绊到安安，安安的小脚很容易穿进去，鞋子太大，每个孩子走路都不快，有一个穿军绿色裤子的小男孩急着想赢，大步跑了起来，脚下的鞋子带不住他，一下子就摔倒了，大概是嗑疼了，哇的一声哭起来。老师快速跑进场内把他抱出来，没有影响到别的小朋友。
安安这组一共有十个小朋友，安安穿唐兰的运动鞋还好，有的小孩子要穿妈妈的高跟鞋，鞋子肥大，孩子走起路来比蜗牛还慢。
安安在组里算比较快的，她走到唐兰身边，唐兰坐在地上，伸出两只脚：“安安慢慢穿，不要着急。”
比赛前唐兰特地把鞋带弄松，安安举起鞋往唐兰脚上套：“鞋子好紧哦。”
“安安用些力气，很容易穿进去的。”顾茂晖在前面说道。
安安把两只鞋子给唐兰穿好，唐兰一把捞起安安，开始往终点跑，有两组家庭和她们的速度差不多，唐兰拿起安安的运动鞋，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给她穿好，并拉动了身边的红线。
唐兰抬头看：第二名。还不错的成绩。
简单的小游戏忙的唐兰浑身是汗，安安乖巧的用袖子给唐兰擦：“辛苦妈妈啦。”
唐兰还没休息十分钟，又要参加下一个游戏，下个游戏是父母双方陪同孩子一起参加，如果只来一个家长，没有机会参与这个游戏。
安安眼睛亮亮的：“幸亏爸爸妈妈都来了，不然这么好的游戏，安安都参加不了呢。”
唐兰看了一下比赛规则，有一种想退出的冲动。
第54章 近距离
第三个游戏叫抛皮球。
爸爸背着妈妈跑向孩子的位置, 小朋友手里有皮球, 妈妈需要接到孩子扔过来的皮球，爸爸再背着妈妈跑到投球的位置，妈妈需要在白线外把皮球投进篮子里, 投中的计一分……
投球没问题……关键全程都要背来背去。
唐兰轻咳两声：“安安, 这个游戏好像很难, 我们参加下一个好不好？”
安安抱着唐兰的胳膊：“小鹏也参加，我想赢他, 妈妈。”
唐兰看着安安，心一软就答应了。
比赛开始前所有的爸爸都蹲了下来, 老师喊了一声预备, 妈妈们要趴在爸爸们的背上，预备声后，只剩下唐兰一个站着的, 老师喊道：“安安妈妈, 已经预备啦。”
唐兰往前磨蹭几步, 趴在了顾茂晖的背上, 顾茂晖轻声说：“你这样……一会儿我开始跑很容易摔下去。”
唐兰揪住了顾茂晖的衣服：“这下没问题了。”
随着口哨声的响起, 所有的人都跑了出去, 唐兰体重轻，顾茂晖背起来并不废力气, 他很快冲在了前面，安安在对面喊：“爸爸加油，妈妈加油！”
顾茂晖背着唐兰来到安安面前, 安安说道：“妈妈接好皮球。”皮球抛了过来，唐兰一把接住，顾茂晖赶忙往投球的地方跑，整个场地很大，这样跑下来顾茂晖脸上脖子上都是细碎的汗珠。唐兰在他背上一直被颠来颠去，皮球不小心滑了下去，顾茂晖手疾眼快，从腿侧捞起还没落地的皮球：“小心一点。”
唐兰长松口气，如果皮球掉在地上，又得重新开始。
投球的地方有一条白线，需要站在白线外面投，篮子并不小，所以投中还比较容易。
唐兰两只手托住球，冲着竹篮一扔，皮球进去了。
安安虽然离得远，但是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加油加油！”
限时五分钟，五分钟内竹篮里球最多的家庭获胜。
到了后面唐兰有些晕头转向，顾茂晖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唐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顾茂晖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不要动，安安要扔球了。”
还剩下十秒钟的时候，唐兰又进了一个球。
游戏结束唐兰从顾茂晖背上滑下来，几个老师开始算每个家庭进球数，三个球，最后的名词是第四名。
安安很高兴，最主要的是小鹏没排进前五名，自己赢了他！
最后一个游戏是两人三足，由孩子的父母参加，游戏规则很简单：两个人并排站着，用尼龙绳绑在脚踝上面有些的位置，参加的父母从起点出发，走到标记着小红旗的位置，最后再折返回来，把绳子交给下一组成员。四个人一组，大家可以自由结组。
安安和小鹏手拉手，小鹏的声音很稚嫩：“安安，我们两个一组好吗？”
“好呀，我爸爸妈妈很厉害的。”
小鹏皱皱眉：“我和爸爸妈妈说一下，让他们不要拖后腿。”
两个小孩子没想到的是，拖后腿的是唐兰和顾茂晖。
小鹏的妈妈帮忙系好了尼龙绳，这个小游戏考验了两个人团结协作和默契程度，其他家庭都会有一个指挥的，比如谁先迈脚，怎么移动，不能靠蛮力。
唐兰和顾茂晖两个人离的很远，再看别的家庭，父母的手臂搭在一起，靠着两个人的力量向前跑，眼看着唐兰和顾茂晖落在了最后，小鹏妈也有点着急：“安安爸爸，你看看别人！不要着急，两个人离得近一点！”
唐兰觉得自己的脚根本不听指挥，她想快走几步，可根本用不上力气，自己险些跌倒，幸亏顾茂晖扶了她一把，这么亲密的距离让唐兰很不适，她心里叨念无数次，什么亲子运动会，下次她再也不参加了！
顾茂晖的手伸过来几次，又快速的缩了回去，眼看着别人都已经走了一半，他们这组严重落后，顾茂晖心一横：“冒犯了。”说完搂住了唐兰：“你的步伐再慢一点，右脚，右脚别跟的那么快。”
顾茂晖开始指挥唐兰，唐兰微微一愣，算是默许了，因为他们落后太多了，后半程全力追排名也仅仅是中游，等到了起点把尼龙绳递给小鹏的父母，小鹏爸妈配合的很默契，但很可惜，最后也没拿到名次。
小鹏妈说：“就是游戏，名次不重要，是不是天太热，安安爸妈怎么脸这么红？”
唐兰扭过头去，擦了擦脸：“是挺热的。”
几个游戏都做完，开始评选奖项，安安一家评选上了积极参与奖，学校发的奖品是奖状和一套学习用具。
奖品的种类不重要，关键是全家人一起参与在其中，这份乐趣是其他东西无法替代的。
安安挽着唐兰的胳膊：“妈妈，我好久都没这么开心啦。”
唐兰默默的朝着幼儿园门口走：安安是开心了，这半天她过的可十分煎熬。
郑师傅看店，唐兰不用去成衣店，安安要和唐兰回家玩：“妈妈，明天你开车送我上学吧！”
唐兰：“……”开车骑车安安总是分不清，她也不想再纠正了：“那好吧。”
明天早起一会儿，反正唐兰有自行车，顺路就能把安安送去幼儿园。
唐兰走到幼儿园门口有老师追过来：“安安妈妈，安安妈妈你等一下。”
唐兰停下来 ，疑惑的问：“张老师，怎么了？”
张老师一路小跑过来，她擦了擦汗：“是这样的，园长让我问问你，你们一家穿的这身运动服，是从哪里买的？”
安安据实回答：“是新正成衣店卖的。”
“这样呀，那方面把地址留下吗？”现在的地址很简单，路不复杂，只要说出那条街，很容易就找到，唐兰告诉张老师地址和店铺名字，张老师谢了几声又跑了回去。
安安开心的说道：“我们家的衣服最好看！是今天所有家庭里最好看的！”
第二天中午唐兰去成衣店，郑师傅纳闷的告诉她，说上午有人来买儿童运动服，但是店里只有成人的，很失望的离开了，说想定做几身。
“他们要几身？”
“也不多，就十来身。”
唐兰摇摇头：“太少了，服装厂那边都没办法开工，如果量产太多卖不出去，咱们积压下来就坏了。”
“可不是吗？我也是这么琢磨的，现在咱们本钱还没回来呢。”
唐兰听郑师傅的描述，对方像是一个什么机构，不然也不会一次性买十件，晚上下班唐兰去成衣店刚好碰上了，张老师惊喜的说：“安安妈妈！”
原来是幼儿园的张老师。
张老师赶忙说：“我们幼儿园要参加市里的一个广播体操的比赛，还没有统一的服装呢，昨天在亲自运动会上，园长觉得安安的运动服很好看，适合比赛穿，但是我来这里问过了，说没有儿童的尺码。”
唐兰回道：“店里买的都是大人的运动服，儿童的买的人比较少，卖的话不划算。”
张老师遗憾的说：“要是能租就好了，可惜，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租？
唐兰心思一转，如果店里在增加一项租衣服的业务，似乎也不错？
现在人们的消费能力毕竟有限，很多时候想买得体的衣服只是在重要的场合穿一次，穿完也就没有作用了，买一套实在不划算，就像在现代的婚纱一样，很多人结婚会选择租婚纱，一辈子只穿一次而已。
唐兰刚进服装厂的时候，车间的大烫不就是因为私盗厂里的衣服拿去租才惹的事吗？可见现在租衣服很有市场。
不过租衣店的衣服种类要多，像唐兰这样的，总不能单纯租运动服吧？唐兰想了想，私人的租衣业务她可以往后放一放，像这种小团体的活动，租衣需求很旺盛。
八十年代文体活动很多，人们的娱乐方式很匮乏，大家都愿意出来活动，一方面强身健体，另一方面有利于彼此关系的凝聚。
电视机还没普及，城里有电视机的人家也不多，八十年代讲究全民健身，各项体育活动参与的人很多，像一些学校，经常会参加市级省级乃至全国级的比赛。
比赛类的服装除了舒服灵活之外，还要样式大方醒目，颜色鲜艳些的好。
市里大大小小的比赛很多，唐兰走在街上，经常看见宣传的广告牌，不管是政府机关、还是民间团体，都很热衷参加各项活动。
唐兰翻出了新华书店送她的书，找到了一些演出服的款式，她歪歪扭扭的画在纸上，安慰自己：“小霍表姐一定看得懂。”
第55章 已替换
小霍表姐根据唐兰的简图又重新设计了一番，不过唐兰想, 这些衣服量都不大, 流水线生产服装厂根本不会接，郑师傅自告奋勇, 说他一台缝纫机全能搞定。
衣服的款式都很简单, 几片布缝合在一起，根本难不倒郑师傅。
如果从正规渠道买布, 得需要大量的布票，唐兰手里哪有这么多？唐兰想起了无锡那个丝绸厂的张家，她早上上班先去邮局发了一封电报, 问张家能不能买到几匹料子，价格她可以出双倍。
唐兰发的加急电报，对方很快有了回信。
电报是张家大儿子发的, 电报暗字算钱, 所以回复很简洁：“可, 下月寄到。”
唐兰从无锡回来之前给章节留了邮寄地址, 她没敢写服装厂，直接写的南坪村的联系地址, 下个月……速度已经很快了。
唐兰在电报里提了锦纶、颜色鲜艳的丝织品, 唐兰怕字数太少讲不清楚，洋洋洒洒写了不少字，最后电报员打电报的时候一个劲摇头：“可真舍得花钱，一份电报够别人拍十份了。”
当那批布料到了唐兰手里，天气已经转凉, 进入了秋天。
人们收起了夏天的裙子短袖，开始把长衣服套在身上，唐兰店里运动服的销量，随着秋天的阴冷也在上升。
郑师傅家里的亲戚不少，他招了在家里闲着的侄女侄子来看店，两个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干活办事很稳妥，人也勤快，加上是郑师傅的亲戚，唐兰十分放心。
唐兰周末不需要来盯店，但她空闲的时候总会来看一眼，有一天她在店里看记的账本，肖红对她说：“唐兰姐，外面好像有人鬼鬼祟祟的。”肖红是郑师傅的侄女。
唐兰眼皮都没抬：“咱们不用管她，鬼鬼祟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外面是谁在偷窥，唐兰心知肚明。
上次她卖的卡布引来了市管会和公安的人，也不是人家无缘无故来的，唐兰在公安局的时候人家公安和她说过，之所以会派人过去查，是有人举报她。
当时唐兰怀疑，因为店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能是哪个客人顺手举报的，她没往同行竞争上来讲。直到开了成衣店，附近那家新裁缝铺的老板总在附近晃悠，有老顾客和郑师傅说，那家的老板还托她买过几米的卡布。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自己进来买？
虽然这一切都是唐兰和郑师傅的猜测，但那家的老板，也一定是来者不善了。
店里来了两个客人，都是慕名来买绒布运动服的，其中一个问了问价格，皱皱眉说：“二十五啊，这价格可有点贵。”
肖红笑着解释：“我们这里不收布票，而且衣服都是工厂里生产线标准化下生产的，质量很有保证。”
不同于后世推崇手工制作，八十年代的人们更喜欢机器化生产的物品。
肖红的话一说，对方念叨：“自己有布票买绒布，拿去前面的裁缝铺做，一件手工费不到五块钱，加一起十几块就足够了。”
她的这笔账算得很精细，但衣服的价格向来没有标准价，肖红还想再解释解释，唐兰从里面出来，她也没恼，笑道：“你这么算也对，如果觉得价格不划算，可以出门去找便宜的，我们这里都是统一价格，便宜不了的。”
那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买推门出去，肖红叹口气：“唐兰姐，最近好几次了，客人进来一问价格，就说卖的太贵，嘀咕几句去了那边，我之前出去看过几次，就是去那边的裁缝铺了。”
肖红满脸的怒气：“这样下去，客人都被抢走了。”
唐兰拍拍她的肩膀：“不要气馁，酒香不怕巷子深，以后会好起来的。”
肖红试探着问：“我们要不要降价？”
唐兰立刻摇头：“绝对不能降价，一旦我们降价，会给客人传递一种信息，那就是我们的卖价确实贵了，这样已经买运动服的客人难免心生埋怨，他们多花了钱，说不定还会来店里闹，再者我们降价的幅度不会太大，不一定能吸引到新的客人，这样会得不偿失。”
“唉，价格不变，客人们观望着不买，咱们最近的生意差了很多。”
“不着急。”
唐兰确实没着急，这批绒布运动服的成本已经收了回来，剩下卖的钱只是赚多赚少而已，她的手里还有资金，这批运动服她不急着去库存。
而且运动服不像其他的衣服，裁缝手工做出来的质量不一定会更好，流水线上用的双层涤棉线很结实，出厂的时候做过几个试验，正常情况下，一身运动服可以穿三五年。
过了两个星期，几个之前没买运动服的客人又来了，这次痛快的每人买了一身：“我本来想着反正家里有多余的布票，而且找裁缝做还能更便宜，谁想到看着都是同样的绒布运动服，但我定做的那一身，才穿了两星期就脱线了，款式也没店里的好看。”
肖红适时走上来补了一句：“一分钱一分货，我们店里的运动服质量很好的。”
肖红又做成了几单生意，她开心的和郑师傅说：“幸亏唐兰姐沉得住气，要是我就降价了。”
郑师傅推推眼镜：“所以人家能做大生意，你不行，好好跟唐兰学，哪怕会一点皮毛，对了，把牛仔布拿过来。”
唐兰拜托郑师傅做几件牛仔的外套，里面还要加绒，她说天气冷了加绒的保暖，大概是郑师傅眼光陈旧，牛仔裤看起来又破又旧，怎么还有小年轻喜欢穿？
他们这里穿的还不多，郑师傅家有个广东的亲戚，最近回故乡探亲，穿的就是什么牛仔裤，还说在广东那边可流行了。郑师傅把牛仔布摸了又摸，忍不住说道：“这么硬的料子，穿在身上能舒服吗？还不如棉布贴身呢。”
肖红笑嘻嘻的说道：“三叔，你是老古董啦，现在流行，赶明你给我也做一件牛仔的外套。”
“你穿？你妈还不唠叨死你。”
牛仔布不多，唐兰没准备拿出来卖，郑师傅看店的间隙，一共做出来十二件，唐兰自己留着穿一件，送给了肖红一件，剩下的十件只租不卖。牛仔布边边角角的碎布料，郑师傅给安安做了一个小挎包，包上面还绣了一朵牡丹花。
成衣店除了卖衣服还开始做了租衣的生意，郑师傅的老店店面显得有些局促，隔壁是一间民居，没有做店面，唐兰和房主商量好，租了旁边的一间房出来，谈好了每个月的租金，算是扩大的店面。
两间店面只有一个门进进出出，分为了左右两部分，左边卖成衣，右面租衣，用墙面颜色的不同区分开来，租衣的部分刷的是米黄色的墙面。
上次张家寄过来的布料基本都做了成衣，一切要多亏郑师傅的一双巧手，秋冬的衣服全都做好，唐兰把要租的衣服搭配好，希望能第一眼吸引到客人。
来租衣服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应付相亲，唐兰对肖红做了简单的培训，大概一两个星期之后，肖红可以简单给客人提供意见，比如搭什么样的衣裤比较合适。
服装厂也有不少租衣服的客人，服装厂里单身的小青年很多，一些上了岁数的大姐大婶喜欢做媒，平时大家穿一件的确良的衬衣，一条毛呢裤子，上班也不讲究，很多人都是家里五六个孩子，每年就那么一点布票，也买不了几身新衣服，所以相亲借衣服成了一种办法，你借我一件，我拿你一条，互相帮帮忙。
但借衣服有借衣服的烦恼，身材差的多穿上很不合体，衣服不合身也影响人的气质，但如果专门买衣服，又拿不出布票舍不得钱。唐兰问过别人，男同志相亲大部分会穿一件翻驳领挺括厚重的西装，颜色一黑灰蓝为主，款式保守简单，男式衣服的款式较少。
相对而言女同相亲衣服的款式就多种多样了，秋天穿一件马海毛毛衣、一条呢子裤。相亲时男女双方很少穿喇叭裤，可能是怕留下不太好的印象。身材好的女同志穿一条厚厚的毛呢格子半身裙，上面穿一件白衬衣，能加不少印象分。
什么时代的相亲都是看脸看家庭，毕竟性格脾性得相处久了才清楚，部门的老大姐帮忙小年轻们介绍对象，后来总会填上一句：“新正成衣店有衣服租，需要的话可以去看看。”
因为厂里这些热心大姐的帮忙，唐兰租衣店的生意好了一倍，毕竟相亲部分季节，没有淡季旺季，只要是适龄青年，都会有相亲的要求。
租衣服的价格唐兰定的很低，租出去的衣服按照天计费，从第一天开始算，半天之内最低的是三毛钱，一天最低五毛钱，衣服不同收费的价格也不一样，大部分人租完后直接穿，晚上之前就能送回来，收回来的衣服要洗熨后才能再次挂起来。
在租衣店正常营业的下午，有一位顾客过来投诉。
当时唐兰不在，店里只有肖红，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女人进店，嚷嚷着说租衣店的衣服不卫生，因为昨天租了店里的针织外套，导致她的身上起了红疹子。
她堵着门不让其他人进，自己也不进来，就站在租衣店的门口，拿着衣服嚷嚷：这个店是骗人的，大家不要上当，听起来租衣服便宜，可衣服不干净！你们看看，我胳膊上的红疹子，都是因为穿他们家的衣服！”
肖红急的快哭出来，她又走不开，托隔壁的婶子去找郑师傅，郑师傅又去喊了唐兰，等唐兰请假从服装厂过来，那个女人依旧不依不饶。
肖红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说有事进来聊，对方趾高气扬，叉着腰说：“你们店里的老板呢？我要找老板！”
唐兰走到前面，示意肖红先进去：“我就是老板，里面聊？”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在外面说！”
唐兰让肖红进去看店：“这位女同志，你挡在门口不让做生意是违法的，我可以去公安局报案。”
“你以为我是吓大的？我穿你们家的衣服穿出红疹，来找找也不行？”她话说的坚决，可到底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唐兰把她穿的针织外套拿过来，她如果没记错，这件衣服已经半个月没借出去，上一个客人穿完后一直没动，卫生方面不应该出问题。
但凡事没绝对，既然客人找上门，唐兰也不能推卸责任：“那你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赔钱并且和我道歉了！我要的也不多，二百块钱，只要你给我，我就当没发生过。”
围观的人忍不住插话：“二百块钱？真是狮子大开口，你租衣服连两块钱都没花吧。”
“感情不是你出红疹子，站着说话不腰疼！”
“出点疹子就要二百块，那我还愿意多出几次，大家说是不是？”
金正成衣店在附近名声很好，唐兰对附近的居民也有点优待，店里开设租衣服业务之后有好几个熨斗，谁家的衣服皱了想熨熨，都可以免费过来熨衣服。
唐兰看了看女人胳膊上的红疹，看起来并不严重，八十年代的二百块钱……明摆着就是狮子大开口，唐兰不是冤大头，不可能给这么多钱。
半天的生意全影响了，本来有客人想进来，但见到门口的架势也绕路走了。
唐兰说道：“我最多赔你二十块钱，让你拿钱去看大夫，如果还是不满意，那咱们就报警吧，让公安同志处理。”
“你可是这家店的老板，才赔二十块钱？我指定不同意。”
唐兰让郑师傅去报警，她抬抬手：“你既然说起了红疹，总得要明白起疹子的原因，免得下次再来我店里租衣服，还会出现同样的情形。”
“医院？我不去医院！”
唐兰使了使眼色，门口的肖红走到女人身边，架着她的胳膊：“这位大姐，咱们去医院看看，我们店里给你出看病的钱，保管一分钱都不让你花。”
“我不去！”
唐兰让郑师傅留下看店，成衣店不远处就有一个小诊所，头疼脑热之类的小病大家都是来这里，到了诊所，唐兰讲了讲红疹的情况，问道：“她身上的红疹是什么引起的？是因为衣物的不洁吗？”
大夫简单问了几句，疑惑的说：“我看像是接触了过敏源，容易过敏的人很多，只要接触道过敏源，就会出现出红疹的情况。”
大夫又补充一句：“如果以前去医院看过病，会有档案保存起来。”
诊室只有零星的几个病人，出红疹的女人头上出了汗，唐兰不动声色，说道：“我听说，讹诈是很重的罪，如果被查出来讹诈钱，是要坐牢的。”
肖红说：“唐兰姐，二百块钱大概得坐几年牢啊。”
唐兰认真的算了算：“二百块钱可是重大金额，最少也要三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