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福利房讨论
吃完饭唐兰主动去洗碗, 黄爱国媳妇擦了擦厨房的灶台,客厅里开了电视, 在厨房也能听见外面电视剧的声音。
十四寸的电视算不上大, 但这是彩电, 看习惯黑白电视的安安很新奇:“舅姥爷,这个电视可真好,哥哥姐姐穿的衣服都是带颜色的。”
收拾好后几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黄爱国靠在藤椅上看报纸, 九叔指着电视说:“唐兰你看,彩电!”
唐兰平静的应了一声, 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来。
九叔念叨说:“大彩电啊, 你咋都不好奇。”
唐兰心说, 以后电视会越来越薄, 越来越大,功能越来越完善,她一个现代人, 怎么可能会好奇八十年代的小电视。
这栋楼入住的住户不多, 还有很多空置房,不仅是这栋,隔着两条街还有商品房,现在正在建造中, 预售连十套都没卖出去。
商品房……唐兰咂摸这三个字的含义,八十年代的中国,商品房刚刚兴起的时代, 可能大多数人思想观念还未转变,再者也是囊中羞涩,能买得起的凤毛麟角。
唐兰问黄爱国:“买商品房的都是什么人?”
黄爱国说道:“在你九叔这样的人眼里,买的都是傻子呗。”
九叔咳咳两声:“我这不是开玩笑吗?你这房子虽然贵,但住着是真舒服,不过你也太浪费了,两个人买三个卧室的房子。”
黄爱国默默想,当时买房他们两口子也思虑过,结婚十多年一直没生育,开始还跑各大医院看病,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后来两个人也不再抱希望,黄爱国总觉得,是自己没及时照顾外甥女,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黄爱国两口子后来也想开了,没孩子就没孩子,两个人相扶到老也能过,以后有退休金,国家还给养老,没啥可怕的,身边亲戚朋友劝他们领养一个、或者亲戚的孩子过继一个,他俩也没同意。
当时买房,他们两个人买一室一厅就足够了,可黄爱国潜意识里想,万一找到英子呢,也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家里多两个房间出来,以后找到英子,她如果愿意住家里,也有地方住。
黄爱国说道:“商品房现在买的主要是归国华侨,在国外待的时间长了,对居住方面要求比较高,嗯……手里的余钱也多一点,还有就是在国内工作的外国友人,比如楼上的皮特,是澳大利亚人,来咱们这里一年多了,本地的人买的少。”
商品房购买没有什么限制条件,商品房售价高,官方的价格是一百元一平米,唐兰忍不倒吸一口凉气,八十年代的一百块啊,如果按照一百平算,万元户的头衔全砸到商品房上了。
他们这里不是大城市,听说大城市的商品房更贵,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唐兰做生意挣到一些钱,收益加在一起,倒是买的起这房子,只是价格……实在让人肉疼。
唐兰忍不住好奇,黄爱国究竟是什么身家,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工薪阶层,竟然住的起这么贵的房子。
怪不得周围冷冷清清的,入住的人这么少,如此高的房价,谁承受的起?
不过唐兰也要承认,这里的环境确实好很多,楼下有专门巡视的大爷,陌生脸进来盘问几句,这里地上很干净,也没有乱扔的垃圾,不像其他地方,臭烘烘的垃圾堆令人作呕,花钱,也买了好的服务。
不过这座北方的城市,唐兰没打算购置房产,她是清楚后世房价喷井式爆发的,但涨幅最大的,还是北上广而已。
唐兰暗搓搓的做着美梦,她要把赚到的钱都拿去上海北京买房,过几十年躺着收房租,有几套房就成了人生赢家。
这么想她又觉得有些羞愧,只想炒房不想如何打拼事业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唐兰自嘲:还是做房姐最幸福吧。
对于有钱人来说,什么时代的房都不算贵,在人均工资五十元的八十年代,一百一平米的房子照样有人问津。
唐兰从黄家回来,有段时间一直在琢磨房子的问题,中午去食堂,杨春来神神秘秘的和唐兰说:“唐兰,我听说下个月准备分明年的福利房了,这周交申请表。”
唐兰扒拉一口饭:“和咱俩有啥关系?申请福利房的不都是小夫妻和要结婚的吗?”
杨春来说道:“话是这么说,但递申请表也不要钱,我就递了一份上去,要不你也递递?”
这个提议被唐兰一口回绝:“我就算了。”
福利房福利房,这三个字是缠绕在所有职工心上的魔咒,费劲进到稳定的单位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铁饭碗,分房不花钱。
最近厂里都在热议福利房分配的事,一年就这么一次机会,全服装厂一次只分几十套,狼多肉少,能分到的只是少数人而已。
现在的女同志,男方没有房一般是不愿意嫁人的,和公婆一起住的虽然也占很大比例,但小年轻更愿意有自己独立的空间。
单是这两个月,厂里结婚的新人就有十几对,其中还有双方都是职工的,通常这样的会优先考虑。
福利房的分配除了厂委领导研究决定之外,各个部门也要讨论。比如说唐兰他们业务部,往上申报的名额也是有限的,得内部先筛选议论。
怎么筛选?自然是全部门讨论投票,选出最应该分房的人得到名额。
这激烈的竞争,没比高考简单到哪去。
业务部绝对在周三下午抽出一个小时进行内部讨论,业务部申请福利房的一共有五个人,需要筛到一半报上去。
这一天大部分人都心神不宁,惦记着福利房的事,下午业务部的孙主管拍拍手,示意大家停下来,又把桌子往一起并了并,业务部临时变成了会议室。
唐兰往后坐了坐,听老员工说,每次讨论会,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在讨论会之前,就有等着分房的员工拉拢人,今天替你打开水,明天给你整理办公桌,一个劲的献殷勤,就希望大会上能替自己多说几句好话。
也有几个人拉拢唐兰,得罪谁都不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唐兰索性装起傻来,也不给对方回应。
以前不是没先例,有同部门员工争房子争出仇的,一两年互相不搭理。
唐兰缩缩身子,讨论会就是一片沼泽地,她还是离的远远的,不然自己还得陷进去,惹得一身泥。
唐兰是躲避的态度,但也有人沉醉在这种同事的追捧当中。
杨琴是新来的员工,平时都是她巴结别人的份,现在有人给她献殷勤,这令她十分开心。
白建民是进厂多年的老员工,听说十几岁就来了服装厂,虽然学历不高,但凭借自己的本事也在业务部站住了脚,他家里条件不好,去年二十五岁的时候结了婚,就等着这次分福利房,夫妻家从二十几平的家里搬出来,避免三代人一起生活的窘境。
陈元比杨琴早进厂两年,半新不旧,她丈夫厂子申请住房更困难,所有的指望都寄托在陈元的身上。
曹红花是去年厂里的先进代表,人长得好看会打扮,很多男同志对她芳心暗许,不过人家早就有对象了,男同志也是厂里的职工,这次两个人一起申请,双职工的概率更大。
赵向阳以前是车间的学徒工,后来成了正式工,三年前调到了业务部工作,预备明年结婚,他家里条件在厂里算好的,一家全吃商品粮,住房方面不算紧缺。
最后一个是在厂里做了二十多年的老员工李华勇,大家都管他叫李叔,李叔今年快五十岁了,老一辈人不想给厂子添麻烦,可小儿子结婚了,一家七八口挤在一起,老娘晚上睡觉翻个身都难,觉悟再高,也得生活,这次厚着脸皮交了申请,就盼着申请到福利房,能搬出去住宽敞宽敞。
陈元、赵向阳和白建民对杨琴都很热情,陈元还从家里带了白面包子给她吃,散发着热气的白菜馅包子,咬上一口口腔里都是油的香气。
这三个人都杨琴都挺好,她也不知道怎么选,她表哥提醒她:“支持谁都得罪人,人家也不一定念着你的好处。”
杨琴可不这么认为:“大家互相帮助,以后咱们也是要结婚分福利房的,部门里支持自己的多了,分到房的机会也更大。”
杨琴家里在给她找对象,也相过几次亲,虽然没有合适的,但小年轻都是相亲过来的,她也不急,一两年总能结婚,最好对方也是服装厂的员工,这样都有铁饭碗,分房机会更高。
讨论会前杨琴吃着包子去找唐兰:“唐兰,下午的讨论会你支持谁?”唐兰盯着杨琴手里的包子,本想劝两句,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可她想了想,还是没吱声,都是成年人了,做事有自己的分寸和态度。唐兰回道:“根据实际情况来吧,谁更需要这套房,就支持谁。”杨琴心里想,这种客套话谁信?肯定有人来巴结唐兰,她做了决定不说而已,什么需要不需要,福利房的分配,还不是领导的一句话?过了部门这关,还有厂委卡着呢,到时候选员工代表,还得再筛选一轮。
杨琴小声和她说:“选谁都别选曹红花。”唐兰不解其意:“为啥不选她?”
第62章 福利房归属
杨琴说道:“曹红花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你看她平时打扮的妖里妖气的,衣服一件接一件的买,上次她和别人说, 裙子都是托人从上海带的,她能缺房子住?”
唐兰忍不住说:“也不能判断这么片面,曹同志家里情况我们不清楚,总得讨论讨论。”
杨琴对唐兰不支持她的想法略略不满:“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看着办呗。”
讨论会开始前孙主管先发表了一番讲话,无非就是大家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各抒己见,不要藏私。
唐兰喝了一口刚从热水房接的热水, 放了几片茶叶在里面。五个人都要发表一分钟的讲话,说说自己的情况, 争取到大家的支持。
五个人的讲话大致分为两类, 像陈元赵向阳、白建民是情真意切型,话里着重表达了自己对房子的渴求和生活的艰辛,说到动情处还抹了眼泪。
相比这三个人,曹红花和李华勇则是平淡的多, 说完之后唐兰没有丝毫涟漪,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夸张和渲染的成分。
大家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孙主管示意大家安静:“老员工都熟悉讨论会的流程,第一次参加的没关系,接下来咱们自由讨论, 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
有人举手说:“我支持白建民同志,他是我们部门的老员工,家里住房困难,我们应该支持他!”
唐兰想起来,这个举手的同事可是在楼道里偷偷收过白建民两包大前门。
有人提出了抗议:“我不同意,白建民同志在多年前已经分过一次厂里的福利房,不能因为他们家里住不下就破例再分给他。”
“白建民同志的妻子以前也是服装厂的原因,只是几年前内退了,他们夫妻两个都把青春奉献给了厂里,怎么不能通融?人情大于道理!”
开始大家还拘谨,随着一句一句你来我往,大部分同事都参与到热烈的讨论中来,唐兰冷眼旁观,除了几个人是真心公正的评价,好多都是有私心、有偏向,看来糖衣炮弹的攻势还是奏效的。
杨琴喊道:“我不同意曹红花同志申请单位福利房,她家庭条件好,花钱大手大脚,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年轻的男同志不满的说:“人家花钱和分房有关系吗?我看你是嫉妒!”说话的是业务部的祝明友。
杨琴也不甘示弱:“我看你是喜欢曹红花同志!”
孙主任一看讨论的苗头不对连忙制止:“咱们这次是公正讨论,大家不能偏离主题,更不能恶意攻击同事。”
孙主任点名:“唐兰同志,讨论会上你一直没有发言,说一下你的想法。”
既然被点了名,唐兰局外人的姿态就不能继续了,唐兰轻轻嗓子说道:“我们这次分福利房,目的是照顾有需求的同志,什么同志是有需求呢?刚才五位同事都说出了自己的隐情,但我觉得,最应该照顾的是李华勇同志。”
唐兰停下来看了一下大家的表情,同志们都认真的在倾听:“李华勇同志曾经连续五年被评为我们部门的优秀员工,这些年也一直在为厂子发光发热,奉献自己的力量,李叔乐于助人,经常为工作上有困难的同事排忧解难,是一个好榜样。更何况他家里的条件更艰苦,李叔的母亲瘫痪在床,家里几个孩子一起住在小房子里,李叔年轻的时候完全可以申请福利房,但他没申请,他一直住着家里的老平房,这种不为组织添麻烦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我觉得这次福利房应该给李华勇同志一个名额!”
“说得好!”孙主任带头鼓掌。
一番大道理讲出来,唐兰口干舌燥,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有人附和她:“我觉得唐兰同志说的很有道理,我开始来业务部就是李叔带的我,他工作认真负责,是所有人的表率,家里条件也确实符合这次申请的条件,我支持他!”
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发表演讲,如果没有意外,李华勇的名额是占下了,李华勇向唐兰投来感激的目光。
旁边的杨琴啧啧道:“唐兰你可真厉害,李叔用啥收买的你?这么卖力气推荐他。”
唐兰呵呵一声:“说了你可能不信,他没找过我,哦,反正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厂里这几个申请福利房的人,哪怕说的天花乱坠,但对房子的要求都没那么急迫,除了李华勇,李华勇刚才简单讲了讲,老娘的病越来越严重,需要提供一个更加舒适的环境,他是孝子,为了老娘为了儿子,所以才会厚着脸皮和年轻人争。
刚才那几个声泪俱下的,转头下了台就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真需要才有鬼。
最后的两个名额归了李华勇和陈元,讨论会上大家互相揭底,不符合申请指标的,自然没了竞争的机会。
孙主管慎重的把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了申请表上,会后有人不满:“分房也不按工龄算,陈元才进业务部两年多,就进了备选的名单,早知道我也申请了。”
“你申请也没戏!”
“那要万一呢。”
没过半个月,厂里渐渐传着,这次福利房条件更好,以往都是筒子楼小单间,没有厕所没有卫生间,可这次分的是厂区共建的楼房,一户有四五十平米,里面有小厨房,可以不用在楼道做饭,厕所还是楼道公用的,没有客厅只有过道,一家能有两个卧室,听说户型图都出来了。位置就在服装厂不远处,这次的房子是几个厂子共建的,里面的房子不仅仅分给服装厂的员工,还有其他厂。
这消息一出,好多员工懊悔不已:早知道是这么好的条件,还不如也申请了,万一批下来,就能搬进好房子了。
那几天唐兰去食堂,经常听见人唉声叹气的,遗憾错失了这个大好机会。
杨春来坐在唐兰对面,她的情况自然没申请下来,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她就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她也没放在心上:“我们部门的竞争可激烈了,会计室向来是非就多,为了这次的名额,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唐兰吃完饭放下筷子,争福利房可真可怕。
周末唐兰接安安回家,安安凑在唐兰耳边说:“妈妈,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什么事?”
“我和爸爸要住大房子啦!”
“什么?”
原来顾茂晖这次分到了丝织二厂的福利房,就是几个厂区合建的那栋楼,安安说家里的房子在二楼,爸爸带她去看过了,面积比现在的大多了!
安安说的手舞足蹈,还非要拉着唐兰去看。
建的房子唐兰去参观过,当时方芳好奇想去,她对象这次能分到房,结完婚后两个人就能搬到里面住。
里面的房子差别还是挺大的无论是朝向通风还是户型,都不尽相同,选的时候必然不会太完美,方芳也做了心理准备。
外墙的颜色是很有时代特色的红砖墙,厂区的工厂大部分也是这种造型,是从苏联传过来的建筑风格,板楼是一大排连在一起,进出有两个门,上楼梯后是一个大楼道,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开门进屋,现在房子在收尾阶段,很多员工溜进去看,后来管的严了,门口有看守的不让进。
方芳对象分的是五楼的房子,她有些遗憾:“太高了,我爸妈腿脚不好,来一次爬楼都费劲。”不过和挤在婆婆家过日子相比,有了自己的房子,就算有些许的不如意,也是能接受的。
现在的房子不讲究什么装修,墙是白的,地面是平的,把家具和生活用品搬进去,就能过日子。
福利房最终的名额分了下来,业务部只有李华勇分到了福利房。
这也难怪,这次压缩了名额,比往年减少了一半,服装厂一共才有四十个名额,业务部能有一个选上的,已经很不容易,毕竟服装厂那么多员工呢。
孙主管很高兴:“李华勇同志分到了这次条件好的福利房,大家为他鼓掌!只要大家在厂子里努力工作,厂里的领导不会忘了大家!”
两个月后交了房,按照惯例,搬新家要请大伙吃饭,只用请一个部门的,其他的不用通知。
李华勇感慨的说道:“这次谢谢大家!为我们家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
乔迁新居是大喜事,同事不用给红包,但得带点东西过去。像唐兰搬新房,冯大姐他们也送了礼物。
唐兰送了两条鲤鱼,寓意年年有余,是好兆头,另外她还送了一对搪瓷杯,她观察到李叔的杯子补过好几次,还有点发漏。
李华勇接过唐兰的贺礼后愣了一瞬:“唐兰有心啦。”
业务部的同事欢欢喜喜的站在屋子里,大家先是参观了一下,房子四五十平,两个卧室不大,但是能摆下一张大床,厨房是长条形的,比较紧仄,从门口进来需要通过一个狭长的过道,总之这不是一个好户型,但对八十年代的工人来说,这样的房子,已经让生活水平提高了很多。
唐兰出门上厕所,楼道的西侧有一个公共厕所,唐兰去的时候门上写着检修,有一户的主人出来:“厕所坏了,去三楼上吧。”
三楼,唐兰想到顾茂晖的新家就在这栋的三楼,去就去吧,没这么巧碰上,他们还没搬家呢。
唐兰蹬蹬蹬跑上了三楼,上完厕所一身轻松,她穿过楼道听见前面闹哄哄的,抬头一看有人在搬家具,可能有人要搬家吧。
唐兰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收拾。”
是顾茂晖的声音,旁边是娇滴滴的女声:“顾厂长,我平时也闲着,你们男人孩子心粗,收拾屋子我在行。”
第63章 二层小楼
唐兰往一边站了站, 那个女人的视线一直没离开顾茂晖,穿的很洋气,踩着一双细跟圆头鞋, 头发微微卷,不知道是烫的还是天生卷。
顾茂晖似乎有些不耐烦:“我自己可以收拾,不需要你费心。”
那个女人也没恼:“顾厂长你别客气,以前你的宿舍挨着我哥, 没少帮我哥忙,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唐兰差不多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安安提过的漂亮姐姐。
啧啧, 顾茂晖桃花运还挺旺。
顾茂晖他们两个说话,没瞧见唐兰, 唐兰松口气, 挨着墙大步往前走,后面女人的声音传来:“晚上我包饺子,到时候我给安安端过来一碗。”
“不用了,我和女儿吃食堂。”
“咱们厂子食堂的菜味道差不多, 哪比得上家常菜?你们男人不下厨房,不知道家常菜的好处。”
“我下周去省城,安安喜欢吃啥?我从商店给她买回来。”
唐兰:“……”
唐兰从楼上下来,心里觉得堵堵的,一想到安安以后管别人叫妈妈,她就觉得不自在。
唐兰被同事的欢声笑语围绕着, 勉强撑着笑意,吃完饭后骑车回了家。
她到家门口看见黄爱国蹲在大门口,她连忙下车问:“您怎么来了?”
黄爱国蹲的太久腿麻了:“来了一会儿了,你没在家我就等一小会,单位的福利!发了几斤螃蟹,我给你拿来两斤,安安呢?”
唐兰拿钥匙开门:“安安和我前夫生活,我俩离婚还没告诉她。”
“孩子还小,怕接受不了,以后慢慢提也好。”
黄爱国进了屋,唐兰给他泡了一壶茶,黄爱国又说:“你平时上班在厂里,南坪村虽然不远,但到底不如市里近,没想着往市里搬搬吗?或者申请申请福利房。”
唐兰摇摇头:“我好多年没上班了,去服装厂还不足一年,工龄太短,福利房申请不上,再者住这也习惯了,有自行车,每天上下班也不算费劲。”
话是这么说,如果生活在市区或者厂区,生活上班指定要比现在更便捷,去成衣店也方便,可是唐兰目前的条件,她还不想把钱花在买房上。
黄爱国说道:“这次来除了给你送螃蟹,我还有别的事,你姥姥姥爷生前有几处房产,临之前已经说过,要分给三个孩子,你大姨没儿女,能继承的只有我和你妈,唉,现在你妈不在了,只剩下咱们两个。”
唐兰张大嘴巴:姥姥姥爷?黄家竟然有好几处房子?
唐兰听老一辈说,很多人家的房子都被收走了,有的一家几口蜗居在十几平米的房子里,黄家有好几处房产?
黄爱国告诉唐兰,房子也都不值钱,当年四五处房产大多数被收走了,如今还留下了两处,一处在市中心比较繁华的街上,离着百货商场不远,还有一处偏近郊了,就在厂区附近。
黄爱国说道:“英子,这房子你必须得要,现在两套都在我名下,赶明儿有时间我带你去过户,不用猜,你也是要离厂区近的吧。”
唐兰还想再说话,黄爱国打断她:“这房子如果你不要,舅舅晚上觉都睡不好,明天中午你休息的时间,我拿着钥匙带你去看看,十二点?”
“那好吧。”唐兰只得答应。
原主的舅舅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同于顾家人的极品,这个亲戚是真心惦记原主,为她着想,唐兰叹口气,这样的亲戚,实在是难得。
第二天黄爱国中午在服装厂门口等唐兰,唐兰推着自行车,唐爱国说:“不用骑车,离的不远,咱们走过去就行。”
两个人围着服装厂绕了一圈,走到了服装厂的后面,这里有很多楼房,都是各个厂子盖起来的,黄爱国指着杂货铺前面的二层小楼说:“到了,就是这里。”
二层小楼?
黄爱国解释说:“这是你姥姥姥爷以前盖的,过去这里是一个村子,后来说要办厂子要把村子迁走,像你们服装厂的地,就是在村子的基础上盖起来的,咱家住的比较偏,没征地,就把房子留了下来,后来剩下的村民也渐渐搬走了。”
黄爱国又说:“唉,这楼还有一段风波和故事,为了建它,你姥爷没少遭罪,等以后我和你说。”
这栋小楼和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白色的墙漆在岁月的作用下斑驳不堪,顶是斜坡的,雨水大便于排水。
黄爱国说:“以前这栋小楼被没收过,做了十多年的办公楼,直到三年前,才归还到我手里。”
唐兰听到这里明白了一半,六七十年代敏感的时期,这么扎眼的民居太惹人注目了,难逃被没收的命运。
只是唐兰想不明白,原主的姥姥姥爷,怎么会盖这么西方化的小楼?而且是在人人自危的时期。
这两年拨乱反正,人们终于不用战战兢兢了,好日子一开始,就会忘了以前的艰难。
可黄爱国不会忘,他努力拂去不美好的记忆,开了铁门:“进去看看吧。”
房里内部谈不上什么装修,墙像是刚刷不久的,地上坑坑洼洼,整个空间空空荡荡的,仔细看墙角还有剥落的水泥,这座房子,就像是被人恶意破坏过一样。
唐兰的神情没逃过黄爱国的眼睛:“都是很久远的事了,你要是住的话,还得提前打扫归置,一楼有一个会客厅,有厨房卫生间,不过这里卫生间不通水,可能要费工夫,附近有新建的居民楼,可以找厂里的领导协商协商,接一下污水管道,另外一楼有一个卧室还有一个书房。”
黄爱国带唐兰上了二层,楼梯的踏板是木质的,踩上去老式楼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黄爱国嘱咐说:“楼梯年久失修,以前当办公楼时还有人摔倒过,以后你得找木工重新修修。”
二楼有三个卧室,没有卫生间,二楼的南侧有一个露台,不过现在已经被封死了。
自建的二层楼比不得别墅,但这已经是非常优越的居住条件,唐兰没想到,自己在八十年代,还能拥有这么好的房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原主,唐兰叹口气,虽然黄爱国没提,但黄家以前的家世绝对不简单,至少不是一贫如洗的贫农。
唐兰临走前杂货店的老板娘在往外面泼水,不小心溅到了唐兰的裤腿上,她连忙愧疚的说:“真是对不起,我没看见有人出来,我拿干净的布给你擦擦吧。”
唐兰赶紧说道:“没事,我回家洗洗就行。”
老板娘望着后面的房子,神情有点复杂:“这是你家的房子?”
唐兰想了想,现在……确实是她的房了:“嗯。”
老板娘把脸盆放在一边,擦了擦湿漉漉的手:“看样子是要搬过来,我看着房子闲置好几年了,还以为没人住呢,就在外面堆了一些东西,家里孩子多人多,住不下,东西没地方放啊,赶明儿我就清理掉。”
唐兰大方的笑了笑:“不着急,我还有段时间才搬,等我搬之前清理完就行。”
老板娘脸色有点难看,她本来以为诉诉苦,对方面皮薄就不让她搬了呢。
老板娘换上一副笑脸:“我们家是开杂货店的,以后缺啥少啥了就过来,大家附近住着,互相照应。”
老板娘的丈夫就在附近的厂子上班,她是农村户口,以前在家里照看几个孩子,后来好不容易来了城里,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这份杂货店店员的工作,去年杂货店可以个人承包,她们家就承包了两年,如今她成了名副其实的老板娘。
老板娘好奇的问:“这位男同志看起来很面熟,不过我记不太清。”
黄爱国神情严肃:“我来过这房子几次,咱们还说过话,我是他的舅舅。”
等走远了,黄爱国幽幽的说了一句:“这个老板娘人可不好相处,眉眼里带着精明和算计。”
“您还会看卦不成?”
“以前翻过《周易》,但命理风水我也不懂,可相由心生,总不会错,你多留个心眼。”
过了几天黄爱国让唐兰带上户口本,去把小二层的房子迁到了她的名下,还交了过户费,不过这钱就是个形式而已,没有多少。
大红章一盖,房产证上的名字改成了唐兰,崭新的房产证上还残留着油墨与木浆的清香,唐兰走出房管局的大门,夕阳的余晖倾洒下来,跳到唐兰的衣摆上,晕出一个一个的光圈,她伸手挡在前额,大红本上露出几个字:“房屋所有权证。”
第64章 豁然开朗
小楼一时半会儿还搬不进去, 就像黄爱国说的,污水管道没接,里面还得收拾和简单装修。
好在离服装厂近, 唐兰计过时,从服装厂后门出来,走路两三分钟就到了,以后住在这上班连自行车都不用骑, 距离安安的幼儿园也不远,走路十分钟左右。
唐兰去服装厂的后勤部问了问,楼房的排污系统都是市政府批示后统一铺盖的,如果唐兰想往自家铺盖, 恐怕不太可能,不过唐兰可以去找房管所, 房管所的人应该有办法解决。
听了这番话, 唐兰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去了房管所,唐兰不得不请假,她下班人家房管所也得下班。
房管所的人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唐兰敲门, 门里传来一声:“进来吧。”
房管所的人整理了一下工作服,严肃的问:“这位同志有什么事?”
唐兰说了一下自己的诉求,对方皱皱眉:“自建房啊,你说的地方我有印象,那个二层小楼可是很出名的……咳咳,我请示一下领导, 你三天后过来。”
唐兰本来以为房管所办事会很拖沓,没想到三天后她去,对方说:“明天所里可以派人去你家帮忙看看,保准解决排污的问题。”
唐兰弯腰说了几声谢谢,对方摆摆手:“为人民群众服务,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本来最难的排污问题解决了,唐兰看着通常的卫生间,心里升起了一阵小雀跃,刚才来的工人说,用这样的蹲便可费水哩,以后家里的水费得多交不少。
相比去臭熏熏的公厕,唐兰情愿多交一些水费。
房子的楼梯真的得修修,南坪村的木匠唐兰找他做过活,这次索性把重新建楼梯都交给他做。
一般来讲,客户要自己带木材过来,可唐兰没有,木匠说多收点钱也行,唐兰答应了。
新楼梯修好后,唐兰又简单抹了抹地面,让地面平整一些,这个年代没有卖地砖的,至少唐兰没看见,至于像黄家铺的地板,她也没有门路买到。
服装厂向来没有秘密,唐兰在小楼附近跑来跑去,周围也有人见过,部门的杨琴问唐兰:“唐兰姐,我听说你老去附近的一个小楼,那个楼我去杂货店也见过,常年锁着门,你干啥去呀?”
杨琴好奇的眼神黏在唐兰身上:“我过去收拾收拾。”
杨琴又说:“别人都说房子是你的,真的吗唐兰姐?你也太深藏不露了吧,那房子可有来历呢。”
唐兰问:“来历?”
“呵呵呵,我也不太清楚,对了唐兰姐,我记得你住村里,咋还在厂区有房,难道是你前夫……”
厂里的人对她有这种误解?
唐兰说道:“是我姥家的房产,最近我找到亲舅舅了,房子也刚过户给我。”
“啊?”杨琴惊讶的喊了一声,她心里琢磨,这个唐兰运气也太好了,天上白白掉下一个房子。
这个房子谁不羡慕?大家去杂货店从那路过的时候,总会羡慕的看上一眼,和筒子楼不一样,这可是独门独户自己住,听说里面以前的装修可好了,大理石的地面,吊着水晶灯,还有毛茸茸的地毯,楼上楼下两个空间,比电视里的房子还好。
杨琴心里酸溜溜的,好事咋都让唐兰摊上了?
杨琴又问:“那你收拾好了搬过去住吗?”
“嗯。”
“可真好,那么大的房子自己住。”
杨琴的语气怪怪的,唐兰也没多想,她最近为了收拾房子,连成衣店都很少去了,幸亏那里有郑师傅盯着。
郑师傅是一个靠得住的人,成衣店的账目清清楚楚,一笔都不少,每周还来找唐兰一次,就是为了让她看账本。
唐兰抽空上了一次红包群,她已经很久没打开群了,一开群一群消息飞出来,最少有十多个定向红包,全是发给她的。
群里的各个品牌哀嚎:“群主,我还以为你放弃我们这个群了呢!”
“群主失踪这么久,我还以为群主穿越了。”
“楼上会不会说话,兴许群主死了呢。”
唐兰:“……”
她没在看一条条刷屏的消息,而是先领了红包,十二个定向红包,唐兰抱着虚拟手机嘿嘿笑,不来群里还有这么多福利嗬。
凤凰自行车:“群主店里的生意很忙吗?”
唐兰发了一个抱歉的表情:“不是为了生意,最近找到舅舅了哈,继承了一笔房产,在收拾房子。”
北冰洋汽水:“群主好幸福!有房产可以继承,发红包吧。”
“发红包,发红包!”摩飞收音机。
北冰洋汽水:“群主好幸福!有房产可以继承,发红包吧。”
“发红包,发红包!”摩飞收音机。
唐兰发了一个微笑脸:“小心被禁言哦。”
不过她还是发了五个红包出去。
红包群和以前比有点变化 ,把光标落在头像上,会显示出每个品牌的年龄,具体品类。
唐兰一个一个的扫过去,最后放在了自己的头像上:“唐兰,年龄1,。”除此外再没有别的介绍。
这个所谓的一岁,是从她穿过来开始计算吧,毕竟还不满一年。唐兰有点内伤,活了二十年越活越年轻,还不如小安安……
中国水泥厂给群主发了一个定向红包。
中国水泥厂:“群主我是新来的,听说你要装修房子,送两袋水泥给你。”
唐兰感动的点开红包:“恭喜发财,获得普通水泥两袋、水泥砖五百块。来自中国水泥厂的专享红包。”
水泥砖?
水泥砖常用于铺设在公园小区附近的路上,和泥土路相比,下雨后泥砖地的优势凸显,不会踩到一脚泥。
有了这些水泥砖,唐兰打算用在楼上的露台上,楼上的露台铺好水泥砖,放一把藤椅,再种点花花草草。
门口……如果能剩余水泥砖,还能把门口的小路铺上一小段。
唐兰一段时间没进国货群,发现群里又多了几张生面孔,她见到一个很熟悉的品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自己的群里竟然有这个财神爷?
海尔家电的名字挂在群成员列表上,唐兰打了个招呼:“是海尔兄弟吗?”
海尔家电被炸出来:“啊哈?”
唐兰:“嗬嗬嗬,当年看《海尔兄弟》动画片的后遗症,我记得今年海尔还没建厂吧。”
小豆冰棍:“1984年,还早着呢,群主要不要踢了?”
唐兰擦擦汗:“不要不要。”传说中的海尔家电,她才不会踢出群。
海尔家电正式成立是1984年,在青岛,关于这一家的传奇经历唐兰小时候在很多书上看见过,一家频临破厂的小厂子到全球大型家电第一品牌,堪称传奇,最出名的就是那个砸冰箱事件。
唐兰从群里退出来,这次收到的红包不少,她全部都从余额里取了出来,一样一样的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不知不觉,收到的群红包已经这么多了!
周末九叔来成衣店找唐兰,他知道这天唐兰会在,九叔和唐兰坐在外面的墙根下,一句一句讲黄爱国的事。
一段经历就是一个人的小半生,九叔说:“你舅舅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着你健康成长,你也别太倔了,他们两口子也是孤孤单单的,平时你多带着安安去看看,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亲人?别辜负对你好的人。”
别辜负对你好的人……唐兰叹口气,九叔说的对,黄爱国待她不薄,在这异世她也没什么亲人,对黄家人好一点,就算是为了原主尽孝吧。
想明白这一点,唐兰整个人似乎轻松不少。
唐兰上次去黄家,注意到柜子上黄爱国媳妇的护肤品,上面有雅霜润肤香品、片仔癀珍珠膏,还有蛤蜊油。
这些看来都是她常用的牌子,唐兰挑出来雅霜润肤香品,还有万紫千红润肤脂,打算送给她。
黄爱国好像很喜欢喝茶,她的红包里只有一小罐龙井茶叶,她又加上了两包本地烟。
唐兰选了一个周末,安安也在的日子,茄子和南瓜唐兰装了一篮子,篮子放在车筐,安安背上了自己的小挎包:“开车咯,去舅姥爷家,我喜欢舅姥爷家。”
“安安为什么喜欢?”
“舅姥爷和舅姥姥对我好,他们家又大又好玩,还有彩电看。”
“妈妈,我不是只为吃的哦,舅姥爷总是笑眯眯的,他特别喜欢我!”
小孩子的心思很单纯,谁的真心还是假意本能性的分辨,唐兰嘱咐她:“一会儿安安要逗他们两个开心哦。”
“安安一定完成任务!”
第65章 老板娘
门铃响时黄爱国正在餐桌吃早点, 他俩起来的晚,出去买豆浆油条人家都收摊了,黄爱国只好熬了一锅粥, 煮了两个咸鸭蛋。
黄爱国惊喜的把人迎进来,高高举起安安:“安安想舅姥爷了吗?”
“可想可想了。”
黄爱国把她俩带去客厅:“先稍稍坐一会儿。”
黄爱国两口子扒拉几口粥,收拾好后也来了客厅,唐兰把篮子和袋子递上去, 神情羞赧:“舅舅,舅妈,我带了点东西过来,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黄爱国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喊我啥?”
黄爱国媳妇拍他一下:“耳朵聋了就去医院看病, 问啥问,喜欢喜欢, 你送的我俩都喜欢。”
黄爱国嘿嘿傻笑两声, 这与他平时的性情大相径庭,过一会儿还背过去抹了一把泪。
黄爱国问小楼的进展,唐兰说快收拾好了,不过先不着急搬。安安拽拽黄爱国的衣袖, 虽然没说话,但是表情说明了一切。
黄爱国慈爱的说道:“舅姥爷想看电视了,安安陪着我看好不好?”
安安开心的站起来:“我愿意帮忙。”
一老一少看起了卡通片,这时候的动画片很少,电视上经常播放的有《大闹天宫》、《哪吒闹海》、《小白鸽》……当下彩电上播放的就是上海美影厂制作的《哪吒闹海》,安安是不是发出咯咯的笑声, 黄爱国也会配合她干笑两声。
黄爱国媳妇忍不住摇头:“老小孩小小孩,你舅舅啊,最喜欢小孩子。”说到这里她不免伤感:“可惜啊,这么些年,我也没给他生个一儿半女。”
唐兰只能安慰:“放宽心,说不准哪天就怀上了,你俩人这么好,老天爷一定会善待你们的。”黄爱国媳妇眼里闪着泪花,她擦了擦眼角:“哎,你瞧我,你和安安好不容易来一回,咱们说点开心的。”
黄爱国媳妇窝在沙发一角织毛衣,她织的针法很巧妙,唐兰来了兴趣,凑在身边学织毛衣。
四个人其乐融融,到了饭点黄爱国媳妇说包饺子吃,面已经揉好,唐兰撸撸袖子:“我也帮忙。”
黄爱国媳妇笑道:“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拿你当客人了,行!你擀皮我包,对啦,我这还有毛线,赶明儿我给安安织一件毛衣,吃完饭量量尺寸。”
唐兰赶忙回绝:“秋天的衣服她有,我都给她添了好几件了,安安的衣服在小伙伴里算很多的了。
黄爱国媳妇没听唐兰的:“小姑娘爱臭美,咱们安安长的又好看,多几件衣服换着穿呗。”
本来还说吃完衣服再量,说到这,黄爱国媳妇回屋拿了一把软尺,她让安安站在沙发上,量了几个尺寸。
中午要吃的是韭菜鸡蛋和豆角肉的饺子,两盆肉馅摆在餐桌上,黄爱国也要过来搭手,黄爱国媳妇把他撵了回去:“你以为还是以前啊,有唐兰帮忙可用不上你,你去陪安安玩,别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客厅。”
黄爱国在烟草局上班,烟草局,无论什么时代,这个单位都不容易进,是一个肥的流油的单位,里面员工的待遇非常好,更何况黄爱国还是领导。
黄爱国媳妇说,下周就是重阳节了,单位发了两桶油,估计当天还会发点杂七杂八的过节礼品,她让唐兰拎回去一桶,唐兰摇摇头:“我家现在不缺油,舅妈你们留着用。”
唐兰每个月有油的供应,不过按照她做菜的放法,指定是不够用,她从其他村农民手里花钱买花生,然后跑去榨油厂花钱榨油,开始榨油厂的人不愿意搭理她,毕竟就那么一两桶油,还不够费事的,但没经得住唐兰的软磨硬泡和送的烟酒,后来每次唐兰去,都能痛快的榨油拎回来。
没过几天,黄爱国媳妇做好了给安安的毛衣,她下班早,知道唐兰可能去小楼,直接在后门等她,唐兰接过毛衣,谢了一声:“您还亲自送过来,下次我去了拿就行。”
黄爱国送完衣服就回家了,说要赶回去给老黄做晚饭,唐兰去了小楼,碰上了杂货店老板娘炒菜。
杂货店的店面不大,里面也就十几平米,摆满两个柜台后满满的。
经营杂货店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杂货店后面的屋子她们家可以住,一共两间屋子,没有厨房,每天都要在门口的煤炉子上做菜做饭,赶上刮风下雨也不方便。
老板娘眼睛尖,大老远就看见了唐兰,她招招手:“唐兰又来收拾啦!”
唐兰嗯了一声,老板娘瞧她手上提了一个小袋子,盘根问底道:“哎呦,这是拿的啥?”
唐兰态度温和:“里面是小扫帚和铲子,里面太脏了收拾收拾。”
老板娘一脸的不相信,手里搅和稀粥的铲子在锅里画圈:“唐兰你这话我可不信,谁不知道里面跟天堂似的?又是水晶灯又是楼梯的,跟……就跟宫殿似的。”老板娘词汇量有限,脑子里搜罗半天只想到宫殿两个字。
唐兰无语,看来很多人都对这个小楼抱有极大的想象,唐兰说道:“老板娘要是不信可以随我进去看看。”
老板娘立马扔下铲子擦擦手:“去去去,我跟你去开开眼界,哎呦不行,我还有这锅粥,粥熟了我去看看?”
“行。”
老板娘嘴里叨念着,等粥开了锅她立马锁门往小楼里奔,自从她进了城,来了这间杂货店,就对这个二层小楼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听说里面有好多屋子呢。
唐兰给老板娘留了门,她推门进去,里面没人,她大着胆子绕着看了一圈,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这房子太大了。
这是一层,楼梯上还有二层呢,老板娘喊了两声唐兰的名字,唐兰从楼梯下来。
老板娘说道:“房子是有点破,没别人说的那么邪乎,但面积是真不小,我去楼上看看?”
“我带你去。”
等从楼上下来,老板娘羡慕的说道:“好几个屋子,一个房间能摆下三张床呢,这能住多少人啊。”
唐兰噗嗤乐了:“您可真会说笑。”
老板娘没说笑,她真是这么想的,现在住房没人讲究什么质量舒不舒服,够住就行,她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一共六个孩子,一起挤在后面的屋子里,晚上过道都得住人,再看看人家的环境,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老板娘心里酸溜溜的,但表面没表现出来,扯着笑容说:“我回家做饭去了,不然我家那口子回来看没做完饭要嚷嚷了。”
“我送您。”
屋门里面堆着一些砖,老板娘好奇的问:“这些砖是做啥的?”
“我打算把门口用水泥砖铺铺。”
老板娘心里一惊,脸色发白:看来这是唐兰提醒她呢,要铺地砖,目的是要她赶紧把门口的杂物挪走。
晚上睡觉的时候老板娘和丈夫抱怨:“咱们后面的小楼要住人了。”
“住就住,和咱们有什么关系。”累了一天他只想早点睡,上眼皮搭着下眼皮,下一瞬就能睡着。
老板娘对丈夫的态度很不满:“感情你整天不管家,家里的困难你知道吗?孩子都大了,姑娘们还得和哥哥一起住呢,多不方便?”
她丈夫困得睁不开眼,不耐烦的说:“我不说了吗?我们厂子快分房子了。”
不提这一点还好,一提这个她就来气,老板娘从床上站起来,指着他骂:“房子?你就蒙我吧,分了七八年也没分下来,还能指望你分房子?”
“那你说咋办?”
“我看后面二层小楼挺好。”
“别做白日梦了,咱们哪有那运气住。”
老板娘撇撇嘴:“新搬来的唐兰总共家里就俩人,楼里有五六个屋子,要是咱们孩子能进去住就好了。”
“快睡觉,别做梦了。”
做梦吗?老板娘不甘心,那个唐兰除了长得漂亮点,其他地方也不出彩,为啥她就能住那么好的小楼?
老板娘嘀咕两句:“反正杂物我先不搬,家里没地方,她有办法就去想,我就是不搬。”
老板娘丈夫没心思听她说话:“你是祖宗行了吧,家里的事你做主,不用和我商量,对了,明天给我一块钱,又有同事结婚。”
“结结结,一天天的结婚,每个月的工资全花人情上了,大冷天的结什么结。”她嘴里埋怨着,可还是从布袋里掏出一块钱放在了床头。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呦,老板娘关了灯,外面的孩子们还在吵闹过不停,她用被蒙住脸,琢磨着,白天和唐兰聊天,看她也是一个和善的人,说不准自己哭哭穷,卖卖惨,她就不让她挪走杂物了,情况再好点,还会腾出两间房给孩子住呢,大家都是隔壁住着,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
老板娘越想越美,仿佛马上就能住进小白楼一样:搬吧,等唐兰搬过来,她也能有好处占。
第66章 儿童棉衣
成衣店的生意最近不太景气, 买衣服的人比较少,郑师傅说是再等一两个月, 年底的时候大伙总得买衣服穿。
唐兰神情有点恍惚,这一眨眼, 就要过年了。
过年穿新衣, 吃饺子,放鞭炮,对孩子来说是最快乐的事,就算大人不买衣服,也得给孩子买。
想到这里, 唐兰心思一动:“郑师傅, 我们要不要做一些喜庆的儿童衣服?”
郑师傅搓搓手:“好是好,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你打算咋办?”
唐兰不清楚孩子家长们的需要, 她找时间问了一些有孩子同事的意见。
业务部的其他人也都感兴趣, 午休反正无聊,干脆也凑了上来, 陈元说:“我们家闺女和儿子,平时可不愿意穿带补丁的衣服了, 我和他们商量好, 过年一人一身新衣服,要求啊?其实没啥要求,颜色鲜艳点,价格便宜点, 料子孩子穿着舒服点,最好稍稍大一点,不然明天长个儿就穿不了了。”
其他人的意见也是大同小异,最关心的就是价格和大小,小孩子蹿个快,一件衣服最多穿一年半,长裤变七分裤,袖子得露出一截胳膊。
现在人们的孩子多,大的穿完小的穿,可即便如此,买了新衣服的孩子也愿意多穿一两年。唐兰和大伙说说笑笑,心里有了大致的想法。
陈元问她:“唐兰哪,你现在办了成衣店,听说还要住进咱们厂子后面的小白楼了,日子过得这么顺遂,就没想再成个家吗?别怪你陈姐多事,要是你有这想法,别害臊告诉陈姐,我帮你张罗。”
唐兰神情一滞,她拒绝道:“谢谢陈姐了,目前我还没有这个打算。”
陈元摆摆手:“是我瞎操心啦,不过你也担心,你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谁娶了你才是享福。”
吕大姐凑上来填了一句:“可不是吗,虽然说生育过一个孩子算短板,不过反正正归前夫养,也不碍事。”
唐兰皱皱眉,正想说话杨琴抢先说道:“吕大姐,生过孩子咋了?现在倡导婚姻自由,离婚也自由,什么短板不短板的,你这是歧视。”
杨琴一句句压下来,吕大姐只好说:“哎呦,是我的错了行吧,你这小妮子,牙尖嘴利的,看以后谁敢娶。”
杨琴羞红着脸:“我才不在乎。”
杨琴面上飞来一抹红晕,有种恋爱中的娇媚,唐兰忍不住好奇,小声问陈元:“杨琴这是处对象了?”
陈元干笑两声:“你眼光可真毒,吕大姐介绍的,也是厂里的员工,车间的小组长,人长的帅气,就是家庭条件不太好,要是没意外,我看明年也能结婚,到时候可得把份子钱准备好,咱们一个部门的,还得多出点。”
唐兰又去问了冯大姐和南坪村其他的村妇,她们的意见倒是很一致,总结起来四个字:便宜,抗造。
和城里的孩子不同,村里的孩子相对更调皮一些,柴火垛,墙头,没有地方不钻不去的,衣服料子薄一点,回家一脱全是窟窿。便宜自然不用说,农村人现在收入不多,纯靠种地来钱,便宜点才舍得买。
唐兰把两种意见整合,又去找了小霍表姐,小霍表姐和唐兰合作的很愉快,轻车熟路拿出笔和纸,简单勾画了几笔。
城里孩子和农村孩子是两种需求,没有办法合并,既然这样,只能分开做,毕竟是两个群体。
布料……尼龙牛津布倒是耐磨,可它不适合做衣服呀,其他的化纤、粗布、牛仔布都相对耐磨。
粗布又称劳动布,顾名思义,这是劳动时候穿的,粗布做出来的衣服软趴趴的,也算不上好看,颜色上选择也不多,唐兰首先排除了。
唐兰自己心里属意牛仔布,牛仔布再结实不过了,而且款式更时尚。
但这个时尚,这时候还不被大多数人接受,尤其是小孩子,家长恐怕不愿意给孩子买牛仔布的衣服。
唐兰算来算去,只要选择中规中矩的化纤布料。
化纤有好几种合成的纤维,最合适的是涤纶,涤纶耐磨,不容易褪色,这种布料不娇贵,怎么穿怎么揉洗都没事,像现在流行的的确良,其实就是混纺的涤纶。
至于给城里孩子做衣服用的布料,主要就选棉织品,纯棉的透气好,贴身穿舒服。
唐兰打算做一批棉衣,天气越来越冷,到了过年正是一年里最冷的季节,想必棉衣的市场会更广。
棉衣外层布料用斜纹棉布即可,还能搭配同样面料的棉裤。
很多家长自己用缝纫机做棉衣棉裤,但自己做衣服有一个弊端,就是棉衣里塞满棉花,整件衣服都很厚重,孩子穿起来人大了好几圈,显得很臃肿。
条件好一些的家庭会给孩子买棉服穿,买来的棉服穿起来更得体,而且衣服轻便,保暖性也不差,唐兰研究了一下,棉衣的填充物不用放棉花,一来棉花不好大量收,造价贵,二来太沉太重,里面填充聚酯纤维会更合适。
聚酯纤维蓬松重量轻,保暖性也不错,还可以把整体的成本价压缩一部分。
唐兰的设想是很美好,不过总要回到现实,先把布料买到手才行。
现在各个厂子的经营条件不算太好,由于市场经济的冲击,订单方面更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