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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她想嫁人 五叶昙 23218 字 2个月前

☆、归来五

第101章归来五

阮觅此时已经准备就寝。

她身上穿着一件家居的淡绯暗金流纱裙, 原本是蓬松的,但腰间系了一条软软的锻带, 不盈一握的腰肢便显了出来, 头发散落着,行礼垂首间, 便如瀑布般顺着颈边滑了下来。

这是她晚间沐浴后的日常打扮。

四年前赵允煊每日晚间回来时都是常见的, 或者那时他回来的太晚,她已经就寝他甚至知道她里衣的样式,她的喜好一直都那样而他习惯了, 便也是极喜欢的。

也不知为何就想得偏了去,此时他的鼻息间都好像已经闻到了她身上隐隐的馨香。

原本他只是得到她回来的消息, 按捺不住就是想过来看看她。

也是知道自己大张旗鼓满京城的宣布了她是自己的皇后这事做得太过霸道, 怕她若是从别处得知会恼了自己, 所以便急急的赶了过来想要亲口告诉她。

可现在人看到了,见到她这一副模样, 昔日的记忆和反反复复的相思一起涌来, 一时间根本就来不及细想, 已经本能的走上了前去, 哪里理会她这装模作样的行礼,就直接伸手拉了她,双手扣着就紧紧的锁在了怀中。

低头便闻到了她发端上的淡香,他低低地唤了一声“觅觅”,便吻在了她的耳后。

阮觅:

因为他的动作太过突然,她一时有些发懵。

还因为这一幕太过熟悉, 还勾起了旧时的许多记忆。

彼时他们成婚后便常是如此。

他很忙,很少回来,两人沟通的时间并不多,但他应该是很喜欢她的身子,经常回来尚未说一句话便就直接抱了她各种缠绵,好像总是要不够一般,磨得她又是欢喜又是害怕

她摇了摇头,忙把那些旖旎的画面从脑子里抹去,手肘抵着他的胸膛就想挣脱开,然后却听到他在她耳边低声道:“一会儿,觅觅,让我抱一会儿,我们再说话。”

声音低哑忍耐还有浓浓的克制和疼宠。

阮觅想到这一段时间自己来来回回的思量和最后的决定,便忍了慌乱,微微侧了脑袋任由他吻着,虽然全身都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中,感觉到身后滚烫的身体,心跳快得都要跳出来,身体也不由得有些发软,靠拽着他的衣裳,才勉强支撑着忍了下来。

她低声唤道:“陛下。”

声音已然亦有些抖颤。

赵允煊只是一时情思翻涌克制不住。

他就这么锁着她,于他来说算是非常克制着,浅尝辄止的亲了一会儿,在失控之前听到她带着这样颤音的娇唤声,理智总算是寻回了些。他的拥抱松开了些,但那手却仍是不舍得放而且,他这一停下,神思回来了些,却立时又是一阵的狂喜从心底又涌了上来。

因为她在他的怀中,软软的唤着他。

竟然再不是以前那样又抗拒又厌恶又冷漠的态度。

虽然在陵江的时候她的态度已经有些软化。

但却也不是现在这样,愿意接受他的拥抱,接受他的亲吻而毫不抗拒的。

“觅觅?”

他低眼看她已染上红晕的耳廓,侧脸脸颊,试探地唤道。

阮觅觉得他应该已经正常了些,便试着从他怀中挣脱了开来,这回赵允煊没有再拦她,只是眼睛一直紧锁着她,看她的动作。

阮觅气息还有些急,被他这样目光紧锁着也有些不自在,侧眼看到一旁桌案上的茶壶茶杯,便走了过去,取了杯子斟茶,她动作看似还算从容,但赵允煊看到她嫩葱般的小手握着白瓷杯,指尖却是在微微的发抖。

他笑了出来,心里愈加的发烫。

“陛下,您请坐下吧。”

阮觅被他看得难受,斟完茶就转头道。

她一向不喜欢他那样直挺挺的杵在她面前,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压力太盛,让人不适。

他无声的笑了下,应了声“好”,便走过去她身后,然后伸手从她手中取过杯子,一饮而尽。

阮觅:

那是她自己给自己斟的。

好吧,她轻吸了口气,这都是小节。

阮觅退了两步,在桌案另一边的软椅上坐下,尽力自然一点,像是说着家常般,道:“陛下,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玄凌呢?”

赵允煊看她如此心情极好,不过想到自己特意过来要说的事情却是不大好了。

他慢慢斟酌着用词,道:“玄凌在宫中。我是晚上才收到消息说你宿在了庄子上,所以就直接过来了有些事情我想要跟你说,你说过,和你相关的事都让我不要瞒你的。”

阮觅听到他的语气,直觉不大好。

她侧头看他。

赵允煊被她的目光看得又是心热又是忐忑。

原先那股子宣告世界的得意劲这会儿已经全没了,只剩下懊恼,好不容易她肯再亲近他,这回说不定又得弄砸了。

他道:“前些日子北鹘三王子来我朝,他听了别人的挑唆,在朝堂上向朕求娶你”

阮觅愕然北鹘三王子在朝堂上求娶她?

他看着赵允煊的目光审视。

理智回笼,原先的那些什么羞恼慌乱已经半点不剩,脑子里想的是,所以陛下您又做了什么?

果然,赵允煊顿了顿就道,“朕总不能让你去和亲,当时也十分恼怒他竟然敢觊觎你,所以朕就当着大臣们的面说了说你是朕已经定下的皇后。”

阮觅:

她微张了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心情实在有点难言。

当然,若是在去陵江府城前,在知道自己那些个梦可能有蹊跷之前,她可能会十分恼怒,恼怒他自作主张,擅自就决定了这样的事情,一如当初她不顾她的意愿,在朝堂上说他并未跟她和离一般。

可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她却委实生不出那么大的气性来了。

想要什么是要自己努力和争取的。

她以前是想要跟他划清界线,厌恶他,但那是因为她以为他对她只是见色起意骗婚,然后又害死了她和玄凌。

可现在每一条都打上了问号,很多事情就扯也扯不清了。

她按捺着自己心头复杂的情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晃了晃,想到自己的打算,轻叹了口气,道:“陛下,我不想这么快入宫。”

未知的时候才会忐忑。

赵允煊等着她的反应,看她反应没有那么激烈,心放了下来,但听到她这句话,原先那些微妙的情绪又都消失了去,面上说不上沉,也没有黑,只是他就这样静着,空气都好像冷凝了下来。

阮觅只作不知,她转过头看他,挤了些笑容出来,道:“陛下,你曾经答应过我,只要我回京,不会逼着我入宫的。”

她这样笑着,他想冷脸都冷不下来。

一直以来,他都吃她这一套。

“玄凌在宫中。”

他面无表情道。

“他已经大了,他在宫中就在宫中好了。”

她笑道,“想来他想要出宫跟我住上几日,陛下也不会太介意的。”

赵允煊很不是滋味。

虽然她的这个态度已经好了很多,但心里好像还是被什么堵着。

阮觅看他这样,心里也有些酸酸的和歉意。

这段时间在陵江府城,她日日接触灾民,看到的事情愈多,想的东西便也渐多。

并不是自己的苦痛才是苦痛。

他费尽艰辛才登上这个帝位。

接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风雨飘摇的江山。

不用想现在每日里都要处理多少事。

可就这样,还要腾出时间来想她。

可她一向任性。

自小就是。

她嫁给他。

或许他骗过她,有对不起她之处。

但当初她嫁给他,未尝没有利用他之嫌,利用他摆脱阮家,觉得他是侯府庶子,又喜欢她,以后生活能由她主导,过上她想要过的自在生活。

及至发现事情真相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

她生气恼怒,一来是为着梦中那些事,二来也是被欺骗,原本打算落空的恼怒。

或许大家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仔细想想,这么些年来,他有一直在为她努力,这大半年来,更是为了她抵抗着所有外面的压力,拒绝太上皇的赐婚,拒绝大臣们的压力。

可是她却不曾为他做过什么。

就算做什么,也都是为了她自己,为了玄凌。

从她得知他的身份起,她就一直都在拒绝,拒绝他,拒绝和他在一起的可能。

她没有为他们的关系努力过,从一开始,她想要的就很明确,而他不符合她的要求,她便不想要了。

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面前,拽了他的衣裳,在他惊讶又欢喜的眼神中,掂了脚尖吻了吻他的下巴,刚想撤回来,就已经被他一把搂住腰身。

他低头看着她,只是这么一个蜻蜓点水,浅到不能再浅的轻吻,他的眼睛却已然已经红了,像是要烧起来。

但他并没有低头去吻她,虽然身体像是要烧起来,他很想要。

但却只是低头看着她,像是要看清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阮觅手抵着他的胸,没有挣扎,只是侧了脸远离了些让自己平静点,道:“陛下,现在我不想入宫,只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毕竟,皇后,并不只是你的妻子,还是一国之后,我不想这么快就进入这个角色。而且,你知道,我喜欢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生活,所以,我想以现在的身份在京城生活一段时间,看自己喜不喜欢。”

“那若不喜欢呢?”

他道。

阮觅笑了出来,道:“我觉得我应该会喜欢的。”

她其实还挺羡慕长公主的生活的。

“那我呢?”

阮觅一愣,然后她就听到他道,“觅觅,你本来就是我的妻子,何时入宫,我们可以再商量,但你不肯入宫,那我呢,我怎么办?”

阮觅的脸热了起来,就是他搂着的地方都烧了起来。

两人也称得上是夫妻多年,她自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说实话,她之前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方面,也是她太过了解他。

其实她知道,只要她稍退一步,这就是不可避免的。

这个人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气不过。

他是很重信守诺,做不到的事情绝不会胡乱承诺,但她却发现这绝对不包括对她这件事上他一开始跟她说,只要她留在京城,就不会干涉她,甚至不想见他都行。

但后来却是步步紧逼。

哪怕有退让,但这件事上却是从不往后退的。

只要她稍一软化,他就会再进一步。

想到以前他对待自己的态度,她心里越发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道:“陛下当初娶我,只是为了我的身子吧?”

赵允煊:

这要他怎么回答?

而且,她是他的妻子,这有什么问题吗?

而阮觅这话一出口却是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虽然明知道不该,但她又想起了那时在她的梦中,她去世过后,他左一个右一个的娶那梦是打上了个问号,可她却觉得,她若是死了,他必然会娶别人的。

这本就是世情,更何况他还是个皇帝,难道你还想他守身如玉不成?

但想到他跟自己在一起时那样的热烈,转回头再跟其他女人一起做那种事,还是让她一阵的糟心。

赵允煊还在想着怎么回答才能不叫她生气,可他沉默着却又让她误会了。

她没好气道,“陛下这几年应该有其他女人吧?这天下的美人何其多,若是忍不住,那便选几个美人服侍陛下就是了。”

赵允煊:

他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悦和酸味,一时间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她这副样子,显然是又在意自己了,他便一时欢喜,一时也只能庆幸这些年他当真没碰过其他女人不是刻意的,更不是为了她,只是他从来没有对别的女人有过什么感觉和欲-念而已。

这大概也是他为何不肯放了她的缘故。

管它是什么原因,他又不喜欢其他女人,放了她,让自己的生活再无波澜吗?

于他来说,她就是他仅有的绿洲。

一个人试着在沙漠徒步太久,就会知道这一点绿洲是多么重要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可能放手。

他不再跟她兜圈子,直接道:“没有,阿觅,我跟你说过,我只会要你一个。”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已然收紧,而阮觅自然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她心里又是没好气又是慌乱,突然后悔自己这么直白的跟他说这些话了。

☆、相磨一

第102章相磨一

他从后圈着她, 重重的掐着,低头在她耳边道:“觅觅, 你是我的妻子, 我喜欢你也好,喜欢你的身子也好, 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你还要我喜欢别的女人的身子不成?

想到这个,他也呕了一下。

阮觅听到这个觉得他就是强词夺理,这怎么能一样呢?

他是边咬着她边在她耳边说着话, 她觉得这样继续下去不行,尽力侧开, 避开他的亲吻, 道:“那以后呢, 等我老了以后呢?”

赵允煊听她这么问也是一愣。

他稍稍顿住了,这话要他怎么回答?

现在又还没有老虽则就算她老了, 他也不觉得自己就会嫌弃她是她会比较嫌弃他。

嫌弃他不懂得那些风花雪月。

嫌弃他不能陪她做她喜欢做的事, 周游天下。

嫌弃他每日里除了忙于政事, 就是想着战事, 没有时间陪她谈书作画。

想到这些他就有些郁愤,不是滋味。

她在陵江城每日里做过什么,甚至说了些什么话他都知道。

先是梁衡,再是郑绪,再是韩城。

一个一个的都让人烧心,偏他自己知道, 她是个什么性子,这三个人,若真要说她的要求,怕都比他符合。

尤其是那个韩城。

梁衡背后有梁家,他自己也有野心有抱负,而郑绪背负的更是沉重,这两人都有顾忌,要顾虑的太多,这只要一顾虑,就不足为惧。

但韩城却没有。

那日在陵江城,他只和韩城对视一眼,就看到了眼中隐藏的敌意。

还有他眼神中对阿觅的关注。

在外人可能都没有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察觉到了端倪。

所以这段日子他在京城也不好受。

韩城那样的人,才是百无禁忌。

只要阿觅对他起了一点心思,他便可能毫无顾忌的从他手中夺走他。

可他再不好受。

也只能忍着。

只能赌,她会回到他身边。

他想着这些一时没有出声,面色也是阴晴不定,阮觅却是以为他在犹豫,轻哼了一声就要推开他,他便一把掐住她,回过神来看着她道:“我比你年纪大。”

阮觅:

她不意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愕然间他却已低头吻住她的耳垂,阮觅一个激灵忙侧首用手掌抵着他虽则她已经决定重新审视和他的关系,也尽量往好的方向努力,但却没还打算现在就跟他妥协,更没打算直接就睡上了。

很多事情她都还没有弄清楚。

而且就他这个样子,她真是实在气不过。

她沉着脸,道:“陛下,我有话要问你。”

虽则此时她面色绯红,眼若流波,故作郑重的声音下面却满是娇媚,哪怕沉着脸也没有多少威势,但赵允煊却不敢不理会她。

他今日过来本来就不是为了她的身子的他也被她带歪了。

只是一时情难自禁罢了。

此刻见她板了俏脸,若真是不理她,怕是真要生气了。

这并不是他过来的初衷。

他伸手摩了摩她的脸颊,道了一声“好”,放开了她,就转过了脸去不看她,径自退到了桌案的另一侧,伸手把原先那杯饮尽的茶杯斟满,喝了几口,才转头看向阮觅,柔声道:“你想问什么?”

阮觅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的放过了自己,毕竟曾同床共枕了多年,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她还是再清楚不过的。

不过这样最好。

她轻咳了一声,手也握住了桌上的杯子,平了平心跳,道:“先前你说北鹘三王子是受人挑拨才向陛下求娶于我,可是我自己便也罢了,明禾县主这个身份京城根本无人识,是谁想要我,她去和亲?”

他看了她一眼,又转开了眼睛,道:“是接待北鹘三王子的一位鸿胪寺少卿严良,他父亲是温时正的门生,温时正曾为内阁次辅,曾任国子监祭酒,门生旧识无数,朕虽然已经将温家人下了大狱,却不可能将所有跟温家沾点关系的官员都给铲除了这位鸿胪寺少卿担心北鹘三王子向朕求娶明珠,便在他面前分析了利弊,力荐了你。”

明珠便是温淑妃所出的明珠公主。

当初这位北鹘三王子的叔叔也曾求娶过的。

阮觅很有些无语。

她道:“他父亲才是温时正的门生,关系都转了几重了,这位严少卿竟敢搬弄这种是非?他也不怕长公主殿下事后对他清算。”

“他做的很有技巧,从言行上是挑不出什么错的。”

不过是带着三王子去听了一次说书,那说书先生说的正是长公主和明禾县主的事迹,那三王子素来只知大周女子相夫教子,少有在外行走的,听了自是好奇,再问一问严良,严良便就着三王子的喜好顺势说了一番,但说的也并无虚辞。

三王子不喜养在深宫或深闺中的女子,听了明禾县主的事迹又兼听说她绝色无双,且新帝能派长公主带着明禾县主去赈灾,显见得对她们是看重的,这远比联姻一个虽有公主之名,却遭了新帝厌弃的公主要强,这才动了心思。

“不过,”

他嘲讽地笑了一下,道,“你说的是,这关系都转了几重了,能让严少卿做这事的,并不是因他父亲和温家的关系,而是在那之前明珠曾经寻过他。”

阮觅一愕,明珠公主去寻过他?

她不由得想得多了些,有些好奇的看向赵允煊。

用眼神询问他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意思。

她眼睛黝黑水亮,赵允煊最受不得的就是她这个眼神。

他咽了咽,喉结滚动了一下,转头又喝了口水,道,“嗯,是这样的,严良一直爱慕明珠。”

这样子那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那陛下怎么处置他们?”

她有些不高兴道,“虽则明珠公主不想和亲,我能够理解,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因为她不喜,就要推别人去替她吗?”

就算是撇开温淑妃和温家的旧账,她也委实对这两人喜欢不起来。

至于三王子那里,她没再问。

那是他的政事,她并不想多问,他要是说,她听着就是了。

“朕查出来之后,明珠就哭倒在了祖母跟前,祖母虽不喜温氏和温家,但明珠毕竟也是她老人家的孙女。”

赵允煊道。

阮觅不易察觉的撇了撇嘴。

他这么说,就是没法惩罚她了?

不过阮觅也知道纪老夫人,她年轻时虽决然离开,心里却到底对太上皇还有长公主心存了愧疚,哪怕太上皇再荒唐,温淑妃再阴毒,她对太上皇失望,痛恨温淑妃,但却没法对亲孙女狠心。

看她对赵允煊的用心和对玄凌的疼爱就知道她对后辈有多用心了。

从她的角度出发,不管是赵允煊,还是大皇子,四皇子,还是明珠明月公主,都是她的孙子孙女,她怜惜他们也都是正常的。

阮觅没出声。

赵允煊便又道,“不过严良身为鸿胪寺少卿,利用职权里通外国,朕已经命人将其革职查办,而明珠既和他两情相悦,不愿去和亲,朕也不会做恶人,定要送她去和亲,便直接下旨给她和严良赐婚了。”

阮觅:

她愕然的看着他,没想他竟然,会这么做

她当然不会相信明珠公主会和这个严良两情相悦,而且这严良已经被定了罪好吧。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阮觅今日才一路奔波回来,早就乏了,她听他说完了京中之事,还有玄凌最近的活动,在宫中的情形,便熬不住了,道:“陛下,这里回宫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大半个时辰,您明日还要早朝,我命人给您准备房间,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觅觅!”

他看着她唤道。

阮觅懂他那个眼神的意思。

可是在她没有完全解开心里那些疑团之前,是做不到和他心无间隙的。

她只作看不见他的眼神,也听不懂他的意思,站起了身,就道:“陛下,过几日,我想去见一见元陵大师有一些事情,我想让大师给我解惑,在这之前,还请陛下给我一些空间。”

去见元陵大师

赵允煊的心猛地沉了下来。

他也想起来她跟他说过的那些梦。

还有他自己做过的那些梦。

这让他不安。

他握了握杯子,最后还是走到了她面前,并没有问她去见元陵大师做什么,而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问她道:“觅觅,今晚让我留下来陪你可行?我不会做什么。这些时日我一直睡得不好,你知道,今日我若是去其他房间,就更不可能入睡了。”

阮觅抬眼看他,果然见到他面上有疲惫之色,眼中也有应是睡眠严重不足的红色。

这个她倒是知道他的。

他睡眠极浅,但凡有丝毫风吹草动都会醒过来,以前两人尚是夫妻之时,她以为他在熟睡之中,但每次她转个身他都会知道。

以前她不知道为什么,还觉得很奇怪,心想,就算是习武之人,也不至于这么警觉吧。

可现在想来,想到他的那些经历,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她抿唇没有出声。

他看出了她的犹豫,便搂了她,柔声道,“觅觅,我明日寅时就要离开,现在不过只剩下两个多时辰了,你放心,我必不会对你做什么,只要让我看到你就行了,觅觅,你知道,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能睡好。”

阮觅面上有些发热。

她其实不太信他。

就他那副德行,两人同床共枕,他怎么可能会什么都不做?

可是她想到这些时日的事情。

想到他千里迢迢从京城到陵江,再从陵江到江阴,再从江阴到京城,一路都是日夜兼程,还要躲避着各种刺杀暗杀,接着回了京城又是这一系列的夺宫登基,然后处理太上皇留下来的一堆烂摊子,这么多天,他怕是真的从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心软了。

赵允煊看出她的心软,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她吃软不吃硬,是以自又是低下身子好一番软语相求。而阮觅,其实从她心软之时,便已经退让了下来。

他若蛮横霸道,她可能不会理他,但这样求她,她委实再硬不下心肠来。

所以最后她还是没说应还是不应,只道了一句“我累了,那早些歇着吧,陛下自便吧”,就推开他,自顾掀了被子爬到了里侧裹了被子躺下了,连那流纱裙都没除他知道她一向都只穿里衣睡觉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纠结,要给男主更多绊子吗?

另外偶开了一个预收《被皇叔穿过以后》,小伙伴们看看如果喜欢就去专栏收藏一下吧,偶很喜欢这个梗,如果爱的人多,偶就开~

容瑶本是京中模范闺秀,一言一行皆受人追捧。

可是有一天她一觉醒来之后,世界全变了。

爹娘看她的眼神嫌弃,原先追捧她的京中闺秀看她的眼神嘲笑又幸灾乐祸,哦,还有曾经跟在她身后献殷勤的少年郎们,见到她如同见到凶神恶煞的恶鬼。???

这是怎么了?

什么,她在宫宴上把太后娘娘给怼了?一拳把向自己表白的三皇子给打了?昨儿个还泼了一杯热茶到自己婶娘脸上?

就在家族都厌弃了容瑶,全京城都觉得她再翻不了身的时候,从边疆凯旋归来的九皇叔却突然来容家提亲了。

九皇叔:本王看过你的身子,自会负责。

容瑶:哈?

☆、相磨二

第103章相磨二

这自然是允了的意思。

赵允煊看她这样, 心里一下子便如乌云散开,满是枯藤的世界冒出了无数的嫩芽一般这种感觉就亦如当初知道她应下了自己的求娶, 知道她亦是对自己有意那般。

并不只是因为她允了自己留下了。

而是因为这代表的意义, 代表她已经真的重新接受了自己,只是正如她所说的, 她只是需要时间去适应他这个身份而已。

他走到床前坐下看她。

她已经闭了眼睛佯睡, 但抖动的睫毛却出卖了她。

他心里瞬间满是柔软。

他又想起她先前问他,他娶她是不是只是因为喜欢她的身子。

他乍一开始没反应过所以然来,也无法反驳他的确是迷她身子迷得紧。

可是现在他这样看着她, 心里满是静谧和柔软,才慢慢清晰过来, 他是因为喜欢她, 才会喜欢她的身子, 那不过是情浓之后的纾解而已。

他就那样坐在床前看着她。

饶是阮觅闭着眼也被他看得极其不自在。

她嘟囔了一句就拉了被子转身背对着他去睡了。

这个时候她已经开始有些后悔,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也安慰自己道, 两人原本就是夫妻, 既然自己已然决定原谅他, 要往前走, 矫情着这些委实没必要虽则她心里还没有准备好,但总是要往前走的。

她闭着眼,心里还在替自己解释着。

那边赵允煊却是已经掀了被子躺下,阮觅察觉到了,心跳之间,就已经被他搂到了怀间。

她有一刹那的僵硬, 他就拍了拍她,道:“睡吧。”

*****

第二日天尚未亮赵允煊便醒了过来。

怀中是还在沉沉睡着的阮觅。

赵允煊小心翼翼地起身,将她放到枕上,想来是昨晚被他折腾得狠了,她累极,但身体却很不舒服,睡得也不安稳,被挪动时,就微微皱了眉,不满的哼唧了一声,然后就侧头又继续睡下了。

他微撑了身子看她,满心满眼的满足和爱怜。

昨晚他睡时是真不打算做什么的。

可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面对她时的定力,一开始抱着时是安心和温馨,但进而是想要温柔的吻一吻,哪怕最初是不带欲-念的,但品尝上了,便一发不可收拾。

虽则他应承了她,便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只是让她并了腿,在她身后了了事。但他憋了几年,中间经了那么多煎熬和患得患失,好不容易心上人在怀,哪里那么容易就能满足?只恨不得把她拆卸入骨,最后足足折腾了小半宿,还是她受不住,哭着细细求他,他才收了收,放了她睡下了。

他此时看着她,忍不住心中缠绵,便又低头吻了吻她额角。

她不耐的转过头去,手还推了推,嘟囔了一句,赵允煊仔细听,才听出隐约是,“不要了,你还没够啊”,听得他心头又是一颤。

欲-念又有隐隐起头的架势。

他叹息了一声,狠了狠心,转过头去小心翼翼的掀了被子下了床,再放下了帐幔,隔着帐幔看着她隐隐绰绰的影子好半晌,才着了外衣离开。

他怕是再多呆一刻这一整天就走不了了。

*****

阮觅醒来时天已大光。

她看着外面的亮色恍惚了一下,撑着起身身上就传来一阵的酸痛,低头看下去,衣裳狼藉她暗咒了声,就拖了被子遮住,唤了外面的小丫鬟进来,问了时辰,竟已是辰时末,比平日足足晚起了一个多时辰。

她懊恼道:“长公主殿下呢?现在在哪里?”

小丫鬟脸红红的。

她昨晚守夜,里面的动静自然是听得足足的。

再看自家主子这身上的痕迹,哪里还不清楚昨日发生了什么?

不过雪影叮嘱了她,她也知道昨儿个在房里的是当今陛下,只会替自家主子高兴的她在这庄子上服侍了阮觅三年,哪里不知道原先自家主子和当今陛下之间的别捏?

可总算是和好了。

她是个机灵的,听了阮觅这话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忙低着头禀道:“夫人县主放心,长公主殿下已经用过早膳,现在正在园子里逛着。长公主一早就打发了人过来,说是县主这一路舟车劳顿,必是累坏了,让县主好生歇息,她自己先去外面逛逛。”

阮觅松了一口气,但松完这一口气却是又一阵的羞窘。

昨晚真是

她摇了摇头,道:“你下去吧,给我准备衣裳,备水,我先沐浴。”

小丫鬟应了声便退下了。

丫鬟退下,阮觅动了动身子,越发的酸疼,再看床里裹成一团的里衣昨晚没有叫水,只是拿衣裳擦拭了一番,她忍不住又暗骂了赵允煊两句,这叫什么都不做吗?

*****

阮觅沐浴完用了早膳,去到外面花廊去寻长公主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长公主已经逛过了园子,正坐在花廊下喝着茶。

阮觅忙上前致歉,长公主不以为意的摆手,笑着慈爱道:“我是年纪大了,睡眠越发的少,你这一路长途跋涉,总算回来了,睡多点是应该的这日子啊,就得这么过才爽快。”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外面郁郁葱葱的园林和菜园花圃,道,“你这庄子上这般舒适,说实话,若不是京城还有那么多的事,我真想在这里多住上些日子。”

最主要是,她得去宫中看看。

阮觅笑道:“这样的日子以后多的是,师傅想要住以后过来住就是了。”

长公主笑着摇了摇头,道:“只是我自己来,却是没什么趣味的。以前我一直以为我是个不怕孤单的人,但这段日子有你陪着,便觉察出这日子的不同了也是越发明白母后为何那般喜欢你,皇帝他又为何不肯对你放手了。”

有的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有了她生活就好像格外的鲜活一些,生机满满,缺了,心里都好像少了一块。

她笑道,“觅觅,我是越发不愿你入什么宫了。若你入宫,以后皇帝哪里还肯舍得把你的时间给我一些,这样的日子怕是过得一日就少一日了。”

长公主就是随意一感慨,以前她也常说笑的。

但阮觅心里有鬼,却是听得一张脸都热了起来。

长公主看她如此却只当她是对皇帝情意日盛她知道,自上次皇帝来过陵江府之后,她对他的感情便已起了微妙的变化。

“我也不喜欢困在深宫的日子。”

阮觅侧头,她想了想,道,“想来太皇太后娘娘她定也不喜欢,将来我们也可以多些时间住在宫外。其实什么规矩都是人定下来的,但日子到底该怎么过,却是该由自己来决定并为之努力的。”

太皇太后就是纪老夫人。

太上皇退位,新帝登基,纪老夫人便被尊封为太皇太后。

长公主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这孩子,她实在是太喜欢了。

两人都心系宫中之人,是以未等用午膳,只是稍微再用了些东西就离开了庄子,坐了马车加速去了京中长公主府。

在长公主府也未曾多作停留,当日下午长公主便带着阮觅去了宫中。

虽然阮觅恨不得立时就能见到玄凌,但还是跟着长公主先去了已太皇太后的慈恩宫。

太皇太后今日一早就已得了长公主和阮觅已经回京的消息,正在宫中等着呢。

除了太皇太后之外,明珠公主也在。

温家倒了,温家人下了大狱,温淑妃被剥了封号仍在了养和宫“服侍”病重的太上皇。

明珠公主一夕之间从最受娇宠,人人都捧着的公主跌落地底。

可是她还未从打击中缓过来,面临的就是可能被和亲的命运。

她知道新帝厌恶她的母妃,厌恶温家。

以为自己肯定会被打发去和亲,所以情急之下去寻了鸿胪寺少卿严良,利用他对自己的情意做了手脚。

谁会想到情况急转,她和亲的命运是解除了,却要被新帝逼着嫁给已经被撸了官职的严良?

就算她不得新帝喜欢,可她还是公主啊!

如何能嫁给一个罪臣?

可是她也知道求皇帝没用。

这些时日便日日待在了慈恩宫,希望能得祖母太皇太后的怜爱,进而看还有没有机会让太皇太后帮自己到新帝面前说情,免了这桩婚事。

这日她又在慈恩宫磨了一整日。

太皇太后午休之后一醒来,竟见到这孩子还在。

她也是有些头疼。

她知道今日女儿和阮觅应该没这么快入宫,想到阮觅若是回来,这丫头还不知又会动什么心思,若是再惹出了什么事,怕是自己都不好护她,所以索性就决定好好劝一劝她。

她道:“明珠,你的婚期不日就会定下,想来日子不会太远,你还是先好好回去备嫁吧,好好点点自己的嫁妆,看还有什么想要的,尽可以跟祖母说说,能置办的,祖母就让人替你置办,还有公主府,你以后就要住在那,也去看看布置可合心意。”

明珠一听,眼圈一红,眼泪就滚了下来。

这些日子她已经煎熬了许久,一直都等着机会求自己祖母呢!

她哽咽道:“祖母,我不愿嫁严良,皇祖母,您帮孙女求求皇兄,取消了这桩婚事吧。”

太皇太后皱眉,道:“君无戏言,虽则陛下没有明旨给你和严公子赐婚,但他已命人传旨给宗室府还有礼部准备你的婚事,岂是说取消就能取消的?”

“而且此事也是你自己闹出来的。当初若不是你求了严公子,闹了那一出,严公子又如何会被革职查办?明珠,做人当有担当,你利用他对你的情意做出此事,就也该为此负责。”

明珠简直听得简直想晕倒。

那可是自己的婚事,自己的终身大事!

可是她不敢跟现在自己唯一的靠山翻脸,也知道原先对自己母妃和父皇有用的一哭二闹三撒娇对这个祖母没用她不是没试过,但看到她眼中的厌弃和忍耐就知道不管用了。

她咬了咬牙,痛苦道:“皇祖母,孙女和那严公子绝无私情,那日孙女和他不过是偶遇,因着以前就认识才多说了几句话,孙女绝无利用他去害明禾县主的心思明禾县主是皇姑母的弟子,皇姑母一向疼爱孙女,孙女怎会做出那种事?”

说着她的眼泪如掉了线的珠子般不停滴落,道,“至于赐婚,皇祖母,您也说皇兄并没有明旨赐婚,那事情就并非没有转圜余地。孙女听说皇兄想从京中择一贵女赐婚给江南督府都指挥同知郑绪郑将军,可是京中贵女却多不愿远嫁,皇兄也多有顾虑,不愿朝中大臣和地方武将联姻以免再有云南之祸,孙女愿为皇兄解忧,远嫁江南。”

太皇太后一愣,她倒是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更没想到她竟然想嫁给最近才入京没多久,协查梁和兴一案的郑绪郑将军。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丫头也是有些心机了,她知道自己不为新帝所喜,但她为高高在上,人人捧着的公主惯了,一不愿嫁去北鹘和亲,二不愿嫁给已被剥夺官身和功名的严良,留在京城被人耻笑,而郑绪年纪轻轻就为江南督府从二品都指挥同知,还是新帝一手提拔的,将来很可能就是江南督府都督,那就是江南的土皇帝。

这应该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婚事了。

☆、相磨三

第104章相磨三

可是这孩子心机是有些心机, 却到底太天真。

郑绪那是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看中并准备重用的地方重臣, 位置的重要性不亚于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将。

又怎么可能将你赐婚于他?

是, 大周朝没有驸马不可入仕不可领兵的规定。

甚至大周历来就有将公主许嫁边疆大将和武将世家的旧例,可那也要因时论事, 要看那公主是什么公主。

皇帝他怎么可能把犯了弑君夺位, 谋反大罪的温氏的女儿赐婚给自己要重用的地方大将?

这孩子可真是

她看着明珠,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到底是被太上皇和温氏给养得心太高又太浅薄了些。

她摇了摇头, 道:“明珠,陛下既已作了决定, 就不会更改。郑将军的婚事, 陛下自有主意, 你切记歇了这个念头。那严公子,祖母也让人查过, 不管是相貌还是才能, 都是不错的, 你嫁给他, 好好过日子,以后不会差的。”

明珠听完这句话眼泪却是一下子又飙了出来。

什么叫不会差的?

她是公主啊,是公主啊!

一直是全京城贵女仰望羡慕的存在,现在母族被落狱,母妃被剥夺封号,还要再让她嫁给一个因罪夺了官身的人什么相貌和才能都是不错的, 只不过是尚过得去而已!

以后她在这京城还有什么脸面?还要怎么过下去?

她悲愤交加,可也不敢在太皇太后这里撒泼,只能手掐着地面“呜呜”了好一会儿,打算再继续求太皇太后,殿门口却是传来了一个声音,禀道:“太皇太后,大长公主殿下和明禾县主回京了,现在正在外面候着要给太皇太后请安呢。”

太皇太后一听,原先被明珠公主弄得乱糟糟的心一下子阴转晴,高兴的立了起来,道:“竟是这么快就入宫了吗?快,快,带了她们到内殿来说话”

说到这里却顿住了,笑道,“不,不了,就在正殿吧,想来用不了一会儿,皇帝和玄凌就要过来了。”

说着那脚上的步子就已往外走,可是跨了两步又想起了跪在地上的明珠公主。

她顿住步子,回头就对明珠道,“你也起来吧,洗一洗脸好好收拾一下,今儿个的事皇祖母就当没听到,你自己也把这想法烂在心里,否则,最后难堪的也只有你自己。”

说完就往外去了。

明珠公主呆了呆,随即心里脸上都一下子烧起来,只觉又羞辱又难堪。

嬷嬷说的对,皇祖母对她所谓的疼爱,不过就是浮于表面,对小猫小狗般的疼爱罢了,心情好了,你会赏口吃的给小猫小狗,可若小猫小狗冲撞了当权的那位,你还当真会为它作主不成?

不过,明禾县主,明禾县主她指甲掐着地面,她倒是想知道,这明禾县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

太皇太后迎了出去。

她见到嘉宁长公主和阮觅自是一番激动。

当然,阮觅只是个附带的,太皇太后主要还是见到嘉宁长公主激动,她是着实疼爱这个女儿。

而嘉宁长公主一向洒脱不羁,在太皇太后面前竟然也会有些小女儿娇态。

阮觅含笑的听着两人说话,心里又感动又酸涩,

三人说着话,而躲在帘后的明珠公主手按着柱子,指甲都差点掐断。

她再没想到,害她落入如此不堪境地的竟然是阮氏,那明禾县主竟然是阮氏。

那个她不曾看在眼里,她突然冒出来的皇兄在外面娶的那个女人。

她不会认错。

因为这女人生得太漂亮,哪怕是在美人无数的宫中,也是那种让人忽略不去的漂亮。

她失魂落魄的盯着殿中的众人,看她们其乐融融的说着话,她们的脸上,全是志得意满的笑容曾几何时,这宫中是她母妃的地盘,在殿中说笑撒娇的是她,含笑看着的是她的母妃?

“公主,要过去给大长公主殿下请个安吗?”

她身后的嬷嬷低声问道。

明珠公主缓过神来,正待回答,却听到大殿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大唤声,道:“阿娘!”

紧接着一个小身影就扑到了阮觅的怀中。

明珠公主的手一抖,原本差点就说出口的那句“嗯,我出去给姑母请安”就吞了回去。

她瞪着玄凌,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和怨恨,好一会儿才道:“不,不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了也是失礼,你让人跟皇祖母传个话,就说我先回去收拾一下,稍晚些时候再来给她老人家还有姑母请安。”

说完就转身从后殿离开了。

她不敢出去,因为那赵玄凌就是个恶魔。

小小年纪,却又刻薄又狠毒。

她这个时候出去,怕是脸面都会被那恶魔撕光原先她还不知道那赵玄凌是发的什么疯针对自己,只以为他本性恶劣,却原来,原来是因为明禾就是他娘,所以他才针对自己。

所以,她怎么能留在京城?那明禾县主就是阮氏,赵玄凌对自己恶意满满,又没人替她作主,她怎么能留在京城?

而郑绪,她脑中闪过那日在宫中偶见到他的模样,年轻,英俊,位高权重,只要她嫁去了江南,就还是高高在上,受人尊崇的公主。

所以她一定要嫁给他。

*****

明珠公主从内殿后门离去。

而正殿中阮觅正拉着玄凌说话,明明是在笑着,但眼圈却是红的,眸中更是有些许泪光。

玄凌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这孩子,在外人面前时是个小大人,或者是个满身都是心眼和诡计的小恶魔,但在阮觅面前,他却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而赵允煊站在后面看着他们母子。

那是他的妻子和儿子。

他心里胀得满满的。

这时候他想起以前,想起以前她问他说,待他日他尊贵显赫,会不会降妻为侧,会不会再娶他人。

他想到了当初的犹豫此时他无比的痛恨起了那时候犹豫的自己,有她,有玄凌,他怎么还可能会再娶旁人?

他很清楚,他喜欢她的是什么特质。

若他娶了旁人,不管他能不能留她在身边,怕是都会失去她的,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更不希望有任何人在旁窥伺,对她和他们的孩子心怀算计。

想一想都不能忍。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此刻眼里只有那对母子的皇帝,轻笑了一下,就对嘉宁长公主道:“蕊儿,我还有话跟你说,你陪母后去外面走走吧。”

嘉宁长公主闺名云蕊。

她听了自己母后的话,目光从阮觅和玄凌的身上再转到皇帝的身上,会意过来,自是笑着应下。

阮觅正在问着玄凌话,太皇太后和大长公主悄无声息的离开,她甚至都没注意到。

阮觅问道:“玄凌,这段时间住在宫中,可还习惯?”

“还好,只是出宫有些麻烦,还有阿娘不在,也有些不习惯。”

他并不太认生。

这宫中骑射场大,功夫高的师傅多,陪他习武跑马射箭的人也多,他其实觉得还好。

阮觅敲了敲他脑袋,道:“什么阿娘不在就不习惯,你不是大人了吗?”

“哼!”

他撇嘴。

阮觅笑了出来,道:“回头等阿娘看你的功夫如何了,阿娘说过,等你能接过武师傅二十招,阿娘以后出门就带你一起。”

两人说着话,也完全忽视了赵允煊。

不过赵允煊也不以为意,只在旁看着他们,面上更是罕见的带了些笑容。

隐在暗处的墨七看着心中十分感慨他们主子的地位可真是越来越低了。

可他还笑成那样墨七见都没见过,简直没眼看。

不过阮觅并非是真的忘记了赵允煊。

她也不是故意不理会他。

一是玄凌抱着她她抽不开身,二是昨晚上两人不是才那般过虽则两人也曾是夫妻,可已经过了这么久,现在两人的关系又不是那样,让她有些不想面对他。

但她也知道不能太过了。

这还是在太皇太后的宫中呢。

是以她和玄凌说了一会儿话后,就扒拉了他到一旁,抬头扫了一眼赵允煊就给他行了一个屈膝礼,道:“臣妾见过陛下。”

“嗯,觅觅不必多礼。”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可是儿子就在一旁,很多话很多事也不好说,不好做,但他又想跟她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现在她低着头,连目光都不肯放他身上。

他道,“今日一早,朕就看到了皇姑母让人送过来的折子,是替你请封郡主的折子觅觅,朕想过了,你既暂时不愿入宫,朕便先册封你为郡主,就将北苑的莲上园赐给你为郡主府可好?”

阮觅一愣,万没有想到赵允煊会跟她说这个。

她更不知道长公主何时已经给她递了请封折子。

而北苑其实是皇家的别宫,就在皇宫北门之外不过一盏茶的车程,嘉宁长公主和明月公主的公主府也都在北苑之内。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可是有些太好了,让她一时有些弄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抬头看他,就对上他温柔又宠溺的目光,她心一跳,竟是又慌乱的垂下了目光。

“臣妾谢陛下赏赐。”

不管怎么样,总是好事,谢恩还是要的。

“阿娘不住在宫中,住在别处吗?那儿臣也要搬过去和阿娘一起住。”

阮觅还在琢磨赵允煊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在一旁的玄凌就已经先嚷嚷道。

“好。”

赵允煊根本没怎么犹豫就应了下来。

阮觅更疑惑了。

总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

而在明芳阁的明珠公主得知皇帝竟然把北苑的莲上园赐给了阮觅为郡主府之后却是一把将桌上的茶碗都扫到了地上,随即就趴在桌上“呜呜”地哭起来。

那莲上园离皇宫最近,就在北苑后山的半山坡上,依山傍水,冬梅夏莲,风景独佳,本是她父皇应承她,待她出嫁,就赐给她做公主府的。

她身旁的乳嬷嬷劳嬷嬷看见她这般,也是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她上前搂了明珠,道:“我的公主,您要嫁去江南,这些就都不重要了。老婆子听说江南富庶,风景更是秀丽,届时您就在那边造一个行宫,想要什么样的风景名花就造什么样的风景,种什么样的名花,岂不是要比那莲上园更强?”

这般劝着,明珠公主才慢慢收了哭声。

作者有话要说:  偶要再推一推新文预收《被皇叔穿过以后》,文案稍微加了一点,求收藏啊,哈哈~

容瑶本是京中模范闺秀,一言一行皆受人追捧。

可是有一天她一觉醒来之后,世界全变了。

爹娘看她的眼神嫌弃,原先追捧她的京中闺秀看她的眼神嘲笑又幸灾乐祸,哦,还有曾经跟在她身后献殷勤的少年郎们,见到她如同见到凶神恶煞的恶鬼。???

这是怎么了?

什么,她在宫宴上把太后娘娘给怼了?一拳把向自己表白的三皇子给打了?昨儿个还泼了一杯热茶到自己婶娘脸上?

就在家族都厌弃了容瑶,全京城都觉得她再翻不了身的时候,从边疆凯旋归来的九皇叔却突然来容家提亲了。

九皇叔:本王看过你的身子,理当负责。

容瑶:哈?

☆、交融一

第105章交融一

不过自己已经被太皇太后拒绝, 明珠公主也并没有那么乐观。

她虽止了哭声,面上却仍有悲戚茫然之色, 道:“可是嬷嬷,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替我做主。皇祖母不肯帮我皇兄因为母妃的缘故也不喜我,而且, 而且明禾县主竟然就是阮氏, 她必定会因为北鹘王子求娶的事情记恨我我该怎么做?”

现在她也后悔透了没弄清明禾县主的身份就想着让她替了自己去和亲。

可是这哪里能怪得了她?

当初她哪里知道她就是阮氏。

当初她以为她就是药学堂的学生。

姑母抬了她身份就是为了便宜行事的。

而且相较不动声色的劝北鹘三王子娶这位声名远扬的明禾县主远比其他贵女要来的合理

明珠公主面色转换,又是后悔又是懊恼。

劳嬷嬷看了看四周,再确认了无人在旁, 这才倾身在明珠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

明珠公主听得一呆,随即脸上便慢慢红了起来。

她喃喃道:“嬷, 嬷嬷, 这, 这可行吗?这万一,万一皇兄他还是不肯将我嫁给郑将军, 那我, 那我可怎么办?”

劳嬷嬷道:“殿下, 您可是公主, 就算陛下他再不喜欢你,可您也是公主,是他的妹妹,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孙女,只要郑将军染了你的清白,就是为皇家的脸面, 陛下也定会将你嫁给郑将军的。”

*****

且说回慈恩宫。

皇帝还有许多的政事要处理。

玄凌下午也有课要上。

但玄凌告了假,下午不去上课了,就赖在了慈恩宫中不走了。

玄凌能赖,皇帝要装威严,旁边还有太皇太后和大长公主看着,却是不能赖的更何况就算他不走,阮觅就跟太皇太后还有大长公主她们说话,他杵在那里,着实尴尬。

所以在太皇太后说“皇帝有事就先忙去吧,就把玄凌留这儿”之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万般不舍的离开了。

皇帝走了,阮觅才问大长公主和太皇太后那个莲上园之事,太皇太后笑着没出声,大长公主就笑道:“这没什么,那个是北苑离皇宫最近的一座园子,出了北门,坐上马车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就到莲上园了,而且旁边就是陛下的避暑别宫陛下约莫就是为了过去方便点而已。”

北苑其实本身就是皇家的后花园。

还有就是成年皇子公主的府邸所在,那里的府邸一般在皇子或者公主过世之后,皇家也多会收回不会传给后代的。

阮觅听了这才了然虽则她先前也隐约猜到了一些了。

她心中好气又好笑。

想到昨晚他说着“不会做什么”,可结果除了没到最后一步,其他都快做全了。

这人尽是会哄着自己也是自己没出息,对他心软了。

可再想到尚未解决的梦中之事,还有祝嬷嬷令自己难产一事她心里叹息了一声,自己还是不该现在就跟他太过亲近的。

若她查明那事是真,不管祝嬷嬷的出发点是什么,但她带着慈爱的笑容想要自己的命都是真的,她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可祝嬷嬷是先后娘娘的乳母。

听说她的长子已经是他的舅舅,西北督府都督魏令绪的心腹将领。

阮觅突然觉得亲近一日便是一日,说不定哪日又是反目,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晚太皇太后留了两人在慈恩宫中住下。

玄凌自然也赖在了慈恩宫中不肯走。

*****

而赵允煊,批完奏折,召见完大臣之后已是入夜。

他一个人用着晚膳,自是半点滋味也没有。

他不过用了几口勉强果了腹便放下了玉箸,一面命人将膳食撤了下去,一面就召了大太监路安,问他太皇太后宫中的动静,路安知道皇帝是牵挂着那位,自是善解人意的把阮觅在太皇太后那边的情形都细细说了连晚膳用了些什么都一一禀告了,但哪怕是他说得再仔细,事情就那么多,也是一会子就说完了,但很明显皇帝还是不满足。

就在路安绞尽脑汁地想着要再说些什么以慰慰皇帝的相思之苦之时,墨七解救了他。

墨七禀道:“陛下,墨影过来了。”

墨影就是赵允煊安排在阮觅身边,陪着她去江南的侍女雪影。

她本也是暗卫营墨字辈的暗卫。

“传她进来。”

赵允煊道。

人都退下了。

赵允煊看着雪影,道:“阿觅她见过顾柔,还和她谈了半个时辰,事后就派人给顾柔治了病,并且命人事后再将她带回京城,严加看管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了解阮觅,若不是这其中有什么缘故,她必不会花什么心思理会顾柔的。

雪影道:“县主见过顾姑娘之后,曾经详细问过属下祝嬷嬷还有蓝姑等人之事,若属下猜测的不错,应该是顾姑娘跟县主谈过一些旧事,并且是和祝嬷嬷等人有关的。”

赵允煊起先还是面无表情,但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慢慢那脸色却是变了。

他道:“你退下吧,传墨七进来。”

雪影退下,赵允煊就伸手慢慢在桌案上的一叠奏折中拨弄着,不一会儿,就从中抽出了一封书信,是一个月前,他的外祖父原西北督府都督魏鼎的书信。

信中说上次因太上皇有意给魏家赐婚,其外祖母为避是非,亦说是为孙女婚事,匆匆离了京城。现在京城和西北的诸事都已初定,魏老夫人还有他母后的乳嬷嬷祝嬷嬷都想在有生之年再见一见他,所以他便命长孙护送了二人来京。

算着时间,约莫再过不到半个月就该到京城了。

墨七进来的时候就见到自家主子手上捏着一封信,面色阴晴不定。

他还在想难道县主那里又有什么刺激自家主子了,赵允煊就已经抬头看向他,道:“把蓝姑带过来,我有事问她。”

蓝姑就是当初阮觅初嫁他时他安排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暗卫。

除了她,还有另外几人,不过都是在院子里,并没有近身服侍。

当年她难产,之后身体一直不好。

他不可能没查过原因,祝嬷嬷和大夫都说是因为她的体质之故。

她的体质特殊,这些他都是知道的,所以便只命人好好帮她调养着。

及至他回京城,她说是南阳侯夫人曾氏母女害她。

他虽没有说什么,但暗中却还是再查了一遍,包括将在北疆执行任务的蓝姑召了回来。

可是却仍是一无所获。

包括曾氏身边的心腹嬷嬷,用了手段让她招供,她也只说曾氏的确有心把顾柔嫁给他,但一来曾氏知道他身份贵重,二来觉得阮觅出身商户,不足为惧,一心想着都是拉拢她,最开始决没有想要除掉她的心思。

这好像是个无解的结。

可那是在他信任蓝姑,信任祝嬷嬷的前提之下。

若问题是出在祝嬷嬷身上呢?

虽则他不愿去往这个方向去想,彼时也真的看不出任何一点问题。

他捏着信的手指慢慢用力。

其实有些事情就是没有打开那个口子,但若一打开那个口子,事情就并没有那么复杂难查。

但若真是祝嬷嬷,他要怎么跟她交代?

阿觅从来都是一个玲珑心肝之人。

她知道雪影是他的人。

也知道她在江南的一言一行雪影都会跟他禀告。

这事他也没有避着她。

所以虽然她和顾柔谈话之时让雪影退下了,但事后她却直接找雪影询问蓝姑和祝嬷嬷之事。

她必然知道雪影会跟自己禀告。

所以,她其实是在间接的告诉自己。

让自己查。

也是看自己如何处理此事。

*****

就在赵允煊召见雪影之时,大长公主则是去了养和宫。

已为太上皇的贞和帝便在那处养着病。

大长公主刚踏入内殿门槛,“哐”得一声一个茶碗就飞到了地上,汁药四溅。

她站在门口顿住了脚步,然后就看到里面一个头发已然发白的妇人正跪在地上动作缓慢地慢慢收拾着茶碗,贞和帝正捶着床恶毒地咒骂着:“滚,给我滚,这里的人都死光了吗?让你这个贱人来给朕喂药?”

他骂得喘气,收眼间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嘉宁大长公主他骂声一顿,随即瞳孔却是猛地收缩。

“阿弟。”

大长公主唤道。

幼时一直到他登基为帝,她都是唤他阿弟的,还是在他登基之后才改了口唤他“陛下”。

而现在,显然不再合适唤他“陛下”了,便索性用了幼时的称呼。

贞和帝慢慢靠回到了床上,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前面的大长公主,自己的长姐。

大长公主是他的长姐。

比他还要年长三岁。

可此时立在门前的大长公主,身姿挺立,肌肤白皙,双眸透亮,二十年如一日,无一丝老态。

说她观之不过三十几许也不为过。

而他呢,病倒在床,苟延残喘,受尽病痛的折磨。

贞和帝眼睛盯着她,情绪复杂,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大长公主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温淑妃,不,温氏,道:“你先下去吧。”

她看着温氏收拾了茶碗,看着她退下,待她的身影不见了,这才慢慢走到了贞和帝的床前,看着他又唤了一声“阿弟”,道:“我问过太医,他说过你的身体不宜动怒,当静养才是。”

“静养?”

贞和帝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他道,“如何静养?你看见了没,那个逆子他把我扔在这里,原先我身边服侍的人全不知打发去了哪里,就让那个将我害成这样的贱人留在这里日日给我煎药喂药,他到底是想要让我养病,还是想要日日折磨我,让我生不如死?”

大长公主皱了皱眉。

她想替赵允煊辩白几句,可是有些东西彼此心里都清楚。

怕是他的确就是存了此意。

可是赵允煊现在是君。

而贞和帝和温氏做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赵允煊没将温氏千刀万剐,没直接弑父,还好饭好菜,名贵药材供着他们,已经算是仁慈了,谁能挑得出刺来?

大长公主默了好半晌,才终于慢慢道:“阿弟,温氏跟了你二十几年,这二十几来,她挑弄是非,挑拨你和岑母妃之间的关系,挑拨你和魏后还有贵妃之间的感情,害死魏后这一切你真的一无所觉吗?”

贞和帝听她提起旧事,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真的完全不知道吗?

当然不是。

但是她把握的分寸很好,那结果可以说也是自己想要的,于是他便也难得糊涂了。

大长公主看见他的脸色和沉默就知道答案了。

她略带嘲讽地笑了一下,道,“所以,既然她做了那么多恶事,你都能二十年如一日的宠爱她,唤她爱妃,现在又为何不能容忍她了呢?”

那怎么能一样?

贞和帝的脸色难看至极。

有什么不一样呢?

人毕竟是自己自幼带着长大的。

大长公主看着他的神色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

她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无非就是以前她害的是别人,现在她害的是你而已。

所以你的妻子,你的儿女,还有她,这个姐姐只要情势需要,都是可以牺牲的,并且他还可以继续恩宠着害死他们的人她的这个弟弟,一手带大的弟弟,她从不知道,竟寒凉冷酷到了这种程度。

大长公主突然心情索然下来。

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

☆、交融二

第106章交融二

她甚至不想再多看一眼那个躺在床榻之上全身都散发着怨憎之气, 满身腐朽之人。

只觉得陌生得不能再陌生。

她垂下了眼,声音也冷了下来, 道, “你放心,温氏她不敢不尽心尽力服侍你, 更不敢在你的药中做手脚, 因为她知道,你若有事,那时就算不是她的死期, 也会比现在的处境更惨更何况她还有放不下的,外面还有四皇子和明珠, 她聪明得很, 知道她若再敢对你做什么, 连母后都会更加厌弃四皇子和明珠,所以哪怕她心里再恨你, 也只能忍着。”

就是这个歹毒的温氏, 她尚有牵挂之人。

而自己这个弟弟, 逼死妻子数次派人毒杀儿子, 对自己呵,恐怕在他心里,除了他自己和他的皇位权势,眼中心中再无他人他物了吧。

罢了。

她吸了口气,最后道,“你好好养病吧, 以后,我也再不会过来了。”

“皇姐!”

贞和帝原还满腹怨气,听到她说“哪怕她心里再恨你”,心中还一股愤怒涌出,心道,温氏凭什么恨他?

他给了她那么多,最后这贱人却恩将仇报

可是他这愤怒还没发泄出来,听得大长公主说再不会过来了,他先是一怔,那情绪便全集中到了那话上去了,再及至大长公主真的转身离开,一阵阵的恐慌便汹涌而至。

他看到了自己皇姐垂眼和转身离开时的那个眼神。

他曾经看见过她的这个眼神,是在他们以为母妃死了,岑氏要嫁给他们父皇的时候。

她便是这个眼神,冰冷,厌弃,死寂。

“皇姐!”

他眼看着大长公主越走越远,就要走到门前,贞和帝再不犹豫,焦急地唤了出来,声音除了恐慌,更是带上哀求了。

再没有了初时的戾气和怨憎。

因为他知道她这一踏出去,就真的再不会来了。

而他已经受够了这里。

受够了这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每天除了温氏再无旁人。

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他不仅是身体有病,人也要疯了。

他手扒着床,嘶哑着声音叫道,“皇姐,我不想再见到温氏,你让那个逆子把德庆还给朕不,朕不想再住在这里,皇姐,你跟那个逆子说,让朕去避暑山庄上去住”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

若说他在最初被赵允煊拉下皇位,扔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满腔的愤怒,身上还有他作为帝王的尊严和骄傲,但这几个月的折磨下来,那些所谓的尊严和骄傲早就被折磨得一干二尽了。

大长公主听着他的哀叫声,那声音和幼时他软软的唤着“阿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像一把钝刀,狠狠地磨在了她的心上。

她的手瞬间捏紧,眼泪也滚了下来。

很多年,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落过泪了。

可是就算如此,她也没有回头。

跨过门槛的时候,她听到了后面他失望之后的怒骂声,骂她狼心狗肺,枉他这么多年对她如何恩宠

大长公主再听不下去,像后面有恶鬼一样快步离开了那座宫殿。

一直到出了殿外才狠狠地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