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
第81章居心
顾柔愣住了。
她喃喃道:“明禾县主?”
纪老夫人看到顾柔错愕的样子, 想到长公主信中的话,就点了点头, 神色缓和了些, 看着她温和道:“你还不知道明禾县主是谁吧?”
“其实这也是长公主才跟我提起的是她以前收的一个弟子,这孩子十分能干, 又精通药理, 心地还纯善,所以长公主来江南之前就特地替她在陛下那里请封了县主爵位,带了她来江南帮忙赈灾一事。”
“这次也幸亏是带了她, 时疫之事也是这孩子发现,然后命令陵江知府采取措施的, 现在这陵江府的各项事务都是她看着在打理长公主说, 这孩子也是个痴的, 为了安抚城外的灾民,不顾辛劳, 不惧时疫, 每日都要去城外为灾民诊治上一个时辰”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 眼神中流露出悲悯之色, 叹了口气,道,“这倒真的是一个赤诚的孩子,只盼着她能无事,长公主殿下无事,陵江的百姓无事, 我们江南也无事。”
说完就滚下了泪来。
她当然知道明禾县主为何要冒着性命危险每日出城为灾民诊治。
几万灾民,其中可能还有数千的水匪。
就把他们关在城外,缺衣少食,时疫爆发,每日都有人死去,若不能好生安抚,令他们信服,定会出大事。
纪老夫人说的心中生痛。
一旁坐着的纪家几位夫人和姑娘听得也是心恻。
唯有顾柔心中波涛汹涌。
明禾县主,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明禾县主?
这明禾县主现在拥有的一切正是她不辞辛劳,处心积虑的求了嘉宁长公主跟着来江南想求得的!
长公主的看重和疼爱。
爱民如子,贤惠善良心中有大义的名声。
县主的爵位。
所有人的爱戴
这些本来都该是她的。
怎么会突然无端端冒出来一个明禾县主?
还有,她这般行事,难道也是一个穿越的不成?
顾柔僵着脸笑着。
她都不知道自己后面跟纪老夫人说了些什么,好在她刚到江宁,纪老夫人以为她是一路车马劳顿,精神不济,就慈爱的让人带她去早就准备好的客院休息去了。
顾柔打发了纪家的下人下去之后就木呆呆的坐在了房里。
这一次她受到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先前在厅里的时候刘嬷嬷和红铃也就在后面服侍。
所以纪老夫人跟顾柔说的话刘嬷嬷和红铃也都听见了。
两人看她的样子都十分心疼,也替她不值和愤恨。
刘嬷嬷小心的看了看房门,低声忿忿道:“姑娘,这个长公主也太过分,答应了带你来江南,却把你扔在了这里,好名声都让她那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窝里面的徒弟给得了而且,这个时候冒出来的徒弟,姑娘,”
她鬼鬼祟祟道,“你说,这长公主此次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来赈灾的,她这般明显的为这明禾县主铺路,不会也是打着把这明禾县主送入宫的念头吧?”
这真是心中有鬼,看什么都是鬼了。
红铃已经看出自己的主子大受打击。
她阻不住刘嬷嬷的话,看了看自家主子,就另辟蹊径劝道:“不过姑娘,要奴婢说,这明禾县主想要博好名声也博得太过了,那时疫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她这样每日出去,早晚会惹上,到时候命都无,还要名声有何用?所以依奴婢看,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心,这明禾县主这般,迟早会死在陵江府的。”
顾柔心头一动,转头就看向红铃,那眼神也终于再次活络了过来。
不过刘嬷嬷却是道:“啧,红铃姑娘你这话就错了,外面那些灾民又不认识那什么县主,只要长公主命个丫鬟扮了她,日日出去这么走一趟不就是了,依老奴看,那日日出去的必不是那明禾县主”
不等刘嬷嬷说完,顾柔猛地站起了身,道:“是不是,我们过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若是假,就想法子揭穿她。
若是真,就让她再也回不去京城。
亦或者和她交好总之,只有去了陵江,她才能有机会,而不是被动的待在江宁做一个笑话。
刘嬷嬷和红铃都是大惊。
她们姑娘说什么?!
那可是时疫!
刘嬷嬷忙道:“姑娘万万不可!那陵江府正发着时疫,您可是千金之躯,如何能现在这个时候过去那里?这,这您要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啊?!”
红铃也忙苦苦相劝。
可顾柔下定了决心,又如何是她们能劝得了的?
翌日顾柔就请见了纪老夫人,给她深深咳了一个头,就道:“老夫人,小女实在忧心陵江府的情况,也担心大长公主,原本小女来江宁是为了帮大长公主募捐物资,但小女见到此处老夫人和夫人们已经做得甚好,即使少了小女,也无关紧要,但陵江的情况小女想跟着这批粮食和药材,前去陵江,那里可能有更需要小女做的事情。”
众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
也不知是佩服还是古怪。
纪老夫人倒还是一脸慈爱,她扶起了她,只稍微劝了一劝,见她已下定了决心,便也应下了。
丈夫已经跟她商议过,此次就让长孙纪云率军押送粮食物资去陵江府,这也是一个难得磨炼的机会。
纪老夫人办事利落,转头就让人传话给了纪云,命他出发时带上顾柔一起同行。
待顾柔离去,纪大夫人忧心忡忡道:“母亲,就这样让她去陵江,危险不说,儿媳还怕她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添乱。”
她又不懂武,又不懂医,要纪大夫人说,这个时候提这种话,也是不懂事。
纪老夫人摇了摇头,道:“她去不去,我是无所谓。但青荚武艺高强,让青荚陪她留在这里委实浪费,有青荚陪在长公主身边我也能再放一点心下来。”
说完也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
且说回京城。
江宁收到陵江府急报的同时,急报也同样被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送到了京中。
京中大臣听到江南爆发肺鼠疫俱是大惊。
这真是雪上加霜。
要知道这瘟疫若是一旦在江南爆发,很难说会不会传到京中,届时整个大周都可能危矣!
赵允煊也受到了重击。
阮觅和嘉宁长公主可都是尽在陵江府城中。
他再看那细奏。
那些处置措施也就罢了,可是明禾县主为了安抚灾民,防止暴乱,日日去城外为灾民义诊是怎么回事?
太医都死光了吗?!
赵允煊气得胸膛起伏。
另一边厢大臣们却甚是安慰,他们当然知道这种时候若是安抚不好灾民和老百姓后果会有多严重,他们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明禾县主是谁,但不得不说,这大长公主实在是很有手段,弄一个明禾县主,让她一人涉险,但却可以安抚数万灾民,让他们甘愿留在城外,不出乱子,实在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而其中南阳侯顾成辉则差点激动的老眼冒泪花。
他以为,这嘉宁长公主的弟子,明禾县主,除了他的女儿,淑仁乡君顾柔之外,还能有谁?
这行事风格,也分明就是他的女儿!
要知道,这可是名垂青史之荣,即使她为之死了,也是值得了!
而其他和南阳侯府比较亲近,知道顾柔跟着大长公主去了江南的大人们也纷纷向南阳侯投去了又羡又感慨的眼神,南阳侯生了一个好女儿啊!
只是,这位升爵为明禾县主的淑仁乡君,她什么时候精通药理,还能给人看病了?
不过这都是小节。
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安抚灾民的手法。
不过众臣心中有什么感慨都只是感慨,大家的重点还是在陵江府的瘟疫上。
后面就是众臣各抒己见该如何应对瘟疫,还有该拨多少粮食还有药材去江南的问题上。
奈何国库空虚,前三四年都在打仗,别说是粮食和药材,就连银子也扒拉不了多少出来,早被西北大战给耗空了。
就这样吵吵嚷嚷了一个时辰,赵允煊心里还担心着阮觅,本就煎熬得厉害,再被他们吵得脑壳疼,听着他们“嗡嗡嗡”,说着各种没钱推诿,如何让瘟疫不要蔓延出城的废话,真是有一种抽了剑劈了桌子的冲动。
就这样忍了一个时辰,他再忍不下去了,道:“吴尚书,厉尚书,你们各准备好预算方案,再和杨首辅还有几位内阁大佬议一议,理一个章程出来,今日未时我们再议过。”
“但记住,这两日必须筹集到足够的粮食和药材送去江南,不要说着没钱,你们还在吃着大鱼大肉,家中仆从无数,江南的百姓却要露宿野外,忍受病痛,别说粥,连口水都喝不上。”
说完就黑着脸命众人退了朝。
出了大殿,转头就吩咐墨七,道:“你飞鸽传书江宁都指挥史还有常山大营指挥史,让他们准备,江南怕是要有大乱,有备无患。”
吩咐完他正准备出宫再招墨五详细问陵江府的情况,贞和帝身边的一个太监管事路公公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路公公看到他面色不好,低着脑袋上前小心翼翼禀道:“太子殿下,陛下召见殿下,说是有要事要和殿下商议。”
赵允煊皱了皱眉。
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人。
虽然这个时候他一点也不想见皇帝,但还是忍耐着去了乾元宫。
*****
乾元宫。
赵允煊入到贞和帝的寝殿时温淑妃正在给贞和帝喂着粥。
听到赵允煊进来的动静,温淑妃便起身退了出去。
自从温雅惠的事件之后,温家和温淑妃都丢了大脸,温家更是失了仕林之首的位置,可以说对赵允煊恨之入骨也不为过。
是以温淑妃对着赵允煊倒也不装模作样了。
“不知道父皇有何事宣召儿臣?”
温淑妃走出去后,赵允煊便直截了当问道。
贞和帝眼中的怒色一闪而过。
这个孽子,以前还做做样子,现在大权在握,简直是一点都不把他看在眼里了。
照此下去,怕是自己迟早都要被扔到养和宫做个活死人了。
建元帝之风,建元帝之风
贞和帝突然想起来,建元帝是怎么对待他父王老燕王,还有他的庶母和异母兄弟的。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
他也没有再装温和慈爱,反正他们父子之间,父慈子孝早就成了一个笑话。
他直接道:“朕已经听说了陵江府瘟疫爆发一事。就此事你有何打算?”
赵允煊皱了皱眉。
他道:“父皇怕是误听了,现在瘟疫尚算不得爆发,只是在陵江府发现了一些灾民感染时疫,此事姑母已在陵江处理,派人隔离了这些灾民,儿臣也还会再派人前去支援,父皇无需担心。”
“处理,如何处理?”
贞和帝突然厉声道,“派人前去支援?送钱送粮送药材吗?妇人之仁,简直是妇人之仁!”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瘟疫?陵江府内外灾民遍地,这些灾民到处流动,若是处置不得当,很快怕是整个江南的人都要被染上瘟疫!你知道这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吗?”
“朝廷内忧外患,西北之战,早就耗干国库,根本就已经抽不出更多的粮食和药材出来做你所说的支援。这个时候如果整个江南都染上瘟疫届时不说我们整个大周都可能受瘟疫的威胁,就是这整个江南,我们哪里来的粮食和药材去赈灾?若处置不当,整个江南都会暴乱,我们大周就会陷入动荡!”
“还有,这个时候如果云南和北疆再生乱,你要怎么应付?你这个孽子,是想因着你的妇人之仁,要将整个老祖宗的江山都陪葬吗?”
贞和帝骂得义正辞严,义愤填膺。
赵允煊却听得烦躁。
他简直是一点都不想再理会他这个父皇。
他忍耐的扯了扯嘴角,嘲讽道:“哦,那依父皇之意呢?此事该当如何处理?”
贞和帝道:“立即用你的名义密令江南督府都督梁和兴,让陵江府开城门,接纳所有灾民入城,然后封锁陵江城,只许进不许出,不要让一人走脱!待假以时日,确认城中再无一人染病之后,再开城门!”
赵允煊听言一怔,随即胸中就是一阵阵火烧般的愤怒,这股愤怒让他差点就想将对面那个人直接给烧了。
这就是他的父皇。
他们大周的皇帝!
他压制着怒火,冷冷道:“父皇,你怎么不直接命我用我的名义,下令火烧陵江城呢?”
☆、锁城
第82章锁城
赵允煊虽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但他是习武之人,久经沙场, 怒气之下, 身上的杀意就会不自觉流出来。
贞和帝感觉到了自己儿子身上的杀意。
他心中生出了些惧意。
但惧意之后,却是更大的怒气。
孽子, 果然是孽子!
他这是想要弑父吗?!
早知道, 他就应该早将这个孽障给除了!
及至此时,这父子两人之间哪里还有什么父子情意?
贞和帝垂下了眼。
他再愤怒,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个时候把这个逆子给惹得太过。
万一他不顾名声, 不顾史书的记载,不顾后人的唾骂, 真就弑父夺位, 他还真不能奈他何。
所以他只能忍着怒气安抚他。
他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允煊, 你有仁心这本是好事, 太平盛世自是要以仁心治天下, 可如今我大周值交困之期若是瘟疫蔓延”
“你知道, 除了围城,瘟疫是控制不住的。若是不将所有染有瘟疫之人驱进陵江府城,用法除源,很快这瘟疫就会蔓延江南,直至整个大周这在前朝不是没有发生过,也是当初前朝灭亡的根源。”
说完他又叹息了一声, 道,“若是瘟疫横行,流民暴动,就凭江南督府,那是镇不住的,届时,大周危矣。”
赵允煊看着他脸上装模作样的悲痛,和那副为了大周的假仁假义,简直想呕出来。
从建元帝开始,他们大周还从没出过这样无能还自以为是的皇帝!
他咬着牙道:“父皇,您别忘了,皇姑母还在陵江府城中。封锁陵江府城,不允一人出来,你是也要让皇姑母在城中自生自灭,或者被流民给撕了吗?”
把所有的流民赶入陵江府。
在外重兵把守。
再没有新的物资进入,没有药材供应,想来陵江府里面所有能入口的东西很快都会一扫而空,届时那五六万的城民,数万的灾民,没有吃的,只会很快就发疯,暴动,人吃人,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贞和帝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
不管他现在有多恨自己这个儿子,也不管他这个人腐朽的是不是只剩下了权势和利益,但他对嘉宁长公主这个姐姐却还是有深的感情的。
他母亲抛下了他们母子,当年的他恐惧害怕,是这个长姐抱着他度过了那段日子。
他们曾相依为命了多年。
可是可是那又怎么样?
最后她还是抛弃了他。
选择了自己的儿子!
他心中痛苦又愤怒,没有接他的这句话,而是继续前面的话道:“允煊,朕知道你心有不忍,定是下不了这样的决心,所以朕得到消息之后就已经以你的名义下了手谕给江南督府都督梁和兴,命他收到手谕之后,立即率兵前往陵江府处理此事想来快马加鞭,三日后他就能收到了。”
赵允煊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父皇。
“以我的名义,下令江南都督梁和兴?”
赵允煊气极,差点笑了出来。
贞和帝叹了口气,“沉重”道:“唉,此事朕也不想,但这是杜绝后患最好的方法。当然”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脸上肉又抖了抖。
他道,“当然,还有一个方法。若是你定想要保下陵江城的百姓和那些灾民,另一个法子就是,你亲自前去江南,朕不相信梁和兴,怕江南若是生乱,他镇不住□□,但若是你亲自前去,事情又是不一样了。”
原来他真正的目的是这个。
以陵江府全城的百姓,和所有灾民的性命相胁,逼自己前去江南。
若是死在江南瘟疫之下当然是最好,就算是没死在瘟疫之下,想来回程的路上,他也会埋下重重杀机。
当然,若自己不去,自己这个储君的位置早晚也会坐不稳。
因为等事情结束之后,自己在史书上就会落下一个残暴不仁的名声,同时也会让整个天下对自己不齿此时在瘟疫袭城的阴影之下,满朝大臣会维持缄默,但等瘟疫不再威胁他们的时候,就会有人以仁义道德来讨伐他了。
届时,他如何还能继续坐在这个储君的位置上?
赵允煊看着自己的这个父皇。
为了废掉或者除掉自己,他可真可以说是处心积虑,费尽心机了。
不过,他若是以为这样就可以除掉自己那还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虽然,他这一辈子都是这么自以为是。
他慢慢一个字一个字道:“好,如父皇您所愿。”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离开。
那锦被下面紧握着的手总算是慢慢松了下来,一直紧绷的身体也松了下来。
他到底还是担心他不顾一切弑父弑君的。
虽则他已经留了很多后手这个逆子要是敢,那他这个江山就休想坐稳,将来也必定要遗臭万年。
可是他还是怕的。
他闭上了眼睛。
“陛下,太子他,真的会去江南吗?”
温淑妃悄无声息的进来,坐到老皇帝的床前,一边伸手帮他捏了捏被子,一边就小心翼翼问道。
“他会去的。”
皇帝睁开眼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
不去,他就是残暴的千古罪人,将来还有何资格坐在这储君的位置上?
还有,他不是处心积虑的把那个阮氏送了过去,想要把她变成明禾县主风光归来,将来好封她为太子妃,封她为后吗?
他不去,就等着收她的尸体吧。
可恨为了这个阮氏,他的皇姐竟然也帮着他欺骗他。
说什么替她的弟子要一个县主爵位,呵,若不是他收到她身边侍卫传来的画像,岂不是就这样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
*****
江宁府。
江南都督梁和兴收到了一道密旨,一道手谕。
都是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
密旨是贞和帝送来的。
手谕是太子殿下的手谕,但梁和兴却知道,那同样都是出自皇帝之手。
“围城,封城,只许进,不许出”
他低声重复着那手谕中的军令。
他的心腹谋士温伯开心头一跳,出声询问道:“都督,太子殿下的手谕所为何事?可是要都督帮忙筹集赈灾物资?”
梁和兴手一翻,折了密旨收于袖中,却是将那道“太子的手谕”递给了温伯开。
温伯开看完那短短几行字,简直是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席卷了全身,毛骨悚然。
他不敢置信的喃喃道:“太子太子殿下竟然下了这样的军令?”
梁和兴看了他一眼,凉丝丝道:“不是太子,是陛下的密令,陛下以太子的名义下了这道手谕。”
皇帝命他兵围陵江府将全城人封死以防瘟疫蔓延。
但责任和将来的千古骂名却要太子来承担。
“都督!”
温伯开只觉得寒意更甚,但额上却同时冒出了冷汗。
他道,“都督,此事,此事怕是不妥。”
那可是十数万人的性命,真当那十数万人是木偶吗?
稍一不慎,怎个江南都会乱。
而且不管这事最后结果如何,自家主子都讨不了好,必定会被载入史册,跟太子一样承担千古骂名。
梁和兴的手慢慢摩挲着桌面,看似平静,但手上用力的青筋暴出,却可看出心中一点也不平静。
他又如何不知道这些?
只是他无从选择。
他能坐上江南督府都督的位置,除了战功之外,主要靠的还是岑家的提携。
梁家从先帝时,就一直和岑家关系密切。
他慢慢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伯开,陛下给我的密旨里面,还有数名官员联合弹劾我的副本,甚至,连罪证都有早从岑家获罪之后,就已经有不少人在暗中搜罗我的罪证了。”
“陛下道,为江南安稳计,他按下了这道折子,但纪家早就是太子的人,太子明显已经有让纪斯年取代我之意,所以,若是太子登基,他是必不会容下我的。”
温伯开面色难看。
有些时候,不是你想站队谁,就能站队谁的。
因为有太多的旧账。
梁和兴摇了摇头,慢慢道,“无碍,既然是太子殿下的手谕,那我不过就是奉命行事而已,这中间也还有很多操作的余地纪家不是刚刚运了一批物资去陵江府吗?我们先率大军拦了这批物资再说。”
说到这里他冰冷的笑了一下,道,“好在之前我已经派了郑绪先去了陵江府,如此行事就要便宜许多了。”
*****
外面流民众多,流匪亦有不少。
是以江宁都指挥史纪斯年派了自己的长孙纪云率了两千精兵押送送去陵江府的粮食和药材。
但就算是这样,路上还是遇到了偷袭。
梁和兴率一万大军赶上纪家粮队的正好遇到了他们被偷袭,便顺理成章的“救”了他们。
流匪逃散之后,纪云带了众人上前谢过梁和兴,道:“不知都督如何正好路过此地?可是要前往陵江府巡视灾情的?”
还率了大军,委实古怪。
梁和兴笑了一下,道:“是本督收到了太子殿下的密谕,率军前往陵江府的。”
纪云皱了皱眉。
太子殿下给梁和兴的密谕?
梁和兴可不是太子殿下的亲信。
可既然是密谕,梁和兴不说,他便不能直接问。
纪云不信,但站在后面的顾柔却是抬头看向了梁和兴,显然是对那什么太子殿下的密谕很有兴趣。
梁和兴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对着她甚是温和的点了点头。
之后两军便同行一起往陵江城赶去。
到了陵江城十里开外,梁和兴命人扎营,并召了顾柔说话。
他问道:“不知顾乡君在京城之时可听说过明禾县主?”
顾柔心思急转,勉强按住自己猫爪般的心情,小心道:“未曾,似乎这位明禾县主是长公主殿下来江南时才替她请封的,之前京城从未有过这个人。不知都督为何问起这个?”
梁和兴看到她的紧张和在意。
心道,果然。
他“呵呵”的笑了一下,道:“本督也是好奇。因为太子殿下给本督的信中特意提起了这位明禾县主,让本督在处理陵江府之事时要保证她的安全不过陛下却又给了本督一封密旨,道是太子殿下意欲册封这位明禾县主为太子妃,不惜替她伪造身份,送来江南博取名声,陛下对此十分不喜,可陛下也不欲因此事和太子起冲突,所以”
他满意的看到顾柔一下子变白的面色和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和愤怒。
“所以,陛下命本督借陵江府一事先暗中悄无声息的除了明禾县主。”
他道。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更新,小可爱们冒个泡吧~~~
☆、妖孽
第83章妖孽
顾柔的面色转换, 心潮翻涌。
既受了很大的打击,又因为梁和兴说要暗中除掉那个明禾县主而生出阵阵的快感。
可是什么叫太子殿下意欲册封这位明禾县主为太子妃, 不惜替她伪造身份?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虽然想尖叫说不可能,但这个念头却很快压住了尖叫, 占据了一切。
说什么中毒昏迷不醒, 被送去了庄子上静养原来根本就是换了身份来了江南。
她是明禾县主,长公主和赵允煊联手帮她保驾护航,把她往后位上送, 那自己算什么?
是个笑话吗?
是不是他们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顾柔真是越想越恨。
恨得滴血。
梁和兴看着她面皮下掩不住的激烈情绪眯了眯眼。
竟然这么大的反应,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他道:“顾乡君可是已经猜到了这位明禾县主是何人?”
顾柔咬碎了银牙。
她是可能猜到了, 但猜到了又怎么样?
猜到了她也不可能告诉他。
若他知道明禾县主就是阮觅, 是太子殿下唯一子嗣的生母, 他还敢随意动手杀她吗?
她按下自己满腔的恨意,摇了摇头, 道:“小女之前委实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梁和兴是什么人, 他老谋深算, 就顾柔这点城府哪里够他看的?
不过他也不再追问, 好像信了她的样子。
只是叹了口气,道,“说到此事,本督也着实是犹豫不决,既然这位明禾县主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本督若是杀了她, 岂不是就和太子结下了大仇?但这是陛下的旨意,本督又不能抗旨不遵,所以本督着实为难。”
说完摇了摇头,道,“待明日本督请了那位明禾县主出城,还请顾乡君帮本督看看,到底这位明禾县主是何方神圣吧,竟能惹得太子殿下和陛下起了如此大矛盾吧!”
顾柔心头一跳,道:“都督明日要请明禾县主出城?却是为何,难道不是我们进城吗?可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梁和兴点头,道:“太子殿下手谕,命本督带大军围住陵江府城,命陵江府接纳所有灾民,之后数月都只许进不许出,直至瘟疫消失,以防止瘟疫蔓延出城外。”
顾柔呆住,随即面色也慢慢变了。
她喃喃道:“只许进,不许出?陵江府能容纳这么多灾民吗?那城内的百姓”
梁和兴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叹道:“这也是非常之期,太子殿下的无奈之举吧。昨日本督追上你们,便已经派人送了信去陵江府内,想来这个时候郑将军和长公主她们俱已经收到了。”
*****
郑绪,嘉宁长公主还有知府等人的确已经收到了梁和兴送来的传信,有两封。
一封是给郑绪的,还有一封则是给陵江府知府史兴河的。
这两封信和纪云给嘉宁长公主的信同时送到了府衙因为当时众人正好都在府衙。
几人本在议着事,收到梁和兴还有纪云的信笺知道是急报,就停下了议事各人接了自己的信开始看信。
纪云给长公主的信上说筹集了一万石的粮食和三车明禾县主指定的药材,翌日就能到达。
只是路上遇到了流匪,又遇到了率了一万大军的江南都督梁和兴梁和兴道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密谕前往陵江府,但却没有说密谕的内容。
太子殿下的密谕?
长公主皱了皱眉。
她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郑绪和史知府。
郑绪面色阴沉难看。
而史知府的表情更是犹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眼睛瞪着手上的信笺一个劲的发抖。
他似乎是察觉到长公主的目光,僵硬的抬头,一对上长公主的目光,那手上一抖信笺就掉到了桌子上,而他自己也一下子跌到了座椅上,浑身发抖。
长公主皱眉,伸手直接就取过了史知府掉在桌上的信笺。
才略扫了几眼,她就“啪”得一声将信笺按到了桌上,看向郑绪,道:“他给你的信件内容是什么,可是让你现在撤兵出城?”
郑绪脸色难看至极。
他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阮觅看了看大家的表情,好像现在就她一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她最后看向了长公主,道:“师傅,发生了何事?”
长公主冷笑,道:“梁和兴道是奉太子殿下的手谕,命知府开城门,迎所有灾民入城,但只许进不许出,无特殊缘由,城中任何人都不可踏出城门直至疫情结束。”
说完没去管阮觅愕然的表情,又转头看向郑绪,道,“他跟你说什么,让你现在撤兵出城,还是让你继续留在这里管理秩序,最后也一起封死在这城中?”
郑绪的拳头握起。
他道:“他命我明日出城和他议事。”
说完他的目光从长公主身上移到阮觅身上,道,“他道,这一段时间还需要长公主殿下在城中安定人心,所以要暂时委屈长公主殿下在城中在待一段时间,只是听说城中不少决策都是明禾县主所做,所以命我带明禾县主一起出城议事,具体安排后面的锁城事宜。”
“所以,”
阮觅终于从震惊和愕然中反应了过来。
她道,“所以,梁都督的意思,是想要将陵江府城作为一个隔离城,让所有的灾民都进入陵江城,想要把瘟疫锁死在这城中吗?”
“真是荒谬,所有的灾民入城,只许进不许出,他们在外重兵把守,只会让城中百姓和灾民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城中物资已经不够,那最后只会让灾民和百姓互相残杀,抢夺物资,最后连抢都没的抢了,那便只能吃人了。这位总督大人可还真敢想!”
“是太子殿下的手谕!”
郑愈低头着头,沉声道。
阮觅嗤笑一声。
就算她再怎么和赵允煊有隔阂,也知道他不可能下这样的手谕。
他是有很多缺点。
但却绝不是这种灭绝人性,可以做出坑杀十几万百姓这种事情出来的人。
长公主也冷笑道:“太子殿下的手谕?梁都督还真是有脸说,太子殿下命本宫来赈灾,让江宁都指挥使纪大人筹集赈灾粮食药材,提都未提过他,会下手谕给他?做出这种事,还敢矫传太子手谕,他怎么不说自己是奉了陛下密旨?”
说到最后一句她心里却咯噔一声。
皇帝密旨。
就凭梁和兴自己,无端端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出来?
长公主是贞和帝的长姐,当年母亲死遁,皇帝才三岁,之后可以说是她看顾着长大的。
她对这个弟弟自然是了解得不能再了解。
呵。
她一手看顾大的弟弟。
长公主想到这应该是皇帝的手笔之后就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阮觅却是接了她的话道:“而且,就算是把所有的灾民和这满城无辜的百姓封锁在城中也是没用的,因为这瘟疫源自灾后的鼠虫,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外面仍然会爆发。还有,把陵江城封了,这里面很快就会尸横遍野,孕育出更加多的蛇鼠虫蚁,人可以封住,蛇鼠虫蚁能封住吗?”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哪怕是在城外挖壕沟,一天十二个时辰用火烧以隔绝蛇鼠都没用,因为会有食腐尸的秃鹰和会飞的蚊虫飞出去,这里只会变成一个超大的毒城而已。届时这瘟疫才是真的完全控不住,整个江南,甚至大周才是真正的危矣哪怕是最后他们觉得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想要火烧陵江城都没有用的。”
阮觅说的认真,到后面真的就是就事论事。
但其他几个人听得却是面色发白,简直是毛骨悚然。
史知府颤抖着声音道:“可是,可是现在怎么办?太子殿下”
“不是太子殿下下的命令。”
阮觅看了他一眼,最后目光却定在了郑绪身上,道,“这不是太子殿下下的命令,来之前我曾经和太子殿下多次谈起过江南的水患,其中也讨论过多次瘟疫,他对这些再清楚不过,他怎么可能下这种残暴又愚蠢的命令?”
阮觅已经从先前的愤怒之中平静下来。
她看向郑绪,道,“我跟你去见梁都督。”
“觅觅!”
长公主失声道。
她道,“我去见他。”
阮觅回头看了一眼长公主,挤了一个笑容出来,温柔但镇定道,“师傅,你要留下,你必须留在这里镇定这满城百姓的心。”
“至于我,我不懂这中间复杂的权谋斗争,我去见梁都督,只是去告诉他,下令锁城,不仅是在屠杀这十几万的灾民和城民,同时也是在将自己逼上绝路我不信他的数万部下和将士,对这样的决定会是无动于衷。”
“而且,他不敢杀我的,现在只有我知道怎么控制疫情,怎么治疗瘟疫。他杀我,也是在断绝他自己的生路。”
说完她又看向郑绪,道,“不要说什么是太子殿下的手谕,太子殿下派长公主来赈灾,派江宁都指挥史纪家送来物资,满城百姓和所有的灾民都知道,现在物资被扣,梁都督还要说是太子殿下的手谕,我们全城百姓和灾民都会反抗,纪家也不会认这样的矫谕。”
“郑大人,也希望你能想清楚。”
说完她轻笑了一下,道,“我不仅相信,太子殿下不会下这样的手谕,我还相信,梁都督若是一意孤行,太子殿下肯定很快就会出兵讨伐他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不论梁都督想要做什么,都不会成功的。”
她的目光澄净又清澈,明亮得像是能看进人的心里。
郑绪心中一阵一阵的钝痛,这一切都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因为梁和兴不仅是他的上峰,同时还是他的姑父。
*****
所有人都度过了一个不眠夜。
翌日一早,阮觅就和郑绪还有史知府一起去了城下军营。
顾柔远远就看到了阮觅。
果然是她,竟然真的是她!
她的指甲扎进手心里,扎得鲜血淋漓都不觉得痛。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想到阮觅处处诡异,想到她一个普通的商家女,如何会懂什么医术,会懂控制瘟疫?
她脑中划过什么,突然想起来,当年在南阳侯府的时候,阮觅就根本不会什么医术毒术当年南阳侯府的她,和现在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她像是一下子明白过来,心道,难道,她这身子里,早就换了一个人,她现在,根本就不是当初的阮觅,而实际上也是一个穿越女?
太子殿下知不知道?
若是知道的话,他能接受自己的枕边人是个妖孽吗?
谁知道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丑八怪?
☆、相见一
第84章相见一
营帐中, 梁和兴坐在主位席上,下面是坐在矮几前的郑绪, 史知府, 阮觅以及纪云。
虽则除了纪云之外,面前这几人俱已经知道了那所谓的太子手谕之事。
但梁和兴还是只当他们不知般, 用沉痛的语气将那手谕内容说了一遍。
说完他还总结道:“此事着实令人痛心, 但瘟疫肆虐,太子此令,也是非常之期的不得已之举。各位, 本督今日召各位前来,就是想要跟各位好好商议一下, 要如何有条不紊的执行太子殿下的手谕的。”
众人的面色都十分难看。
其他人早已知情, 面色虽难看但倒还算镇定。
但纪云却是第一次听到。
他还年轻, 这种情况之下如何稳得住?
封锁十几万百姓于城中任他们自生自灭,这么残暴的行为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怒道:“太子殿下不可能下这样的手谕!梁和兴, 你矫传太子殿下这样的手谕, 行如此残暴之举, 是何居心?”
梁和兴看了他一眼, 也没生气,就把一道黄绢从袖口中取出,放到了桌上。
他道:“纪小将军若是不信,尽可以验验这东宫太子的印鉴可是真还是假。”
纪云伸手取过。
那印鉴自然是真的。
他的手捏紧,因太过用力而微微的颤抖。
阮觅看了一眼那黄绢,伸手从纪云的手中取过, 扫了一眼就按回了桌上,然后冷笑了一声,道:“梁都督为官多年,想来应该知道,我大周的每一任太子,都有两个印鉴,一个是东宫印,一个是太子自己的私印。”
“梁总督这个,的确是东宫印。但梁总督可能是有所不知,太子殿下是陛下病倒之后册封的,尚未行册封礼,亦尚未搬到东宫,这枚东宫印,根本就不在太子殿下的手中。这段时间,太子殿下所有的批示和手谕,用的都是太子殿下的私印,梁总督您不知道吗?”
梁和兴的脸沉了下来。
不仅是梁和兴的脸沉了下来,就是郑绪,史知府还有纪云的面色都十分古怪了起来。
古怪而又愈发的凝重。
他们也都觉得太子殿下不会发出这样的手谕。
可这东宫印若是真的。
那这手谕是谁发出来的?
这简直是让人不敢想。
而郑绪的心情还要更复杂些。
他想到了之前阮觅曾说过,这不可能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因为她在来江南之前就曾跟太子殿下数次谈过江南水患的事情。
可是在见到她之前,他从没听说过京城有一个明禾县主。
更没有听说过太子殿下和哪个女子关系亲近过。
不是都说他不近女色不,除了对他身份未大白前娶的那个商户女极其宠爱之外,从未对其他女人有过什么意思。
所以,她跟太子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他的心简直像是受了无数重的煎熬。
而梁和兴则是目光森森的看了一眼阮觅。
他叹道:“明禾县主,这是你的说辞,但本督镇守江南,认的只能是陛下的圣旨和太子殿下的手谕,如你所说,这东宫印的确是千真万确的,那这手谕,就的的确确是真的。现在太子殿下监国,他下的旨意,等同圣旨,本督若不遵从,就是抗旨不遵!”
说完他就又道,“县主,你是京城贵女,这江南之事原和你无关。只是青禾县主心地良善,这才以大夫之身为灾民医治时疫,解痛除病,若县主仍愿意留下,本督代江南的百姓谢过县主,但若是县主想要离开,本督亦无权置喙。”
言下之意就是朝廷的事却是不该你管的。
阮觅冷笑,道:“梁都督,你心中明知自己拿的是假的太子殿下的手谕,可仍要一意孤行吗?”
“把她带下去!”
梁和兴突然厉声道。
“都督!”
“梁和兴!”
郑绪和纪云同时唤道。
梁和兴没有看郑绪。
他的目光从阮觅的身上移到按着剑柄站起了身的纪云身上,再从纪云身上放回到阮觅身上,然后目光慢慢软和了下来,叹道:“县主,纪小将军,你们先下去吧。”
“我们今日,要谈的是如何执行太子殿下的命令,保护好江南百姓的,而不是争论这手谕的真假让灾民入城,也是为了江南的百姓着想,只要操作好了,可能并不是像二位想的那么糟糕,二位情绪激动,先下去歇一歇吧。”
阮觅起了身,道:“那梁都督就和郑将军还有史知府好好议一议吧。”
她和他们相处日久,对他们也算了解。
虽则史知府太过谨慎被动,郑绪又是梁和兴的下属,但要说的话,她相信他们定会和他说的。
她看向全身紧绷的纪云,道,“纪将军,你的职责是守护给灾民的物资,这里的事那就让他们好好议议,我们先下去吧。”
纪云的手紧按着剑柄。
他心中不甘。
但他也知道他若现在就出手,是敌不过梁和兴的。
反让自己陷于被动。
还不若之后伺机而动。
他默了片刻后就躬身给阮觅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
阮觅被请去了一个帐篷中。
还算干净舒适了。
里面还放了一张矮几,上面还放了两本药物志和一些药材。
侍卫送了她到帐中就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有侍女进来给她上了茶。
她看了一眼茶没有喝,倒是坐到了矮几前慢慢翻了翻桌上的书。
她等着梁和兴和郑绪他们商谈的结果。
也在想着这件事最差的结果还有,她总觉得梁和兴有点古怪,他能在江南为江南都督多年,显然不会是蠢人,他真的做得出把所有灾民赶入城中封城逼他们去死的事情?
所以他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她想着事,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就听到了门口一阵细微的声音。
她抬头,就看到了顾柔。
原来她跟着纪云的粮队过来了。
阮觅看着她没有出声。
顾柔也怔怔地看着阮觅,好一会儿才道:“你以前是医生吗?”
医生?
太医院的生员?
这么奇怪的说法。
不过她可没什么好脾气顾柔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她笑了一下,道:“是不是跟你有何关系,我又为何要告诉你?”
这个笑容和回答却让顾柔觉得自己猜对了。
她果然是穿越女。
穿越前还是个医生。
所以自己找的那些防治时疫的方子更像一个笑话了。
以时间算,她应该是在三年多前,太子出征前才穿过来的吧?
自己比她穿过来的时间长,但还是输在了她的手上。
因为她有先天的优势。
阮氏绝色的容貌。
太子的原配妻子,两人还有一个儿子。
穿越前竟然还是个医生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慢慢道:“你太过张扬和贪婪了,什么都想要得到。你已经拥有了美貌,拥有了太子的宠爱,有了太子的长子,可你竟然还贪心不足,想要改变自己的身份,想要名扬天下的贤名”
“原本我并没有想要你死,是你太过贪婪,才会导致今天这一切的。”
阮觅:
“导致今天这一切?”
阮觅道,“既然你说我都要死了,那就跟我说说我怎么要死了好了你知道,梁和兴可不会杀我,因为他也怕瘟疫,因为可能只有我才能医治瘟疫。”
事实上这当然不是真的。
她会治疗不假,但也并不比太医好多少,更比不上教她医术的蔡嬷嬷。
但这种时候,她当然要这么说。
顾柔眼中的嫉恨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快意取代了。
她冷笑道:“你不是已经给那些灾民治疗了好多天了吗?你的那些药方,药汁,药渣别的大夫早就学到了。”
说完她怜悯的看了她一眼,道,“你知道为什么梁和兴一定要你死吗?”
阮觅看着她不出声。
顾柔便继续慢慢道:“因为你就是太子殿下最宠爱的女人啊,原本太子殿下送你过来是为了博贤名,可是你却被灾民连累,身染瘟疫而亡,所以太子殿下对这瘟疫恨之欲绝,也迁怒灾民,冲冠一怒为红颜,下令梁都督将所有灾民赶进陵江府城中,要让他们在里面跟瘟疫一起埋葬在那座城中老百姓就喜欢这样的故事啊,这样,是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的确是太子殿下逼着梁都督下这种残暴的命令的?”
阮觅看着眼神发亮的不正常的顾柔。
她觉得以前她还高看了她。
因为以前她以为她只是爱慕赵允煊,所以才会做出那种种事情的。
她忍着恶心,道:“这样的主意,是你给梁和兴出的吧?”
就梁和兴那样的武人,就算精于权谋算计,大概也不会想到这么个法子。
况且梁和兴又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以为你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你的志气哪里是一个男人所以你现在这般给梁和兴出谋划策,要毁了太子的名声,目的又是什么呢?”
“是梁和兴要趁乱谋反,他允诺你,让你做你梦寐以求的皇后,还是梁和兴要支持大皇子,他允诺你,你能做大皇子的皇后?但不管是梁和兴,还是大皇子,他们可都是有妻有妾,嫡子都有好多个了,你就那么自信你能做的了皇后,还是做他们的女人就行了?”
顾柔的面上一下子涨红。
那梁和兴可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了!
“你真是肮-脏!”
顾柔怒斥道,“真是自己是什么样的,看别人就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的龌蹉心思!难道是我毁了太子?不是你用手段迷了他的心志,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
☆、相见二
第85章相见二
阮觅都要差点被顾柔的话说笑了。
这个人的脑子都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想法奇奇怪怪的, 所行所为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她道:“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阮觅差点被顾柔给说笑了。
但顾柔却是不仅脸气得通红,连眼睛都红了。
她红着眼看着阮觅, 道:“变成什么样子?能下出将所有的灾民赶进陵江府, 让所有的城民和灾民在府城里自生自灭这样的话,会是什么样子?你也是穿越过来的, 难道连对人命的一点尊重都没有吗?那些人命, 就只是你做秀,博取好名声的工具吗?”
阮觅愕然。
什么叫“你也是穿越过来的”?
阮觅愕然中,顾柔却还没有说完。
她道:“你这样的人, 老天给你这样的厚待,让你穿越过来, 给了别人欲求而不得的一切, 可是你还不满足, 竟然借着自己的穿越之身,行祸国妖姬之事, 魅惑太子, 你这样的人, 真是死有余辜!”
阮觅瞪着顾柔很无语。
又迷惑又无语。
南阳侯夫人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其实脑子不太好吗?
她都懒得跟这种人多说话, 所以索性就顺了她的话道:“别人欲求而不得的一切?是你欲求而不得的一切吗?”
“你觉得如果你拥有我拥有的一切,你会做得更好哦,说不定能辅佐太子殿下成为一代贤主?就是因为我,太子殿下才昏庸残暴,做出现在的行为吗?”
顾柔脸上涨得更红了。
她的确就是这个意思。言言
但被阮觅这般说出来,却又好像带着满满鄙视和讽刺。
她瞪着阮觅。
阮觅是真的带着满满的鄙视和讽刺。
她摊了摊手, 道:“好吧,你对人命很尊重,你怜惜爱惜这些灾民,后面你肯定有机会表现出来的。哦,以后若是有机会,就让你辅佐个一代贤主出来好了。”
顾柔厌恶阮觅这样的语气。
好像高她一等,只要她想施舍什么,就能扔点什么施舍给她的语气。
她暴怒道:“你什么机会也没有了!你不明白吗?你就要死了,而且是得瘟疫浑身腐烂痛苦的惨死!”
这是疯了吧?
阮觅想让她滚。
不过她还没开口,帐篷的门突然被推了开来,走进了一名将领。
他向阮觅行了一礼,道:“县主,都督有请。”
*****
且说回梁和兴等人。
彼时阮觅和纪云被请走之后梁和兴的帐中就只剩下了郑绪和史知府。
对梁和兴来说,郑绪是自己的内侄,所以他无需跟他特别周旋,只最后吩咐他做什么事即可。
所以他看向了史知府。
此刻的史知府面色发白,身体发冷,僵坐在座椅上只是一阵阵发寒。
梁和兴道:“史知府,刚才本督的话你已经听见了,还请史知府今日回去之后就着手安排不过知府放心,等我们商议妥当,本督会亲自出去和那些灾民说,让他们搬进城中的。”
史知府僵硬的扯出了一抹苦得不能苦得笑容出来。
那些灾民自然是盼望入城的。
谁能知道入的将会是一座瘟疫之城,或者死亡之城呢?
史知府好不容易才找出一句话来。
他牙齿打着颤道:“都督,城中现在的物资几已用罄,若是这所有人都入城,这许多人,衣食住行可要如何安排?”
梁和兴沉着脸。
他道:“先请他们入城,安排好住处。纪云不是带来了一批物资吗?取一半进去,也够他们维持上一段日子了。”
也就是说先骗他们入城。
之后再把城门一锁,到时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史知府,道,“你可以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把自己的官邸和宅子都让出来给灾民,这样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家眷送出来虽则太子殿下的手谕是不让一人出城,但法理之下不外乎人情,当然可以有些例外。”
史知府:
他心里真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算是给他一条生路吗?
可是这桩桩件件,越发的证明姓梁的这一举措是要让这全城的人去死。
史知府抖了抖嘴唇。
他咬着牙道,“都督,地方下臣可以尽量安排,但这满城的人,其中不少的灾民都还是原先陵江上的水匪,若是让他们就这样进城,无粮可食,无药可医,他们必定会做垂死挣扎,在城中烧杀抢掠,发生□□,届时不说瘟疫,怕是满城都会尸横遍野,变成流血地狱。”
说完他又把阮觅那番“瘟疫满城,就算锁城,但瘟疫也能通过蛇虫鼠蚁传播,就算挖壕沟,一天十二个时辰的火烧隔离,也隔不开天上飞的秃鹰和飞蚊乌蝇”的话给搬了出来。
他感觉到了梁和兴那压人的气势。
心道,罢了,若是杀了他也就罢了。
他虽贪生怕死,可让他做那千古罪人别说是梁和兴说让他送出他的家眷一事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他们以后还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早晚也会被人寻仇生吞活剥了。
他也没脸活下去。
史知府思及此,简直是老泪纵横。
梁和兴十分讨厌史知府这样的官员。
死脑筋又腐朽。
他气得很,事实上,也被史知府那话说的恶心。
谁对瘟疫不怕呢?
梁和兴也不例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和兴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来,道:“谁说本督要让全城的人去死了?太子殿下虽下了这样的手谕,有这样的意思,但本督生于江南,死于江南,那些百姓都是我们江南的百姓。”
“太子殿下不爱惜他们,本督却不可能不爱惜他们。你且先按照本督的安排去做后面,总会有转机的。”
*****
梁和兴打发了史知府,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过了一会儿才道:“今日你回去,立即监督史知府,着手安排灾民入城安置一事,待安置完,就带兵马出城。”
他没有抬头。
但屋子里只有郑绪。
这话显然是对郑绪说的。
郑绪一向是梁和兴最好用的刀。
以前对他的话也从不质疑。
可此时他听到梁和兴的命令却是身体紧绷,没有答“是”,却是道:“姑父,让这些灾民入城,的确不是妥当的安置方法。”
梁和兴猛地抬头,目光锋利的扫了郑绪一眼。
郑绪的身体紧绷。
他道,“姑父,就算姑父刚刚对史知府的所言为实,后面不会不管他们,定会一直提供物资,但灾民数量众多,就这样让他们入城,肯定不能安置得让他们满意,迟早会发生难以控制的□□,更可能会让瘟疫在城中蔓延到后面,就算姑父想要怎么努力挽救,知府说的那些仍是不可避免。”
他跟随梁和兴多年,显然已经明白了梁和兴的意图。
用此举毁太子殿下的声名。
把所有的罪和恶都推到太子的身上。
然后自己在背后竭力做些措施以得人心。
甚至,可能从那些灾民中招兵买马,以图后事。
“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梁和兴黑着脸道,“阿绪,在太子的命令之下,这已是姑父能做到的最好的了。难道你要姑父抗旨不遵,满门抄斩吗?”
说完他顿了顿,眼睛盯着郑绪,慢慢道,“阿绪,你是不是也怀疑这道手谕的真实性?是,这的确不是太子殿下的手谕,这是,陛下的旨意。”
“相较太子的手谕,陛下的旨意,姑父更不能不从。他们父子相争,却要拿我江南的百姓祭旗,阿绪,你放心,姑父不可能不为我们百姓打算的,只是,我们总不能反了。”
后面两个字很轻,轻到听不见。
但郑绪却看懂了。
*****
阮觅和顾柔出来之后并没有被带去梁和兴的营帐。
她们被请上了一个马车。
直接驶向了陵江府城的方向。
马车停下,有侍卫拉开了马车帘,阮觅没有理会顾柔,直接就跳下了马车。
已经到了陵江城城门之下。
前面有很多人。
这边是骑在马上的梁和兴和郑绪,不远处则是一样骑在马上的纪云。
对面则是密压压的灾民。
领头的除了韩城,竟然还有史知府等人。
梁和兴正用着沉痛的声音和对面的灾民说着太子殿下的手谕。
比这一早和他们说时还要沉痛,还要感慨激昂和有感染力。
他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们江南不幸,遭此大劫,数万的百姓痛失家园,流离失所,饥寒交迫,无以果腹,奈何朝廷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有心无力。”
“不曾想,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近日来长公主带太医来我陵江城,说发现灾民中已经瘟疫横行,急报朝廷。太子殿下忧瘟疫蔓延,遂下手谕于本督,命本督协同陵江府衙,安排所有灾民入城,封锁城门,只许进,不许出。”
灾民哗然。
梁和兴回头,命士兵道,“贴拓印下来的太子手谕于城门下,供众人朗阅。”
灾民中已经一片乱哄哄。
惊恐不安慌乱,有人在惊叫“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韩城举起了手,后面的灾民总算是慢慢平息下来。
他这才看向梁和兴,道:“不知都督是何意?”
梁和兴看着韩城很是满意。
他已经命史知府跟他交流过。
现在不过都是在做戏而已。
此人在灾民中威信甚高。
收服他,想来将来也必然会是自己的一把好刀。
他看着韩城,慢慢道:“太子殿下的命令,本督不得不从,但就这样放弃这十数万的灾民,”
说到这里他顿住,抬头看向后面密密麻麻的百姓,老泪纵横,道,“就这样放弃这十数万的灾民,于本督来说,却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所以本督定会与我们所有的灾民,陵江城所有的百姓共存亡。”
“从今日起,就还请韩首领听从史知府的命令,带领灾民们入城但请大家放心,本督已经和史知府细细的商议过,会在城中给大家安排好住处,每日亦定会提供粮食药物。”
“我们江南富庶,过去数十年来,都是我大周赋税最多的区域,虽则今年遭灾,朝廷困于战乱,非常时期,一时顾不上我们,但我们却不能自己放弃自己,我们江南所有的百姓,定能共度时艰,挺过这一难关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纪云,道,“大家可能已经知道,纪小将军已经带来了一万石的粮食和三车的药材,这些都会”
“这些粮食和药材都是都督筹集的吗?”
纪云突然高声打断他的话,冷声嘲讽道,“这些粮食和药材都是太子殿下命人筹集,命末将送来陵江府城赈灾的,和都督有何干系?都督带了大军前来,除了强抢我们的赈灾粮食作为你们的军粮之外,还做了什么?”
梁和兴一愣。
随即大怒,这纪家小子,简直不识抬举!
竟敢跟自己虚与委蛇,然后阵前反口!
他忍着怒气,对下面的人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看向纪云,叹了口气道:“纪云,太子殿下手谕,驱所有灾民入城,陵江府衙自筹物资。你这些粮食和药材,虽则都是在我江南筹集的,但太子殿下已下令,暂存封所有物资,以应对接下来北疆可能和北鹘的战事”
“梁和兴!”
梁和兴的话音未落,就听到了一个喝声。
他还在怔愣和没有反应过来的震惊之中,就看到了数骑人马从官道上踏尘而来。
一阵马嘶声之后,那一队人马已经停在了纪云那一骑之侧。
☆、相见三
第86章相见三
梁和兴不知道那喝声是从谁的口中发出的。
他此时也顾不上了。
他看着那十数骑骏马来人, 最后目光便定在了坐在那领头一骑上的男子身上。
明明是一样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骑装,但却英俊得犹如石雕, 气势更是凛冽得让人心悸。
就算梁和兴不认识太子。
但此刻他的心还是急遽的坠了下去。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不是全部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他早在收到皇帝密旨的时候,来人就跟他说过, 太子殿下很可能会来江南。
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定要生擒了他,届时,有手谕在手, 人也在他手上,那锁城活坑十数万江南百姓的罪名他便是如何都洗不清了。
可是这江南明明是他的地盘, 竟然还是被他逃出来了。
而且还如此神速。
满打满算, 这已经是他从京城能到此处最快的时间了。
梁和兴惊怒交加, 那一瞬间,他脑中闪过很多应对之法。
例如立即让弓箭手射杀来人。
可是这样做, 那就是等同谋反了。
这些灾民尚未被完全收服, 所有的事情都还未准备妥当, 现在这么做, 风险实在太大了。
但伏地认输,只说是自己收到手谕,不得不遵从?
他不甘心。
不仅是不甘心,他心里也很清楚,哪怕他装傻认输,太子也定不会放过他的自己就可能再也翻不了身了。
“梁和兴, ”
梁和兴的手紧紧攥着缰绳,还在急剧煎熬和挣扎中,赵允煊已经先开口了。
他道,“你口口声声称是奉孤的手谕,不知是孤的什么手谕?孤怎么不记得曾给过你什么手谕!”
“你,你”
虽然梁和兴已猜到来人的身份,但听到对方亲口说出来,还是又一阵的慌乱震动。
赵允煊却不等梁和兴“你”出个所以然来,就继续冷冷斥道:“乱臣贼子,你为窃国,就矫传孤的手谕,趁国难当头之时,意欲借江南水患之际,以江南十数万受灾百姓的性命为筏,行谋反叛乱之事?”
梁和兴脑袋一“嗡”,手上也狠狠一拽,马“嘶”得一声长鸣。
话已至此,他知道赵允煊是再不肯给他活路了。
那也只能先杀后奏了。
他“大怒”,恶狠狠道:“大胆狂徒,竟敢冒称自己是太子殿下?!”
说完他就从自己袖中取出黄绢手谕,往空中一举,道,“太子殿下的手谕在此,东宫印鉴千真万确。本督遵从太子殿下手谕办事,如何是本督‘矫传太子殿下的手谕’,意图谋反叛乱?来人呢,还不将此大胆人”
“他就是太子殿下。”
可惜他的声音未落,就被一威严的女声喝下。
众人回头,就见不知何时一身着华丽骑装的女子已经骑着马停在了韩城还有史知府等人的前面。
竟是之前一直未曾出面的嘉宁长公主。
嘉宁长公主拽着缰绳,那马还仰着蹄,嘶叫了一声,显见得是刚从城门那边过来。
马骑停下,长公主就对着梁和兴冷哼一声,再扬声道:“他就是太子殿下。”
说完她又转头向赵允煊略行了一礼,道了一声“见过太子殿下”,就不再理会梁和兴,而是转身就对着身后密密麻麻的灾民,高声道,“众位父老乡亲,你们都是我们大周的子民,你们放心,朝廷不管再怎么艰难,也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子民。”
“梁和兴今日矫传太子手谕,在此妖言惑众,兴风作浪,根本目的不过就是想拿你们祭旗,即可用你们的性命毁了太子殿下的声名,又想让你们,让江南的百姓对太子殿下,对朝廷心生不满,做他谋反叛乱的工具!”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梁和兴一声高呼,然后举起手来,怒喝道,“来人哪,把对面这冒充太子殿下之人给我拿下。”
他的手举起来。
可是他想要孤注一掷的箭阵却没有射向赵允煊。
他身后的将士也没有冲上前去替他拿下赵允煊。
他大惊之下,转头对上的却是自己的内侄,也是他的得力爱将郑绪对他伸出的,寒光闪闪的剑。
架在了他的脖子之上。
他惊怒之后就是目眦俱裂,咬牙切齿道:“郑绪,你竟敢背叛我?我一手养大的狼崽子竟然反咬我一口吗?”
郑绪的牙关紧咬,眼睛通红。
显然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可是他的牙咬得很紧,但握着剑的手却很稳。
他道:“对不起,姑父,侄儿是你的侄子,但更是这大周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