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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她想嫁人 五叶昙 19383 字 2个月前

她是看出来,这位公主其实只是想表达一下,而不是想要听你说什么的。

然后沉默中她就听到长公主又道,“江南水患,我已经跟太子商量过,打算去江南主持赈灾。”

“我已经看过之前你整理给太子有关水灾时疫的资料,而且我早就听姨母说,你医术不错,精通药理,对各种时疫瘴气都多有研究你身边的那位蔡嬷嬷,更是出自岭南最擅医术和毒术的医药世家蔡家,若是有你随行,说不定会有大用。”

“你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江南吗?”

阮觅猛地抬头。

只是她还没把这事好好思量一下,更不及说什么,门口就传来有人沉声道:“不行。”

讨人嫌的声音,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人是谁。

赵允煊走近房间,脸沉的像是要滴水,连那装模作样装“重伤”的轮椅都没坐了,是走进房间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要挖墙角,还是好多情人那种,哈~

今天早更,不要问偶二更,二更是缘分~~

☆、答应

第66章答应

赵允煊黑着脸, 道:“姑母,我已经命人从军中抽调有丰富防治疫病经验的大夫, 也会命太医随行, 不要再打阿觅的主意。你应该知道,不少人都想要置阿觅于死地, 你带她去江南, 只会让你们的行程更添风险。”

嘉宁长公主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原来你知道有不少人想要她的命啊?”

她拨了拨茶,慢条斯理道, “你若是早知道,也不至于把人弄到看到你那嘴角就能垂下来好几寸。”

赵允煊&阮觅:

嘴角能垂下来几寸吗?

这还是个人, 是个美人吗?

阮觅愤愤的想。

不过她垂眼装死。

赵允煊也愤愤。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他也稳的住, 只充耳不闻那其中的意思。

他道:“姑母, 你此行自己也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

这一次水患严重,灾民甚众, 不久之后怕就会有匪盗横行。

而赈灾银两甚巨, 一向都是无数盗匪和官员口中的肥肉, 直接让长公主主持赈灾, 本就是断了不少人的财路。

嘉宁长公主神色淡然,道:“做什么事不危险?你做这储君之位难道不是危险重重?”

说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不才受了重伤吗?”

说完也不再理会他,而是看向阮觅,道, “这是你的事情,你应该也考虑的差不多了,你想去吗?”

阮觅抿了抿唇,道:“可以带玄凌一起吗?”

这回赵允煊脸上不是黑,简直是乌云罩顶了。

嘉宁长公主挑眉,道:“你刚刚没有听太子殿下说,很多人都欲置你和玄凌于死地吗?而且我们此行去江南本就危险重重。”

阮觅道:“公主殿下也说过,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有危险。不过为了不给公主增添麻烦,我和玄凌可以乔装一下身份。”

长公主摇了摇头,道:“如果只是你自己,乔装身份很容易,也很好处理。但若是你跟玄凌两人,你们同时在京中消失,而我身边还带了个孩子,有心人肯定能猜到,届时必然会有人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他的。”

阮觅皱了皱眉。

她并不是一定要带玄凌一起去。

只是觉得这对玄凌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而已慧极必伤,她也想让他见得多一些,磨一磨他太过凌厉和傲慢的性子。

她行了一礼,道:“是妾身考虑不周。公主殿下和太子殿下还有事情商议,且容妾身先行告退。”

你们自己先吵上一轮再说吧。

长公主点头,笑道:“嗯,你先下去吧。”

*****

阮觅给两人行了一礼就把小花厅让给了两人,从始至终没去看赵允煊一眼。

看也不用看,赵允煊从始至终也肯定都是黑着一张脸。

嘉宁长公主看着两人看着毫无互动却又暗潮涌动的相处轻笑了一声,待阮觅退下连影都没有了,才道:“你是真的很紧张她啊原本我还以为外面传的那些什么你有多么宠爱阿觅的谣言不过是你为了造势,迷惑众人,再拒绝陛下的赐婚而已。”

说完又摇了摇头,道,“不过我们大周皇室历来出情种,越冷情的越痴情,也没什么出奇的。”

她后面还有一句没说的是,越窝囊的越滥情。

这句太伤害她那个皇弟,就不说了。

赵允煊不搭理她这话,黑着脸半天,最后还是那句话,道:“此行太过危险。”

长公主收回原先随意的笑容,慢慢也正色起来。

她道:“允煊,对阮氏,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这里她说的是“阮氏”而不是“阿觅”。

赵允煊轻抿了唇,道:“我会立她为太子妃。”

长公主带了些淡淡嘲讽道:“你知道,你父皇他不可能册封她为太子妃的,恐怕等他从这一堆事情中缓过来,一转身就会给你赐下个正妃,几个良娣良媛下来,你怕是连个拒绝的理由都没有或许他甚至提都不跟你提,直接就下几道赐婚圣旨下来。”

赵允煊面色绷紧。

他当然知道这事他那父皇现在还真能做出来。

“就算你和陛下闹翻,强硬的拒绝了赐婚你是这么打算的吧?”

“但你也当知道,过刚易折,这不仅对你不好,对阿觅她也一样不利。她的出身就是硬伤,古往今来,后宫都是朝堂的缩影,你还尚未恢复身份,就已经有人盯着你后宫的位置,到现在,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蠢蠢欲动了。”

“大臣们,他们是不会允许一个商户女后宫独宠,甚至坐上皇后的位置的。”

这就是现实。

赵允煊双唇紧抿。

这些都是他自己行事留下来的后患。

若是当初他娶她之时考虑周全,替她重新安排一个身份,就不会有现在这些问题。

是他没有替她考虑那么多。

或者说,彼时他心底也的确没有想过将来会立她为太子妃,为后。

“我会处理的。”

他道。

如果他连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连想给他们的位置都给不了,那着个帝位他坐上去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傀儡和奴隶而已。

犹如他的父皇。

“我其实是相信你能做到的。”

长公主叹了口气,道,“只是那并不是阿觅想要的。”

“允煊,相信我,这对你们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帮助,她可能会感动,可能会愧疚,但更会窒息人又不是东西,你抓得太紧,不是你牢牢抓住了,只会让人窒息到死。”

长公主看他紧绷得面色,摇了摇头,道,“我打算让她以我的弟子或者义女的身份跟着我去江南,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看她的造化了。不过,回来之后,想来再也没有人能以她的身份不够,说她不堪太子妃或者皇后位了。”

“至于京城这边,想来你也应该能安排好的。”

说完她又笑道,“这也不只是为了你。我这一世都无子无女,多少人想把女儿嫁给你为后,我这也算是捞到了现成的便宜。”

说完顿了顿,收了笑容,正了神色慢慢道,“而且,我观察了她三年,也只有她,有这样的心性和地位,继承我的衣钵,或者至少能把我想要做的事情继续下去我总不能指望明月或者明珠吧?”

她在大周的地位从来都不只是靠帝王的恩宠。

或许在她幼时是,但等她暗中接手禁卫军暗部,明里成为夏皇后一手创立的京都药学山长之后,就再不是了。

虽然现在的禁卫军暗部早在明绪帝传给先皇时早就已经支离破碎,实力大不如前了。

赵允煊的手捏成拳,默了好半晌,才终于道:“谢姑母。”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他,为阿觅,就算他心里再不肯,再不舍,却也知道好歹。

*****

长公主走后,赵允煊去了阮觅的书房。

她正坐在矮几前翻看着江南的地方志,看到他进来就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看他的脸色,她就知道他应该是妥协了。

他走到她前面,低头看她。

她坐得笔直,纤细娇弱,此时正仰着头看他,脖颈修长,眉眼美得让人心烦意乱。

明明她纤细得他一只手都能掐住,可他却不能让她的眼神为他停留上半分以前有停留过,可他却没能好好抓住,让她移走了。

他默了好半晌,才道:“为何想要去江南?”

长公主说是为了让她有足够的分量坐他的皇后。

可是他却知道她不是为了这个若她真是为了这个他酸涩的想,那他真是死了也甘愿了。

阮觅放下手上的书,仔细看了看他面上打结的表情,心里有些快感,但还是把得意给敛了,看着他认真道:“殿下,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事,想要做的事,就像殿下喜欢征战沙场,喜欢那些让人头疼的政事殿下说起那些事的时候,是格外投入和有魄力的。”

“妾身不像殿下那样胸怀天下,但却也有自己的喜好,这喜好算不得是什么大志向,但却肯定不是坐在殿下的后院,每日里担心着陛下什么时候会给殿下赐婚,担心着殿下会不会为了大局另娶她人,然后日日算计着如何维持自己和玄凌在殿下后院和心中的地位。”

赵允煊瞅了她一眼,心里又酸又涩地想,你会算计着维持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吗?

你不是心心念念的就想离开吗?

不过不等他说什么,就又听到她道,“殿下,我一直在调整着自己的心态,也试着调整自己的喜好去配合殿下的生活,既是自己喜欢做的,能做的,又不和现在的身份和生活相冲突。江南一行,我想对我将来适应殿下的生活也会受益良多的。”

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样子脑子里就蹦出来这么一句。

可是明明知道她这应该是哄他的,可是他原先紧绷的情绪还是慢慢松了一些下来,心也软了下来。

理智上他知道她们说的都对。

可情感上他却怕她借江南之行想要逃离他。

她还在目光晶亮的看着自己,眸中是清亮的光芒,是他喜欢的人,喜欢的眼睛,但却又看得人心中发堵,口中发涩。

他转开眼看到桌上的茶杯,坐下,伸手就直接取了茶杯一口而尽。

阮觅:

“殿下,那是我的杯子!”

她恼怒道。

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讲究?他在军营里是不是日日都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嫉妒

第67章嫉妒

赵允煊听到她的话垂眼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

明明是茶香, 但隐约中却又有了她口脂中特有的馨香,还有她的馨甜

他的大拇指慢慢摩了摩那杯沿, 阮觅原先还恼怒着, 看到他这动作脸上却是腾一下烧了起来。

她别开眼,心里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色胚子”。

可是她才别开眼, 他的手却已经从杯沿移到了她耳侧, 但就在发怒之前他却已经移开,不过是轻触一下而已。

他道:“好,觅觅。我试着去相信你一次。”

阮觅的面色僵硬了一下。

原先的异样褪去, 神思又转回到了他们所谈的事情上。

不管怎么样,先离开再说吧。

她转过了头, 看向桌上的地方志, 轻吸了口气, 道:“不过我还从来没去过江南,没想到第一次去会是这种情形下, 希望那里的情况现在还不是那么糟糕。”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 看着她面上的神色转换, 像是一寸一寸的审视般。

阮觅很不喜欢他这样的目光。

好像被剥开了看一般就好像他现在对他的感情, 总让她有一种无处容身的感觉。

她稳了稳心神,约莫是为了缓解一下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就状似随意地笑道,“殿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外祖母是闽南山族的人,他们族对女子没有那么多要求, 虽然我生母早逝,但我小时候身边还是有很多生母留下的婆子和丫鬟,再加上商家规矩也没那么多,所以我性格还是受了很大影响的。”

“我自小就喜欢到处疯跑,稍大些也是一心一意想要无拘无束,云游天下才好你知道那时我为何肯嫁给你吗?因为我觉得你只是一个侯府庶子,有名无实,功夫好还胸无大志,好好的京城不呆,也不知道你来福州干什么嫁给这样的人,不是好像正符合我的要求吗?”

谁知道是跳进了一个死坑还是跳不出来的那种啊?

赵允煊慢慢听着她说。

听得心跳又不是滋味。

因为他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那时的她可不就是那个样子阳光下笑吟吟的满身都像是闪着磷光。

他的心一向都是荒芜一片,死水一潭。

这样的人,他当然想要占为己有。

可她不喜欢他。

她喜欢的那个他是个假的虚壳。

然后他又想到了梁衡。

那样的梁衡不是更符合她的要求?

她以前不就跟他祖母说过,她跟梁衡志趣相投吗?

不过听到了最后面他脸上却又露出了些许古怪的神色。

他道:“所以,你是想找个陪你玩的,侍卫吗?”

阮觅笑了出来,道:“你这么说,好像是的。”

赵允煊:

他又有些后悔答应自己姑母了。

她这样的性子,再跟着姑母那样的一段时间,会变成什么样?

就好像一只鲜亮活泼的鸟儿,你放了她到林子里,她还肯回到你身边吗?

“不过我要去江南这事还要好好跟玄凌解释一下,我还从来没有和他分开过。”

在赵允煊的沉默和纠结中,她又岔开话题道,“我知道殿下很忙,但这段时间还请殿下尽量多抽些时间陪一陪他吧。”

赵允煊“嗯”了声,道:“我会的。”

他很烦躁。

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

过了两日赵允煊就坐着软轿入宫见了皇帝。

进入乾元宫之时他没有坐轮椅,也不需要人搀扶,是走着进去的。

皇帝正躺在床上听温淑妃弹琴。

太医说了,皇帝是忧思操劳过甚,每日里早晚各听上小半个时辰的琴声有利于他放松心情,缓清病情。

温淑妃正愁皇帝这段时间冷落了她。

正好她琴艺甚佳,于是便趁机直接搬进了乾元宫,日日给皇帝弹琴,皇帝总算是又恢复了对她的宠爱。

赵允煊进来,温淑妃就停了下来,在皇帝的示意下,扶了他坐起,靠在了软垫上。

皇帝召见赵允煊原本是想质问他政事的他当然是已经从别人那里听了一耳朵了。

心里对他将政事不当一回事的处理很是不满和恼怒他都气晕过去了,他怎么能不当一回事呢?

可是当他看到赵允煊穿着绛红色暗纹锦衣,英姿挺拔,面色甚佳的走进来之时,重点一下子就偏了。

他盯着赵允煊,声音都带着冷气道:“你的伤倒是好得挺快!”

之前还躺在床上好像要死了,这册封了太子立马就能走了!

什么重伤,之前又说什么余毒未清,不能动武,怕都是骗他的吧?!

这个居心叵测的逆子!

他刚想到这余毒未清,那边赵允煊就已经给他行了礼,道:“是的,父皇,儿臣身上的余毒也已经清了,所以伤势已经无大碍了。”

皇帝一愣,随即愈发的怒火攻心,连着咳了好一阵。

温淑妃忙给他顺气,一边顺气一边就柔声劝道:“陛下,太医说了您不能太过激动的,您快别动气。”

皇帝咳完又喘息了一会儿,道:“哦,你之前那余毒不是连元陵大师都没有办法,这会子怎么又清了?”

赵允煊道:“其实之前元陵大师并非全无办法,儿臣自己就能将毒全部逼出来,只是却不能凭空逼出来,必须有人心甘情愿做受体,将毒用血引之法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但只要对方稍有不情愿,此法就可能引起反啮,所以儿臣也不敢轻易尝试。”

皇帝怔住。

但他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什么逼出来,什么血引之法,什么心甘情愿做受体,还能再胡说些吗?!

所以他怔完之后就冷笑道:“是吗,那你现在就是已经用了此法?那你是将毒转到了何人身上?”

“阮氏。”

赵允煊道,“儿臣将毒转到了阮氏身上。”

皇帝瞪着他,反应了一瞬,突然就想破口大骂。

他不信,他当然不信!

什么中毒,很可能都是假的!

分明就是他的伎俩!

然后现在自己病倒了,他被册封为太子了,就可以痊愈了!

还说什么把毒转到了阮氏身上,怕是分明已经猜到自己很可能会给他赐婚,所以就说把毒转到阮氏身上,这样他既能“痊愈”,又可以动之以情的拒绝自己的赐婚!

皇帝气得就快绝倒之间,赵允煊还在继续说。

他道,“原本这余毒在儿臣身上并无大碍,只不过是影响儿臣不能动武而已,也算不得什么。只是父皇突然病倒,国事繁多,不可久旷,阮氏担心儿臣的身体不能承担,这才提出替儿臣解毒。”

皇帝好半天才控制住自己的心跳和发颤的牙床,憋着满腹的怒气道问道:“那现在阮氏如何了?”

赵允煊面色沉重,道:“阮氏身体不比儿臣,那些毒对她的身体影响比对儿臣严重过数倍,儿臣已经安置了她在庄子中静养,或许调养上一年半载才能好些。”

“那既然如此,阮氏也无法再照顾你了。”

皇帝僵着脸,咬着牙冷飕飕道,“你年纪已经不小,身边也不能缺人。正好,朕之前就已经替你择了几家闺秀,回头朕就召了钦天监,算了日子,你就早日完婚吧。”

赵允煊听言脸色一下子难看了下来。

他道:“父皇,此事怕是不妥。”

“儿臣的原配妻子才刚刚为了替儿臣解毒病重在床,儿臣如何能在这种时候做这等背信弃义,令人寒心之事,停妻另娶她人?如此儿臣还有何面目面对列祖列宗,有何面目另朝中众大臣对儿臣信服?”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还有,这和列祖列宗,和朝中大臣有什么关系?

这个逆子!

皇帝手上要是有什么,真想一下子砸他脸上。

但赵允煊却好像完全看不到他的脸色。

这还没完呢。

然后皇帝就听到赵允煊继续道,“而且父皇不是又想将温家的长女赐婚给儿臣吧?”

“父皇恐怕还有所不知,温家的大姑娘已经和四弟互许终身,珠胎暗结虽说都是皇家的血脉,但就这么赐给儿臣为太子妃,混淆儿子的子嗣血脉,怕是有所不妥。”

“你,你胡说什么!”

皇帝一阵呆滞中,温淑妃就已经先尖叫了出来。

她已经顾不上皇帝是不是给气傻了,冲着赵允煊就道,“太子殿下,就算你不喜温家的婚事,也不能如此信口开河,污蔑一闺中女儿的清誉,你这样,岂不是在逼惠儿去死?”

说完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眼泪刷刷就滚了下来,转头对皇帝哭诉道,“陛下,陛下,你不能让太子殿下就这么糟践炜儿和臣妾的娘家啊。”

皇帝先还是瞪着赵允煊,听到温淑妃的哭诉,僵硬的转头看向温淑妃,但他张了张口,嘴唇抖了半天,结果却是一句话没说出来,喷了一口血出来,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陛下,陛下!”

温淑妃魂都吓得飞了过去,尖叫道,“太医,快叫太医,陛下被太子殿下忤逆顶撞,气晕过去了。”

赵允煊冷笑,道:“还请淑妃娘娘慎言,父皇明明不是被你们温家人的蓄意欺瞒,各种谋算蒙蔽给气得吐血晕过去的吗?”

“话说回来,淑妃娘娘和温家一面让温大姑娘勾-引了四弟,怀了四弟的孩子,一面又蛊惑父皇,让父皇将已有身孕的温大姑娘赐婚于孤,为孤的太子妃,同时还又求父皇将西北督府都督魏家的长女赐婚给四弟你们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祸乱孤的子嗣吗?若是温大姑娘真为孤的太子妃,诞下的孩子是男孩的话,那可是孤的嫡长子,你们温家可真是其心可诛。”

“不仅如此,你们做出这等谋逆欺君之事,将父皇气倒,竟还想将忤逆父皇的罪名强按到孤身上,温淑妃娘娘可是想做第二个岑太后,温家是不是想做第二个岑家?”

温淑妃:

她简直要疯了。

不,她简直就要跟皇帝一样晕厥过去。

她知道侄女有了自己儿子的骨肉之后,根本就没想过要把侄女再赐婚给赵允煊!

皇帝要赐婚的闺秀也不是自己侄女!

但现在被赵允煊这么一句一句逼着,哪里还能说得清?

又有前事在,谁还会相信她?

这事传出去,他们温家还要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这个赵允煊,怎么如此阴险狡诈!

这个人还是个人吗?!

☆、清誉

第68章清誉

温家庄子。

“姑娘, 该喝药了。”

小丫鬟端来了一碗绛褐色的汤药,对靠坐在软塌上的温雅恵小心翼翼道。

温雅恵看了一眼那碗药。

大夫说那是安胎药, 说她心思过重, 忧思过甚,最好每天早晚都要喝上一碗, 否则胎儿怕是要保不住。

药是刚熬出来的, 上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和冲鼻的味道。

她道:“先放桌上吧。”

说完低下头,手轻轻的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这是她的孩子。

本该是她的长子或者长女,尊贵骄傲的身份可现在, 怕是只能偷偷摸摸的生下了,更不知道将来他或者她的命运会如何。

想到这里, 一滴眼泪又忍不住滑了下来。

她自小养在祖母温老夫人的膝下, 受祖母的教养, 祖父的亲自教导,在家中一直备受重视。

姑母淑妃娘娘也对她疼爱有加彼时她是内定的表哥的皇子妃, 甚至期望是将来的太子妃, 皇后。

谁知道后来竟然出了顾云暄的岔子。

不过, 她以为和顾云暄, 不,赵允煊的婚事不成,自己有了表哥的骨肉,以家中对自己的重视,和姑母对自己的疼爱,他们一定还是会让自己嫁给表哥或者至少是一个侧妃吧。

可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送到了庄子上。

自那之后, 对外面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

“姑娘,这药凉了药效就不好了,姑娘还是趁热喝吧。”

小丫鬟见她迟迟不肯动,柔声劝道。

又道,“姑娘不要想太多了,大夫也说了,要姑娘好好安下心来,这才对姑娘对孩子好。姑娘放心,有什么事还有老太爷,老夫人呢,他们定会护着姑娘,替姑娘安排好的。”

温雅恵“嗯”了一声,苦笑了一下,伸手就把桌上的药碗端了,正准备一口饮尽,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道:“那药不必再喝了。”

她手上一抖,差点把药都给洒了。

是祖母。

她再顾不上喝什么药,忙放下了药碗,就站起了身,对着来人行礼唤道:“祖母。”

声音有些胆怯,还有一些压着的激动和委屈。

温老夫人上前了一步,一把搂过了她,落泪道:“我的恵姐儿。”

“祖母”

见祖母并没有怪自己,仍是疼爱自己,温雅恵再忍不住,眼泪也刷刷滚下来,哽咽唤道,“祖母。”

温老夫人挥了挥手,命屋中小丫鬟和跟着她的婆子都一起退了下去。

跟着她的婆子退出去之前,还在桌上又放了一碗汤药。

温雅恵看见,不由得向那碗药看过去。

怔怔了半晌,紧接着心中就是一跳。

她并不蠢。

祖母突然出现,还特地带了一碗药

看到孙女盯着桌上的药碗,温老夫人并没有作何解释,而是突道:“恵姐儿,陛下病重,二皇子已经被立为太子,执掌朝政,替陛下监国了。”

温雅恵一愣。

心神果然从那碗药上被移开,听到祖母的话,一时又有些怔惘。

二皇子,太子,监国

那个人和她并不是全无关系。

她差点赐婚给他,成为他的嫡妻。

也就是他的太子妃。

如果那时不是家中和她都自视甚高,觉得他一个已有原配的武将配不上自己,定要在背后放出那些谣言,想要逼得他放弃那个阮氏,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嫁给他了

对比现在自己的处境,说不酸涩是不可能的。

不过,她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苦笑了一下。

她又不是毫无自知之明。

那个阮氏生得绝色还有手腕,又有一个那样聪敏的儿子,深得他的宠爱,她要凭什么去跟她争宠?

温家吗?

可温家和他只有仇。

所以,就算她嫁给他,又能落得什么好?

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

温老夫人看她低着头不出声,想到接着要说出来的话不由得也是心痛如绞。

这毕竟是自己膝下教养长大的孙女。

可是想到现在满京城的流言,想到她给温家带来的羞辱和祸事哪怕温家没有像岑家那样被抄家流放,但对一个百年文官世家来说,清誉被毁,也不亚于是灭顶之灾了。

这件事不解决,温家还有何面目再在朝中为官,甚至温家人还有何面目再在这京城立足?

百年世家,不能因为一个女儿毁于一旦。

她的心又狠了下来。

她看着她,道:“恵姐儿,昨日陛下召了太子入宫。”

“陛下原本是想给太子赐婚的,可是还未等陛下说出赐谁,他便直接拒绝了,说你和四皇子私下苟-且,珠胎暗结,现在陛下竟然想将有了四皇子子嗣的你赐婚给他,要他如何能受?”

温雅恵猛地抬头,仿似全身的血都一下子冲到头上,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祖母。

温老夫人看孙女羞愤震惊的样子心里也在滴血。

更是将赵允煊恨出了个洞来。

她眼中又淌下泪来,道,“陛下被太子气得吐血晕倒,当时你姑母就在旁边,她斥责太子明知陛下身体不好,还要忤逆刺激陛下,将陛下气得吐血晕倒。你道太子说什么?”

她顿了一下,咬牙切齿道,“太子说是我们温家欺君罔上,蒙蔽陛下,想要把已有身孕的你塞给他,祸乱他的子嗣,意欲谋逆,其心可诛!恵姐儿”

温雅恵先时是所有的血都涌到头上。

但此刻却又仿似身上所有的血都已经被抽走,全身寒得发抖。

她喃喃道:“祖母”

“恵姐儿,”

温老夫人泪如雨下,道,“我们温家百年世家,清誉不能因此毁于一旦。恵姐儿”

“祖母,”

温雅恵低头看自己小腹,轻声道,“所以我的孩子不能留了,是吗?”

她的眼泪流下来。

虽然这不是个受欢迎的孩子,但毕竟是她的骨肉。

“恵姐儿,”

温老夫人搂住她,哽咽道,“流言猛于虎,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当知道,只是打掉孩子,也是于事无补的这世上的人从来都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人,更何况那位是太子殿下,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捧高踩低,不管事情是不是真的,都只会把你,把我们温家往死里作践,去讨好那位的。”

温雅恵的面色惨白,抬眼定定的看着自己祖母。

眼睛空洞的渗人。

“所以,我该当如何呢?”

“祖母要让我如何呢?”

她轻声道。

温老夫人被她的眼神盯得瘆得慌。

又是瘆得慌又是心疼。

可她也只能狠下心来继续道,“恵姐儿,于今之际,我们也只能破釜沉舟,你先打掉孩子,然后养上一两日,就去二皇子府门前,自刎以死自证清白,如此,我们才有可能扳回这一局,挽回你的清誉,挽回我们温家的百年清誉。”

说完她摸了摸孙女雪一样的面色,伸手将她拉入了怀中,搂着她僵直冰冷的身体,伤心大哭道,“恵姐儿,我的好孩子,祖母知道这样委屈了你,祖母的心也像是在被刀一片片的割着。”

“可是你祖父说的对,除此一法,已经再无别的法子可以挽回我们温家的清誉好孩子,你放心,将来你表哥,你姑母,还有你祖父他们必定会帮你报了这个死仇的。”

“可是祖母,我的确怀了身孕。”

温雅恵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钻出来,空洞没有一丝人气,道,“你们当二皇子,不,太子他是傻的吗?就算我打了胎,可只要寻有经验的产婆或者太医一看,就知道我是不是还有什么清誉了。”

“人死为大。”

温老夫人不哭了,声音冰冷道,“恵姐儿你放心,人心都是偏向弱者的。只要你死了,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那世人都只会记得是太子他因为厌恶你姑母,厌恶四皇子,不愿接受陛下的赐婚,就不惜毁了你的清誉,活生生将你逼死的。”

温雅恵从她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那个怀抱,她曾经觉得温暖无比。

可现在,却只觉得被箍得喘不过气来,好像随时都要被箍死般。

她抚着自己的肚子,再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药。

黑乎乎的。

果然比另一碗安胎药要狰狞多了。

她道:“表哥呢,祖母,这孩子,不仅是我的孩子,也是表哥的孩子,也是皇家的血脉表哥她怎么说?”

是,她是一时糊涂从了他。

可是,若不是他主动,她也不会去投怀送抱的。

温老夫人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

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如何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她看着她的侧影,道:“恵姐儿,你表哥他当然想留下孩子,想要娶你当初是他跪在你姑母面前求你姑母,想要娶你为四皇子妃的,可是现如今的局势恵姐儿,有一些事情祖母从未告诉过你。”

温雅恵转头看她。

明明屋子里除了她们再无他人,但温老夫人顿了顿,还是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道,“当年,先后娘娘的死,还有明和宫大火,其实并非是岑家人所为或许有些关系,但和你姑母也是脱不开关系的。此事,你祖父和你姑母都已经怀疑,太子殿下他怕也是知道些端倪的。”

温雅恵就跟见了鬼似的看着温老夫人。

本来以为心都死了,除了一个冷字再没其他知觉,但此时她才知道,这深渊,你以为已经到了最低,其实还有更可怕的。

温老夫人道,“所以,恵姐儿,你不要怪你姑母,也不要怪你表哥,他们也是踩在悬崖上,稍一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你表哥的婚事,你姑母也不能,不敢做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会努力有二更,23:00

☆、依靠

第69章依靠

温雅恵瘫坐在软榻上。

她觉得这一切都跟做梦似的。

她是内阁次辅的嫡长孙女, 当今陛下最爱重的温淑妃娘娘的侄女。

家族以太子妃标准培养出来的内定的四皇子妃。

那时是京城最受追捧的第一美人,第一才女。

可是一转眼, 她被那时还只是一个西宁侯的太子殿下拒婚。

然后要被家族作为弃子远嫁给边关不知道什么样的粗蛮武将。

她不甘心, 不愿远嫁给一个陌生人。

所以就和四皇子有了苟且。

本来以为哪怕不能成为正妃也至少能是一个侧妃可是最后却被打发到了庄子上度日如年。

这还不够。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那个光鲜亮丽的家族内里竟是如此不堪。

而现在,家族准备让她, 和她的孩子去血祭, 去继续粉刷那层光亮的外衣。

她的孩子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

原本不管怎么样,她都还是期待他的。

可现在,她知道, 自己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他了。

她终于站起了身,走到了桌前, 伸手去端那碗汤药。

死就死吧。

是她对不起他, 不配为母。

一起都死了, 来世再作母子吧。

她这样想着,可是手颤颤巍巍的, 几乎端不住那碗药。

她咬着牙定着手, 总算将药碗端了起来。

“砰”得一声, 可那药碗刚到嘴边就突然炸裂了开来。

碎片, 汤药洒了一地,也泼了温雅恵的一声。

温雅恵受到惊吓,一下子又跌坐到了软榻上。

“恵姐儿!”

温老夫人厉声道。

她以为是温雅恵摔了药碗,高声唤了一声,就转头对着门外道,“容娘, 再端一碗”

可是她话音未落,就对着门口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般,脸上因为震惊一阵的抽搐。

“再端一碗什么?”

来人声音冷厉,道,“再端一碗落胎药吗?温老夫人,你,你们温家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公主,公主殿下”

温老夫人哆嗦着,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

来人正是当今圣上的长姐嘉宁长公主。

她身后还跟着先皇的一位老太妃,衣老太妃。

嘉宁长公主冷冷道:“先是蛊惑陛下,想要将怀有四皇子骨肉的温大姑娘嫁给太子,被太子识破之后,就要逼温大姑娘打掉皇嗣,自刎于太子府前,以污蔑太子,说是太子污了她的清白,坏太子名声原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百年文官世家吗?本宫今日还真是见识了!”

温老夫人一时因极度惊恐瘫倒在了地上,但她到底也非寻常人,迅速反应了过来,立即就爬起了身,跪在了来人面前,涕泪横流,状若又惊又恐道:“公主,公主殿下,绝无此事啊公主殿下,老身,不,我们温家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实在是”

她满脸羞愧,道,“实在是家门不幸,是老身的孙女行事不端她和四皇子殿下本就青梅竹马,几个月前又因被二皇子,不,太子殿下拒婚一事一时大受打击,做了错事”

“公主殿下,太子殿下身份未恢复,为西宁侯时就不喜老身的孙女,不惜顶撞陛下也要拒绝赐婚,我们温家早就死了这条心,哪里还会痴心妄想以为太子殿下还会肯娶我家孙女?”

“实在是家门不幸,陛下又意欲为四皇子赐婚,我们不想因为孙女影响了四皇子殿下,老身这才命人煮了落胎药,欲落了孙女的胎儿公主殿下,老身此举,也是心如刀割”

“砰”得一脚,嘉宁长公主脾气火爆,虽然下边跪着的是堂堂从一品次辅夫人,她听得恶心至极,也忍不住直接一脚就踢了上去。

踢完之后她就不再管惊惧尖叫的温老夫人,而是转头看向了还瘫坐在软榻上的温雅恵。

温雅恵面色苍白且麻木。

或许今天受到的冲击和刺激太多,即使是嘉宁长公主和衣太妃的突然出现也没能让她有更多的反应。

只是刚刚长公主一脚将她祖母踢得倒在一旁,她才张了张口,但最后到底也没叫出声来,也还是钉坐在榻上,半点没动。

“你想喝了这落胎药,自刎于太子府门前吗?”

长公主看着她,眼中的悲悯之色一闪而过,淡淡问道。

温雅恵摇头。

她凄然的笑了一下,道:“太子殿下是何人?四岁的时候就能逃出宫去,领兵作战百战百胜,三年就能赢得战神之名,赢得天下将士的军心,恢复身份不足半年,就能执掌朝政,代陛下监国,这样的人,就我,自刎于他府门前,就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挽回温家的败局?”

“更何况,我和四皇子一事,有孕一事,知晓的人甚少,他如何能知道?他既能知道,能在御前揭发出来,想来我身边,姑母身边,温家里面,怕都安插了人,我的行踪,温家人的行踪,尽在其掌握之中,又岂能被那样粗糙的陷害得逞?你看,你们现在不就过来了吗?”

也只有她祖母他们,身在局中,看不清而已。

或者,他们不是看不清,而只是在作垂死挣扎罢了。

“我只是,不想再活了而已。”

“倒是不蠢。”

嘉宁长公主冷笑,道,“既如此,当初又何必委身于四皇子。你和他一起长大,难道还不清楚他的性子吗?”

温雅恵又是惨笑。

是啊,她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

只是,彼时的她,也被蒙了心而已。

嘉宁长公主见不得她这个样子。

她最厌女子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她不欲再跟她多说,道:“我会命人送你去四皇子府,以后你就是四皇子的妾侍,以后是好是差,便全看你自己的了就算是你想死,也就死在四皇子府上吧。”

温雅恵的眼睛一亮。

她喃喃道:“公主”

可是嘉宁长公主却是转身就离开了。

长公主离开,却有两位宫人上来前来,对温雅恵恭声道:“夫人请吧。”

此时她的贴身侍女阿碧也悄无声息的走上了前来扶她起身,低声劝道:“姑娘,我们走吧。”

温雅恵在阿碧的搀扶下起了身。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下了步子,转回头看向倒在地上,面色白得像鬼,眼神满是恐惧和怨恨的祖母温老夫人。

她向着温老夫人行了一礼,道:“祖母,以后,您就当孙女死了吧。”

她的心,刚刚也的确是犹如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温老夫人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了“啊啊”的哑声,可是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不是说不出话来,而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势已去,就是她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挽回现在的局面。

*****

不久之后,京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太子殿下的那位夫人,竟然将太子殿下身上的余毒都转到了她自己身上。

中毒之后就被太子送到了庄子上调养。

众人都赞着这位夫人高义,也有不在少数的嘴上赞着,心里却又是狂喜又是可惜。

这其中又以南阳侯府的侯夫人曾氏和嫡女顾柔为最。

狂喜的是听说她中了这毒之后大半的时间都在昏迷,要长期住在庄子上静养,自然再不能霸着太子殿下身边的位置。

太子殿下总归是个男人,身边早晚要有女人的。

可惜的是她怎么就不直接死了呢?

不过阮家却是受了惊吓。

这要是孙女死了,虽说还有曾外孙玄凌在,可到底隔了一层。

且若是孙女死了,将来别的女人嫁去东宫,谁能容得下玄凌这个原配的嫡长子?

将来曾外孙能不能活得下来还是一说。

阮老太爷和阮老夫人都十分忧心。

阮家人得了太子的恩准之后,阮老太爷和阮老夫人就亲自上庄子上探望了阮觅。

阮觅卧在床榻上。

长榻前是几层帷幔,阮老太太坐在床前,阮老太爷则坐在了帷幔外。

屋子里除了阮觅的贴身丫鬟冬青,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

阮老太太垂泪,握着阮觅的手道:“你这傻孩子,就算要帮太子殿下解毒,那么多忠心耿耿的下人,谁不行,何苦一定要自己亲自却解呢?虽说这是你的一片心,可是你现在这样,这要是万一有什么事,可要小皇孙,要我们阮家以后怎么办?能依靠谁去?”

阮觅细声细语道:“祖母不必太过忧心了。殿下他不是没有良心的人,就算我去了,殿下以后也一定会好好抚养玄凌,善待阮家的。”

☆、没脸

第70章没脸

阮老太太一滞。

这话要她怎么接?

说太子殿下他没有良心, 你要是一死,人走茶凉, 男人从来都是只见新人笑, 哪管旧人哭,更何况你都死了?

“你这傻孩子, ”

阮老太太心中悲痛, 想搂了阮觅嚎啕大哭,可是阮觅中了毒,已经这么虚弱了, 自然经不得她又搂又抱又嚎又哭表达自己的悲痛和对孙女的疼爱之情的刚刚进来之前,侍女还特地叮嘱过他们, 让他们切勿说什么话惹了阮觅伤心或者动情绪, 否则毒气蔓延, 只会令得她的情况更差。

所以阮老太太来来回回就只能说着“傻孩子”,然后强忍着泪, 斟酌了一下用词, 小心道, “娘娘啊, 祖母自然知道太子殿下是好的,也是极疼你和小皇孙的,可是娘娘,男人自来粗心更何况殿下他日理万机,朝堂上的事都已经够他忙的,又哪还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在内院上?”

阮觅斜靠着歪着脑袋看她。

虽然面色苍白憔悴, 小脸瘦得只剩下一点点,但眼神却是温柔又清澈。

这么一副样子和眼神下,阮老太太后面的话就一时有些说不下去。

可是她好不容易才能来看她一次,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说不定再见都是拜灵了,再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心里疼痛得很,但还是忍着痛,握着阮觅的手,道,“好孩子,你在祖母身边长大,外人不知,总说你调皮,脾气大,但祖母却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心思纯净,心地良善的好孩子。”

“可是你心地良善,世人却不尽是如此权势钱财本就动人心,更何况是皇家?”

“娘娘,小皇孙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子,身份非同寻常,又深得殿下的喜爱,将来就是太子殿下的继承人娘娘啊,殿下以后会有太子妃,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她放低了声音,道,“将来若是太子殿下登上大位,小皇孙就是最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可是殿下他将来定还会有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会有其他的孩子娘娘,将来谁能容得下小皇孙啊?”

阮觅听言脸上露出了“凄惶”的神色。

她叹了口气,细细道:“祖母,这样的话您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因为,就算如此,又能怎么样呢?我若是真的去了,定会好好求了殿下,好生照顾玄凌,不会让别人欺负了他去的。”

“娘娘”

阮老太太觉得自己孙女怎么中了毒,连脑子都傻了她这是中了太子殿下的情毒吧?!

她叹了口气,道,“娘娘,祖母知道有些话不该在这个时候跟娘娘说,但是为了娘娘,为了小皇孙,祖母也只能忍痛说了。”

阮觅好奇的看着她。

像是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阮老太太咬了咬牙,道,“娘娘,小皇孙还小,若娘娘去了,殿下必定会把小皇孙放到别人名下抚养的这天下,从来就不缺看起来贤良淑德,内里却如蛇蝎一般的女子的或者,她们本性也不坏,但权势之下,也会慢慢迷了本性。”

“不说别人,娘娘您就看看太子殿下,遭了多少磨难,起因还不都是因为先后娘娘没了?那岑太后,岑贵妃,温淑妃,哪个不是世人称道的贤后,贤妃”

那是因为他有一个那样的爹。

不过想到自己当初的那个梦赵允煊大概也是好不了多少的。

都是一样的货色。

“祖母,那您说要怎么办呢?”

阮觅蹙眉道。

阮老太太道:“娘娘,此事祖母已经和你祖父仔细商议了,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唯有一个,那就是送你妹妹玥姐儿入东宫,服侍太子殿下。”

她看到阮觅听到此处猛地变色,就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慈爱叹息道,“觅觅啊,你不要有抗拒心理,祖母和祖父都知道,你心里对你母亲和妹妹有隔阂,也不喜欢,不信任她们但祖母和祖父既然提出此事,自然是会替你和小皇孙考虑周全的。”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认真起来,道,“祖母知道,人都会有私心,泼天的富贵之下,你母亲和你妹妹也很难不动心,所以祖母和你祖父商议过,送玥姐儿到东宫服侍太子殿下,照顾小皇孙,但却会让她吃上一种药,让她七八年之内都不得有孕,等七八年之后,小皇孙也已经大了,有了自保能力,届时她要是有那个福分,就让她怀上一个傍身好了。”

“觅觅,太子殿下喜欢的是你,就算玥姐儿进得东宫来,肯定也是看你的情分,或者是为了照顾小皇孙。如此就算玥姐儿有私心,她也知道,在东宫,在太子身边,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小皇孙,所以必定会对他尽心尽力,不敢对他有半分不利的。”

“如此,你可能放心?”

阮觅约莫能猜到自己祖父祖母会有什么盘算这实在不是太难的事情。

但就是她也万万没想到,他们为了劝服自己,也真的是能狠得下心来。

若是旁的姐妹,临死之前怕还真的很难拒绝自己娘家的这种安排。

一时之间阮觅瞪着阮老太太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她才道:“如此,太太和阮玥她,能同意吗?”

阮老太太见她半天不说话,最后才终于问出了这么一句,情绪也不是很激烈,并不是很抗拒的样子。

她刚刚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去,长出了一口气,就笑着慈爱道:“你放心好了,你母亲她一定会同意的。”

“以后业哥儿是要走科举仕途的,可业哥儿的天资本就不出众,那些传统文人又一向厌恶商家子,没有太子殿下的庇佑,他的仕途是走不平坦的。至于玥姐儿”

业哥儿就是阮觅的继母戚氏所出的儿子阮礼业。

至于阮玥,阮老太太是阮玥的祖母,对这个孙女的心思早知一二。

当年她就对阮觅嫁得侯府子又羡又妒,尤其是顾云暄长得还那般出众,整个福州也找不出比他风华更出众之人。

上一次她在太子府上远远看见了太子一眼,整个人更是犹如三魂跌了七魄一般这些阮老太太都再清楚不过。

所以若是能入东宫,她如何会不肯?

不过这些就不好跟阮觅说了。

阮老太太笑道,“至于玥姐儿,你放心好了,太子殿下那样的人,天下有谁不想嫁呢?”

“若是能服侍太子殿下,那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而且玥姐儿她今年才十五,就算是过了七八年,也不过才是二十二三,那时再要孩子也并不算迟,所以,她如何会不肯呢?”

阮觅从阮老太太的手里抽出手来,面无表情的默了一会儿,然后轻笑了一声,转头就唤冬青,道:“冬青,若是我死了,让你终生不嫁,照顾玄凌,你可愿意?”

冬青眼睛都没眨一下,面色半点未变,声音平淡却坚定道:“奴婢自然愿意。”

阮觅冲她摆了摆手,看向阮老太太,认真道:“祖母,您看,我身边的丫鬟,不止是冬青一个,雪影,秋兰,她们任何一个,我让她们终身不嫁照顾玄凌,她们都会愿意,不带一点犹豫的。”

“而且,论聪明,论忠心,论能干,她们都甩了阮玥不止多少倍,让她们照顾玄凌,我既能放心,又无需背上什么逼自己妹妹七八年不能孕就为了照顾我儿子这个名声所以,我干嘛想不开要找阮玥入东宫啊?”

阮老太太先是一阵呆怔然后面上就一下子涨红。

外面的阮老太爷一直都未出声,先前面上的满意之色还未退下,怒气就一下子冒了出来。

反差太大,阮老太太对着阮觅那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神色尚不知该如何反应,外面的阮老太爷就已经压着怒气先出声了。

阮老太爷怒道:“一个丫鬟如何能和你妹妹相比?”

姐姐病逝,妹妹续嫁以续两家姻亲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操作。

可却从没有夫人去世了,却续娶原先身边的丫鬟的道理!

阮觅嗤笑一声,道:“是不能比。”

“至少我的丫鬟可不敢屡次三番的算计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算计将我嫁给一个变态做妾好给她的女儿让位置。就这样的人,我还没死呢,祖父祖母竟然就已经算计着,打算送她来替了我服侍太子殿下?”

“不过我告诉你们,太子殿下想要谁服侍,可不是我说了算的,祖父祖母想送人,尽可以自己带了人上门让太子殿下相看若是他从此以后还肯让你们上门的话。”

她说完就忍不住喘了好几下为了演得逼真一下,她是吃了药才让自己看上去真的虚弱无比的。

所以这样急得连说了好几句话,那是当真气喘不过来

冬青忙上前给她顺气,一边顺着气一边就转头怒斥阮老太太和阮老太爷道:“老太太和老太爷还请少说几句吧,我们娘娘中毒,太医特别叮嘱过,万万不可说些惹她情绪波动的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老太太和老太爷你们是娘娘的祖父母,怎么能在娘娘的病床前说这种诛心的话呢?太医说过了,这毒只是会影响我们娘娘的身体,谁说我们娘娘就要死了?”

就是你们都死了,我们娘娘她也不会死!

阮觅抓了冬青的手,冲了阮老太太就断断续续道:“你们,你们出去吧,在我解毒之前,以后都不要再过来了。否则我怕是没中毒死,先就要被你们给逼死了冬青,送他们出去。”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娘娘!”

“觅姐儿!”

阮老太太和阮老太爷都是又惊又急,先后失声唤道。

“还请老太太和老太爷出去吧。”

冬青给阮觅掖了掖被子,起身就掀了帷幔对阮老太太低声斥道。

阮老太太犹不甘心,那样子又是想去唤阮觅又怕扰了她。

冬青面沉似水,冷冷道:“老太太,请您立即出去。”

“若是太子殿下知道老太太和老太爷今天跟娘娘说的话,或者知道你们将娘娘气倒,别说是你们想要送二姑娘入东宫,从此以后都再不许阮家踏入京城都不一定!若是娘娘真有个三长两短,怕是你们阮家都要陪葬。”

阮老太爷气得脸上赤红。

一个丫鬟竟然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可是

他们虽然气得要死,但却既不敢怒斥冬青,亦不敢再去唤阮觅。

但就这样被赶走,却又实在不甘心,也太没脸面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