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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她想嫁人 五叶昙 19383 字 2个月前

☆、逼储

第61章逼储

赵允煊看到她微微着恼的模样, 心也如同手心般,像是被人挠了一下。

痒得很, 也喜欢得很。

还有一些无处着落的感觉。

他想, 她到底何时才肯原谅他呢?

“觅觅。”

他又柔声唤了一声。

紧握着她的手哪里肯放。

阮觅抽不动手,便斥道:“你放手。”

她觉得她今日一定得住回内院去了。

这人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阮觅觉得赵允煊越来越得寸进尺。

赵允煊却觉得自己是日日看得着, 闻得着, 却半点吃不着也不是要吃,抱一抱也好啊。

可是半点都进不得。

但他再煎熬,却显然不敢太过造次。

怕她真的恼了, 又武装起了自己再不肯亲近他,所以虽再不舍, 也总算是放了手, 转回原先的话题温声道:“说起来这一次也是他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若我未遇刺,又将计就计的受了‘重伤’, 他若真让我去云南处理这件事, 或者随便打发我去福建还是其他的地方, 我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当然他也有法子处理, 并不担心京城的局势不受控制就是了。

只是她和玄凌在京城,他总要顾忌多一些。

就像上次宫中下毒之事,若不是玄凌机灵,赵正希很可能就真的被毒死,那就算事后他也能护得住他们,那之前却总会让玄凌和她受到委屈和伤害, 事后也弥补不了。

所以他不想有任何意外。

阮觅的注意力果然又被转移了回来。

她皱了皱眉,道:“他是君父,你是臣子,若他一心想要对付你,岂不是要处处被动?”

虽然他之前跟她解释过,但她还是有些不明白,他那样大张旗鼓的认了他回来,现在却处处暗算他,算是怎么回事?

这父子两人的关系真是比她以为的还要差。

这已经不是猜疑和试探,这简直就是内里已经快接近要置对方于死地,不过是表面上还蒙着一层父子亲情的面纱而已。

而她和玄凌,约莫也是恶化这两人关系重要的一把锯子。

阮觅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但仍是对她笑得温柔的赵允煊,心里总算是稍微软了一软。

他说的轻松,她知道,这中间必是步步险恶的。

若是皇帝发起疯了,真的不管不顾执意要致他于死地

“觅觅。”

她面色转换间,就听到他又唤了她一声,她转头看他,就看到他看着自己的眸子像是要烧起来她心头微跳,他这个样子,她自然是见过的,那后面会发生些什么,哪怕是过了几年,她也还是记得的。

她撇开了眼睛,正待起身,手却又被他抓住了。

他低声道,“觅觅,你这个样子,我忍不住的。”

阮觅:

她抽手,“啪”得一下打在了他的手上,脱口而出就讥讽道:“你这个样子,有什么忍不忍不得住的?就算你忍不住,也有心无力吧。”

他一愣,错愕地看她,然后看她脸上迅速染上的红晕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约是憋笑憋得太厉害,扯住了伤口,脸上又露出了痛苦之色,但却还继续无声地笑着,笑了好一会儿,才对她柔声道:“嗯,你放心,我这伤很快就会好的。”

阮觅:

她真想泼他一脸。

这回再懒得理会他,起身就离开了。

可是出了房间,她却不知为何顿住了脚步,回头又看了里面一眼,心里突然又涌出了一股难受的情绪。

将来,等尘埃落定,她是一定会离开的。

因为,她不喜欢宫廷,不喜欢这些尔虞我诈,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这都已经不关以前那个梦境之事,不关他会不会降妻为侧的事情了。

接触到他的生活越多,她慢慢能理解他,可却越来越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所以,她并不想见到他这个样子现在,她情愿他还跟以前一样对她更加无心一点才好了。

*****

皇帝在探望赵允煊的时候,宫里也热闹着。

流庆宫中,四皇子打发了殿中宫人退了出去,跪在温淑妃面前,对温淑妃道:“母妃,儿臣想求娶恵表妹为皇子妃。”

温淑妃这些天都烦躁着。

因为自宫变之后,宠爱她二十多年的皇帝对她突然冷淡了下来。

别说是侍寝,或者好好说上一句话,就是见上一面都难了。

原本是稳操胜券的事情,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赵允煊没死成,皇帝虽然将岑家给抄了,岑家人都落了大狱,岑太后被废,岑贵妃自缢,但大皇子却还好好的,连根毛发都没损着,甚至还被皇帝安排进了内阁,旁听内阁大臣议事。

可自己儿子却只被安排进了户部听事。

这算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正烦着,不想这个时候儿子竟然跑来跟她说亲事。

说的还不是对他有助力的名门贵女,竟然是自家的侄女。

她皱了皱眉,道:“炜儿,母妃知道你喜欢阿惠,但你应当知道,你父皇有意将魏家女赐婚于你,不管这门婚事最后成不成,你都不可现在这个时候忤逆你父皇,惹他生气。”

她实在太了解皇帝的脾气。

那是最厌恶被人忤逆的。

赵允煊不就是因为坚持不肯接受皇帝的赐婚,宝贝着他那个商户女前妻,才会令皇帝厌恶的吗?

四皇子面色难堪。

但这事早晚也瞒不下去,他硬着头皮道:“母妃,恵表妹她,已经有了儿子的骨肉。”

“哐当”一声,温淑妃手边的杯子滚到了地上,砸了个粉碎。

她瞪着自己儿子,只觉得一阵头晕心慌。

她想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是不是阿惠勾-引的你

可现在这个时候,问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定了定神,咬牙道:“此事还有什么其他人知道?”

四皇子摇头,道:“只有,应该只有阿惠身边的贴身丫鬟知道。”

温淑妃已经慢慢定下主意来。

她看着自己儿子,厉声道:“炜儿,就算你想要娶阿惠,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这事母妃会处理,你就当没有发生过这事,否则你知道你父皇的脾气!”

赵允炜缩了缩,想要再争取两句,到底还是蔫了回去。

*****

皇帝糟心的回到了宫中。

回去之后就又召见了给赵允煊看过病的几个太医,问了一圈,再三确认次子的确是并未骗自己之后才放过了他们。

他不知道的是太医出了门都抹了抹头上的虚汗互相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才各自散了他们哪里知道二皇子殿下的毒到底能不能动武,但元陵大师总不会错的,重伤之后需要静养总不会错的,所以不能动武就不能动武吧。

确认了次子所说都是属实并不能让皇帝心情好转。

德庆看着皇帝阴沉的脸叹了口气,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劝道:“陛下,现在天气炎热,的确不利于二殿下养伤,您若是担心二殿下的伤势,不若待他好些,就送他去圆洲的避暑山庄住上一段日子,想来休养一阵,二殿下的伤势必能好转起来的。”

您不就是嫌他在你眼前碍眼吗?

想要打发他还不容易,不能出去干活那就调养呗。

皇帝一听先是一怔,随即那从听到次子说宜静养不能动武之后就一直绷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他原先是躺在软椅上的,听完就坐起了身,点头道:“的确如此,德庆,你说的对,现在京中如此炎热,对老二的伤势复原很是不利,待他好些,就送他去避暑山庄等天气冷了下来,就让他去福州,正好福州督府说想要朝廷拨钱,改进战船,扩增水师,老二最擅这些,就让他过去顺便看看,此事可行不可行好了。”

说完那身子就坐的越发直了,道,“德庆,你让人传旨召杨鸿继,郑骞还有吴启同立即入宫见朕,说朕有要事和他们相商。”

内阁首辅杨鸿基。

内阁之一郑骞。

兵部尚书吴启同。

德庆心里滴了一把汗,陛下他,还真是片刻都容不得二殿下了啊。

杨首辅等三人本就在外殿议事,听到皇帝传召不过两盏茶时间不到就到了乾元宫。

皇帝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道:“诸位爱卿,前几日你们劝说过朕,道是为江山安稳计宜当立储,这几日朕仔细斟酌,亦觉得爱卿们言之有理。只是这储君之位,亦急切不得,原本二皇子乃元后嫡子,乃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只是二皇子自幼离宫,回归本位不过数月,虽文才武艺皆很出众,但百姓可能仍有疑虑,朕亦觉得二皇子他还需要更多磨砺。”

杨首辅皱了皱眉。

但他性情稳的堪比乌龟,此刻也不急于出声。

倒是兵部尚书吴启同率先道:“陛下,依老臣之见,陛下实不需有此等顾虑。二皇子殿下虽恢复身份才数月,但他自幼受翼亲王教导,文才武艺世人皆不及。之后以顾氏身份为禁军卫,曾执行无数军中任务,再之后入西北军,领兵作战更是神勇,可谓百战百胜,在军中威信甚高。我大周边境多敌扰,若是未来储君骁勇善战,对我大周百姓和将士来说都必会是一枚定海神针,万万不会有陛下所说之疑虑。”

吴尚书说一句,皇帝的脸就黑一层。

及至他说完,皇帝那脸简直沉得已经不能看好在他素来面色都不怎么好看,众人便只作不见了。

皇帝气得内伤。

什么叫“未来储君骁勇善战,对我大周百姓和将士来说就是一枚定海神针”?

是不是就是在讽刺他从未上过战场,对战事也一向无主见,无建树?

这才令得民心不稳,军心不稳?

他忍着那口气,憋着道:“吴爱卿所言也有理。但朕今日才探过二皇子,他此次被刺受伤严重,又受了剧毒,竟是跟朕说,因为毒素未清,竟是从此之后再不能动武”

“朕一想到此事就心痛如绞,所以回来之后就特意召见了几位太医,听他们所言,道是京中天气炎热,不便养伤,所以朕便打算送二皇子去圆洲避暑山庄住上一段日子,先调养好身体再说。”

“依朕之见,这议储之事,就待二皇子的伤彻底好了再说吧他现在的身体,只宜静养,又哪里受得了储君的册封礼和繁重的政事呢?”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不是听说二皇子只是受了皮肉伤,只要养养就能无碍吗?

上战场打仗的将军,谁没受过些皮肉伤啊?

杨首辅跪下,道:“陛下,立储乃为定朝臣,定天下人心。若不立储,昔日岑氏之祸,必会再演,二殿下的伤势可慢慢调养,但立储之事,却实在不宜再拖。”

☆、立储

第62章立储

贞和帝手撑着御案, 气得胸膛起伏。

德庆看着形势不对,他还真怕皇帝给气个好歹来上回听说二皇子被刺晕倒那是装的, 但这回可就是真的了

可他只是太监总管, 管不着朝廷重臣,也不好随意插言, 只能轻唤了一声陛下, 然后就对下面的杨首辅使眼色。

但杨首辅要么不说,既说出话来那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连皇帝都怼, 哪里会看个太监的眼色?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空气凝滞,好像只剩下了贞和帝的喘息声。

若贞和帝真是个昏君, 他可能就甩袖离开了。

或者他也能不管不顾的下道圣旨, 想立谁为储君就立谁为储君。

可偏偏他一向自诩自己虽不及尧舜, 但却也是殚精竭虑,勤政爱民的一代明君。

将来留在史书上的记载也该是大周朝的中兴守成之君。

这样要名留青史的明君如何能做出枉顾祖宗礼法, 不顾众臣劝诫, 仅凭自己喜好的一意孤行之举呢?

所以他只能忍着, 拖着。

哪怕是自己奇怪的心理作祟, 也要把事情做得合情合理,仿似完全出自公心一般,同时还要让众臣都认可他的决定,认为那是圣明的决定。

就这样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皇帝的情绪终于慢慢缓和了一些。

他瞪着杨首辅,终于开了口, 但话却是对郑阁老和兵部尚书吴启同说的,道:“郑爱卿,吴爱卿,你们先退下吧。”

这是要私下好好跟杨首辅“谈一谈”的意思。

郑阁老和吴尚书听言没怎么犹豫就起身告退了。

就杨首辅,他不出声则已,既出声就是已定了主意,又岂是皇帝能劝动改变的?

郑阁老和吴尚书退下。

德庆倒是留了下来。

贞和帝看着杨首辅那张耿直的忠诚脸叹了口气。

他道:“爱卿你年纪大了,就不必拘礼,坐下跟朕说话吧。”

杨首辅没动。

动什么动啊,一会儿还不得跪?

他也对着皇帝叹了口气,缓缓道:“陛下,老臣知道陛下的心意。三位皇子,大皇子和三皇子皆是陛下亲自教导,看着长大的,唯有二皇子与陛下自小分离,不亲近。”

“三皇子文弱,优柔寡断,但大皇子却稳重老成,堪为不错的守成之君人选。且现如今岑家已除,亦不担心他受岑家的掣肘。”

贞和帝被说的激动。

原来你知道朕的心意啊!

杨首辅心中一哂,陛下,您独断专行惯了,想什么就做什么,就看您最近行事,但凡了解您的人,谁能看不出您的心意呢?

被重臣理解认同,贞和帝很是激动。

他点头道:“正是如此。爱卿,大皇子和三皇子不仅是朕亲自教导,看着长大的,就是爱卿你也曾做过他们的老师,教导和看着他们长大的,对他们应也了解至深。”

“大皇子性情才干俱佳,一直以来都是受岑家所累罢了但岑家虽是其外家,他却也从不曾被亲缘所误,一向明辨是非,岑家结党之事,他也从不曾搅和其中”

“可是陛下,”

杨首辅没让皇帝抒发完就打断他道,“陛下,大皇子殿下沉稳有余,果敢和战事经验却远远不足,若我朝现在是太平盛世,大皇子为盛世守成之君尚可,但现在我朝表面尚安稳,实际却是内空外乱,西北的西域西域,北疆的北鹘,东南沿海倭寇海贼,西南异族邻国窥伺,倘若一处发生动乱,就很可能引致群狼攻击陛下,大皇子他,守不住啊。”

说到这里杨首辅几乎是老泪纵横。

他哽咽道,“而且陛下,祖宗理法不可废,二皇子他为元后嫡子,身后是手握西北十数万大军的西北督府,在北疆军中又素有威信陛下,您想要越过他立大皇子,难道是要引起天下大乱吗?”

贞和帝面色僵硬。

他想说,何至于天下大乱?

杨首辅像是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接着就道:“陛下,除非二皇子殿下身死,否则你若另立他人,哪怕您远远的打发了他,您尚在时便也罢了,但只要您不在的那一日,二皇子殿下就能以正统之身率兵,名正言顺的废了新帝陛下,我们大周经不起这样的动乱啊!”

贞和帝嘴唇发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道:“他敢!”

杨首辅苦笑,他能有什么不敢的?!

你都把人作践到这个份上了,还指望人家对你俯首帖耳,你死了他都不能反抗吗?

既然帝位折不折腾最后都还是他的。

杨首辅当然希望能是正常更替。

他摇了摇头,道:“陛下,二殿下是元后嫡子,立为储君乃名正言顺,且二皇子能谋善战,行事果敢,正如吴尚书所言,颇有建元帝之风。陛下,还请陛下能撇除偏见,为我大周的千秋江山计,立二殿下为储啊。”

杨首辅说的苦口婆心。

可以说是呕心沥血了。

可是皇帝最恨人威胁。

现在杨首辅的话已经不亚于是威胁了。

他瞪着杨首辅,面上是不正常的紫红,低声一个字一个字道:“所以朕若不立他为储君,这个朕坐了几十年的江山就要败了吗?”

“他回来不过才几个月,这朝廷就要因为他反了天了吗?”

杨首辅:

*****

皇帝不信这个邪。

他不再理会大臣说立储之事,只坚定了心思待赵允煊伤势好些,就打发他去圆洲避暑山庄。

他起了好强之心,又在朝臣连番逼立储君之下对几位股肱大臣起了猜疑之心,越发的不肯放下政事,用药强撑着也要上朝。

“陛下,北鹘发生内乱,原北鹘国主病逝后,其弟杀侄登上国主之位,并屯兵我朝北疆边境,送来国书,献上宝马一千匹,牛羊各五百头,道是欲向陛下求娶我大周朝最美丽的明珠,陛下最珍贵的女儿明珠公主,愿与我朝永结盟好,缔万世之谊。”

“陛下,云南督府都督林树啓八百里加急送来急奏。七月初七,都指挥同知周宽巡视遥州地界受袭,不治身亡,现林都督已派兵围遥州山脉,追查周同知受刺一案,林都督请求陛下恩准,出兵围剿遥州山匪,震慑云南各族。”

“陛下,江南督府急报汛情。江南自六月中旬连遭大雨,陆续已有数州受灾,庄稼尽没。近日大江于陵江段更是決口,淹沒池州,平洲,亳安等数州县,布政使司虽已竭力安置灾民,月初迁户近千余,但大雨持续不断,恐有更多州县受灾,另外江南布政使司布政使余析在前往探视灾情时不幸惹上疫症身亡,现时已由原布政使参政并江南督府接手赈灾事宜,督府奏请陛下援拨银粮赈灾,安置灾民,并防备灾民流窜暴动,以及灾后疫病横行。”

一道一道的急报如一个一个重锤击得贞和帝头晕目眩。

可每一道折子听起来便也罢了,再细细问下去,越发的不堪,臣下或含糊其辞,一问三不知,或是坏消息不断,比这折子呈上的还不知要重上多少倍,贞和帝终是不堪其负,怒急攻心,直接吐血晕倒在了龙椅上。

这一次是真晕,再不是装的。

等他醒来之时,他的爱妃温淑妃正坐在他床前垂泪。

见到他醒来那眼泪没收住,反而流的越发的汹涌了起来,哽咽道:“陛下,陛下。”

那模样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

她一向内敛温雅,哪里有这般失态过?

再往下是一帮重臣。

见他醒来,待太医诊过脉,说了一番“陛下万不可再忧心劳神,必当静养之后”,杨首辅就带着众臣跪下,奏请道:“陛下,还请陛下保重龙体,速立储君,由储君监国,替陛下分忧陛下,立储之事,再容不得半点拖延。”

这就是他忠心耿耿的大臣们?

贞和帝险些又气晕过去。

温淑妃一向娇弱又贤良淑德,但此时也忍不住急火攻心,斥道:“陛下为国事日夜操劳,辛劳成疾,晕倒在朝堂之上,太医刚才说了陛下需要静养,可你们这些大臣,不关心陛下的身体,陛下刚刚醒来就要逼陛下立储,到底是何居心?”

她平日必不会这般形色毕露。

但她现在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这许多?

北鹘大军压境,想要用几百头牛羊就换了她女儿这些个大臣,不仅是这些个大臣,就连她亲爹都劝说她,现在内忧外患,让她牺牲掉女儿换取外围平稳,让陛下有精力先治理内患云云。

可是凭什么?

若是牺牲掉女儿能让儿子坐上帝位也就罢了,可是她分明看出来,这些大臣一个个都恨不得让赵允煊立即坐上皇位,恨不得立即把她女儿送出去和亲凭什么要把她的女儿送去那茹毛饮血的地方,做那已经不知道有多少老婆的北鹘人的妃子,做赵允煊帝位下的垫脚石?

但她知道,现在她能依靠的也就剩下皇帝了。

杨首辅皱眉,他虽不愿与一个宫妃理论,但此时也不得不冷声道:“娘娘此言差矣,陛下不可忧心劳神,需当静养,但国事却一日不可久旷。老臣正是忧心陛下身体,这才促陛下早立储君,替陛下分忧,好让陛下好生休养。”

“现如今我大周内忧外患,不管是军情还是水患,拖延一日便可能是无数人的性命,更甚可能陷我大周于动乱,可陛下病重,不立储君,难道要陛下拖着病体处理这些事情吗?”

接着又厉声道,“娘娘不懂国事,请不要妄言,更不要违背祖宗礼法,妄图插手立储之事!”

“你!”

温淑妃气得一张俏脸胀红。

宫妃干政,还妄图插手储君废立,这罪名简直足以将她打入冷宫了。

“够了!”

贞和帝听着两人的一来一回,已经从一开始的恼怒中慢慢缓了过来。

他看着下面跪着的众人,心里冷冰冰的。

他知道,现在这些人,他们不达目的,怕是不肯罢休的,而千里之外,还有外邻大军压境,还有逆臣居心叵测,还有水患气势汹汹他们心急如焚,已经不信任他这个皇帝,所以急着搬另一个人来替他们解决这些事。

呵呵。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一个跪着的大臣,最后终于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道,“郑爱卿,你来替朕拟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次子赵允煊,为元后嫡子,谦恭仁孝,天姿卓著,兹恪遵祖训,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其为我大周储君,正位东宫,以承我大周千秋之帝业,繁四海之心。另朕患疾,但国事不可久旷,是以特命太子暂理朝政,抚军监国,朝中大小之事,皆启太子,由太子暂决之,后奏闻。”

既然你们逼朕立储君,那朕就立吧。

看你们挑选的储君可能解了你们的燃眉之急!

“陛下!”

温淑妃大惊,她滑下床,跪倒在床前,泣道,“陛下,不,你不能啊,明珠,我们的明珠可怎么办啊?!”

温淑妃的父亲温时正作为内阁次辅,也正跪在下面,只急得满头大汗。

竟然在皇帝下诏书立储之时哭着说“不能”,他这个女儿简直是疯了!

可他再心急如焚,却也不敢出言阻止,只能干着急。

好在大臣们此刻心思也不在什么温淑妃身上,倒也没谁去找她的茬。

☆、身体

第63章身体

圣旨传到二皇子府。

阮觅愕然。

传旨的是御前的侍笔太监路安。

路安传完旨, 待赵允煊谢过嗯,就将圣旨双手递给了赵允煊, 恭敬道:“恭喜太子殿下。不过陛下说了, 现如今是多事之秋,陛下病重, 殿下的伤势又未完全复原, 册封典礼就要委屈殿下以后再办了。”

赵允煊接过圣旨,笑道:“父皇的身体和国事要紧,有劳公公了。”

待传旨內监离去, 阮觅还没从这个突然而至的圣旨中反应过来。

赵允煊看她故作镇定淡漠但实际呆呆的样子真是可爱也约莫只有他看得见。

待回房之后,他便唤了她跟她解释。

他以前是不喜多言之人。

但他现在想要寻借口让她多留在自己身边。

她冷淡, 他便只能花心思找她喜欢的话题, 或者愿意理会他的话题他很快发现在他说政事和外面的事情之时, 她会格外投入。

而他说这些也远比说风花雪月或者情话更擅长,所以倒也松了口气。

大部分事情他也并不瞒她。

此时亦不例外。

他笑道:“很奇怪吗?”

阮觅点头。

能不奇怪吗?

上一次皇帝来看他, 两人还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这就立太子了?还让他监国?

她迟疑道:“是你做了什么, 还是他有什么谋算?”

赵允煊扬了扬唇角。

他道:“是最近朝堂上事情比较多, 大臣又逼他立储, 他已经撑不下来了。”

说完他便把北疆的大军压境求亲,云南督府指挥同知的死还有江南水患之事都跟她简单说了一下。

看她紧皱眉头,他的手指动了动,但到底没伸出去,只是温声道,“无事, 这些事并没有什么出奇,只是江南水患一事比较麻烦,处理不好,不仅会令江南百姓民不聊生,还可能发生□□,不过江南之事,我早有准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江宁江州都指挥使司指挥使纪昌就是纪老夫人的堂兄。

早已经是赵允煊的人。

阮觅侧了脑袋看了他一眼。

知道的越多,她便也理解了当年他为何那么忙了好像越发没有资格怪他什么。

不过这么多的事情,连皇帝都撂挑子不干了,不惜顶了一个最忌惮最不喜的儿子上前,显然不会像他说的这般轻松。

她低声道:“既然如此,陛下他为何为何束手无策?”

他都做皇帝做了这么多年了。

这些年来,她听到的可都是当今是如何如何的圣明,如何如何的勤政爱民的,至于边疆不稳,有什么战事,那都是异族贪婪,匪盗狂妄,当今为这些可是殚精竭虑

赵允煊的眼中划过一抹嘲讽。

他道:“当年明绪帝交到先皇手上的江山可真的是一片太平盛世,到了先皇手上,先皇性格温和,不过胜在宽和大度,也能听取谏言,岑家虽把持朝政,但却并非无能之辈,是以这份安稳也能延续了二十年。”

“只是到了当今手上,他心急于削弱岑家势力,却又对战事不通,边疆防御和各地治理一向依赖地方官员和将士,但识人用人却又远远不足,以致朝廷对地方的管制越来越薄弱,就连地方上缴的税收也在各种名目下连年减少,国库渐虚。如此无事时尚可维持表面安稳,但一旦发生战乱或者天灾,朝廷根本无力掌控大局,若地方官员和将士再有异心,必会酿成大祸。”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阮觅,道,“就像东南沿海,从建元帝到明绪帝近百年来,我大周水师一向是最强大的,海贸也是从那时发展起来的,彼时东南沿海一带繁盛,每年交上来的赋税仅次于江南。”

“但从先皇开始,水师却再无发展,战船仍还是几十年前明绪帝时的战船,海贼倭寇渐起乃至横行,沿海一带百姓再无安宁,直至今日商家不仅要给官府交税,还要年年给海贼寇匪通行费,保护费,这些想来你也是很清楚的。”

阮觅一阵沉默。

前面的或许她感触不深,但后面海贼倭寇那块却是再清楚不过。

可是这几十年的腐朽积瘤烂摊子,就这样扔到他手上。

背后还有那个御臣不行,却整日里用着自以为是的平衡之术祸害着自己老婆孩子,居心叵测的老皇帝

阮觅就算不心疼也有些难受。

她默了好半晌,最后才冒出了一句:“你身体能行吗?”

赵允煊一愣,随即眼神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想试试吗?”

阮觅:

她立即从沉重压抑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深吸了口气,起身冲着他没好气道:“你放心,你有的是机会试,他既被逼无奈立你为储,想来为了平一平心中那口气,也必会给你赐上几门婚事的,你越不高兴受,他便越高兴。”

阮觅神奇的发现自己没见过那老皇帝两次,竟然好像也能抓到那人奇特的心思了。

赵允煊皱了皱眉,低声诅咒了一句什么。

但这回他没说什么不会要什么的,而是突然坐直了身,唤她道:“觅觅。”

声音专注又危险。

阮觅扫他一眼,转身不想再理他她猜他正经话该说的话也应该说完了。

可是她刚准备离开,他却已经伸手从她背后搂住了她。

他拉着她紧贴着他,然后在她身后问道,“觅觅,你知道当初我为何娶你吗?”

阮觅一愣,原本想要掰开搂在她腰间的手就顿住了。

他们还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件事。

从梁衡那里听到原委之后她也从来没有问过他一句。

她垂眼看着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那只手修长有力,她知道指腹之上还有厚厚的茧子她听到他的呼吸,也听到他的心跳。

他们曾经是夫妻,对彼此在床笫之间的一切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她想,她其实是一个很卑劣的人。

原本她觉得是他对不起她,她想要离开,他不允她离开,所以她便理直气壮的和他兜着圈子,虽然拒绝着,但却也看得见他可能越陷越深她看得见,并且有时会生出愧疚,但却还是不得不这样继续着。

她不想要他,但为了保正玄凌的地位,却还要占着他正妃的位置,甚至有意无意默认着,他不能再去娶别人。

其实她大约就是在做着这种,勾着人的心,却又不允许他再进一步的这种事吧。

虽然她无心这么做。

而他显然也并不介意。

因为他也想捆绑住她。

这就像是一场博弈。

她低声道:“是因为周深吗?这件事,我还没有谢过你。”

说完她又苦笑了一下,道,“但其实你若不娶我,我也不会嫁给周深的,那时我就会走了,这样,我们也不会陷入现在这样的境地。”

她会有自己的生活。

他也会有合适他的大家闺秀,做他的太子妃,甚至皇后。

他的手紧了紧,手指扣入她的衣裙。

夏□□服薄透,他甚至已经感觉到她的体温,鼻息间满是她的馨香。

这些都让他的呼吸有些重起来。

“周深?”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

谢他?

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对他的态度才软化了那么多吗?

他默了一会儿,就用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话在她耳后道,“算是吧。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想要你,我的身体对你有反应以前从不曾对别人有过,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不过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太多,只是既然这样,我自然不会让别人娶你。”

更不允许别人糟践她。

阮觅:

若是以前,她大概会斥责他是个色胚子。

可是现在还是算了吧。

在她利用着他对她的色心之时,就不要再虚伪的斥责了。

她闭了闭眼,用低到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道:“殿下,你以前不是说只要我留下来,可以不见你吗?你现在这样等将来你可也怪不得我。”

不要让我对你负责。

不过想想她死了,他也能照样左拥右抱,连玄凌都被他的女人给害死,那么一点愧疚就又烟消云散了。

她慢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去掰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掰得他越发的心猿意马,却道:“殿下,你还是好好养伤吧,估计外面大臣们已经在等着你了。”

她的地位决不能是靠他对她的欲-念和喜欢来支撑的。

*****

乾元宫。

颁旨的太监离去,众大臣也陆续退去,房间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留下了温淑妃跪在皇帝床前哀哀哭泣。

哦,还有侍立在一旁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目瞪口呆的两位皇子。

面无表情近乎阴沉的是大皇子。

目瞪口呆的是四皇子。

这么突如其来的变化想让他们不目瞪口呆都不行。

皇帝看了一眼哭得眼睛近乎红肿的温淑妃,心中烦躁。

自从赵允煊回来,好好的朝堂乱成一锅粥,连他的后宫都乱成一锅粥什么儿子,真是一个来讨债的瘟神了!

他挥了挥手让两个儿子出去。

这才看向温淑妃,道:“好了,你也别哭了。你放心,明珠她是朕的公主,也是朕放在手心养大的,朕是不会允许老二把明珠嫁去北鹘的。”

温淑妃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抬头看向皇帝,喃喃道:“陛下?可是那些大臣”

温淑妃能宠冠后宫,当然不只是靠美貌。

她最得贞和帝心的是温柔体贴,善解圣意,那自然也是十分聪明的。

她很清楚现在的局势,朝廷要赈灾,要安内,根本不可能腾出手来再去和北鹘开战就连她爹都劝她,要深明大义,放弃女儿。

可她不甘心。

贞和帝冷着脸,道:“你不必理会这些,老二既被立为太子,暂时替朕代理朝政,这事他自然要想办法。难道他做太子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自己的亲妹妹送去和亲,以求安稳吗?”

不是有建元帝之风吗?

建元帝一生都是铁血手腕,在他之前,北鹘和西越十分强大,常年侵犯大周边境,就是建元帝将北鹘打得元气大伤,数十年都喘不过气来,西越也被他打得支离破碎,内战了十几年,从此西北和北疆的边境才消停了下来。

这些大臣,为了逼他立他立储,连他肖似建元帝之风什么的都说了出来。

他才恢复身份几个月,他们知道什么?

倒是为了个商户女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记得了,竟想要立一个商户女为正妃!

☆、议事

第64章议事

赵允煊受了“重伤”躺在床上, 皇帝当朝晕倒时他没入宫侍疾,册封为太子之后也没立即入宫谢恩。

皇帝特意免了他的谢恩, 然后再“体谅”他, 道是他“伤重”不便上朝,但国事一日不可拖延, 也不必等他迁入东宫, 伤好上朝什么的,就特别“恩准”让他在皇子府先直接处理政事。

然后皇帝就命人把这段时间积下的所有奏折,除了极少部分的个人奏本扣下了, 批过的,没批过的, 只要尚未发出去, 都命内阁, 六部,五寺以及都察院, 通政司等各门各部都直接送到了二皇子府

皇帝约莫以为赵允煊虽在兵部当个差, 却没有跟着他, 观摩过他处理政事一般除非朝代更替不正常, 皇子被立为太子之后,都要跟着皇帝先处理一段时间的政事,先小后大,先琐碎后朝堂要事,从中慢慢熟悉朝政,积累经验。

这些步骤皇帝都给赵允煊直接省了。

还为了为难他, 特意让各部门把一些各部本来他们自己该处理的琐碎之事也都呈上了给赵允煊。

如此赵允煊原本只用来议事的空荡荡的外书房长桌上一下子堆上了几座小山。

贞和帝心中有气,约莫是想要让赵允煊手忙脚乱,备显无能以此来证明大臣们都是错的。

可赵允煊瞅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只觉得皇帝真是又蠢又无能这手段,还不如他初入兵部,想要为难他的那些同僚们的手段高明。

愚蠢又无知。

他没有去翻那些奏折。

而是直接召了内阁,六部尚书,以及大理寺,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鸿胪寺五寺寺卿,以及都察院御史,通政司通政使议事,命他们直接奏报,把他们手上收到的,待处理的事情,从大到小最简洁明了的奏报。

折子堆积如山,但这么报上一轮,每个人都奏报完了,也不过就是小半个时辰。

因为那么一堆奏折中,有全国各地地方官员的例行汇报,有关心皇帝身体表忠心的请安折,上贡折,还有大量检举揭发岑家同党的检举折那后面的事琐碎如麻,别说这些各部各司主官不敢一一报上去,就算想报,其实他们自己也未必记得。

赵允煊都听完了才道:“照着你们奏报的顺序,把这些奏折全部重新整理一遍,把非紧急的例行汇报折,非公事的奏安折,谢恩折都另抽出来,贴上标签编号,你们自己或者让人以类别写上汇总的折子交给孤。至于紧急的,重要的,或者有异的奏事折标上红签,写上你们的简要夹于其上再呈上来。”

说完他扫了众人一眼,神色恹恹,冷淡道,“否则下面呈上来的所有折子文书你们都递上来让孤处理”

他伸手随手翻了一个折子,嗤笑一声,道,“一个三级州县下属县官的评核,这种折子上面没有任何批复,你们就呈上来给孤看?所以,你们各门各部,朝廷养了这么多人,都是做什么的,跑腿的吗?也难怪父皇竟然操劳成这样,累得当朝晕倒了。”

众臣:

冤枉啊!

他们平时并不这样的,这不是皇帝都让他们事无巨细什么都交上来给他批阅的吗?!

现在变成他们无能把皇帝给累倒了!

明明是皇帝坑了他们一把!

赵允煊可不理他们一副憋着了的表情,他话说完了就抬了抬手准备让人推了他的轮椅离开,把个偌大的外书房留下来给众人办公他现在“重伤”,还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众臣看到他这就要走急了,眼巴巴的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又把目光齐刷刷的投到了杨首辅身上。

杨首辅咳了一声,道:“殿下,其他的事情皆可以缓上一缓,但云南督府要求出兵遥州山脉,北鹘屯兵我朝边境,还有江南水患一事还要请殿下做个示下,毕竟战事和水患拖上一刻就可能酿成大祸。”

赵允煊听言就摆了摆手,上前准备推他离开的侍卫便又往后退了退。

他看向兵部尚书王民和,道:“王尚书,林树啓要求出兵遥州山脉之事,你怎么看?”

王老尚书年纪已经有点大,当初赵允煊坐上兵部左侍郎的位置,勤勉又能干,他还以为自己终于有了撂挑子的对象谁知道现在还要反过来继续替他卖命。

可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干着。

他心里叹了口气,道:“遥州山脉说是山匪,其实是云南几个异族的杂居之地,和当地几大异族关系密切,轻易攻山怕是会引起几大族的联合反抗,所以以老臣之见,的确是当彻查周同知被刺的真相,但攻击遥州山脉山匪,老臣以为还当慎重。”

事实上这不是在云南死的第一个同知,想来也不是最后一个。

自林树啓为云南督府都督,云南的将领就一个一个出事,直至他在云南再没有反对的声音,说是个土皇帝也不为过。

只是最初他有岑家罩着。

等朝廷发现不对的时候,他的势力在云南已经很难拔除了。

而贞和帝,显然也不想冒这个险,便也只能对此睁只眼闭着眼了。

“嗯,”

赵允煊淡道,“林都督的奏折上只说周同知是在遥州山脉被刺,并未说他就是被遥州山脉的其他几个族人刺杀的,以此就出兵围剿遥州山脉实难以令人信服,必会引得各族反抗。”

“孤前些时日翻过卷宗,明绪帝时云南各族每三年就会派族人上京一次,甚至还特意派族人来京中就学,每年亦有云南三大族之人考取功名的,但这十数年来,却不知为何各族突然停了朝贡面圣,亦不再有学子来京中读书。”

“林都督奏折中既然说他们联合起来想要逼朝廷免去他们的赋税,此事实情如何,朝廷并不十分清楚。郑阁老,你不若帮孤起草一份信函,派钦差送去云南,召云南各族派人来京磋商吧。”

“还有林都督,孤听说林都督有一嫡长孙,年方七岁,聪明伶俐,还有习武天分,孤正在帮孤的长子挑选伴读,觉得林都督的这位嫡长孙很是合适,致函林都督,让他把人送到京中来吧。”

众臣:

他们想说,你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说的全都是废话。

林树啓在云南只手遮天,大家都知道云南有问题。

可云南各族的人就算是想来,林树啓也不可能让他们来的。

至于让林树啓送嫡孙来京

大周原本的确是有这个惯例,命边疆大将送嫡子入京作为皇子伴读的。

只是这事这几十年来好像也渐渐废了。

他们心中忧心忡忡,但却也说不出什么驳斥的话来,最后便就集体沉默了下来。

赵允煊却没有再就这事解释什么。

他看向杨首辅,道:“至于北鹘屯兵我朝边境一事,”

他慢慢道,“北鹘这位新国主是谋逆杀侄才登上的国主位,但他虽然自封为北鹘国主,实际却还尚未控制住整个北鹘,他屯兵我朝北疆边境,并非是想要和我们大周开战。”

“他国主之位尚未坐稳,又如何敢轻率和我朝宣战?不过是想要求得公主,宣告北鹘,大周已经认可了他的北鹘国主之位,和他结盟,以此巩固他的地位罢了。所以此事暂不必理会,孤自有打算。”

众人愕然。

但愕然之后却是松了一口气。

大周此时,内忧外患,的确不宜再和北鹘开战。

他们听了他的话虽然仍有些忐忑,但或许是因为赵允煊曾经在战场磨砺数年之故,气势太过强大,态度也太过笃定,不自觉就让人信服这一点上,贞和帝虽在位二十余年,却不知为何反是远不如他。

让贞和帝在朝堂上气急攻心,吐血晕倒的事,就这么被赵允煊轻描淡写的又解决了一件实际上也没有解决,但好像已经没有那么让人心慌意乱了好似有了主心骨一般。

其他人安心,但温次辅温时正却站不住了。

其他人想要赵允煊越强大越好。

但温时正却跟贞和帝一样,想要看到的是手忙脚乱,把政事弄得一团糟的赵允煊。

赵允煊越厉害,温时正只会越心惊。

因为那样的话,他知道,赵允煊总有一天会找温家清算的。

开弓早就没有回头箭。

就云南之事上他没有出声。

因为在他看来此事赵允煊处理得并不妥当,后面赵允煊十有□□要吃钉子,所以他便没有出声反正那事早晚会让赵允煊没脸,他也就不急着说了。

但北鹘之事,赵允煊太笃定了,这让他不安他是绝不希望赵允煊顺利解决了这事的。

他心里甚至是希望赵允煊为免战乱而直接将明珠公主和亲出去的。

如此虽然舍了明珠公主,却必定会令赵允煊声名受损,也会让贞和帝愈发的厌恶上他。

如此才是对四皇子百利而无一害的。

温时正看了一眼都察御史余伯韩。

余伯韩头皮发麻。

但他是温时正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就算是头皮发麻也得硬顶着上。

所以他正了正神色,作出了一副铁面无私,沉重无比的表情上前了一步,道:“殿下,这些都只是殿下的猜测吧?”

“北鹘人本就性格野蛮冲动,微臣听说这位北鹘新国主多格更是好战嗜杀,若他本就是两手准备,求得公主,能和我大周结盟自然是好,若不能结盟,他恼羞成怒之下,就直接攻打我北疆,以此来树立他在北鹘的威信,那我们又当如何?”

“殿下,我朝刚刚经历西北和西域西越的大战,国库空虚,现如今又正值江南水患,而东南沿海和云南又不太平,若是此事稍一处理不当,引得北鹘向我北疆开战,我大周就会陷入内外交困之中,届时后果将不堪设想,还请殿下千万慎重啊!”

赵允煊看向他,面无表情道:“余御史,那依余御史之见,该当如何呢?”

余伯韩咬牙,面露沉痛之色,道:“公主和亲,自古有之,我朝自开朝以来,亦有十几位公主分别和亲于西域诸国,以及西越北鹘,其中甚至有我朝开国皇帝祖-皇帝的嫡公主华西公主。值此非常之期,依微臣看,令公主和亲,才是万全之策。”

☆、墙角

第65章墙角

“余御史真是高义。”

赵允煊一直神色冷淡, 此时却突然轻笑了一下。

他慢慢道,“不过, 不知余御史除了听说北鹘人野蛮冲动, 这位北鹘新国主‘好战嗜杀’,可知道这位北鹘的这位新国主手中有多少可用的兵马?又有多少粮草, 可维持这些兵马多少日的嚼用?他身边又有几员大将, 功夫如何,喜好如何,和我们北疆军相对, 谁更胜一筹?”

“还有他们屯兵我军北疆边境,屯的是哪一段边境, 地势如何, 该处我北疆军守将又是谁?两军相对, 我北疆军有几成胜算,最近能调过来的援兵又是在何处, 能调来多少?”

“还有, 孤刚刚说过, 多格杀侄谋逆夺位, 现在北鹘又有哪些其他的势力,占据了哪些地方,又各有多少兵马?各自的心思又如何?他们的对峙哪些可为我们所用,哪些又可能成为我们的劲敌?”

一句一句的质问,余伯韩起先还心有不服。

他又不是在北疆领兵作战的将领,他只是都察御史, 如何能知道这些,为何要知道这些?

可是随着赵允煊的声音愈来愈冷厉,他还是涨红了脸,又臊又慌又莫名心惊。

脑袋“嗡嗡”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这还没有完。

惊羞交加之中,他就听到赵允煊又道,“余御史什么都不知道,只凭着一颗畏战恐惧的心,就敢高声质疑孤的判断,臆定孤的判断是基于猜测。御史有监督百官之责,都察御史乃御史之首,孤只盼我们大周朝的其他御史,不要都如余御史,都只凭道听途说,未经任何调查,对战局一无所知,就因为害怕畏惧,就敢决议战事,胡言乱语,推公主和亲之余,更是做祸乱人心之事。”

这回余伯韩不是又臊又慌莫名心惊了。

他只吓得大汗淋漓,直接跪了下来,嘴巴抖了半天,才抖着声音道:“殿下,微臣知错。”

对战局一无所知,就敢在背后胡言乱语,一面推公主和亲,一面祸乱人心。

这样的罪名背下,别说是做官,在重武的大周,脊梁骨都能被人戳断。

他还如何做这监督百官的都察御史?

此时的温时正也同样是面如土色。

他听说过赵允煊战功卓著。

但他心底深处一直认为那是因为在西北,那是魏家在给赵允煊造势,为他增添光环。

他还知道他为了个商户女忤逆皇帝,屡次拒绝皇帝的赐婚,终将一手好牌打乱,让皇帝对他不满甚至厌恶。

这样的人,再厉害也有个限度。

他能当上这个太子只是正巧皇帝病倒,正巧岑家谋逆被办,而这些勋贵世家一向不喜自己的外孙四皇子,认为他太过文弱,这才推了有战功,又名正言顺的赵允煊出来。

所以他其实心底并没有真的将赵允煊本人当成一个多么厉害的对手。

只是他是元后嫡子,占了名分。

只是他背后还有魏家,还有翼亲王,所以得了武将们,勋贵世家,一向古板只认正统的老宗室,老古板们的支持而已。

当然这些本已很难撼动。

否则皇帝那么厌恶他也不会被逼妥协,只能册封他为太子。

唯一能攻击的就是他本人烂泥扶不上墙。

可现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吗?

温时正只觉得身上寒一阵,紧一阵,一颗心只跌到地底。

只是没人理会他。

杨首辅激动得只差一点老泪纵横。

他就要致仕了。

他为官几十年,为首辅亦已有近十年。

他眼看着大周朝从繁荣昌盛一步步走向腐朽,外表完好的下面是一个个窟窿,他不是不心痛的。

只是君如此,他无能为力。

他在大皇子身上看不到希望,在四皇子身上更看不到希望。

所以在最后致仕之前,强硬的逼皇帝立了这突然冒出来的元后嫡子。

但毕竟只瞧了几个月,他心里不是不忐忑的。

而现在,这一颗老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不只是因为这位新任储君气势惊人,镇得住人。

或者看起来行事果断。

而是不管是云南之事,还是北鹘北疆之战局,那短短几句话,就能听到他对云南和北鹘北疆情势的掌控,信息的了解。

如果是西北,他在西北战场领兵对敌三年,对西北对西域西越了解也就罢了。

可那是云南和北疆。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知道就能知道的。

就是现在坐在帝位上的那个人,怕也是只能知道个皮毛罢了。

呵,是那人的心根本就不往那些地方去想。

他能想到的就是联姻,再放个官员过去平衡势力结果都是有去无回。

有勇有谋有大局有成算。

还有御下的手腕。

或许会再有什么未知的缺点。

但这却已经足以稳定大周的形势。

赵允煊没有理会跪倒在地的都察御史余伯韩。

他又看向了杨首辅。

就看到了他一脸的激动他不知道他激动个啥,但刚刚的话还没说完。

他道:“至于江南水患一事,孤已经有赈灾人选。不过,”

他的目光又从杨首辅的身上移到户部尚书王民和以及工部尚书厉建章身上,冷声道,“江南水患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王尚书,厉尚书,在你们跟孤禀告江南水患告急的折子,想要请孤拿个决断,或是想要拿出来给大家议上一议的时候,也请先做好自己的工作,命人将过去几十年大的水患数据都整理一番,受灾的地段,受灾的缘由和地势,影响的区域,造成的影响,还有历次补救的方案,赈灾的银两和粮食,疫病的防治,这些都给孤拿出来孤不希望这些工作你们还是第一次做。”

这回是王尚书和厉尚书跪下,冷汗直流了。

他们大概都意识到,这朝堂真的要变天了。

在他们一起逼贞和帝议储的时候他们还并未有意识到彼时他们或多或少的还会以为,太子新立,是他们鼎力推上来的,背后有不喜他,随时想要把他给废了的皇帝,他再能干,也总是要依赖他们这些老臣的。

这回领教了。

他依不依赖他们是不知道,但从此之后他们得卖命干活是真的了。

想要靠着朝堂上错综复杂的关系,靠着随机应变,靠着能言善辩,靠着看皇帝眼色身居高位,怕是彻底不行了。

赵允煊可不理会他们是什么心思。

他说完了就不再管那或跪或立,面色各异的一干重臣们,举了举手,后面的侍卫就悄无声息的出现,推着他走了。

他去了后院。

*****

此时的后院主院外厅中,阮觅正在招呼着一位访客。

是一位宫装的贵夫人。

衣着打扮并算不得华丽,绛色长裙,一支简单的红宝石凤簪,但只是举手抬足之间,眼风扫过之时,明明是温和的,但却暗藏凌厉,让人不自觉敛容屏息。

看眼神和气势神韵年纪本应已不轻,但保养极佳,凤目流光,强势中又流着妩媚。

正是当今圣上的长姐嘉宁长公主。

嘉宁长公主看着阮觅,笑道:“听姨母说,你是被太子骗婚,和离了之后又被他强逼着回皇子府的?”

说完又翘了翘唇角,道,“听说彼时你还正在相亲?”

阮觅:

她心道,她怎么就那么信任纪老夫人呢?

其实这事她还真错怪了纪老夫人。

她是赵允煊唯一的妻子,生了他唯一的儿子。

又住到了纪老夫人隔壁,深得纪老夫人的喜爱。

就冲这些,嘉宁长公主就不可能不深查她。

是以这虽是阮觅第一次见嘉宁长公主,但却不是嘉宁长公主第一次见她。

不过此刻阮觅没想那么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是妾身自己同意回皇子府的。殿下身份特殊,当初也称不上骗婚。”

至于她当初相亲什么的,没什么好说的。

嘉宁长公主笑了出来。

她道:“你不必这么拘谨你和姨母在一起时不是挺能说能笑的吗?不过你能这样有承担,不悲悲戚戚,自怜自艾难怪姨母那么喜欢你。”

顺境时能心境开朗,巧笑嫣然自然不错。

但逆境时仍能稳住心态,保持心境开阔,从不自怜自艾就是难得的品格了。

她摇了摇头,笑道,“不过,其实太子的性格那么沉闷又无趣,我若是你,我定是一日都受不了的。”

阮觅:

您当谁都能是公主啊?

而且这位嘉宁长公主因为自幼“丧母”,先皇心怀愧疚,对她极尽宠爱。

先皇宠爱儿子还不敢太过直白,对这位公主那可是毫无顾忌而岑太后要做贤后,公主又碍不着她什么,也是能有多纵容就多纵容。

至于当今,丧母之后,和这位长姐相依为命,自然也是对她极为尊敬爱重的。

总之,这位虽然自幼丧母,但还真没谁敢亏待过她。

就是当今圣上极为宠爱的明珠公主,还会被人称斤算两的要舍去和亲。

但却绝没人敢这么明着算计过嘉宁长公主。

就是她大婚前有几个情人,驸马死后继续有几个情人,先皇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但凡有什么事那必定是维护自己女儿先。

这在明珠公主身上,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阮觅腹诽不出声。

她也不知道说啥。

难道说“是的,其实我也受不了他”,抑或是假惺惺的说,“不,其实太子殿下知情知意,哪像是公主说的这般?”

反正说什么都不好,索性就闭嘴听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