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忍
第41章残忍
因着生母纪老夫人的缘故, 贞和帝原本对阮觅和玄凌还是有些好感的。
但先是儿子为了阮觅拒绝了温家的婚事,还让次子和温家起了嫌隙。
接着玄凌竟然长得那般像翼亲王那本来就是梗在他心头的一根尖刺, 原本埋得很深, 时间久了,便也好似忘记了, 剩下的便是怀念和深情可现在只要看到玄凌, 那根尖刺就会被恶狠狠的挑出来,戳破了所有美好的怀念和深情。
还有儿子竟然为了阮氏多次忤逆他。
是以现在他已经不知不觉十分厌恶这个女子。
在他心里,不亚于是将她等同于红颜祸水, 而儿子和自己的隔阂也皆是因她而起了。
所以他听到岑太后说这番册封的话就很烦躁。
他想亦未想便驳了道:“母后,允煊尚未迎娶皇子妃, 我大周还少有未封正妃而先册封妾侍的, 此事还是待允煊定下了皇子妃再说吧。”
那一句“未封正妃而先册封妾侍”一出来, 众人便不由得都看向了堂下的阮觅。
赵允煊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握着儿子的手都紧了紧, 转头看向了阮觅。
众人或许都期待看到阮觅面色仓惶不满或者怨愤。
但没有。
阮觅的脸上还是恰到好处的笑着, 微垂了眼, 些许柔弱, 侧颜端庄又沉静,简直是拿标尺量的也不过如此。
众人皆心道,此女果真不简单。
长成一副祸水的模样,心机还如此深,手段怕更是了得。
难道赵允煊会为她着了迷。
不过岑太后还是乐于见到此景的。
赵允煊耽于情-色,总好过他满心权势, 娶一个世家贵女如虎添翼的强。
男人只要把女人看得过重,总会做出些糊涂事来的。
而赵允煊看到眉色半点不动的阮觅,却是一阵苦涩从嘴里一直沉到了心底。
此刻他竟是希望她是恼怒的,回去之后会跟他发脾气像以前一样。
那至少表明她还有一点在乎他。
他心中酸涩苦闷,手上就重了些。捏得玄凌手腕一阵生疼。
玄凌也很恼怒皇帝的那话他也听懂了。
他这个皇祖父以前就想要给他阿爹赐那个什么温家女,他阿爹拒绝了他现在还要逼他阿爹娶其他女人做什么正妃!
虽然他阿娘不喜欢他阿爹,但那又怎么样?
就算他阿娘不喜欢,他阿爹也是不能娶别人的!
贞和帝不喜欢玄凌。
玄凌也坚定不移的讨厌了贞和帝!
真是两看两生厌了!
是以此刻赵允煊捏痛了玄凌,玄凌虽然痛得龇了龇牙,但还是忍了,他想他阿爹真可怜,怎么就摊上了个这样的爹呢!
比他还可怜!
既没阿娘,还有个这样的爹!
难怪他出了宫,就再不肯回去。
呸,他自己才不可怜。
他好得很。
*****
岑太后摇了摇头,但她也不再多说,只道:“这事陛下既然已经有主意了,那哀家也就不再多说了,只是这孩子到底是允煊隐末之时娶的发妻,又诞育了皇家血脉,切不可亏待了既是。”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玄凌,对贞和帝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事,皇帝,玄凌也已经快五岁,该拜师了。”
“前日大皇子妃还跟哀家说,想要给正临和正希选一个好先生,可挑来挑去却挑不到满意的。现在宫中太傅还在教着允礼,哀家想,这天下最好的先生也都在皇家了,就想着不若让正临和正希都到宫中来跟着允礼一起进学。现在好了,又多了一个玄凌,索性都一起来读好了这宫中,还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允礼是贞和帝的五皇子,今年十二岁。
其生母是个宫女升上来的婕妤。
原本太后并没有让玄凌入宫读书的打算原本她还真是如赵允煊和阮觅猜测的那般,想要留他在宫中住上几日。
届时若是赵允煊和阮觅不肯,或是这孩子哭闹总有法子让他哭闹的,那就只会惹了皇帝的嫌弃,或是生些什么隔阂。
现在好了,她们几乎不用做任何事情,这孩子怕已经成了皇帝的心头刺。
那就把这根刺弄到宫中来日日杵在皇帝眼前晃一晃好了。
贞和帝现在已经有一些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一来他身体有些受不住。
二来心情也有些燥起来最近或许是身体不好,力不从心之故,他的脾气也越来越燥。
不过就是在宫里读一下书。
皇家现在就这三个孙辈,的确是该好好教导,那就读吧。
他便随意道:“五岁还小,并不着急。这事就看允煊和玄凌自己的意思吧。”
岑太后便看向赵允煊,道,“允煊你觉得意下如何?玄凌还小,哀家的意思就是让他每日到宫里来和允礼读上两个时辰的书,虽则是在宫中读书,也还是住在家中的,每日里巳时过来,未时回家即可,每五日再休沐一日。”
说完顿了顿,道,“哀家听说现在阮氏还是住在庄子上吧?彼时你在战场,她深居庄子是为了给你祈福,依哀家看,现在你已经搬到皇子府,府上也没人服侍,也没人打理后院,阮氏也该带着玄凌搬回去了。”
赵允煊心中一动他当然是想要阮觅住到皇子府的。
他忍着去看阮觅的冲动,把目光看向了玄凌。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事上怕是阮觅也会随了玄凌的意思。
玄凌倒是没想那么多不,只要他娘跟他在一起,搬去什么皇子府他也没所谓他爹带他去看过那里,也还不错。
反正他娘不喜欢他爹。
搬去他爹那里总比他爹娶其他女人强。
他侧了脑袋似乎是很认真的想了想,道:“可以午时过来,申时才离开吗?”
岑太后一愣,道:“为何?”
这孩子不会还贪睡吧?
也是,这孩子是那阮氏手上重要的砝码,想来阮氏应该是十分娇惯他的。
玄凌咧了咧嘴,笑道:“父王要求我每日早上习武,午后才读书。”
岑太后笑了出来,转头问皇帝,道:“皇帝,你看如何?”
贞和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那就这样吧。”
他道,“好了,母后身体不适,不宜久扰,朕也有些乏了,今日就这样吧。”
说完竟是神情恹恹的径自离开了。
赵允煊便领了阮觅玄凌也跟岑太后告退。
几人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之时玄凌却是突然转头看向了一旁一直在看着他的赵正希,然后冲他招了招手。
赵正希愕然。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就跟着过去了,然后看着玄凌神情傲慢道:“你叫本殿下做什么?”
玄凌扯了扯嘴角,一脚就踹向了他。
然后看着扑倒在地,“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的赵正希,轻哼了一声,道:“不要以为你身份尊贵,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是可以不用负责任的,没人教你这个道理,我的拳头教你。”
说完转身就跟上了前面正等着他的他爹他娘,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了殿中一众完全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之人。
这是刚刚那个又乖巧又柔顺木头一样的孩子?
还有赵允煊和那阮氏,竟然也跟什么都没看见,没事人一样就这么带着他扬长而去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嚣张至极!
岑太后原先的得意心情一下子就消失殆尽。
*****
三人出了宫,还是坐了一辆马车离去。
马车之上,赵允煊才问玄凌,道:“你刚刚那样打他,以后上学他们可能针对你那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帮手又多,你想过要怎么处理吗?”
玄凌:“我不打他,他们也不会少针对我你放心好了,我会有法子的。”
说完他看了看自己娘,道,“你看,阿娘就不会担心。”
阮觅:
她不是不担心。
而是相比小打小闹,她担心得更多。
小打小闹上,她还是相信,儿子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他从在地上爬起,脾气就大还鬼精鬼精的,谁能让他吃亏?
而且性格强悍点,总比让人以为你是个软柿子,谁都想要捏一口要强。
她伸手摸了摸玄凌的脑袋,无心这个话题,看向赵允煊道:“要送殿下先回皇子府吗?”
赵允煊抿了抿唇,道:“先送你和玄凌回庄子上。阿觅,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所有的事情他都想跟她好好谈谈。
他希望她能信任他,能够试着再接受他至少不是这样的排斥,也想要劝说她,搬去王府去住。
阮觅看了他一眼,转开了眼便不再理他。
像是还在跟他赌气一般。
她以前都不知道,自己的演技竟然这么好。
其实经了今天的事,第一次见到贞和帝和岑太后众人,看到他们那样待他,她心里也有些难受。
她想,或许当初她也不该对他那么苛求。
他最大的错只在于当初瞒着身份娶了她。
大概,他已经在他的身份允许范围之内,尽可能的对她好了。
若是换成其他人,或许应该会感动,会好好的跟他相处,尽最大可能博得他的怜爱,争取到自己能够争取的最大利益和地位,保障自己和玄凌吧。
若是六年前的她,甚至三年多前做过那些梦之前的她,大概也会。
可是偏偏她做了那些梦。
偏偏她跟他和离了,然后过了这样努力让自己无畏,也看清自己内心,更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的三年。
她知道自己并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而想到他和别的女人成亲时的那些画面她便也没有办法再接受自己跟他亲热。
现在所有的妥协不过只是因为她很清楚,当初两人剑拔弩张,他态度又那般强硬,明显是绝不放她离开的态度,那他也肯定防自己防得很紧,她轻易是不可能离开的罢了。
这样配合着演着,不过是在等更好的机会。
万无一失的机会。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这样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她看出来,他是在乎玄凌的。
甚至,也是在乎她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
只要她离开了,玄凌离开了。
他终究会忘记他们,会娶其他的女人,会有其他的孩子。
一如那梦中一样。
想到这些,她的心便又硬了下来。
沉默之中,玄凌看了看一向威严,但此刻却很有些可怜,眼巴巴看着自己娘的爹,再看看不理会爹的娘,再回头看自己爹。
不得不说,经了宫中这一趟,玄凌对他爹的同情实在是上升了好几分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他进入自己的生活了。
玄凌在那么一刹的同情之下,解救了他爹的窘境。
他道:“阿爹,皇帝他要给你赐什么皇子正妃,你要吗?”
这简直是大好的表忠心的机会。
赵允煊又眼巴巴的看了一眼阮觅,看到她侧着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的心便也跟着颤了颤。
他想,她大概不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吧。
他这才转头对儿子道:“不会,阿爹会解决的。”
说完又去看阮觅。
玄凌觉得他爹有点傻。
他“哦”了一声,老气横秋道:“那我勉强相信你一次吧。”
*****
回到庄子上,阮觅打发了若有所思瞅着自己和赵允煊的儿子,转身一言不发的往书房去了。
赵允煊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阵难掩的激动,便也跟了上去。
冬青上了茶,掩了门,退下。
阮觅走到席案前坐下,抬眼,看着他认真道:“殿下,陛下他不喜欢我,更不喜欢玄凌,我们留在京城怕是只会拖累你,让你和陛下的嫌隙越来越深。”
☆、相逼
第42章相逼
赵允煊:
他的面色僵了一下。
心也急遽的沉了下去。
先前的那么一点点喜悦荡然无存,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失落。
他没有想到这么多天以来,她终于肯正视自己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不是什么赐婚, 什么皇子妃, 岑太后或者温淑妃。
而是一语就道破了他和皇帝的关系。
直指核心,并想要借此劝说, 或者逼迫自己让她离开。
“殿下请坐下吧。”
阮觅接着又道。
刚刚进门, 她坐下了,他却还是一直立在那里。
她一直不喜欢他那样气势逼人,总是一副像是要纳她入他掌心为他所控的感觉, 所以先说了那句话,在他怔愣之间, 才再请他坐下。
她是想要跟他好好谈一谈。
可是赵允煊却没有顺着她的逻辑来。
她说来说去无非是想要自己放她离开, 有千万种理由。
但他不愿意放她离开。
一个理由就足够。
他要她留在他身边。
这段时间她很认真的投入到新的生活当中, 学着宫中的规矩礼仪,了解着宫廷和勋贵世家错综复杂的关系。
他以为她已经定下了心来对自己的态度也有软化的迹象。
他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却原来都是假象。
赵允煊的心里烧了起来。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面对她时情绪波动的越来越厉害。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以前的他克制, 冷漠, 所有的事情都能做得很精准。
该做什么, 不该做什么, 就像是他的剑削出来般,绝不会有半点拖泥带水。
可现在,只要是关于她的就都可能出现意外。
其实也是一步一步退让。
他不是没想过断了这份意外。
可是想到要这么做,虽不至于痛至锥心,那种感觉还是犹如心里突然就缺了一个很大的窟窿一般。
想到以后的生活再也没有她,再也没有玄凌, 就感觉好像这整个世界都突然沉寂了下来,冰冷又空荡。
他便想,他并不是承受不起这个意外。
如果他连自己喜欢一个人,想要一个人都不能承受,那等他报完仇,做完那些事,坐上那个冰冷的位置之后,还剩下什么?
所以他已经决定,去锁住这份意外,留她在自己身边。
而只要决定了,他便不会再犹豫。
他没有应着她的话去坐下,竭力将那火烧的感觉控制在心低不让这火燃出来,然后看着她,慢慢道:“无所谓。那嫌隙本来就在,大不大都影响不了大局。”
阮觅:
这真是一开口就断了她的图谋。
她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他。
他面色平淡,说的语气也很平淡,但她却从他深如泼墨的眼睛里看出了星星点点的赤色,让人惊心动魄越是平淡,就越是惊心。
他说那嫌隙本来就在。
他和皇帝的嫌隙本来就在。
阮觅是看到那位太妃说玄凌像翼亲王时皇帝瞬间就变了的脸色,还有那小皇孙赵正希说贞和帝不是玄凌的皇祖父,翼亲王才是时贞和帝那黑得简直要滴出墨汁来的难看脸色,还有后来对玄凌不加掩饰的厌弃。
若是心中不是早有嫌隙和猜忌,他的反应至于那么大吗?
若是有嫌隙和猜忌,那是什么样的嫌隙和猜忌?
而偏偏赵允煊离宫之后还是翼亲王抚养的。
阮觅只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最先以为只是踩到了一个浅坑,抗上一抗,日子还勉强能过,后来发现竟然是个深坑,日子不好过,那就试着跳出来吧,到最后不仅没跳出来,却是发现自己进了个悬崖还是越看越深的悬崖!
而且他说跟皇帝的嫌隙大不大都影响不了大局
那就是他这个元后嫡子的归来,面对的敌人可能不只是大皇子,大皇子背后的岑太后,岑贵妃,岑家,四皇子,四皇子背后的温淑妃和温家,还有可能是皇帝
阮觅觉得头痛欲裂。
他那么高,她坐着抬头看他也很累。
她觉得算了,还是不撑着了。
随便吧。
她不想再跟他比气势,斗心理战术,根本比不了,也斗不过。
她转而问道:“你知道陛下他打算挑选哪家女儿为你的皇子妃吗?”
阮觅抬头很累。
赵允煊居高临下的看她却是半点不累。
他听到她这句问话原先紧绷的心总算是松了一些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放开了下来,只要不是要离开,她想说什么他都陪着她说。
而她关心皇帝想要给他赐婚哪家女儿,这总是好事。
他既已打定了主意,便也不怕她问还就怕她不问。
他看着她,不放过她每一丝的表情,慢慢道:“是谁都不重要,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娶,所以你不必担心,这些我都会处理好的。”
阮觅摇了摇头。
她不想要听他说这个,更不喜欢他盯着自己专注又深情的样子看得人难受。
她道:“你没有必要为我改变任何原本的计划殿下,外面的事情我不懂,那里面的水有多深我也不知道。但我不希望因为我或者玄凌给你带来任何拖累”
“可是我并不觉得拖累。”
他直接打断了她,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阮觅侧开,起身往后退了退。
莫名的,她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总觉得他好像又有点不对劲。
他表面一直不动声色。
但阮觅却感觉到他的反复无常。
刚刚自己就一句话,好像就又点燃了不知道他那根神经。
“殿下,我想好好跟你谈谈你之前说跟我谈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她竭力让自己平心静气道。
他扯了扯嘴角,心里冷笑了一下,你是想要跟我谈吗?
他道:“不,你不是想要跟我谈,只是想要劝说我,让我送你和玄凌离开罢了。不是吗?”
不管开始是在说哪个点,但最后都会绕到这里。
阮觅:
的确是这样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殿下,你不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吗?我跟玄凌离开了,你才可以后顾无忧,不用再担心别人拿我跟玄凌来威胁你,现在的情势这么复杂,若一步踏错都可能”
“不会有什么踏错不踏错。”
他再次打断了她,而随着这次的话音,他已经直接上前了一步,伸手就去握她的胳膊。
阮觅一惊之下抬头,然后就看到了他眼中的如藤蔓般爬长的戾气,还有她看不懂的风暴,压得很沉很实,就是前几次的争执也不是这样的。
她惊疑间,只稍一犹豫,就已经被他拖住。
他贴在了她的身后,拖了她入怀中。
那一瞬间她的鼻息间已全是他的气息。
全身都好像被笼罩住她感觉一阵的心慌,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好像莫名其妙他就突然在濒临失控的那个界点。
她忍着想要挣扎的冲动,牙齿有些打颤,竭力镇定道:“赵允煊,你不是跟我说过,只要我留下来,你可以给我能给的所有自由吗?你说过,我不想见你,也可以吗?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之前不是说有事情想要跟我谈吗,难道就是以这种方式?”
可是说什么也没有用。
他抱着她,还是越来越紧,但总算是在阿觅觉得要窒息之前停住了。
他低头在她头顶道:“我是想要跟你谈,阿觅,你那么冰雪聪明,应该知道我想要跟你谈的内容我希望你能搬到皇子府,可以吗?”
而不是谈让你离开才是最好。
“你先放开我。”
阮觅感觉到头顶他的气息,身体也满是他身体的触感,这已经让她心慌,喘不过气来。
她摇头,道,“赵允煊,你不是要跟我谈,你只是在逼我。劝说我不成,就逼我。你早就决定好了的事情,只是想要一步一步逼我就范而已,不是吗?”
他垂眼看她。
她难道不也是如此吗?
早已经打定好了主意。
劝他,劝他不成就装模作样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伺机离开。
“你先放开我好吗?”
她心慌至极,想到在未和离前对付他的手段,声音便软了下来,颤抖着带了些他最喜欢的软糯道,“你不会希望我用其他的方式让你放开我,赵允煊,我们开诚布公好好谈谈。”
“阿觅,”
他没有放开她,只是伸手抚了抚她有些僵硬的胳膊,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低声道,“你想听我的实话吗?我可以跟你说实话。上一次我的确是想着,你们留下了来,我可以给你空间和自由我当时的确是那样想的。”
“但实际上,我做不到。阿觅,你是我的妻子,我喜欢的女人,唯一的女人,以后也会是这样。你要求的,我已经决定都给你,所以我现在能跟你说的实话是,我想要你留下来,继续做我的女人,我可以给你时间,一步一步适应,也给你时间,一步一步建立信任,但是不要想着离开,我是不会允许你带着玄凌一起离开的,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你知道,不,你大概不知道,挑战我的底线,只会让那道绳索将你锁死,没有任何用处的。”
他说完不等她的反应,就低头吻在了她的鬓角,一直到脸颊。
阮觅如同被雷劈住。
然后他就在她的僵硬之中终于放开了她。
阮觅瘫坐到了席上,抬头呆呆的看着他。
也不知是受惊过度,还是因着他话里的那层意思,然后眼泪不受控住的冒了出来。
他看到她眼中的泪水,心里一丝尖锐的疼痛划过。
他别过了脸去,道:“阮家已经在上京的路上,应该这几日就快要到了,你应当好好准备准备。”
“还有梁衡,他很快就要回福州他的确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经商太过埋没了他,也不是他真正的志向。朝廷早晚会开通海运,在那之前,会肃清海贼和倭寇,梁衡不仅精于造船,行海和海战上面的经验也非常丰富,更难得的是,他本身还武艺惊人,将来前途定不可限量。”
阮觅只觉得心像是被一道道的绳索勒住,勒得又疼又紧,疼得打颤,紧的窒息。
他在告诉她什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吗?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
总要一点一点剥,却发现一点更比一点可怕。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一定要缠住她,不肯放过她呢?
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她不想哭。
因为哭有什么用啊。
可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外滴。
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懦弱的人。
她心中遽痛。
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心里的怒火却也同样一寸一寸的在往上爬升。
他又转回头来看她,看到她满脸的泪水,大概也是看不下去了她哭得他也很心闷烦躁。
事实上他已经竭力在控制自己。
他伸手帮她抹了抹泪水,用轻柔到近乎哄劝的声音道,“阿觅,你现在到底为什么这么想要离开我?”
“你要求的,我都已经答应了你。你以前,也不是没有喜欢过我,只是因为我的身份变了,就有这么大的分别吗?更何况我们还有玄凌,你能不能试试,试着再接受我,你知道你可以做到的,只是你心里抗拒,不愿意而已。”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我只有一条路,只能喜欢你,对吗?”
她喃喃道。
声音很轻,但实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说得已经近乎咬牙切齿。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绷到了极点。
☆、洞穿
第43章洞穿
“我只有一条路, 只能喜欢你,对吗?”
她问着他。
眼神带着腾腾燃烧的怒意和恨意。
那恨意像是一把一把利箭刺得他痛极。
他想, 她不喜欢自己吗?她心里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吗?
明明他们成婚三年,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曾是娇软欢喜爱慕的,她曾是爱着自己的。
这也是他抓着她不肯放, 也放不下的原因。
他想, 既然她曾爱过自己,那就是他做的不够好。
只要他弥补她,总能再找回那些她对自己的爱的。
他这样想着, 所以便抿着唇,不愿去答她的这句问话。
而在阮觅眼中, 显然便就是默认了这句话。
阮觅脑中一片空白, 心里的愤怒翻涌, 看着他突然尖声道:“那魏后娘娘喜欢陛下吗?”
“当年,魏后娘娘也喜欢陛下吗?还是陛下就是用这种方式强逼她嫁给他的?”
一句话问出。
就好像两人之间先前紧绷的琴弦“叮”一声被刺耳的划断了。
赵允煊的面上血色尽失。
阮觅自己也呆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
她并没有那样想她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
她看到他面上从未有过的苍白, 眼神空洞的像是无底深渊。
双手紧紧捏着, 骨节爆出, 甚至已经微微颤抖。
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一刻, 她觉得或许他可能会掐死自己。
她也觉得自己是疯了,又卑劣又疯狂。
她知道魏后对他的意义。
她怎么能用这种方式去刺激他?
就算她怨他,她讨厌他,一心想要离开,可是有些底线还是不愿触碰的。
有那么一刹那,她想伸手去拉住他的手, 跟他说对不起,她并不是有心要说这样的话。
可是她却同样没有忘记他前面的那些话。
是,他有他的痛苦,但那就是他可以强逼她的理由吗?
这世上吃不上饭的人那么多。
善心的人也很多,也不见得哪个就舍尽自己家财全部去养乞丐的。
佛祖能舍身饲虎,她没有那么高的境界,她做不到。
阮觅咬着牙闭上了眼睛。
心里狠狠道,如果他要掐死她,那就掐死算了。
这样活着不,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总比死了强,她又不是不知人间疾苦,还活在情情爱爱虚幻中的小姑娘,相较那只为三餐温饱就日夜劳作的佃农,恶劣天气下仍要下海捕鱼,随时连尸首都寻不回来的渔民,她这也算不得什么。
而且她更放不下玄凌,不舍得他以后受到任何折磨
她就不信他就能真掐死自己!
她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他的手终于压在了她的肩膊之上,她觉得如果她要是真掐上她的脖子的话,她还是要用药挣扎一下的。
她才不愿就这么死了。
不过最终他的手也没有滑向她的脖子,而是向下,箍紧,最后她又紧贴着,落入了他的怀中,靠在了他硬如石壁的胸膛之上。
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她听到他在她耳边哑声道,“阿觅,不要拿自己跟母后比。”
他母后的一生,自从到了京城,就是一个悲剧。
这些事情,原本在他心里已经结了很厚很厚的痂,压在心底,想起时也不过只剩下了仇恨。
可是她此刻提起,还是像硬生生的从血肉里抠出了那层痂。
而且,他不想听到她把自己比成他的母后。
那就像是一个不祥的咒语般,想到她或许爱着另一个人至死,想到她会死,都让他发疯。
不得不说或许赵允煊自己都没意识到。
在他得知阮觅心心念念只是想要离开,不惜冒险用死遁的方法都只是想要离开,片刻都不能忍受和自己在一起时,情绪那么容易失控,是因为他自己心底有很大的阴影。
他祖母的阴影,他母后的阴影,一个死遁,一个真死,都是活生生他眼前的例子,那阮觅想要离开或者会死,那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所以他才会焦虑,才会在一层层的焦虑积压之后,受了她的刺激就会点燃。
他低声道,“更不要拿我跟那个人比。你以为皇帝他娶我母后是因为他爱她吗?”
“不,不过是因为他无能又懦弱罢了。”
“岑家朝中势大,不管是在后宫还是在朝堂,他都被岑家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没有能力掌控整个朝堂局势,更碍于那好笑的孝道和名声丝毫不敢反抗岑太后。”
“当时的情势,他自己无能,那除了我母后,无论他娶谁,都不能阻止先皇和岑太后逼他立岑贵妃为太子妃,将来为后,唯有娶了我母后西北战势紧张,大周还要靠魏家抵御着外敌,我母后的二叔,二哥刚刚战亡,尸骨未寒,若我父皇不以情深做掩饰,不以后位相许,他是逼不了我母后嫁他的。”
“可是他娶我母后的同时,也不妨碍他娶岑贵妃,不妨碍他娶能对他温柔小意的温淑妃,还有更多叫不上名的通房妾侍。他凭什么要让我母后去爱她?”
“哦,你以为他在朝堂之上,坚持以任何人都不能替代母后的名义拒不立后,不能忍受任何人坐上她的位置,住她住过的宫室,是因为他对我母后真的有多情深义重吗?不过是因为他要平衡朝堂的势力,死了还要借着我母后的名义压着岑家而已。”
阮觅呆住。
她再没有想到不管是坊间还是史书上所说,陛下他对先后娘娘的情深不许,为她如何如何之言背后竟是这般冰冷的现实。
是踩着先后娘娘的尸骨维持着他帝王的尊严和权势罢了。
她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窜起,直至全身都是冰冷。
这就是帝王的情爱罢了。
她要怎么信任他?
她死后他不也一样高高的坐在龙椅上,脚下匍匐着一个另一个女人?
他感觉到了她身体微微的颤抖,还有滚烫的眼泪滴到他的手上,让他从那个情绪之中稍微清醒了些,却是更紧的搂住了她。
他摩挲着她的鬓发,低声道:“觅觅,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你受到那些伤害的,是我不对,骗了你,又对你不够好,那都是我的错,但以后不会了。”
“我答应你,我不会爱其他的女人,也不会要其他的女人,你只要留在我的身边,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以前不是爱过我吗?我只是身份变了,这并不是我之过,我并没有的选择,试着再接受我好吗?”
阮觅:
这根本就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且不说她打心眼里就没有办法相信,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帝王的承诺之中。
这一切根本就让她窒息。
窒息得让她都不能再像三年前那样跟他虚与委蛇,在他的怀里用他喜爱的方式软软的求他,说,夫君,即使我心里有你,可是我真的害怕,我不喜欢这里,你让我带着玄凌先去其他地方住上一段时间好不好。
纵使她其实知道,只要她用软的方式慢慢跟他磨,他最后还是会答应她。
或者她装作还爱着他,趁他对她全然爱恋和信任之时,布置万全之后再带着玄凌离开?
她已经不想做那些事,说那些虚假的话。
大概是这三年自由自在的日子过多了,已经不习惯说假话了吧
不过她到底还是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倒了不知道几辈子的血霉怎么就撞上了这样一个人呢?
就嫁一个侯府庶子,结果那人是元后嫡子?
这得到底有多大的“运气”?
他不让她走。
偏偏她还不能让他死
且不说她还没心狠到那种地步,就是他的那些敌人那些人追到天涯海角也是一定要除掉自己和玄凌的。
他们也可以说算是一条船上的了。
可他不死,就会是下一任的帝王。
她还有一丁点责任心,希望他会是一个明君,可以保卫大周子民不被异族践踏,给大周带来盛世天下的明君。
她已经放在他颈后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那指尖上的迷药也没有掐进他的肌肤里。
她背靠在他的怀中,虽然还是很僵硬,但僵持了很久,权衡了半天,最后还是道:“殿下,请给我一些时间吧。”
他听到她的声音手就是一紧。
随即像是怕箍着她似的又松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些而已。
他心中积压的阴霾总算是露出了一点亮光,忍不住狂喜。
他以为她会一直倔下去那样他真的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他本来已经决定慢慢哄着她,可是今日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失控。
她肯跟他说这句话已经很好,他本也不指望他逼一逼她,她就会顺了自己。
他道:“好。”
说完又低头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哑着声音道,“搬回皇子府中吧,你放心,你住在后院,我平日都住在外院,不会去干扰你的,和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又道,“这里太远,玄凌要去宫中读书肯定不便,让他自己去皇子府,你肯定也不放心觅觅,你让我给你一些时间,但你也总要试着往前一步,你放心,外面的人你不喜欢见就不见。”
真是一步紧逼一步。
阮觅心中一哂。
不过今天受到的刺激不小,只觉得心累无比,一句话也不想再跟他多说。
显然赵允煊也知道自己似乎有些得寸进尺,但就算是得寸进尺,他也一定是要她住去皇子府的。
他不可能一直都陪着她住在庄子上。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道,“觅觅,你试着相信我,试着接受一下新的生活,你不是一向都是如此,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过得很好的吗?其实你正视一下,事情或许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糟糕。”
“我也试过想过放开你,可是我做不到,觅觅,你想想,我们以前也很好的,那时你能爱我,现在为什么不能呢?我们还有玄凌,你带着玄凌离开,那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吗?他虽然还小,但你应该已经看得出来,他的性格张扬又霸道,绝不是能屈居人下,过着隐藏身份,小心翼翼委委屈屈生活的人。”
他可真会捏人的七寸。
阮觅愈发觉得没意思得紧。
她轻笑了一下,道:“殿下,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能说会道,洞察人心之人。那当年,你就真的不知道南阳侯府的心思吗?南阳侯夫人和顾柔那嘴脸,可是但凡我知道你的身份,就能一眼看穿的。”
☆、喜欢
第44章喜欢
赵允煊一僵。
他现在也可以说是厌恶透了南阳侯府, 南阳侯夫人和顾柔。
他觉得,若不是那两人, 她必不至于和自己闹到这个地步, 还有她们竟敢把手伸到玄凌身上算计,真当他是死人吗?
可现在他也只能把这厌恶先放到了一边。
他道:“觅觅, 你知道那时我在府中的时间很少, 一年里见到那对母女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而且你嫁到京中,我陪你的时间又少, 我怕你日常苦闷,见你很喜欢顾柔这才少了警惕。”
天地良心。
那时顾柔好像不过只有十岁, 十一岁, 跟他又素无交集, 他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哪里会知道她竟然对自己起了那种心思?
当然这也是他对男女之事太过无心之故。
阮觅无心跟赵允煊纠缠南阳侯府之事。
她不过也就是随口一讪罢了。
她慢慢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慢慢抽回了一些力气, 伸手握在了他紧搂着自己的胳膊之上, 也没有死劲去掰, 因为她很清楚,就她那一点子力气,想要掰动他,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她只是推着,低声道:“殿下,你放开我吧, 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赵允煊听言低头看她,但也没有立时就放了她开来,他稍微松了一下手,然后抚了抚她,再低头吻了吻她的后颈。
他一点也不想放开她。
已经有三年多,从他上战场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她真真切切的在自己怀里。
鼻息间是她的幽香。
触到的是她的滑香软腻。
他不仅不想放开她,还想要更多。
可是就算是再想进一步,他也知道过犹不及,不能逼她逼得太紧了他都不知道两人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到了现在这一步。
所以在他吻了她,察觉到她的身子又明显僵硬了下来之后,他到底还是松开了她。
他温声道:“一会儿我还有事,之前皇子府后院的布局我已经命人送过来给你看过,回头我就让皇子府的管事和嬷嬷过来,你想要怎么布置,怎么搬,就跟他们说。”
这可真是步步紧逼,生怕套的绳子不够牢啊。
阮觅“嗯”了一声。
她心里慢慢有了主意,在这些小事上就也懒得再跟他较劲。
她道:“没有什么可额外布置的,你通知了他们就好,明日我让郑嬷嬷和秋兰过去看一看这些时日玄凌多受纪老夫人照拂,我想过去隔壁跟纪老夫人说说话,告辞一声。”
赵允煊听得越发放下心来。
这比他想得已经好上太多也是,其实她一向都不是别扭的性子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她一直都很乖巧很听话,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在侯府有什么不顺心的这大概也是他对她多有疏忽的原因之一。
谁知道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
这样一想,他心里又凛了起来。
他的心忽上忽下,但脸色到底是缓了下来,道了一声“好”,便又忍不住伸手抱了她一下,压着亲了一亲,不过约莫也是怕阮觅反弹,不过是稍触了触她脸颊,就放开了她,再道:“觅觅,你想要怎么样,只要跟我说了即可,我必不会让你受什么委屈的。”
阮觅很想打他一拳
他亲她的时候就很想打他。
克制得很厉害才忍住了。
他放开她之后她便往后退了退,离他隔了一断距离之后,闭了闭眼,这才睁开眼抬头看着他认真道:“殿下,以后还请殿下遵守承诺,不要再行失礼逾矩之事,否则我答应的事情也可以反悔。”
赵允煊:
失礼逾矩之事?
他反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口中所说的“失礼逾矩之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
阮觅第二日就带了玄凌去见纪老夫人。
玄凌自去了马场玩,阮觅和纪老夫人说话。
阮觅跟纪老夫人说她过几日就要搬去二皇子府上。
纪老夫人仔细看了她一会儿,道:“是他逼你的?”
阮觅一向神采飞扬,无论何时,眼神中都好像带着笑意般,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和明朗。
可今日虽则谈不上什么悲戚,可也是淡淡的。
说起要搬去二皇子府半点没有喜意,倒是微哂,嫌弃得很。
而孙子那个个性不是纪老夫人说,那就是刚得不能再刚。
虽则她劝了他,道阮觅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心里也未必没有他,让他慢慢用真心实意捂着她可估计他是憋不了太久的。
阮觅跟纪老夫人亲近,早把她当成自己的长辈般,是以也不太瞒着她自己真实的心境。
她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是想带玄凌离开,可是这样以后玄凌就只能一辈子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既然躲不开,就先相安无事好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等他娶了正妃,或者会有其他的变故也不一定。”
“正妃?”
纪老夫人皱了皱眉,道,“觅觅啊,你不就是他的原配夫人?是他说要娶其他人为正妃吗?”
阮觅摇头,道:“他说他不会去娶其他人,但此事应该也由不得他的。”
他现在的话,听听也就罢了。
纪老夫人看着阮觅,突然道:“觅觅,你喜欢他吗?”
阮觅一愣。
她刚想说“不”,她怕他还来不及呢。
也不是真的怕他,而是一想到他,想到他背后代表的生活就糟心得很。
纪老夫人却是摆了摆手,带了一些宽和的笑,像是平日里说着画本子上的故事随意道:“你不要去理会外面这些纷纷扰扰,把现在这些复杂的情势都忘了,只是想他那个人。”
“或者,我再换个问法,你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当年你肯嫁给他,应该也是喜欢过他的吧。否则,以你的聪敏和机灵劲,即使有家族逼迫,你应该也有法子能毁了这桩婚事。你跟婆婆说说,当初你喜欢他什么?”
阮觅眨了眨眼。
或者是因着纪老夫人看透事实的随意淡然态度,她的心境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本也不是沉重压抑的人。
她想了想,苦笑了一下,自嘲道:“当初是喜欢的。”
“他长得好看,身材也很好,行事也很干脆利落我那时迷了眼,想着他只是个侯府庶子,说的好听,可等分家之后其实也没什么,我嫁妆丰厚,嫁了他,以后日子也可以过得很自在,所以就半推半就的应下了婚事。”
并不是只有男人才好色的,女子也会好色啊。
可是她就是败在了好色之上。
自己的好色和他的好色。
所以结论还是,人千万不能浅薄,一浅薄,不出事是运气好,出事就只能怨自己。
当然这是她自嘲的说法。
其实更真实和现时的原因她心底很清楚。
她长得好,而商家女长得太好,有时候并不一定是好事。
那时她已经知道,有不少人已经对她动了心思,其中不乏已有妻室的高官显贵。
而商家女,被送进官宦之家做妾的从来不在少数。
纪家,虽则她祖父祖母看起来是疼她的,但家族利益面前,那些疼爱却委实算不得什么。
其实就是她祖父祖母疼她,重视她,本身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罢了这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更何况,她又没有亲娘为她谋算。
所以相较而言,当时顾云暄这门亲事,已经不算差的了。
不过这些也就没什么可说的意思了。
纪老夫人不知她心中的那些事,只听了她的话一时愕住,随即啼笑皆非道:“这些优点他还有。”
阮觅微不可见的耸了耸肩。
是有啊,可是她消受不起。
所以敬谢不敏。
纪老夫人看她近乎要摊手的表情笑了出来。
也许事情并不是完全不可救。
她拍了拍她的手,道:“觅觅啊,你听说过纪太后吗?”
阮觅一愣,纪太后?
当今陛下的生母,先帝为皇子时的皇子妃?
她当然知道,以前是只从史书上看到过一两句话,最近却是恶补了一番。
那也是这高耸巍峨的皇权宝座下一块奠基石吧。
这皇家悲催的原配夫人太多,让她很难不心生警惧。
不过纪老夫人为何会突然提到纪太后?
阮觅的心头一跳因为纪老夫人也姓纪,难道两人有何关联?
纪老夫人笑了一下,慈声道:“不用猜想了。纪太后就是我的二姐同胞二姐。”
她目光看向远处,像是回忆般慢慢道,“先皇当年争储之时,非嫡非长,母族势微,且论才干,论背景,都不是最突出的,他最后能得以胜出,很大程度都是靠娶了裕国公府的嫡女,也就是现在的岑太后。”
“当年裕国公府是想将岑太后嫁给当时立储最有希望的大皇子的,但彼时岑太后和纪太后交好,时常出入先皇的皇子府,和先皇有了一些交集,就一门心思喜欢上了先皇。”
“后来岑家约莫是考虑到大皇子本就受明绪帝器重,大皇子妃也是系出名门,岑家女嫁给大皇子,最后很可能也坐不上后位,所以就顺了岑太后的心意,待纪太后病逝之后,就将岑太后嫁给了先皇,也最终帮着先皇夺得了帝位,岑太后便如愿以偿的坐上了太后之位,而岑家,也如愿以偿的成为当朝第一大勋贵世家,在朝中把控朝政数十年。”
阮觅听得目瞪口呆也很有些不自在。
☆、情人
第45章情人
她看着纪老夫人, 张了张嘴,道:“婆婆, 这些事, 您为何要跟我说?”
纪老夫人收回目光,看向阮觅, 柔声道:“我自幼和二姐感情深厚, 二姐之死,一直都是我的心病。奈何这么多年来岑太后和岑家都大权在握,而我人微力薄, 根本奈何不了他们,不仅是我, 就是我们纪家都奈何不了他们, 所以便也只能将此事压在了心底, 从不去碰触。”
“可那么巧,你竟然就是二皇子妃, 而正好, 二皇子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最大的对手就应该是岑太后和岑太后背后的岑家。他们岑家费尽心力扶持先皇登上帝位, 之后不说把持,但也在朝中作威作福数十年,可偏偏岑太后却无所出。而这一次,想来他们是绝不会容忍非岑家女所出,还很可能和他们有仇的二皇子登上帝位的。”
说到这里纪老夫人顿住。
阮觅不出声。
她相信纪老夫人跟她说这么多绝不会无的放矢的,肯定还有后续。
果然纪老夫人顿了一会儿就继续道, “觅觅,如果你能帮着二皇子,最后坐上那个位置,替我二姐报了当年之仇,让岑太后和岑家最终跌落尘埃,届时,如果你还是想要离开,我可以帮你。而且,如果你决定留下玄凌,我也能跟你保证,我会寻了法子护住玄凌,不会让他受到别人的伤害。”
阮觅呆住。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在跟她说什么?
阮觅呆呆的看着纪老夫人好一会儿。
她有点没法适应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这也怪不得她,这和纪老夫人说话时的神态有关,悠远淡然,只想是在回忆着什么往事,半点不像是在说着什么深仇大恨,苦大愁深的。
不过她很快就从怔愣中反应过来。
接着想到的是纪老夫人她是纪太后的嫡亲妹妹,纪太后是赵允煊的祖母。
那纪老夫人就是赵允煊的长辈。
这把人跟赵允煊联系起来,她立马就不好了。
原先她只当纪老夫人如同一个亲切的长辈般,几年相处,早没了戒心和防备。
更从来没想过她和赵允煊竟然会有什么牵扯。
可是当对面的人变成是赵允煊的长辈时,很多事情,很多感觉也都立即不一样了。
她很快的反应是,纪老夫人不会是来给赵允煊说项的吧?
岑家之仇应该是真的。
但她寻赵允煊报仇都比寻她来得实在。
毕竟赵允煊他还是纪太后的嫡亲孙子。
纪太后人老成精,自是将阮觅的反应看在眼里。
她也不着急,这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直接就道:“你也不必担心我是用个虚话想要将你诓在二皇子殿下的身边。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相交几年,我的性情你是知道的,当年我二姐就是死在了你这种情境之中,我不可能将你推入火坑,我答应你,只要有一日二皇子殿下他迎娶他人为正妃,我就会帮你离开,并且以后都替你照顾玄凌,在他有自保能力之前都不受其他人的伤害。”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阮觅的心又是猛地一跳。
她看着纪太后,好一会儿才道:“为何是我?婆婆,纪太后娘娘是当今陛下的亲生母亲,二皇子殿下的嫡亲祖母,她若是含冤而死,婆婆寻二皇子殿下不是比寻我更好?”
纪太后淡淡的笑了笑,可笑意模糊,阮觅就在她旁边,也都看不清这个笑容。
然后她就听到她道:“觅觅啊,你也说纪太后娘娘是当今陛下的亲生母亲,可是你当真觉得陛下他不知道纪太后是因何而死的吗?可他是帝王,要考虑的,要权衡的东西太多,所思所想也都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而且,岑太后是对不起纪太后,但却不算得对不起当今陛下,甚至可以说是有教养扶持之恩了,而真正逼死纪太后的也算不得是岑太后和岑家,所以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但对皇家来说是一笔糊涂账,对我,对我二姐来说,却从来都不是。”
“当今陛下是帝王,二皇子殿下将来也是,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有他的大局要考虑,不该也不会耽于私仇。以当今素来的行事风格,最喜欢的应该是朝堂的平衡,如果他立二皇子为储,也会希望朝堂继续保持平衡,在他看来,岑家于社稷有功,需打压,却还罪不至死。”
阮觅抿着唇。
许久之前才低声道:“我明白了婆婆。”
纪老夫人“嗯”了一声,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道:“觅觅,我喜欢你,也不希望你受到委屈。你要相信婆婆,即使老婆子将来死了,也还有纪家,还有长公主在,他们也会护着玄凌的。”
长公主,嘉宁长公主,那是纪太后娘娘的长女,当今陛下的长姐。
“好。”
她心中挣扎过,但权衡过,决定了下来,便也不再犹豫,直接道。
她其实可以不必借助纪老夫人就能自己离开。
她一直担心和顾虑的,不过就是玄凌而已。
纪老夫人笑了,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孩子,只要她决定下的事就不会再徘徊,生活也就有了奔头。
了了这桩事,纪老夫人也有了说笑的心情。
她笑道:“觅觅啊,其实你还是太较真了些,很多事情看开了也没什么,当年纪太后的死是为情势所逼,但凡有一丝可能,她定不愿死,也不愿丢下一双儿女在豺狼虎豹之中,你现在的情况可是比她好了太多。”
“至于二皇子殿下,他不是长得还算合你眼缘吗?喜欢就要了,不喜欢就晾着他,这方面,你得学学嘉宁。而且,就算你要较真,二皇子他虽然有诸多缺点,但也从来没有过其他人,等他真的有了,你不喜欢,不要他也就是了。”
阮觅:
她刚刚才怀着郑重的心情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这情绪还没转过来呢,纪老夫人的这一番话又让她呆滞住。
嘉宁长公主,择驸马之前据说就有好几个情人,驸马死后,现在还是有好几个情人。
阮觅是个十分敏锐之人。
这几年尤甚。
其实在纪老夫人说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时,她已经隐约怀疑纪老夫人的真正身份。
再等她那么笃定说能护住玄凌,并且还能承诺纪家和嘉宁长公主亦会护住玄凌之时,就更加肯定了。
这也是她干脆答应纪老夫人的原因。
可现在她听了她这番话,又深刻怀疑自己的判断起来。
天下没几个祖母能鼓励自己孙媳妇给自己的孙子头上种草原吧?
不过她也就是一时被震住。
等她离开纪老夫人的温泉庄子,在马车上再一细思,觉得纪老夫人到底还是赵允煊的长辈,心还是偏在他身上的。
赵允煊那人是她想要就要,不喜欢就能晾着的吗?
他现在就已经是这个样子,若再开了一个头,后面还能由不得她要不要?
嘉宁长公主可以有好几个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