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她是公主。
她找个情人试试?
所以她要是信了纪老夫人的话,保准就被带坑里。
她呼了口气。
深觉得活着不易,脑子稍微不清醒些,就得被人卖了。
亲近的人也会。
阮觅这样感慨着,随手就撩开了车窗帘,然后手一顿,定定看着外面看了片刻之后就转头对身边的冬青道,“让郑叔停车,我下去一下”。
外面,那郁郁葱葱的大树下,正站着一个人,长身玉立,赫然竟是梁衡。
*****
“梁大哥。”
阮觅让冬青等人留下,自己走到了前面,对梁衡笑道。
梁衡在她下了马车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看她站定在自己面前,笑容虽清浅却嫣然,眸光温柔流彩,肤色仍是白嫩犹如上了一层釉光。
她并没有过的不好。
并没有半点黯然憔悴,还是娇妍鲜嫩的,没有丝毫赵允煊逼迫她的模样。
他心里一层层的苦涩漫了出来。
一如当年他听说阮家给她定了亲事,自己特地去寻她,见到她时的模样。
所以那时他寻她,本来是想跟她说若她不愿意那桩婚事,他可以想法子帮她退了婚事,或者他可以带她走的,可是看到她眸中的光彩,甚至欢喜的模样,那些话就都吞了回去。
现在呢?
他压了压情绪,道:“觅觅,我过几日就要回福州,是想跟你辞行的。”
此事阮觅早已经知道,所以并不意外。
虽然她听他亲口说出来心中还是有些怅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是因为她不舍他。
而是因为他的离开,好像又带走了一线自由的光芒而已。
不过她不会把这丝失落表现出来。
她“嗯”了一声,笑着道:“希望你此行胜利。”
“我小时候就觉得,梁大哥你好像是无所不能的,你有这样的才能,埋没了太过可惜。若是能帮我大周造得战船,驱灭海贼倭寇,让我们闽粤的沿海百姓都安居乐业,是造福百姓之事。而且届时海运发达,海贸发展起来,两地繁华,税收也能多上许多,这样我们大周在边疆的战士不会一边要上战场,一边还要忍冻挨饿了。”
原本是说着祝福恭贺的话,可说到这里阮觅不知为何心里就有些难受。
或许是因为自小就在海边长大,亲身就经历过很多次倭寇肆虐,百姓流离失所的惶恐记忆吧。
还有她自己就是出身商家,商家地位低,每年除了要应对官府的盘剥,还要暗中给各路海贼孝敬从来商家看似光鲜,若不会经营,就会犹如在木桩上行走,小心翼翼,战战兢兢,随时都有可能一朝覆灭,被人啃个干净。
她神色黯淡下来。
梁衡的心里也并不好受。
他看着她,突然道:“觅觅,当年我是想带你走的。”
阮觅一愣,抬头看他。
就听他道:“但是我父亲阻止了我。”
“他跟我说,福建督府都督的小舅子周见深喜欢上了你,欲聘你为妾。而我们梁家,能够作为福州第一海运世家不受人觊觎,有很多的缘故,但其中很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因为我们梁家有福建督府都督的照拂。”
周见深,周见深。
阮觅当然知道他,那人的恶名几乎整个福州府都知道。
他几乎隔上几个月就要娶一个妾侍。
隔上几个月也要死一个妾侍,不是死于妻妾相争,而是被他给生生折磨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把周深的名字改成了周见深,囧~
☆、迷惑
第46章迷惑
阮觅听到这个名字, 听到他说那人竟然欲聘她为妾,只觉得一阵一阵的恶心。
她摇了摇头, 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 道:“梁大哥,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些旧事, 但此事跟你无关。”
她愿意知道当年的事情。
也很感激他告诉她这件事。
但他说的时候去没有必要抹黑他自己。
他根本不欠她什么, 也没必要为她做什么。
梁衡苦笑了一下,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继续道, “赵允煊对你一见钟情是真,但他娶你应也不只是见色起义。”
男人见到一个绝色美人对其一见动心很容易。
但就这么决定要娶她回家却不会是简单的事情, 尤其是他那样的身份。
未曾相处, 情分又能有多深。
更何况他娶她应也是承担很大风险的。
或者说, 他若对她再无情一点,直接去阮家, 求她为妾也不是不可行。
阮家能将她许给周见深为妾, 若赵允煊肯承诺更多的利益, 阮家一样能把她送给他为妾。
他捏了捏拳, 继续道,“当年周见深已经寻了你祖父,你祖父虽然心中不舍你,但为了阮家他也不得不妥协,他其实已经应下了周见深。赵允煊和福建都府都督关系密切,他上门请聘之前应该就已经知道此事, 也应该是他解决了此事。”
阮觅愕然的瞪着他,面上无甚表情,心中却一下子翻江倒海。
是这样,是这样,那如果当年他娶她的实情是这样那她还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怪他?
她有什么资格怪他瞒了身份娶她?
他凭什么告诉自己他的身份,还是那种身份?
她又有什么资格怪他婚后对她疏忽冷淡?
或许,他本来就没有那么喜欢她啊!
根本就不是他见色起意,强逼着祖父把自己嫁给了他,只是因为那么一点喜欢,加上可怜她,为了免于她嫁给周见深的命运,这才上门求娶。
那他对她到底有什么责任?
阮觅只觉得头好像一下子被炸开,头痛欲裂,心里也是一阵阵的翻绞。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很清醒,看得很清楚明白的。
也理直气壮的要求着他。
因为是他骗了她,是他欠她的。
可梁衡的这些话却像是把她的骄傲和理直气壮尽数都扯了下来。
让她难堪至极。
可是就算是她拿碎瓷戳进他手上的时候,他也不曾解释过一句。
“觅觅。”
梁衡看到她从怔愣再到面色发白,神情茫然,轻声唤道。
他知道,他的这一番话,很可能是会把她彻底推向赵允煊,自己很可能再无机会了。
不,他苦笑。
难道他原本还有什么机会不成?
若是六年前,在赵允煊对她还没有情浓,他两人还没有现在这般深的牵扯之时,那时若是他能不顾一切,不择手段解决了周见深,而不是谨慎等待,在赵允煊和她定亲之后,又觉得她是喜欢赵允煊的而黯然离开,一去经年,或许他还有一丝机会。
在他每一次的犹豫之间,他就早已经失去了她。
他低声道:“觅觅,如果他对不起你,有一天你还是想要离开,我定会带你离开的。”
这句话他终于说了出来。
阮觅醒过神来。
她看到梁衡面上的痛苦之色,心里有些感动。
他真的不欠她什么啊。
这一点她还是拎得清的。
她说:“谢谢。”
不只是谢他以他现在的立场和位置仍可说出带她离开的话。
也是谢他能告诉她这些往事,打开她最初的那个心结不管她最后和赵允煊怎样,不管现在赵允煊的行为她有多讨厌,但最开始赵允煊也不欠她。
虽然这其中的事真的是一言难尽。
她给他行了一礼,道,“梁大哥,请多珍重。我相信梁大哥一定能做好船行之事,甚至能做更多,给我们沿海的百姓带来安宁,给我们福州带来繁华,让百姓安居乐业的。”
梁衡扯了扯嘴角。
愈发的苦涩。
他想说,这一切,想要实现,有一个明君比一个能臣更重要。
一直都是如此。
“觅觅。”
他在她背后唤她。
可是这一次阮觅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她永远也不会告诉他,其实在她幼时她也曾憧憬过嫁给他的不能相伴,就要两不耽误。
有些事情,是半点都不可拖泥带水的。
*****
阮觅回到庄子的时候没想到赵允煊也在。
就在院子里等她。
他站在那里,面色发沉,身体挺立却紧绷,很有些不对,虽然他竭力掩饰着,但阮觅是什么人,还是被她给捕捉到了。
阮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次她见梁衡之后他都会出现。
而且这次她跟梁衡完全是偶遇,相信不会是他提前得了消息跑来捉那个啥的。
应该就是完全撞上的吧。
他今日不是还有事,忙着吗?
她刚刚受了很大的打击,到现在心情也还未平复,委实还没想好以后要怎样待他,所以现在也并不想见他。
不过想到以前他好歹算是救过自己虽然这种方式并不是她想要的。
而且若是当初她知道她祖父要把她许给周见深做妾,她早跑了。
她的生母和闽南山族有些渊源,彼时她想要跑掉并非难事。
那时她若是跑了,哪里还有现在这么多的麻烦?!
她管阮家人的死活!
她可没有其他商家女那般为家族可以牺牲自己的精神。
而且周见深,周见深。
阮觅突然想起来,她那继母戚氏不就是周家老夫人那边的远亲,当年不就和周家的夫人走的很近?
当初她也是靠着这层关系才嫁进阮家的。
难保这事不是她使的坏!
可是她跟她虽两看两相厌,她和她所出的那一对儿女也十分不对付,但也还算相安无事,她下这般的毒手害自己做什么?
阮觅想到这事,越想越觉得迷点重重。
不过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想到自己差点被人害了还被蒙在鼓里数年她就窝火。
若这事真是戚氏做的,她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主子。”
冬青见自家主子立在那里不出声,而对面的二皇子面色已经越来越不好看时,忍不住低声唤了自家主子一声。
阮觅回过神来。
她敛了敛神色,上前给赵允煊行了一礼,道:“见过殿下。”
赵允煊定定的在她脸上盯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过来是想要问一下你准备哪天搬回皇子府,我过来接你。不过过几日我要出去一趟,约莫要七八日才能回来,你如果不想现在搬的话,就等我回来再说也可以。”
声音有些僵硬,有些怒意但还有些刻意盖住的小心翼翼。
阮觅微侧了脸抬眼看他。
她看着他这个样子,约莫是再忆起了那些往事,也约莫是知道原来他娶她并算不得是十恶不赦欺男霸女,这就好像是冰刀子里面原来裹得也是好心般,好像他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甚至他憋着隐怒,看着她又不高兴又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有些好笑,和可怜。
她有些茫然,又有些莫名的难受,道:“不了,我已经命人收拾了,后日就可以搬过去。反正早搬晚搬都是一样搬,或许这些时日宫里就会派人到府上传旨让玄凌进宫读书,若是我们还没搬过去怕是有人会在上面作文章。该来的总要来,你在不在都是一样。”
赵允煊:
他又看了看她。
她突然这般爽快,心情好像也很不错,跟昨日截然不同。
为什么?
她刚刚见过了梁衡。
先前还神思不属。
现在又好像心情很好。
梁衡跟他说了什么让她心情这么好?
她每次见梁衡两人都像是说不完的话,说不出的投契。
她自己不还在祖母面前亲口说“一样的环境长大,两人的性情也能更相投些,成亲后的龃龉也就少些”,还说跟他“枕边不一心,话不投机”吗?
赵允煊真是越想越不是滋味。
阮觅看他面色沉沉,神思不明的样子也不太想招呼他。
她心里虽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去怪他。
或者还该有一些感恩。
但暂时来说她还是觉得两人保持距离相安无事的好,她也需要时间好好整理一下头绪,好好想想后面到底该怎么办,所以便又给他行了一礼,道:“殿下若没有其他的事,妾身就先告退了。殿下若是要留下来用膳,或是想要看玄凌,就跟徐嬷嬷说一声,让她安排既是。”
说完也不等他说什么,就打算越过他离开。
“阿觅,我们去园子里走走吧。”
她越过他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他在她身后道。
哈?
她莫名其妙的转头看他。
去园子里走走?
说起来也是好笑,两个人虽然成亲五年半,近六年,没和离时在一起也有两年多近三年,但他们好像还从来没一起正儿八经的游过园散过步什么的两人相处最长的时间应该是在他们刚成亲从福州去京城的途中,就这样,他后来还因为有事失踪了好几日,然后在京城城外驿站接了她入南阳侯府的。
赵允煊看到她这样疑惑的目光又是一阵暗恼。
他咬牙道:“你不是说要多点时间吗?我们也该多点时间相处。”
阮觅只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诡异之余还是莫名其妙。
但她看着他僵硬又微恼的面色,很快也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说培养培养感情吗?
☆、日子
第47章日子
阮觅看着赵允煊。
他的面色绷得跟谈公事似的。
这个人
其实喜欢身子就喜欢身子, 现在这是被她逼着以为想要身子就得先谈感情吗?
莫名其妙的,阮觅脑子里就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她心里叹了口气, 道:“嗯, 那就走吧。”
两人在园子里转悠。
现在正是五月天,虽然已经有些热, 但园子里绿荫成林, 又有风吹着,还是舒适的。
只是人不对。
两人沉默的走了好一段,赵允煊道:“我不在的时候, 如果有什么人上门,你不用害怕, 更不用顾忌什么, 只要护住自己和玄凌就行, 后面等我回来我会收拾,府上的人也只会听你的命令。”
阮觅转头看他,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 道:“若是陛下赐来一杯毒酒怎么办?”
赵允煊皱眉, 道:“不会。”
阮觅轻笑了一下。
但赵允煊接着就道, “如果他真这么做,暗卫会直接以假传圣旨之名杀死传旨之人,然后你暂时离开皇子府,就说有人假传圣旨毒杀你和玄凌,我会很快就回来处理。”
阮觅:
她看着他心头闪过什么,神色也慢慢严肃起来。
在他心里或许自己就是个需要保护的附庸吧。
还有南阳侯府之事, 他可能会觉得是因为他把她置于危险之中,保护她不利,她才会跟他离心,怪罪他,
所以他小心翼翼的,不停的跟她说,他会保护好她。
她往旁退了一步,看着他,道:“殿下,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什么?”
赵允煊抿了抿唇。
若是以前,他会觉得她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怪他疏忽她,对她不够好。
而现在,他想是因为他的身份令她不安,担心他会娶别人,担心别人会害她和玄凌吧总之,还是他令得她不安。
阮觅认真道:“殿下,我可以保护我自己。我会留下来,但我并不是希望你里三重外三重的小心翼翼的保护我,当初南阳侯府之事,我也不是怪你没有能够保护我和玄凌,而是因为你瞒了我你真实的身份哪怕你不能全部说出来,只是跟我透露一些,我在跟那些人日常相处之时也不会毫无防备。”
说到这里她也有些懊恼。
当初也是她自己对顾柔太不设防之故。
她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告诉我真实的情况,不要让我像是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一样,被打得措手不及例如,若是陛下要给你赐婚,你就直接告诉我。”
“阿觅”
赵允煊欲说什么,阮觅微微地摆了摆手,道:“现在这样的情况,我知道你的处境,并不需要你给我任何让你增添负担的承诺,你只需要告诉我实情,我会应对的。”
她转过身去,看着茂密林子的方向,道,“殿下,我已经决定留下来,就会尽好自己的责任,殿下有什么事需要我做,也尽可以吩咐我,我定会尽心尽力的。”
说完她想了想,又道,“其实你可以当我是你的属下,是坐在你的夫人这个位置之上的属下。”
想要得到权力,总要付出些什么。
她不愿意付出色相,那就只能出力了。
她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头来看他,道,“你试试可以给我几个任务,看看我还可行我觉得我还不错。”
赵允煊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看着她。
前天是一个样子。
昨天是一个样子。
今天又是另一个样子。
她这情绪变得也太快了些。
简直是一出又一出的。
所以,女人果然是善变的吗?
可是他只是想她做他的女人而已。
或许她是想告诉他,她能胜任做他的王妃?
这样一想,他心里的忐忑抚平了许多,取而代之的自然是心喜。
他看着她对着自己笑语晏晏的模样,阳光下,像洒了无数的磷光,看得人晃眼,心里也只觉得一阵一阵麻麻的。
她终于肯对他笑了她已经很久没肯跟他好好说过话,没肯这样对他笑过了。
他道:“好”。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喜欢就好了。
他只觉得身体里有一点点的酥痒像是骨头在被什么挠着一般,很想拉了她到怀中亲一亲。
约莫是越亲近不得,越想要。
不,其实以前对着她,他就没有多少自制力。
就好像,她就长到了他的骨头里那般。
可是被她来来回回折磨的,他已经快没脾气了。
他怕她又变脸,纵是再想也忍住了。
不管怎么样,等她先搬回去再说吧。
看得见,抱不着亲不着,总比看都看不见要强。
*****
过了两日赵允煊就接了阮觅搬去了二皇子府。
住的直接是皇子府的主院。
对此阮觅可没有推辞。
既然要留下来了,甭管明天怎么样,她是一定不会主动把这正妃之位让出去的。
她又不是傻。
若是赵允煊真有了正妃,她的处境才叫举步维艰。
为了玄凌,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会陷入后院之争想想都糟心。
皇子府内院除了一个老嬷嬷和几个粗使的婆子再无旁人。
老嬷嬷早就得了吩咐,对阮觅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不敬。
阮觅搬去的前一日她身边的管事嬷嬷徐嬷嬷还有大丫鬟秋兰等人都已经先去布置,是以她搬过去这日一切都差不多已经布置妥当,除了一些大件的家俬,一应用具装饰都是她原本用的,是以虽然地方陌生了些,但也不至于太过不习惯。
玄凌有自己独立的院子,皇子府还有习武场,他来之后就撒欢儿不见了。
而赵允煊则是一直陪着阮觅,看她安顿了下来才准备离开。
他跟她道:“我会住在外院,你有什么事就吩咐雪影去办或者去外院寻我即可。”
说完看她没说什么就神色不动,心中却是十分不舍的转身准备离开。
“殿下。”
她唤他道。
他心中一喜,停下步子又转回身来,温声道:“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安排的?”
阮觅看了看他,道:“殿下,搬回主院来住吧。”
赵允煊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心里蓦地一热,但还是不敢确认,就站在原处神色不明的看着她。
像是在估摸她是什么意思。
阮觅整了整神色,笑道:“殿下,并不用殿下每日都过来住,只是一月过来住上几日即可。想来现在外面不少人盯着我们府上的动静呢,殿下在主院住,也能少些是非。”
是阮觅礼节性的很标准的笑容。
但看在赵允煊眼里却是又软又甜。
她终于肯放下过去,好好跟他过日子了。
这回赵允煊不仅心里热,连身体都热了起来。
他道了一声“好”,连声音都低哑了下来,道:“我回来住。”
不必一个月几天,他在府里的时候每天都可以回来住。
阮觅“嗯”了一声,笑道:“多谢殿下。那我就在隔壁给殿下布置一个房间,殿下若是有什么特别要求的,也可以让人跟我说,我好安排。”
赵允煊: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作者有话要说: 狗子想得有点美~~
女主是个很理智的人哈,所以大家不要觉得她出尔反尔,跟男主似的,觉得她一天一个样~~~
☆、妖姬
凉水是凉水, 但赵允煊虽然被浇了一下清醒了过来,身上的热度也退了下去, 略有些失望, 但却还是高兴的。
从她对他视如仇人,一门心思想要离开他, 到愿意留下, 再到搬回来,直至现在竟然肯让他住在隔壁,这已经很好了。
他又不是急色之人虽然他的确是很想要的。
他柔声道:“这些你安排就好, 我没有什么特别要求的,今晚我会早些回来。”
阮觅笑着屈膝略给他行了一礼, 应了声“是”。
恭送他离开了。
赵允煊倒是想亲一亲她再走, 可是他只是对着她时有些降智或者说容忍度高, 又不是真的傻子。
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他但凡头脑没那么发热,有些事还是看得清楚的, 所以只是多看了她两眼便转身离开了。
而阮觅在他转身之后笑容却是慢慢隐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主子, 殿下对主子是真心的。”
冬青看到自家主子的眼神, 在她身后轻声道。
她跟随阮觅多年,最得阮觅器重,自是因为她最懂阮觅的心思。
“嗯。”
阮觅轻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真心自然是有的。
当年他对她也是真心喜爱的。
现在这份喜爱应该还要更浓一些。
但你要是想要靠帝王的真心过日子怕是做个妖姬还要更实在些。
在皇家,权势比情爱可靠。
就是真要说帝王的真心,那也绝对是儿子的真心比男人的真心更可靠。
不过, 这都远了些。
*****
赵允煊去了外书房议事。
这日他见的是内阁的一位老臣郑阁老。
这位郑阁老在内阁无论是位置还是性格都是中庸不显,平日在朝中就是喜欢和稀泥。
是以他虽能力算不得突出,但在贞和帝心中却有着独特的位置。
没有人知道他是赵允煊的人。
赵允煊在还是侯府庶子,以及在西北之时,仍能对朝中之事了然于心,能适时在朝中安插人手,这些和郑阁老都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郑阁老此时过来可不是自己要来见赵允煊的。
他是奉了皇帝之命来跟赵允煊商量他的婚事的。
皇帝虽下了诏书通告天下恢复了赵允煊元后嫡子的身份,看似对他信重有加,但同时却也对他十分忌惮。
在他数次忤逆他之后,就越发的忌惮了。
是以赵允煊这个皇子府上的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到皇帝的耳中。
自然也得到了赵允煊竟然把皇子府的正院收拾了给阮觅住这一消息。
他很是不满。
非常不满。
他觉得儿子宠爱这个阮氏已经过了头!
这让他十分忧心,这个儿子虽然才干能力突出,但若真宠信妖姬,又这般独断专行,他能做好一个好皇帝吗?
他已经开始怀疑起来。
但他也不想再因为这个事再和儿子起冲突了。
郑阁老一向擅长于和稀泥。
不要小看这个本事,真能在满朝大臣中和稀泥,那口才和揣摩人心的本事就绝非一般。
是以皇帝就派了郑阁老过来了。
郑阁老道:“殿下,你宠爱阮娘娘太过,已令陛下十分不悦,若是殿下您继续如此,怕是会给阮娘娘招祸。”
赵允煊垂眼,擦了擦手上的剑,道:“父皇他命你到此是想劝我娶谁家之女?”
郑阁老叹了口气,道:“陛下并没有明说,但陛下自然还是属意温家之女,陛下是希望老臣能劝得殿下主动求娶,还有陛下召见过魏老将军,委婉提过想替四皇子殿下求娶魏大姑娘,但魏老将军却道魏大姑娘已经定下了亲事。殿下,陛下是希望殿下也能帮忙斡旋此事。”
“嗯,我知道了。”
赵允煊继续擦剑。
“殿下,”
郑阁老皱了皱眉,道,“陛下一向圣明,但此事却着实有些古怪。老臣觉得,陛下最开始赐婚可能的确是想要赐婚,现在这事,老臣觉得怕是陛下已对殿下生了嫌隙的试探之举。”
“殿下,依老臣之见,您还是先暂时顺了陛下之意,以后再作打算,否则,轻则怕是对阮娘娘不利,重则可能会让陛下在立储之事上生出犹疑之心。”
“不必了。”
赵允煊扔了手中的帕子,轻扯了嘴角,道,“嫌隙已经产生,怎么修饰弥补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了,只会把好好的一把剑弄成一块钝铁。你就跟他说,我执意要立阮氏为正妃,也无意迎娶他人为侧妃即可。”
剑光闪着,郑阁老只觉得寒意飕飕。
他硬着头皮道:“殿下!您实在不宜在此时和陛下置气。”
“殿下,若是陛下他心意有变,怕是会引起朝廷动荡。再者,不管是否是温家女,殿下您迎娶合适贵女,充盈后宫,对稳定朝局亦是重要。若是朝廷动荡,边疆再起战乱,老臣怕朝廷可能会沉荷难负。”
赵允煊听言默了默。
许久之后他才道:“最初我也是这般想的。稳定后宫,稳定朝局,像父皇那般取平衡之道但最近这些时日我接手朝政,才发现这种平衡看似维持了一种稳定,但朝廷施政却举步维艰。”
“党派之争,势力之争,小到地方官员,大到中枢各部,不管是日常政事也好,还是新政新策也罢,官吏行事要顾的首先竟不是朝廷的利益,不是百姓的生息,立场也从不是朝廷立场,他们只顾着倾轧,只顾着内斗党争,或者明哲保身,被迫站位甚至可以说,贪腐之风亦皆由此起,因为一入派系,你不贪腐,也由不得你了。”
“朝廷内耗至此,朝局看似平衡了,上位者安心了,但这朝廷实则却是被掏空了。若再想推施新政,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福建贼寇。
福建督府几乎是年年都要上折,想要建水师,除海寇,消海禁,推海运。
可朝廷拆东墙补西墙,忙着灭火,忙着安稳,哪有什么精力再去开辟一个战场?
“殿下!”
郑阁老在朝中数十年,对朝中之事了如指掌,自是听出了赵允煊话中之意。
他有些激动,但亦十分惊心。
他道,“殿下有此心乃我大周百姓之福,只是殿下,万里之行,始于足下。殿下此时还是宜保全自身,待根基牢固,他日再步步肃清朝廷沉痼,才是万全之策。”
“万里之行,始于足下。”
赵允煊低声道,“郑大人,若是这万里之行,从最一开始就已行差踏错,那将来想再回头,却是万万不能了。”
他父皇希望他继续用着岑家,用着温家。
说是为了维持着朝廷的安稳。
可他,即使不是为了私仇,他也不想再容下他们了。
*****
赵允煊说是这日要早点回去,但等他回去内院之时也已是戌时,玄凌都已经睡下了。
他回去后先直接去看了看玄凌,这才回了主院。
阮觅倒是尚未歇下,他看到了她房里的灯。
珠帘后,也隐约看到了她在灯下拿了卷册夜读的身影。
她以前就有夜读的习惯,要到戌时末才会去睡下。
“殿下,要奴婢给您备水沐浴吗?”
有小丫鬟上前问道。
“嗯,去吧。”
他再看了一眼那房内,这才转身离开了。
他是喜欢她。
但却绝没有如外人传言,如郑阁老所担心那般,他是被她迷了心智神魂。
只是他本就无心要更多女人扰乱后院,让好好该做事的朝臣一天到晚只知争权夺利,动些歪心思而已。
他要个女人不要自己喜欢的。
难道得依着别人的心意,为了让皇帝释疑,为了拉拢大臣就去睡他们安排的女人?
那他成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你觉得是个啥啊?
☆、出事
第49章出事
这一晚赵允煊没有再去打扰阮觅, 第二日一早阮觅尚未起身他便又急急的离开了京城,只让冬青给阮觅留了些话。
第三日宫中就传旨让玄凌去宫中读书。
玄凌去宫中读书只能带两人在身边服侍。
阮觅便安排了蔡嬷嬷和一个赵允煊放在玄凌身边的侍卫十六。
玄凌第一次入宫就和大皇子府的两个小皇孙赵正临和赵正希结了梁子。
他入宫读书自然不能太平。
去了三日就和赵正临赵正希还有那两人的伴读闹得不可开交。
阮觅每日里都问过蔡嬷嬷, 见无甚大碍便没过问。
这日她在在药房慢慢研着药汁, 就有小丫鬟急急进来传话,道:“娘娘, 宫中来人, 宣娘娘进宫,说是小殿下在宫中出事了。”
出事?
阮觅手上的药杵顿住,站了起来身也没有问小丫鬟话, 直接越过她就往外院去了。
宫中来的是一个嬷嬷和两个小太监。
嬷嬷气势汹汹的,看到阮觅那眼神尖利得似是恨不得剜了她。
她道:“阮娘娘, 奴婢奉太后娘娘懿旨, 还请阮娘娘即刻随奴婢入宫。”
“请问嬷嬷太后娘娘宣臣妇是有何要事吗?”
阮觅问道。
嬷嬷冷哼了一声, 她原本不欲理会阮觅,可是她看着这女人一幅绝色出尘的仙子样, 到现在还这般淡定, 可宫中的大皇子妃和贵妃娘娘哭得差点晕倒, 太后娘娘也是气血攻心, 她就恼怒得想要上前扇这女人两巴掌,哪里想让她好过?
她声音尖利道:“阮娘娘,你家小皇孙下毒毒杀二皇孙,现如今二皇孙昏迷不醒,还请阮娘娘即刻随老奴去宫中协助调查。”
毒杀二皇孙?
阮觅心中一紧。
她扫了那嬷嬷一眼。
但面上虽肃穆了些,却没有那嬷嬷所预料的大惊失色, 焦急惶恐,仍是沉静镇定,看得那嬷嬷心头一凛,就连先头过来时的盛怒和傲慢都敛了不少。
阮觅道:“走吧。”
身后跟着冬青和雪影。
那嬷嬷觉得这架势不对。
她怎么还能带侍女?
不是该被押着去吗?
可是这罪名虽已是事实,但到底还没定案,她咬了咬牙,也就由着阮觅去了。
*****
阮觅去到宫中时宫里已经乱成一团。
皇帝,岑太后,岑贵妃,大皇子,温淑妃等人都差不多已经到齐。
甚至连太傅谢渊,大理寺卿宁一睿都在。
赵正希躺在榻上,旁边坐着大皇子妃和岑贵妃,地上跪着太医。
玄凌也跪在地上。
面上红肿,额上还有一个很大的伤痕,上面有半干不干的血迹。
身后跪着的是蔡嬷嬷和他的侍卫十六。言言
阮觅一看到玄凌受伤的样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玄凌顽皮,从小到大就不知道受过多少次伤,但却也没有哪一次让阮觅像此刻那般,心就像被刀子狠狠划过,剧痛还有愤怒。
她跪在了地上,道:“臣妇见过陛下,见过太后娘娘。”
在阮觅甫一进屋之时,殿中众人的目光都已经落到了她身上。
她行礼完毕,岑太后就厉声道:“阮氏,玄凌给正希的点心里下剧毒,此事是否受你指使?否则他小小年纪,怎么会有如此歹毒的心肠,敢行此恶事!”
阮觅抬头,道:“还请太后娘娘慎言,玄凌虽然调皮,但却从不是妄行之人,他入宫读书才短短四日,如何就敢,就能给身边仆从无数的二皇孙殿下点心里下毒?太后娘娘又是如何就断定了是玄凌下毒?”
“太后娘娘,二皇孙殿下出事,臣妇知道您心中痛苦担心,但二皇孙是太后娘娘的曾孙,玄凌可也是太后娘娘的曾孙,还请太后娘娘不要因为二皇孙殿下出事,就迁怒玄凌,想要他替二皇孙殿下陪葬,如此,岂不是反而放过了真凶?”
“放肆!”
岑太后大怒,她喝完就是一阵急喘,她身后的嬷嬷忙唤着“娘娘”一边帮她顺了顺气。
岑贵妃和大皇子妃等人瞪着阮觅,那眼神明摆着,若不是上面还有一个沉着脸的贞和帝,她们怕早是已经上前或者让人上前撕了阮觅。
岑太后缓过来这才转头就对大理寺卿宁一睿道,“宁大人,你,你来说,把玄凌如何给正希下毒说给这贱妇听,也请大人察察,此事和这贱妇是否有关。”
宁一睿向岑太后行了一礼,应了声“是”就转身看向阮觅。
他道:“娘娘,三皇孙殿下已经承认给二皇孙殿下的糕点中落毒,但他说他落的不是剧毒,只是会令人陷入晕厥的迷药。但太医诊治,二皇孙殿下中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剧毒。”
“我们查问了三皇孙殿下的嬷嬷和侍从,得知三皇孙殿下不久前曾从一异兽所购买了一条毒青蛇,此蛇剧毒,需要用异兽所特制的药丸每日里调水喂养,才能慢慢去其毒性,以作宠物把玩。但此药丸之所以能去毒青蛇之毒,是靠以毒攻毒,是以药丸本身就是剧毒之物,服用少量可致人昏厥,多则可令人中毒而亡。”
“想来三皇孙殿下认为自己给二皇孙殿下所下的药丸分量只够让二皇孙殿下晕厥,让他受一些罪,但他年纪小,却未想过二皇孙年纪尚幼,哪怕只是一点分量都可能致死。”
“阮娘娘,此事并无任何疑点,就是那异兽所的老板和伙计微臣也已经派人捉拿归案,他们已经作供,承认曾卖过毒青蛇和那去毒药丸给三皇孙殿下。”
“还有,太医已经在三皇孙殿下桌上的糕点中验到毒性,正是那药丸之毒。听说三皇孙殿下喜爱糕点,但今日桌上的糕点,却是一块也未动用过。”
阮觅听得面色发白,哪怕是她对玄凌有信心,对蔡嬷嬷有信心,可此时也仍是听得一阵寒意升起。
蔡嬷嬷是她和离之后特意从闽南请过来的,精通药理毒理。
而玄凌是蔡嬷嬷带大的,从记事起就学着这些。
她当然不信玄凌会给三皇孙下这么愚蠢的毒。
可这一环扣一环。
分明就是一个精心布好的局,只等着儿子往里面钻了。
而偏偏儿子竟然认了说他的确给二皇孙下了药
玄凌认了
阮觅的心头一跳,她抬眼就往床榻上的二皇孙看去,可是距离有些远,又有很多人围着那床榻,她并看不到什么。
只听到了大皇子妃和岑贵妃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她再转头看向玄凌,玄凌顶着张红肿的脸抿着唇就冲她摇了摇头。
上面岑太后的声音又响起,对贞和帝沙哑着声音道:“陛下,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三皇孙只因正希对他说了几句恶言,就怀恨在心,在其糕点中落毒,致其,致其”
说到这里竟是说不下去,一阵哽咽。
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他小小年轻,心思竟如此歹毒,而且他这般年纪,如何就能豢养毒青蛇这种毒物?阮氏是他的生母,孩子一直都是她教养,这样的品性,这样的行径,阮氏如何能脱其罪?”
“陛下,还请陛下给正希一个公道。他才这么小,这么小也都是哀家的错,想着三皇孙年纪小,缺乏教养,就让他到宫中让太傅教导,哪知竟是引狼入室,小小年纪,就已经被养得如此气量狭小,歹毒狠辣陛下!”
说着又是一阵的泣不成声。
此时不仅是岑太后,殿中其他人亦是一片悲戚之声她们是真的痛苦愤怒,因为赵正希那样子,连太医都已束手无策了的。
随着岑太后的话音落下,大皇子也已经跪下,悲愤泣道:“父皇,还请父皇为正希做主。”
贞和帝眼睛也是通红。
就算他再不喜岑家,不喜岑太后曾经给他的压力,但厌是真真切切的厌,情分却也并没有因此就能一笔抹消。
更何况他就几个儿子,现在也就大皇孙和二皇孙两个孙子。
从小就在他膝下长大,情分哪是玄凌可比更何况他早就厌了玄凌。
此刻他看着玄凌越发的厌恶,甚至是隐秘的痛恨了。
不仅是相貌,就连这恶霸,容不得人,毒辣的性子都跟那人像了个十成十!
贞和帝正待出声,定下玄凌和阮觅的罪名,让人拖他二人下去,却不想一直跪在那里沉默着的玄凌突然抬起头来道:“是啊,赵正希他是中了迷药,我桌上的糕点也有那毒青蛇药丸的毒,可那又怎么样,那就证明赵正希中了毒青蛇药丸的毒吗?又能证明那毒是我下的吗?”
“不过,若不是我,用简单的迷药换了那叠洒了毒青蛇药丸之毒的糕点,他现在的确应该要去见阎王了。你们这么一群人,往我和我阿娘身上一大套一大套的堆罪名倒是厉害得很,但却看病看病不行,查案查案不行,只会顺着下毒之人的心意进行臆测,往我和我阿娘身上泼脏水,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皆是愕住,连岑贵妃和大皇子妃的痛泣之声都像是被人一下子掐住了喉咙,卡住了,全部呆呆的看向了此刻微仰着小脑袋,一脸傲慢和鄙夷的玄凌身上。
但不管怎么样,紧接着,岑贵妃和大皇子妃眼中却都是一下子又冒出了惊喜,几乎是异口同声道:“你,你说什么?你此话可当真?”
而一直在皇帝身旁不远处的温淑妃,面色却是陡得一下变得煞白,原本轻柔地捏着帕子的手一下子握紧,恐慌一阵阵的袭来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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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用
第50章活用
玄凌不理会众人或怀疑, 或惊喜,或震惊的眼神, 他站起了身, 就往赵正希睡着的那个榻边走去。
宫人们看着他,想拦又不敢拦。
他说赵正希中的只是他的迷药, 只有他能解, 那谁还敢再拦他?
温淑妃倒是想阻止,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知道, 她已经不可能阻止。
阻止的话,不仅于事无补, 还只能暴露自己于人前。
怎么会这样?
原本□□无缝的计划, 怎么会栽在一个还没到五岁的孩子手里?
温淑妃只觉得身上寒一阵, 热一阵,一阵的头晕眼花。
在这宫中, 这么多年来, 不管是岑太后, 岑贵妃, 还是魏后,她们都是高高在上,手握着大把的优势,从不把她放在眼里,但却都输在了她的手里她怎么会败在一个五岁的孩子手上?
温淑妃不敢置信。
不过一阵晕眩之后,她跟自己道, 无事,就算赵正希中的只是迷药,死不了,这事也能让岑太后和赵允煊这两边结下梁子。
此时玄凌已经走到赵正希的榻边。
大皇子妃错愕中,往一旁侧了侧,给他让出了个位置来。
玄凌看了面色青中泛黑,仿似中了剧毒的赵正希一眼,就转头对一旁的小宫女道:“倒杯水给我。”
小宫女怔愣,犹是不知如何是好,目光不由得向榻前的岑贵妃看去。
“快倒!”
岑贵妃心中也并不尽信玄凌。
可现在孙子面青唇黑的躺在榻上,哪怕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们也只能试上一试的。
小宫女倒了一杯水双手端给了玄凌。
玄凌接过就伸出手指往里面搅了搅,然后再命人扶起了赵正希,要往他嘴里倒。
全程目睹了大皇子妃看了大惊,道:“你,你做什么?”
玄凌却是不理会她,捏了赵正希的两腮就往他嘴里灌。
大皇子妃看得目眦欲裂,欲要阻拦他,却是被岑贵妃一把拖住。
岑贵妃也看得恶心,但这种时候,她还是想要赌上一睹。
那杯水约莫只是几口进了赵正希的口中,剩下灌得他满头满脸都是。
大皇子妃一把推开玄凌,上前扶了赵正希,一边给他擦着满脸满脖子的水,一边就泪如雨下的唤着“希儿”。
她这样擦着,却不想手上原本已死硬的人竟是侧了侧脑袋,睁开了眼,皱了皱眉,唤道:“母妃。”
“希儿!”
大皇子妃一惊接着就是狂喜,一把搂住赵正希在怀中,一叠声道,“希儿,希儿你现在怎样啦?”
此时不说岑太后,大皇子,就是贞和帝都上前去察看他的状况。
待太医确认赵正希真的无事了那先前的中毒症状竟全消失了,众人这才再次把目光投向了玄凌。
此时玄凌已经退了下去,站到了他母亲阮氏的身边。
岑太后目光复杂的看着玄凌。
她道:“你为何要给希儿下这等连太医都察看不出来毒性的迷药?就算是之前被冤屈,责打,亦不肯吐露实情,你目的何在?”
说完她又看向阮觅,慢慢道,“此事是否你一手主导,否则他一个孩子,又如何看出那糕点之上有毒,还又正好配了食用之后仿似受了剧毒的迷药?阮氏,你主导这一切,目的是什么?”
阮觅早知道太后会有这样的疑问。
这也是设局之人用心之巧妙和险恶了。
正常一个孩子应是不可能破这个局的,赵正希被毒死,以岑太后的心计,哪怕知道这其中可能有问题,真凶她可以暗中慢慢查,但却一定会借此机会作文章,将玄凌,想赵允煊踩死对外毁其声名,失了百姓和朝臣对他的支持,对内则令皇帝对赵允煊更生嫌隙,如此赵允煊想要登上储君之位只怕是阻挠重重了。
而温淑妃和温家,岑太后或许从没真正将温淑妃和四皇子看在眼里。
倘若真有万一,像现在这样的情况。
岑太后仍可以说这事是阮觅一手主导的。
阮觅扯了扯嘴角,她听到了身边的玄凌冷哼了一声,伸手握住他的小手,抬头看向岑太后,道:“看来太后娘娘想要治臣妇和玄凌之罪的心,要远大于捉拿到真凶的心思可那人,可是的确想以毒杀二皇孙殿下,来陷害臣妇和玄凌的。若不是玄凌发现糕点有毒,换了糕点,此刻二皇孙殿下可是真真切切再无生还的可能了。”
“放肆!”
这回岑太后尚未出声,贞和帝先怒了。
他沉着脸对阮觅喝道,“此事若不是你一手主导,玄凌一个孩子,如何能发现糕点中有毒,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糕点?又如何身上还带了这般诡异的迷药。”
阮觅抬眼看了一眼贞和帝,随即便迅速垂下了眼去。
就算阮觅对赵允煊多烦弃,此刻心里也有些替他隐隐的心痛。
这就是他的父皇。
真是急不可待的要替他的爱妃抹清呢。
因为宫中就这三拨。
岑太后,温淑妃,还有赵允煊。
阮觅那话,若是有人想以毒杀赵正希来陷害阮觅,除了温淑妃还能有谁?
阮觅垂眼道:“陛下,宫中具体发生了什么,臣妇并不清楚,既然此事是玄凌识破,就让玄凌来解释吧。”
说完看向玄凌,道,“玄凌,你跟皇祖父好好说清楚吧。”
玄凌又是轻哼了一声。
皇祖父,呸的皇祖父。
他道:“把那个糕点拿过来。”
众人一愣。
他便接着道,“有毒的糕点。”
贞和帝目色沉沉的盯了他一会儿,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及至宫人呈上糕点,玄凌伸了伸手,道:“看,现在我的手是干净的。”
说完就拿手指捏了捏那糕点,等他再向大家举起手之时,众人赫然发现,他那食指之上,竟已然是青黑之色。
玄凌抿了抿唇,道,“父王说宫中不安全,让我每日都备了验毒之药,道是有备无患,我原本还觉得父王是杞人忧天,谁知道这才来几天,就已经用上了。至于那迷药,不过是我拿来玩的,我以前就用那药药过别人,忠顺伯府的小公子就被我药过,为这事,他们差不多恨得要杀了我皇祖父若是不信,尽可以派人去查上一查。”
贞和帝的面上青黑转换,似水阴沉。
“那糕点既是给正希的,你又怎么想起来去给他验毒,验出来,又为何不直接报给太傅和宫学主管,反而要刻意换了一碟撒了迷药的上去?”
这回问话的是岑太后。
玄凌看向岑太后,冷笑了一下,道:“为什么啊?”
“因为这些时日我在宫中,宫人们一向不怎么待见我啊,送糕点之时一向都会先送给五皇叔,赵正临和赵正希,最后才会是我啊,但今天却一反常态,特地拎着食盒先到我面前,还让我挑事出反常,必有妖,那我自然就要看看有什么妖。”
事实上也是巧了,赵正希昨日出言不逊,他本来就是打算在他平日最爱吃的甜杏酥上弄点东西捉弄他的,谁知道竟被他发现了有毒。
心眼一转,索性就调了那碟有毒的甜杏酥。
“至于为什么要给他下迷药,如果我不下迷药,怎么知道有人要毒死他,是为了陷害我和我阿娘呢?若是我只是早早识破,而不是顺势而为,把这事捅出来,他们想陷害我一计不成,必然还会有下一次的。”
“你们有空这么紧咬着我不放,怎么不去盘问给我们送点心的宫人和御厨房的人?”
送点心的小宫女还真在。
先前还是她一口咬定玄凌的确触摸过二皇孙的那碟点心。
她跪在地上直抖,道:“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不知道,奴婢也万万不敢怠慢三皇孙殿下,平日里都是依着座位顺序送点心,今儿个过去之时,三皇孙正好坐在了门口,奴婢就先给了三皇孙。”
这真是一笔糊涂账。
阮觅知道这后面的事情肯定是查不下去,也查不出结果来的谁让皇帝的心是偏的?
她不欲再掺和进去,拉了玄凌的手,跪下道:“陛下,玄凌已将所知尽数说出,他今日既受了惊吓,又遭人殴打,身体怕是会受不住,还请陛下容臣妇先行带玄凌回府,待其身体痊愈之后再入宫读书。”
岑太后大皇子等人瞅着玄凌那傲慢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今日,又受惊吓又受折磨的到底是谁啊?
不过贞和帝却是的确不欲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翻涌,勉强压制住,就冲阮觅母子挥了挥手,道:“那就下去吧。只是玄凌小小年纪,却学了这许多的歪门邪道,待允煊回来,定还是得严加管教才成。”
说完又看向大理寺卿宁一睿,道,“此案就请爱卿协助母后继续审查吧。”
不待阮觅和玄凌先退下,贞和帝就先走了。
*****
贞和帝一回自己的寝宫,就一口鲜血吐在了帕子上。
大太监德庆吓得魂飞魄散,道:“陛下,陛下,您如何?”
贞和帝捏了帕子,摆了摆手,道:“不碍事,歇会儿就成了。”
德庆递上太医给贞和帝特制的养心茶,贞和帝喝了一点,靠在榻上闭目养了好一会儿,才再睁开眼睛,慢慢道:“德庆,你说,此事到底是那阮氏教了玄凌自导自演,还是真如他所说,有人想要毒杀正希,再嫁祸到他们身上?”
德庆的冷汗刷一下冒了出来。
他心里自然有答案,但他也知道,他的答案怕不是皇帝想要的答案罢了。
但皇帝难道还能不比他更英明吗不过是不肯也不愿去往那个方向想而已。
可阮氏母子为何要自编自导这么一出戏?
二皇子殿下是元后嫡子,自己有战功,背后还有翼亲王,有魏家,只要安安稳稳的不出幺蛾子,储君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根本无需搅和到这后宫的是是非非,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能有啥益处啊?
将来待他上位,还不是想要收拾谁,就收拾谁。
德庆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道:“陛下,依老奴愚见,好端端的,二皇子殿下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做。”
“就是阮娘娘,她位份未定,发生了这种事,对她亦是只有害而无益的,是以,老奴觉得应该不是阮娘娘的手笔才合理。”
皇帝闭着眼面色沉沉。
殿中雅雀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进来,敛着息禀道:“陛下,淑妃娘娘过来了,就在殿外候着。”
“啪”得一声,皇帝的广袖一扫桌面,茶杯药碗都滚落到地上,黑色药汁褐色茶水洒落一地。
*****
宫外。
一直到上了马车,阮觅才慢慢拿着帕子给玄凌慢慢的按着伤口。
玄凌嘟囔道:“阿娘,我可总算是知道阿爹为什么不肯回宫了,这宫里都是妖魔鬼怪啊!那老妖怪要是我爹,我要他去死。”
他怀疑他不是他亲孙子,他还觉得他不配做自己的祖父呢。
阮觅的帕子一抖,就摁在了他嘴上。
听到儿子的“唔唔”声,阮觅松了手,道:“你怎么越来越口无遮拦了,有些事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是不能说出来的。你得学着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么几句话也憋不住?”
“阿娘,宰相肚里能撑船不是这么用的。”
“你得学会活学活用,不拘泥于陈规。”
“那也不是这么用的。”
“你拳头大,你聪明,你说的就有理。”
“阿娘,阿爹说你这样教我会教坏我。”
“哦?”
“但我觉得还挺有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鼠年快乐哦!今天要掉落除夕红包,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