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断流淌着，直到怀里人的身体彻底平静下来，不再抖动，乔雾察觉到他攥紧自己衣角的手松了些力道，这才继续开口道。
“那你渴不渴？”
她声音放得极轻，好似怕怀里人又一次受到惊扰。
“你先去椅子上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喝，好吗？”她仔细询问怀里omega的意见，但并未立即动作，而是耐心等待着他的反应，留给他同意或拒绝的余地。
闻言，路星辰终于有了反应。
从乔雾怀里仰起头，他眼眶红透，眸子里是明晃晃的不愿意，但唇瓣翕动半晌，终究克制住自己，乖巧点头，“好。”
他收回手去，直起身，双腿却沉重麻木得发软，在往下跌落的瞬间，乔雾手上用力，又把人捞了回来。
无奈叹了口气，乔雾直接拦腰将人抱了起来，几步走到一旁的桌子旁，把人小心安放进实木椅子里。
撤回手，她弯着腰，双臂落在omega左右两侧，目光在对方脸上倏忽升起的红晕上停顿两秒，轻声开口。
“你等我，我去给你接水。”
“如果等会儿回来，喝了水，你还想再多抱一会儿，也可以。”
不等路星辰回答，乔雾很快从书房里出去。她日常不怎么喝水，不喜欢在书房里安排饮水机，现在需要去楼下厨房里。
走廊的光线比书房里要暗一些，乔雾才拐进走廊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慌乱的呼唤。
“小姐……”
乔雾停下脚步，身后却再没有一点儿声音，或许是幻听了。
想了想，她没转身，但略抬高了些许音量，确保能被屋里的人听见，语气平稳但可靠，“我下楼接水，两分钟就回来。我保证。”
脚下步履加快。
没有人回答，直到她走到楼梯口时，身后才传来小声到听不见的一个字。
“……好。”
乔雾没有耽搁，更没有食言，约莫一分钟后，便端着一杯温度适宜的水回来了，走到路星辰身边，把水递到他的唇边去，“喝两口，润润嗓子。”她示意他张嘴。
她声音放得柔和，喂水的动作自然，路星辰不好意思地垂眼，双手捧住杯子底部，意图将其从乔雾手里接过来。
“谢谢小姐，我……我自己来吧。”他嗓音嘶哑。
哭这么半天，乔雾早就发现了路星辰的嗓子哑了，不然也不会想着给他接杯温水。
没松手，乔雾视线扫过他轻颤的、不敢触碰到她掌缘皮肤的指尖，语气缓缓道，“直接喝吧。万一你的手还是没力气，杯子有可能拿不稳。”
“水洒了就不好了。”
说着话的同时，乔雾另一只手抬起，轻巧地覆在路星辰手背，收紧，把他两只手都挪回了他自己的腿上。
路星辰还是张嘴乖乖喝了，不知怎么喝得太急，不小心把自己呛到，偏过头猛然咳嗽了好几声，零星水渍从唇角溢出。
才缓过来，一张柔软的餐巾纸就落到了他的唇周。轻而缓地，一点点把水渍全部拭去，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珍宝。
路星辰僵在原地，不敢抬眼。
纸巾很快被收了回去，紧接着，一张带有凉意的湿巾又出现在他眼前，往他的方向送了送，乔雾的声音在头顶，很近，“擦擦脸。”
松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难以言说的失望，路星辰接过了湿巾。
“谢谢小姐。”
“不用谢。”
路星辰坐在椅子上的，乔雾没有，她倚在桌子旁，从她的角度，能由上至下把路星辰整个人纳入视野里，他脸上的表情，他手上的小动作。
喝了水，脸上粘腻的泪痕也很快被擦得一干二净，两个人却很有默契，没有一个人开口，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湿巾在纤长的手指里被无意识蹂躏成各种形状，乔雾伸手把它解救出来，扔进垃圾桶里，好奇地盯住路星辰，态度温和，“还想抱吗？”
“不了小姐……”路星辰抿唇开口，低着头，转而折磨起了自己的指尖。
从乔雾开口问他要不要喝水开始，他脑子里的混乱就在持续消散，越来越清醒，把刚才那杯温水一喝，冰冷的湿巾往脸上一擦，眼前的视野都清明了。
“真的吗？”乔雾轻声反问，“真的不想再抱一下吗？”
温和的嗓音总带着引诱，里面好像放了一把钩子，勾的路星辰忍不住抬头，自发而主动地把眼底深藏的渴望暴露在对方的眼前。 t
被不久前还哭得不能自已的omega眼巴巴地望着，乔雾轻笑出声。
路星辰咬唇立马把头垂下去，却又在几秒后抬起。
他没有任何动作，看起来像是在等着乔雾进行下一步，又像是在反复地纠结权衡。
“真不想抱？”
乔雾微微扬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天可就只有这最后一次机会……”
几个带着尖刺的字被她轻松吐出来，落进路星辰耳朵里，很是沉重，如同挑起了脑海中那几根被刻意拨开忽视的神经，他才调节好的干净眼眸开始发红，哀伤瞬间满溢。
或许是不想让自己后悔，或许是想珍惜这“最后一次”的机会，他起身来到乔雾面前，很快把她的腰身圈紧。
因为路星辰低着头，额头靠在乔雾的脖颈处，他乌黑的头发就直愣愣抵在她的下巴，是干净的，柔软的，带着香味的，乔雾仔细闻了闻，也是二楼客卫里放置的她的同款洗发水。
如果没记错的话，里面洗发水和沐浴露有好几瓶都被开封过，好几个味道，他怎么总选和自己一样味道的？
喜欢这个味道？还是喜欢和她一个味道？
乔雾直白问出口。
“喜欢……”路星辰声音闷闷地，十几秒过去了，一直给不出他的答案。
“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乔雾没有死追烂打，反而话题一转，“你之前……是想和我说什么吗？为什么说那么多句对不起？”
这个问题的答案乔雾知道，但她想听路星辰说。
当然，很自然而然的，他沉默了。
乔雾手臂收紧几分，把人环得更近，将其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双唇贴近路星辰耳垂，温热的呼吸故意打在对方耳廓上，紧追不舍。
“怎么不说话？”
箍在腰上的手很有力量，如钢铁般难以挣脱，陌生的体温在背上肆意奔逃，踩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耳边的潮热呼吸声更是，路星辰闭着眼，怎么也忽视不了，他可悲地发现，自己又开始腿软。
还好此时此刻正被alpha所拥抱。
拥抱的时候，路星辰总会产生一种错觉，哪怕他真的腿软也没关系，就算全身挂在眼前这个alpha身上，她也不会说什么，双臂会有力地将他圈紧，圈得更紧。
最多最多，她也就手里多施些力道，在她耳边轻笑一声。
但错觉始终是错觉，幻想和现实是有壁的。路星辰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放任自己短暂地陷进眼前人的温柔里，依旧沉默着。
他没有考虑沉默会不会让小姐不高兴，他的直觉告诉他，大概率不会。小姐不会因为他不回话而生气。
既然不回答，她不会生气，那……如果对她撒谎呢？路星辰被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惊得一哆嗦。
“还没缓过来吗？”
乔雾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轻声问，话语里的探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关切和担忧。
“是，是还有一点点。”
路星辰尽力放缓自己的心跳，可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却越来越大声。
不要告诉她，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小姐，她还会对你一样的温柔，你就可以继续享受她的好。
把签的那份合同，死死地藏起来，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样你的生活就什么也不会改变！小姐对你好，也只在家里，三生花的人绝对不会知道！
这份合同，除了三生花没有人知道，你一定要说出来吗，你一定要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让别人看不起你吗？反正又不是永久标记，你也可以在履行合同职责的时候，为小姐治病啊！
不要告诉她！不要告诉她！
……
不！
就算不把这份合同说出去，他也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能把别人当傻子一样心安理得地享受对方的好。
他答应过三生花，他签了合同，不能和其他alpha走得太近，合同内的两年期限里，他对自己的腺体没有任何支配权，就算不是永久标记，他也不能这样。
走钢丝的行为很危险，而且小姐这么好，他既然都被别人标记了，他就配不上小姐了，他没有帮小姐治病的资格。
可是，可是……
路星辰在乔雾怀里窝得更深，她的怀抱太温暖了，他觉得自己真的很难抽身，他好喜欢被她圈在怀里，可以感受她的心跳，可以感受她的体温，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怎么突然把我抱这么紧？”乔雾挑眉。
问什么路星辰都不回答，乔雾也不清楚他现在在想什么。他的父亲？弟弟？三生花的合同？给他选的房子？
怀里omega香香的，乔雾很快把这些不相干的甩出脑海去。
忽然，路星辰开了口，“小姐，我对不起您……”
“对不起我？”乔雾笑了，“仔细说说，你哪里亏欠了我？”
空气很安静。
挑起话题只说个开头就又安静下去，乔雾不乐意地把人脑袋掰起来，逼着路星辰仰头和自己对视，“说话。既然不知道哪里亏欠了我，讲不出个一二三四，那你说这么多对不起做什么？”
她用的手劲儿大，路星辰面颊有些疼。
“别用可怜巴巴的表情盯着我，”乔雾的拇指指腹在他面颊上重重划过去，被她摩挲过的地方下一秒便腾起红痕，他皮肤白，两者相衬，红痕很是明显。
路星辰抿唇，漂亮双眼里因为疼痛而升起委屈。
“有这么疼吗？”乔雾于是又把力道放轻，拇指轻轻地摩挲着，用温柔的触感将红痕上的疼痛一遍遍覆盖，抹去。
“还是很疼？”
怀里的人主动蹭她的掌心，声音低哑，“不疼了。”
“小姐，我对不起您。”他又重复一遍，只说这一句话就住口，眼中夹杂着好多乔雾看不懂的情绪。
看不懂，那就不看了。
乔雾的指腹落在他柔软、泛着浅粉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揉搓几下，面色平静，声音听不出喜怒，“要道歉，那就说明白一点。”
她的动作没有先前那么温柔了，似乎是自己的话让她有些生气，她的气焰就藏在对待他的动作里。
路星辰垂眼，任由这只手在自己脸上肆意妄为。
“最后一遍，说话。”乔雾把手收了回去，落在怀里人的蝴蝶骨上面。
“……小姐，对不起，我不能帮您治病了。”言语里满是愧疚。
乔雾听得笑出声，憋了这么久，就这？她还以为路星辰是准备把关于合同的事也告诉自己。
如果他真的告诉她，她可能会不忍心，同样透露自己和三生花关系。大概率……会吧？
答案不重要了。因为光是看路星辰的态度，乔雾就知道，他决定把合同永远地隐瞒下去。
那她也瞒着他，互相隐瞒，很公平吧？
“为什么呢？”乔雾装作是被气笑的，眼中闪着烈焰和伤心，言语间咄咄逼人但音调很低，显得很伤心，“说不行就不行，一个理由都不给？路星辰，你把我当什么了？”
“对不起，小姐。”
路星辰为难地皱眉，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过分。他才答应了小姐帮她治病，两天不到，对小姐来说，他只是因为家里有事出门了一趟，回来却立刻反悔。
这种背叛的味道，想来任何人都不喜欢，都不愿意接受的。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他注定给不出真实的理由，与其用花言巧语的谎言来填补，还不如……直接就不要开口。
“你很讨厌我？”乔雾难过地叹了一口气。
这话有些耳熟，路星辰一夜没睡，脑子钝，一下子也想不起来，但这不妨碍他快速反驳。
“小姐，我不讨厌您，相反，我很喜……”他蓦地顿住，咬唇，“小姐，这是我的问题，不是您的问题，您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是……被发好人卡了？
勉强压下唇角的弧度，乔雾抓着他言语中某几个字逼问，“相反？相反什么？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很好的人吗？”
“你说不能为我治病了，我接受，但是我连一个理由都得不到吗？路星辰，你实在是太伤我的心了。”
“不，小姐，我……”路星辰说不出口，也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乔雾心情好一些t ，他把头又埋进了她的脖颈处，“小姐，您别问了好不好，如果您再问，我……”
啧，还是个回避型人格。
乔雾眼帘垂下，盯着他脑袋中央的发旋逼问，“如果我再问，你想怎么样？”
“那我就只能告诉你……你不是个好人，前天我特意去买的糕点，想让你试一试，结果你说很难吃。”
“对不起，我给你再道一次歉，好吗？”乔雾想笑，路星辰居然有这么记仇吗？她还以为他记吃不记打。
“不过这件事儿已经过去了，我也道过歉了，就不能把它忘记吗？”乔雾问。
出乎意料地，路星辰仰起头，“可以。”
他真诚地盯着乔雾的眼睛，“前天晚上的事，是我对不起您，我也给您道过歉了，您可以把它也忘记吗？不要再逼着我给理由了，好吗？”
乔雾静静盯着他。
好一会儿，她也点头，“可以。我不问了。”
“小姐，谢谢您。”他又把头埋了下去，好似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喟叹。
抬手抚上他的发顶，乔雾也安静下来，但很快，她低头观察路星辰时，目光忽地穿过发丝，落在他莹润肤白的后颈。
某块地方，还贴着两层抑制贴。
她的手悄然挪了过去，在路星辰还没有察觉时，指尖轻轻落下，定住，而后往下一压。
怕伤着他，乔雾基本没用什么力气，但怀里的人还是在她怀里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喉中溢出一声喘息，随即强行挣脱了她的怀抱，立马拉开了和乔雾的距离。
“小姐，”他表情受伤，捂着自己的腺体处很是不解，“您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提前试一试手感。
乔雾叹气，“说好的帮我治病，现在不能帮了，得不到一个像样的理由，竟然连抱一抱都不可以……”
她的表情比路星辰更加受伤，语气无辜得让路星辰忍不住谴责自己，他很快上前，重新窝进alpha怀里，抓着她的手往自己的后腰上面放。
“对不起，小姐。”路星辰道歉。
他声音变小，耳朵爬上一层薄红，继续解释，“我、我的情热期快要到了小姐，脖子比较敏感，您……”
“如果您的手碰到了，我很不舒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路星辰红着耳朵，尽可能委婉地解释，既让乔雾听懂，又不那么露骨。
发现乔雾脸上没什么触动，他补充，“如果信息素泄露了，可能会影响您生病的。”
“是吗？”乔雾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好巧，”她有些口干舌燥，“我的易感期最近也要到了，不如……”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想法，路星辰吓了一跳，抿唇快速开口，“不、不行的小姐，我……”
他胸膛快速起伏，忽然撇过头，下定决心道，“小姐，我已经有心怡的alpha了，而且我们就要订婚了，虽然您是个很好的人，但是我不能背叛我的爱人。”？
乔雾脑门儿上闪过一个问号。
有心怡的alpha了？马上就要订婚了？她怎么不知道？既然不能背叛自己的爱人，那他现在是在和她……
她把怀里的omega搂紧，拧着眉，“既然有心怡的alpha ，有自己的爱人了，那你现在是在耍我吗？”连撒谎都不会，这么拙劣的演技，还来骗她？
她，乔雾，看着真的有这么好骗吗？
第34章
“小姐, 我不是在耍您。”
乔雾的眼睛冷凛凛的，瞳孔清晰映出自己的身影，路星辰无所遁形, 他垂下头，“我只是想说……以后我们不能再这样了小姐, 从明天开始，我会主动和您保持好距离的。”
“那为什么不从今天开始保持距离？为什么不从昨天开始保持距离？”
“就因为我碰了你的后颈，明天就要和我保持距离？”
边说着话，乔雾把自己的手从omega的后腰上抬起来, “既然这样，那就从今天开始保持距离吧。”
“小姐, ”路星辰脑袋埋进她的颈窝,亲昵的蹭了蹭,双手又抓着乔雾的手往自己腰窝放,声音带着哽咽，“小姐，您再抱抱我吧……我好困，好累……”
“找你心怡的alpha去。”
“小姐……”
又一次被推开, 路星辰又一次缩回来，声音放得又低又软, 让人怀疑他就要哭了。
乔雾没有第三次推开他,手臂一收，将omega锁进自己怀中。
其实乔雾根本不生气, 更没有如路星辰想的那般生气，毕竟她既是乔雾，也是祁奥，不能以前者的身份抱他, 也可以用后者的身份得到他。
总的来说，他里外都得是她的。
之所以要把人推开，是因为她很享受路星辰一次又一次主动贴上来，他的紧张，他的委屈，他的依赖，都像是能滋养她的魔药。
真奇怪啊。
如果路星辰出现在她眼前时，和系统、乔思月没有任何关系，她可能真的会和他自然而然地发展感情吧？
乔雾不知道，她低头，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没有闻到甜腻的白麝香。
不过路星辰既然自己都说他情热期快要到了，应该也不是骗她的，那么……或许这两天就可以安排他去酒店了？
牙尖蠢蠢欲动，乔雾任由路星辰窝在怀里，放缓了声调，“累的话，要去睡一会儿吗？今天给你放假。”
方才路星辰哭得是在太伤心，声嘶力竭，全靠她托住才没掉地上，那时候乔雾就想带他去房间睡觉，他自己却不肯，没有安全感地一直把她抱着，哄到现在，情绪也稳定了，乔雾便再一次提了出来。
她可还没忘记，路星辰昨晚在急救室外一夜没睡。
“小姐，我不想回房间睡觉，我可以不回房间睡吗？”
乔雾默然两秒，“嗯……难道你想去我的房间睡觉？”这可能暂时不太合理吧？路星辰总不能真的想着脚踏两只船，左边坐祁奥，右边坐她乔雾。
不过实在想的话，也不是……
“不是的小姐，”路星辰匆匆解释，“我没想去您的房间，我是想，就在这儿睡，我不会打扰您的，我就在桌子上眯一会儿，不会影响您工作的……”
“可以吗？”
他又开始蹭乔雾的颈窝，乌黑的软发轻扫，带来一丝痒意，该说不说，确实和小鱼很像，小鱼也是喜欢用脑袋蹭她，乔雾的思维发散。
“小姐，我想和您待在一个房间里……”
路星辰开口把乔雾思绪拉了回来，他声音越来越小声，近乎呓语，夹杂着浓浓的困倦。
“可是睡椅子上会很不舒服，可能会腰疼。”乔雾不太想答应，书房里没有软沙发，只有两人靠着的这套桌椅，实木的，邦硬，也就能坐着吃吃饭而已。
与其睡这儿睡出一身的毛病，还不如去她房间睡呢。
怀里的人没有回话，脖子处的脑袋安静下来了，只余湿热的呼吸，沉沉地晕染在皮肤上，带起一阵又一阵的暖意。
这就睡着了？
乔雾抬手，指腹轻轻滑过他因哭泣而略微发肿的下眼睑，本以为力道放得这么轻，不会把他惊醒，谁知他竟又挣扎着睁开了眼，唇瓣翕动着，字句含糊不清。
“小姐，我想，在书房睡……和您待在一起……”
来来回回都是这一句。
“好吧，”乔雾轻叹一口气，既然路星辰这么想在书房睡觉，她也不拦着，“那你就在这儿睡吧。”
但乔雾也没急着把人放开，还是稳稳搂怀里，直到几分钟后，怀里的人呼吸绵长粗重，显然累极了已经睡熟，她才将人打横抱起，出了书房，回了自己房间里。
把人妥帖安置在床上时，路星辰中途短暂醒来过一次，不过看着乔雾就在身边，又沉沉睡了过去。
乔雾就坐在床边，看着路星辰深陷在黑灰色柔软的被褥里，脸色发白，眼下是重重的乌青。
坐好一会儿，她才起身，回到书房里，继续处理自己的事务，想到路星辰方才的话，她给胡林森发了条通讯。
【后天晚上，让路星辰过去，履行他的职责。 】
……
一觉睡醒，眼前视野模糊。
室内光线很差，落地窗外朦胧的晚霞投射在天花板上，上面的水晶灯饰是路星辰没有看见过的。
小姐的房间。
“醒了？”乔雾头也没抬，只听床头方向传来的小声痛吟，便知道是路星辰醒了。
路星辰闻言抬眼看过去，嗓子更哑了，“小姐。”
把最后一页的文件看完，乔雾关了眼前的悬浮屏，起身来到路星辰身边，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嘴里问，“不舒服？”
路星辰低低嗯了一声，“有些头疼，眼睛也疼。”大概是因为昨晚熬了一整夜，早上又哭了好大半天。
“没有发烧。”乔雾收回手，“等会儿让管叔给你找点儿缓解得药，敷一下眼睛。”
“谢谢小姐。”
话音才落，房门就被敲响，“小姐，可以吃饭了。”门外是鱼管，他早就等在外面，不过路星辰一直没醒，乔雾和他说了声，也没急着出去。现在鱼管开口，大概也是听到屋内她们的说话声了。
路星辰匆忙掀开被子下床，“对不起小姐，是不是影响到您吃饭了。”
“没事。”乔雾看着他穿上鞋，率先往外抬步，“走吧，下去一起吃。”
身后的路星辰却没动。
“你不饿？”乔雾回头，对他的犹豫感到疑惑。
“我……”路星辰抬眼，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小姐，谢谢您今天安慰我这么久，我就不和您一起吃了。”
诚如小姐说的那样，睡了一觉起来，路星辰果然觉得自己好了很多，脑子清醒很多，心头的阴霾消散了不少，不再和早上那般，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既然已经决定好要断，那就得坚定点儿，断得一干二净，他不能再和小姐走得太近。
对他好，对小姐名声也好。
乔雾倒是不意外，只问，“确定？现在七点多，大家都吃完了。”
“确定。”
“行，”乔雾拉开了房门，“那你自己去厨房里找些吃的吧。”
“……好。”
女alpha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两道脚步也一前一后离开，路星辰收回视线，揉了揉太阳xue，仔细把房间打量一眼，最后把眼前这张床给整理好，这才慢慢退了出去，把房门带上。
他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刷牙时，点开腕上副脑，七八条条新消息出现在路星辰眼前，他不自觉放缓了手里动作。
点开，是三生花那位胡助理今天发过来的，开头是他弟弟乖乖吃饭的一张照片，两张饭菜的实拍图，还有一份盖了公章的文件。
【路先生，您弟弟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您看一下】
【您家里的各类小家电已经配置好，保姆也已经就位，您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回来感受一下厨艺，您弟弟说很好吃。 】
【医院那边给了消息，今天一整天，您父亲的各项身体指标都很平稳，如果明晚没有问题，就可以直接转入普通病房修养】
【……】
这几条消息无异于一颗定心丸，路星辰吃下去，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正准备好好感谢一下对方，直到看见最后一条。
【路先生，请您于后天晚上八点前抵达市中心天齐酒店，上次给您发过地址，我会提前在那里等您。 】
路星辰盯了这条消息整整一分钟。
……到底还是来了，他想。
命运总是这样，看似给你希望，又在你欣喜若狂时毫不留情打破你的希望，逼着你走上它给你挑选好的那条路，从来不会问你意见。可以逃，但是逃不掉，和这次一样。
心口隐隐地泛起细密的疼，路星辰逼着自己挪开视线，简单回复后便立马把副脑关掉。
他不该想这些，想太多只会让自己陷入痛苦，他和小姐没可能了，三生花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他得认。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路星辰下了楼，餐桌旁，乔雾正在吃饭，看起来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放轻了脚步，从她身后走过，争取不打扰对方，却不知道，自己正被一道目光锁定。
见人进了厨房，乔雾再草草吃了两口便放了筷子，正要起身，路星辰又突然从厨房走出，手中端着一碟形如果冻般的糕点，淡绿色的，猫咪图案，很可爱，浓浓的果香钻进鼻尖，闻起来很清新。
“小姐，”路星辰把糕点放在她的面前，“这是给您做的饭后甜点。”
“前天？”乔雾问，蹿入鼻尖的果香味闻着很熟悉，和前天她从路星辰身上闻见的，简直一模一样。
“是。”路星辰点头。
“那天其实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一款还需要冷藏很久来保持口感，所以那天没拿出来给您吃。”
点点头，乔雾起身，“你自己吃吧，我就不吃了。”
话落，她没再多停留，径直上楼，只留下身后一双黯然神伤的眼。
…… ——
作者有话说：原本今天就可以开吃，但我偏头疼发作，实在写不动了，今天短小一点，明天开吃，不白来嗷，都不白来
第35章
第二天深夜, 三生花。
“噗嗒。”
一枚使用过的注射器被人放入利器盒内，身着白大褂的女人挥手赶人，“好了,注射完了，你可以走了。”
推开冰冷的白色房门, 乔雾一眼瞧见操作台旁边的宋亦宛，以及另一个工作人员。
“诶，你今天怎么来了？”宋亦宛注意到了她。
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待室内的人全部从房间里出去, 房门上锁，乔雾走过去, 坐在宋亦宛面前的椅子上, 面无表情地撩开后颈头发, 撕开抑制贴, “给我注射一支抑制剂。”
“什么？”宋亦宛语气带着疑惑，“你又没发病，注射抑制剂干什么？”
乔雾抬眼，“我明天就要开始治病。”
“好事儿啊,什么时候？”宋亦宛嘿嘿笑，“等你病治好了,舅妈就不会催着你找omega结婚,也不会催你回主星了。对了，你那位优秀候选人的父亲情况好些了吧？”
乔雾回答, “好些了。抑制剂，快点。”
“不是，你都准备治病了，还注射抑制剂干什么？”宋亦宛笑容顿住,脑子有些懵，着重强调一遍，“治病需要对omega进行标记，而标记过程又需要信息素才能进行，哪怕是暂时标记。”
“知道。”乔雾不以为意。
“我只是有些担心，如果不提前注射抑制剂，万一我闻到信息素又发病了怎么办？”
“他只是个omega。”
这个猜测完全基于现实依据，乔雾年少有一次在户外时被信息素诱导发病，差点直接对她身边的人痛下杀手。
alpha身强力壮，又惯常喜欢信息素压人，本来就容易发生暴力事件，再一叠加即将到来的易感期……如果不提前注射抑制剂压一压，路星辰说不定真的会被她弄死在床上。
被她一提醒，宋亦宛也想起来了这件事，面色复杂无比，“你说得对。”
她立马取了抑制剂出来，调整好，针尖刺入乔雾腺体，缓慢把药液推进，“还好你想得周全，不然就该摊上命案了……”
带着寒意的液体将腺体充盈，带来蚂蚁噬咬般的疼痛感，乔雾忍不住皱眉。发病的时候，药剂注射进去会立马压制暴动的信息素，让人感到放松，没发病的时候注射，倒真的有些不舒服。
“好了。”针尖离开皮肤，宋亦宛惯例分析，“现在注射，在未发病状态下能维持三天，三天内如果你还没标记的话，就得……”
“等不了那么久，明天晚上。”乔雾说，她整理好领口起身，拿上外套往外走。
“那你记得标记之后就赶紧过来，我要采集你的数据。”
“知道了。”
乔雾从房间里出来，却并没有直接出楼回家，而是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一推开门，办公室里打瞌睡的胡林森就慌乱着站起来，“老、老板。”
“嗯，辛苦。”乔雾走过去，把胡林森手边的那个布艺储物箱拿眼前，储物箱是边长半米不到的正方体，看着不大，但用来装某些东西，就已经属于超大的范畴。
乔雾心理预期只有两件，打开储物箱却完全愣住……？
满满一箱？怪不得把箱子扯过来时还挺重。
旁边胡林森时刻注意着乔雾脸色，发现她拧眉没动，开口，“是不喜欢吗老板，还是觉得不适合？”
乔雾抬手，在最表面一层挑了个物件，上面孟浪的名字和宣传语让她眼睛一痛，她沉默两秒，“都是你买的？”
“是我买的，我以为您需要这些，就去请教了一个有家室的omega同事，让他给我t写的推荐清单……”胡林森讪讪，说得越来越小声。
乔雾：“……”
“不是给了具体要求，只让你准备最基本的吗？”
她目前没有太多需要的，一条不论颜色，可以把视野完全挡住的丝带，一盒安全套，有这两样就完全够了，至于其他的现在哪里用得上？
胡林森小声解释，“……我以为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算了。
乔雾叹了口气，伸手在箱子里扒拉两下，把想要的两样东西翻出来，放在最上方，“明天给他看的盒子里，就留这两样，剩下的，暂时放其他柜子里。”
“明白了。”胡林森点头，忽地想起什么来，摸出两枚包装完整的药片，“老板，这是您要求的药。”
乔雾看了两秒，点头。
“明天给他吃，但他可以拒绝。”
……
一天多的时间，很短。
如约到达指定地点时，路星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从酒店的旋转门进到大厅，出乎意料的是，一个熟人很快迎了上来。
“胡助理？”路星辰惊讶出声，“您等我很久了吗，我还以为您会在房间里面等我。”
胡林森摆了摆手，率先带头往前走，边走边回头，笑着对他解释。
“我也刚到不久。”
“本来是想在房间里等的，老板怕您不熟悉这里，所以特意让我下来接您。”
两人走到电梯口，胡林森拿着一张身份卡，刷开了最里层的一部电梯，“路先生，请进。”
两人走进去，胡林森却没有摁楼层，见路星辰视线寻找着按键面板的位置，他笑了笑，“这部电梯是老板的专属电梯，只在顶层停留。”
“等会儿我会给您一张身份验证卡，以后您过来，直接上楼就行。”
“好的，”路星辰勉强扬起笑脸，他问出自己方才就想问的问题，“请问，祁奥小姐已经到了吗？”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顶楼的景象闯进路星辰视野里，他却没有观察的心，只等着眼前的人回答。
“不，”胡林森摇头，率先走出去，把平台内唯一一扇门刷开，“老板还在忙，没有过来，我先带您熟悉一下环境。”
“虽然这一层楼都是老板专属的，但空间并不算大，是个三室两厅的小套房。”
路星辰跟着他走进去，坐在沙发上，边观察，边点头，结果再一回头，就发现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来一个收纳箱。
“这是？”路星辰盯着收纳箱，有些揣揣不安。
“稍等，”胡林森没有立马把箱子打开，而是先去接了一杯温水，又从冰箱里取出那份提前准备好的两枚药片。
把药和温水都放置在路星辰面前，他对其介绍。
“路先生，我们老板不想暴露身份，所以需要您配合一下，红色药片会短暂屏蔽视觉，黑色药片会短暂改变听觉。”
路星辰手指下意识蜷缩，指腹贴近掌心，语气犹疑，“屏蔽视觉？改变听觉？”
“是的。”胡林森点头，“吃下红色药片，您的眼前就会陷入一片黑暗，吃下黑色的药片，您的耳朵里听见的，就不再是真实的声音，比如我在您面前说话，您可能会听见其他人的声音。”
“当然，关于药品安全性您也完全可以放心，这只是针对特定感官的神经干扰剂，咱们三生花出品的，安全方面很有保障。”
路星辰伸手把药片拿到了手上，垂眼，抿唇打量着。
好一会儿过去，胡林森打开了眼前收纳盒，将那条黑色的丝质丝带拿了出来，递过去，郑重开口，“如果您不愿意也没关系，老板强调过，您有拒绝的权利。”
“用丝带把眼睛蒙住也是一样的。”
路星辰缓慢摇头，“我不是不同意，我只是在想，它的效果有多久？”他白天还要回别墅区上班，不能受影响的。
“大概也就一晚上的时间，”胡林森仔细回忆了说明书，“不会耽误您白天正常生活的。”
“那……可以等会儿再服药吗？”路星辰眸色暗淡，缓声解释，“我才下班，急着过来，还没有洗澡，想先去洗澡……祁奥小姐有说过多久到吗？”
“大概九点。”胡林森看了眼副脑。
“现在才八点一十左右，八点五十前把药片服用了就好。您去吧，我在客厅等您，浴室里各类洗护用品都有，浴袍就在浴室柜子里。”
道过谢，路星辰独自一人进了主卧。
客厅空间不大，主卧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外是星光点点的地上银河，很漂亮，漂亮得让人心生畏惧。
进了主卧盥洗室，干湿分离明显，最里侧靠近窗户的位置，还摆放有一个大浴缸，路星辰没有急着打开淋浴冲洗或给浴缸放水，而是在镜子面前站定，疲倦至极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是清理过才来的。
低头嗅一口，鼻尖就会吸入熟悉的淡淡的清香味。但他现在并不想顶着这个味道行走交谈，更不想带着这个味道和人做。
接了几捧冷水冲脸，路星辰褪了全身衣物，起身打开了淋浴，冰冷的水蜿蜒过脊骨，让他打了个冷颤，好在热水立马供应上来，将那刺骨冰寒很快覆盖。
他去挤洗发水，却在液体和掌心相触时愣住，清浅香味从凉滑液体钻出，肆无忌惮卷上他的手腕，一路蹿进鼻尖。
才升起的暖意又冷下来。
水雾氤氲中，路星辰将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拿起来，果不其然，上面的品牌名字很熟悉，和家里是一样的，准确一点来说，和小姐用的是一样的。
不仅这两样，旁边的其他各种洗护用品，标注的都是这个牌子，哪怕洗手台上面的洗手液。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难看的笑，路星辰又回到淋浴下，任凭温热的水汽将他从头到下的冲刷。
他怎么会这么做出这么搞笑的举动？
小姐用的是好东西，而三生花老板比小姐地位还要高，钱财还要盛，她用的肯定也是好的，她们都不差钱，自然会选到一起去。
他为什么会可笑到，以为这里的洗护产品味道一定和家里的不一样？
……
从主卧里出来，已经是八点五十，路星辰吹干了头发，身上还是同样的味道。
他坐在胡林森面前，穿着一套宽松的家居服，浴室柜子不少，里面有更方便的白色浴袍，但路星辰没穿，选了这套花灰色的同色系长袖长裤家居服。
不知道具体原因，或许只是想让自己显得更有尊严，就像他刻意拖延到现在才从浴室里出来一样。
胡林森面上已然有些许急色。
重新接了杯温水，他问，“路先生，老板就要过来了，您看您是在客厅服用客厅等，还是回主卧服用主卧等。”
路星辰选了卧室。
黑红两片药混着温水吞进嘴里，划过喉咙，药效起效的时间比路星辰预计中快，几乎两分钟不到，他眼前就已然黑暗一片，什么也没有。
陌生的、粗矿的男音在身旁响起，“路先生，我先回客厅守着，您的副脑就给您放客厅茶几上，等老板来了我就走。”
“您不要紧张，我们老板是很好的人。”
路星辰想回以微笑，但他根本笑不出来，只喉咙艰涩开口，“好的，谢谢你胡助理。”
对方没有再回应，房门处传来极轻的一声砰响，胡助理离开，他被独自留在主卧。
静静坐在床边，攥紧腿侧柔软的被褥，路星辰听见自己砰砰加速的心跳，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视觉无法依赖，其他感官就会被无限度加强。
偏偏这是顶楼，房间隔音也很好，外界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平日里内收的恐惧逐渐往外蔓延，从心脏到指尖，从小腹到脚踝，最后在大脑里织成细密的网，缠绕住神经不放。
手心忽然粘腻，似乎出了些汗，路星辰往下吞咽，咬唇按捺下心头越来越盛的紧张。
在这股灼人到头皮发麻的紧张里，他脑海中突兀出现一张脸。小姐。他突然好想念他的小姐……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游走着。
路星辰看不见，副脑被取走了，他也根本摸不着，用不了，对时间流逝的判断力也随之下降。
或许是几分钟过去，又或许是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房门终于再度被人打开。
咔哒一声，好像命运敲出的警钟。
路星辰被惊得本能地站起身，他看不见，但本能地面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指尖在腿侧蜷缩，收紧，再小声开口，“祁奥小姐。”
她并未开口回应他。
回应他的只有她的t脚步声，沉稳而缓慢，一步，再一步，每一步都踏实有力，最后在他的面前定住。
……她是在观察他吗？
在纯粹的黑暗中，路星辰能感觉到自己呼吸变得急促，但还是尽力放松身体，低头，垂下眼帘任凭审判。
一根手指忽然落在他的额头眉心处，轻抚，触感温热，漫出浅淡但仍旧霸道的香水味，有些呛鼻。
路星辰忍住了偏头躲开的冲动，任由对方柔软的指腹捻开他紧蹙的眉头。
但是没用。
他的眉头因紧张而皱起，不为温柔指腹的动作舒缓半分。
对方也意识到了，指尖很快离开。
不等路星辰松口气，眼前人的手又放在了另一处地方去，后颈处触感陌生，随着主人情绪变化，不为陌生人敞开的微凸也跟着变化，哪怕仍旧贴着两层抑制贴，也敏感得不像样。
力道从无到有，一点点加重，路星辰腿一软，喉咙闷哼出一声喘，就这样又坐了下去。
那只手没追过来，路星辰抬头，睁着眼睛看，竖着耳朵听，可一看不见，二没有声音。
他猜不到那人的心意，也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而有些唾弃自己。
尽管如此，这并不妨碍他抬起双手，开始一颗颗解身前的纽扣，手指在无意识抖，路星辰控制不住，好半天才解开第一颗，摸到第二颗纽扣时，手腕被人攥住。
力道很大，很疼，作用似乎不只是控制，倒像是警告。
“祁奥小姐？”路星辰颤音开口。
还是安静。
乔雾把他的手腕按住，仔细观察着路星辰，他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手也在抖个不停，到底对她有多害怕？
她不过轻按了下他的腺体，感受了下两层抑制贴的厚度，路星辰居然就有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看不见吗？
松开手，乔雾轻触他水润的、没有聚焦的眼睛。
omega乖乖闭上眼，却没再等到下一步动作，眼帘上一轻，脚步声响起，远离，浴室门被关上发出声响。
路星辰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在飞快地砰砰跳。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些疯了，方才有那么一两个短暂瞬间，他竟然觉得眼前的人是小姐，让他忍不住地想接近，想同她亲昵，同她厮磨。
可小姐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味道，她不会一声不吭，她不会对他这么粗鲁。
这人不是她的小姐。
浴室里，朦胧雾气已经消散，但墙壁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抬手触上去，整面墙都还是温热的。
看起来路星辰又洗过澡，他出门的时候不就洗过吗？怎么又要洗？
没再想，乔雾站在了花洒下，水声哗啦啦，响起又熄灭，十分迅捷，不过吹干头发费了些许时间。
裹着浴袍出来时，路星辰还稳稳当当在同一个位置坐着，脊背立得笔直，但他某只手握成拳，手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是抑制贴。
两张抑制贴都被他撕下来了，大概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没有把东西扔掉。
乔雾没有朝他的方向去，转而去了客厅，从冰箱里拿了罐饮料喝，不是不想喝酒，而是时间不适合，容易和抑制剂发生反应。
回到房间，房间里的空气仍旧很干净，没有任何omega的信息素，光从这一点，便已经能知道路星辰有多抵触。
倚着门，喝着冷藏的饮料，始终安静沉默着。
“祁奥小姐？”路星辰又开口。
他的世界一片黑暗，空无一物，只有耳边淅沥不断的水声，吹风机的嗡嗡声， alpha的脚步声，开门声，以及她啪一声拉开易拉罐，再一口一口咕噜着往下的吞咽声。
为什么不理他呢？
路星辰僵直着身体，闭上了嘴，他已经取下了腺体上的抑制贴，他准备好了，可对方却迟迟没有释放信息素，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蓦地，房门处的吞咽声消失，哐当一声，易拉罐被扔进垃圾桶里，脚步声逐渐向他靠拢。
最后又停在他的头顶。
路星辰看不见alpha脸上的冷漠，只能微微仰头，试图通过呼吸声去判断她的位置。
但他不用判断了，在他仰头后不过一秒，微凉的指尖就抵在他的下颌，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的脸抬得更高，迫使他发出一声闷哼。
香味袭来，这次不是陌生香水味，而是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
轻软，香甜。
让路星辰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很快，指尖收了力道，从他的下颌滑落，缓慢地，轻柔地，顺着他的喉管滑到锁骨，再从锁骨处，一点点地滑至后颈最柔软的位置。
alpha突然变得很温柔，温热的指尖在上面轻点，尽管陌生，但有了心理预期后，路星辰也受得住。
咬紧唇瓣，他竭力不发出任何声音。
可下一秒，指尖重重往下一碾。
在本就敏感的后颈之上，突如其来的重压像一道电流，瞬间贯穿路星辰的脊柱，他不受控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身体猛地瘫软往前倒去，随后被一只手轻松接住。
那只手掌着他的后脑勺，施力向前，路星辰便也只能跟着向前，最后颤着双肩贴近了对方身体。
额头抵住的布料传来对方体温，他能感受alpha带着韧劲、强有力的腰腹。
他急促呼吸着，没有反抗，耐心等待下一轮的动作。
然而，预想中的更过分的举动并没有来。
alpha任由他靠着，灼热呼吸喷打在她身上，好似无法对她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那只肇事的、带着薄茧的手，从他瘫软的后颈，沿着尚在颤抖中的脊骨一路向下，所过之处，好似点燃了一串细小的火星，烫得他脑子忽然开始昏沉。
“嗯……”
路星辰只觉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
但那只手很快又原路返回，回到了他的腺体之上，轻捏搓揉，动作很慢，也让人难捱。
甜腻的白麝香像就此被打开了开关，一股脑地往外冲，在大脑尚未彻底昏沉之前，一声极轻的轻笑声传来，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得路星辰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至极的凌冽寒气瞬间将他包裹，强势镇压了四处逸散的白麝香，两种味道的信息素一点点交缠，彼此浸染。
后颈作乱的那只手猛然加重力道，路星辰被迫仰头，被更深地按向对方。
alpha气息扑面而来，她好像弯下了腰。
唇瓣近乎残忍地擦过滚烫的腺体，锋利的犬齿在薄薄的皮上停留，似乎是在找哪里更适合下嘴。
在意识彻底沉沦之前，路星辰只听见两个字。
“……别怕。”——
作者有话说：我就改了个错别字，给我锁了[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