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合上门,路星辰背靠厚重的门板,砰砰心跳声好像要冲破他的耳膜,门外的人好像笑了一声,随后小声说了句什么,脚步声远去。
说的晚安吗?好像是, 他没听清,不太确定。
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路星辰才终于压下心中的悸动,慢慢回到自己的床上去, 脑子里还是门外的人,她说的话, 她眼中的笑意。
她问他想要什么,她问他愿不愿意为她治病。
这一次是小姐先开的口,那么就不算是完全的交易吧,或许也算得上有两分感情,路星辰忍不住想。
窝进软被,在丝丝绵绵的甜蜜中,路星辰闭上眼, 逐渐陷进梦里。
不知多久,鸟鸣声清脆,房间内已然洒进明亮的天光,一个通讯将他吵醒,路星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来讯人名字,他划开,“喂,小贝?”
绝望的哭声传来,将他的困意惊扰得一干二净,“哥哥……爸、爸爸的药,都被打碎了,呜呜……”
在细问之前,路星辰翻身而起,快速地换着衣服,颤声,“小贝别怕,哥哥马上就回来。”
“……”
站在家门口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家里所有的东西,全部被抢砸得乱七八糟,无一幸免,路星辰三两步跨过,快速来到客厅里侧角落的那个冰柜旁边,捧着路海贝的脸仔仔细细地查看。
“受伤没有小贝?”
路海贝抬起头,不知道哭了多久,脸上泪痕干湿都有,边抽噎边摇头,抬起手里残留的半支试剂,哽咽,“哥哥……”
“爸爸的药,都……没有了。”
路星辰垂眼,目光落在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无色液体上,心脏近乎骤停,他咬碎牙把愤怒吞下去,从弟弟手里把剩的半截锋利断口的试剂管拿过来,安慰,“没事,哥哥会解决。”
试剂管立马取立马用,这半支用不了了,路星辰把它放地上,随即起身检查冰柜里的所有东西。
没有了,都没有了。
眼前阵阵发黑,路星辰撑着冰柜边缘,艰难借力,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缓了半分钟,他伸手。
冰柜里的所有物品,能砸碎的都被砸碎,没有砸碎的也用不了,因为冰柜的电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切断,而专门放置特殊药剂的透明盒,也已经碎成一块一块的。
其他东西都没什么,不算很贵,各个药店,诊所里面都有新的,随时可以补充。
唯有特殊药剂……
那是前段时间才从三生花领回来的,十支,是父亲一个月的量,造价昂贵,一支至少也要一万多块星币,且极其难买。
路星辰闭了闭眼,心中怒火熊熊,指尖戳进肉里去也没有丝毫感觉。
为什么?
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睁开眼,路星辰站在原地环视一圈,很明显发现了来人的主题,破坏,他们的目的是破坏。
蹲下身,路星辰抬手抹去弟弟的眼泪,轻声问,“小贝,今天来的那些人,是上次想要带哥哥走的那几个吗?”
“不是,”路海贝摇头,“我没见过他们,他们说,我们家欠了他们的钱,今天是专程过来讨债的。”
“我想打巡逻队的电话,可是他们马上就把副脑抢了过去,把副脑摔坏了。”路海贝仍旧在抽噎,“后来没多久,家里的药都被摔碎之后,他们就跑了。”
“你是说,他们是把药全部摔碎了之后才跑的吗?”路星辰问。
“不是的哥哥,他们一来就把药摔碎,然后开始砸东西,没找爸爸要钱,砸完东西就跑了,我花了好久时间,才把副脑重新开机给你打通讯……”
路星辰听得心惊,果然不是为了讨债来的……
他就说,药剂昂贵,虽然打着三生花的标志无法在市面上流通,但是为了赚钱,总有人会铤而走险,怎么会这么干脆地砸掉呢,原来不是讨债,是冲人来的。
心脏沉甸甸的,路星辰想起了什么,开口问,“爸爸上支药剂什么时候注射的?”
路海贝垂下脑袋,“三天前。”
“三天前……那今天就该注射新的了。”路星辰喃t喃,一支药剂管三天,但是家里现在没有药剂科。
面对哥哥注视着地面残破药剂的目光,路海贝垂着脑袋道歉,“哥哥对不起,今天还没给爸爸注射……”他想起床给爸爸注射的,可是那些人来得太快,砸得太快,他抢不过,他一支都没有抢到。
“没关系,不要自责小贝,哥哥会处理好的,你先进去陪陪爸爸,好吗?”
路星辰看着人进到屋里去。
闭上眼又睁开,路星辰吐出一口气,盯着猛烈的头痛,开始打扫地上混着黑色脚印的粘腻试剂液,只大概打扫了下,他进到父亲所在的房间。
消瘦的男人靠在床头,正阖目休息。
察觉到自己孩子进来了,他睁开眼睛,红血丝充斥在所有眼白之中,看起来已经是哭过了一场,他把小的哄了出去,拍拍身边的位置,“小辰,过来坐。”
路星辰抬着沉重脚步过去,连喊一声爸的力气也没有,单手抬起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
没有眼泪,他哭不出来。
掌心停在额头上,只是试图缓解自己的头痛。
半晌,他起身,强打精神,“爸,我去给您买药。”账户里还剩了些钱,这个月家里的生活费也没用完,加一起应该够买两三支,怎么也能撑过去一段时间。
“等等,”辛相明叫住他,拉住他的手,“买一支就够了小辰,我这个月身体还不错,剂量可以稍稍减少些。”
“而且听说三生花下次药剂发放会提前,我们也可以申请新的应急药剂。”
路星辰点点头,从狼藉地面跨过去。
一连辗转多个诊所药店,路星辰只在几十公里之外连牌匾都没有的小铺面里找到了药剂的供应。他要了两支。
身着睡衣的店员打了个哈欠,“五万四,现金还是副脑?”
“五万四!?”路星辰闻言震惊出声。
“涨价了。”店员语气轻飘飘,“买就给钱,不买拉倒。”
路星辰抿唇,“……我只要一支。”
身后的人笑声更大,路星辰付了钱,把药剂放进专属药剂箱离开时,他转头,眼前是好几个衣着普通的男beta ,个个眼神不屑,带着挑衅。
转头离开,路星辰没有把人放在心上。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一点,把药剂注射进父亲体内,路星辰悬着的心放下来,早上中午都没吃饭,他饿得有些心慌,从弟弟手里接过已经做好的饭菜,他吃得很快。
吃到一半,脑中突然浮现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弄清怎么一回事,内屋就传来物品被扫落砸向地面的哗啦声,里面夹杂着痛苦的惊呼。
碗筷一放,路星辰立马冲进去,床上男人难以克制地翻涌着单薄的身体,双唇间溢出刺眼的红色液体。
“父亲!”
……
医院,急诊收费窗口。
“求求你们了,先让我父亲接受治疗吧,我很快会把钱凑齐的。”
“他就在你们的救护车上,求求你们救救他吧,我求你们了。”
“……”
路星辰红着眼,苦苦哀求着窗口内身着白衣的工作人员,对方面上很是犹豫为难,态度却异常坚定,“对不起先生,这是我们医院的要求,必须先缴费再治疗,您还是赶紧筹钱吧……”
她表情不忍,没有再听眼前家属的求情,言辞恳切地请求对方的离开。
路星辰被身后其他家属挤了出去。
他脑袋昏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厅里空荡荡的,但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他自己感知不到,沉默着蹲下,思绪有瞬间的恍然。
忽地,一只手将他扯了起来,往旁边拖,“先生,请不要在大厅干扰其他家属缴费。”
浑身没有力气,路星辰很快被扯到一个角落。
那只手的主人把口罩摘了下来,语气带着犹豫,“……我认得你,你是三生……”
叹了口气,他没把话说完,转而换了个话题,“刚才我们医院救护车收了个病患,没有收入院,那是你的父亲吧?”
路星辰麻木的眼中光芒重新浮现。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也决定不了,”男人左右看了看,实话实说,“我们医院没有这个救助条件,就算把你父亲收进院里也救不了,你父亲需要的那些药品我们根本就没有。你找人找错了。”
“……什么意思?”
“唉,”男人叹了口气,“说白了,那些药都在三生花手上,你要么找她们,要么就。”
男人顿了顿,颇为委婉开口,“……要么就找有钱人,三生花也给他们供,你看自己身边有没有足够有钱的……”
自认为说得足够明白,男人说完便离开。
但是转了个弯,他拿出副脑,哐哐打出几行字。
【怎么回事啊,你老板的高匹配筛选人家里出事了,病人现在很危险,我们医院收不了,需要你们的药救人啊。 】
【他有你们的联系方式吗,要不要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一个? 】
对面没回复。
想了想,男人回去找人,转角处却什么影子都没有,方才的漂亮omega不见踪影,可能已经找人去了吧,挠挠头,男人离开。
“请稍候,您的通讯正在接通中。”
医院停车场内某个角落,路星辰呼吸急促,来回踱步。
快接通。
快接通啊。
“小路?”鱼管的声音响起来,路星辰立马站住脚,语气掩不住的焦急,“鱼叔,小姐在家吗?”
“我、我家里出事了,父亲需要很多昂贵的药品治病,医院不收,我……”路星辰攥紧了手。
“不要着急。”鱼管凝重起来,“小姐出门了,暂时不在家里,但是您父亲的病可以直接去找三生花。”
“他们什么药都有,还是公益组织,只要你联系他们,他们一定会帮忙的……”
鱼管的话犹如冬季的一阵风,刚刚亮起的蜡烛上的微光,被这阵风彻底吹灭,眼前重归一片黑暗。
三生花。
又是三生花……
小姐救不了他,只有三生花,只有三生花才可以……
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路星辰恍然失力,猛地跪坐在地,被风带着,耳边的声音听不清。
三生花……他昨天才毫无理由毁约了三生花的合同,今天就要重新求上去,三生花会帮他吗?他们真的会帮他吗?
“小路!”
“小路!”
耳边鱼管声音变大,路星辰抬手把面容上的水渍擦去,“……我知道了鱼叔。”
“你有三生花的联系方式吗,我现在发你一个。”
“不。不用了。”
最后三个字落下,通讯被蓦然中断,鱼管再听不见对方的声音,路星辰语气中的绝望犹如实质,鱼管想也没想便把通讯打给了乔雾。
乔雾没接。
……
三生花,专属检查室内。
乔雾倚着台面,面上有些疲惫,正听着眼前宋亦宛给她念身体的各项指标。
除了还没被解决的信息素失调症,以及没有检查、被两人刻意忽略的脑子里的瘤子之外,其他都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恭喜你我的好妹妹,”宋亦宛若有其事地把手中检查报告递给乔雾,“身体检查没有问题,你可以放心地进行标记,治疗身体。”
“嗯。”乔雾接过。
宋亦宛凑到她旁边,八卦之心藏不住,“你这么快就决定好了?就昨晚一个晚上的时间?”
“嗯,”乔雾点头,“昨天晚上问过他,他同意了。”
昨天晚上乔雾得到了答案,回去有些失眠,还是睡不着,不知道他睡得好不好。
本来乔雾还想早上起来看看他有什么反应,逗逗他,结果才下楼,就听管叔说,路星辰家里有事,一大早就急着回家了。
“嘿!”宋亦宛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你听见我说啥了没?”
乔雾冷着脸看她,宋亦宛摸了摸鼻子,啧了一声,“你自己不听人说话,你还冷眼瞪我……”
“不过,你既然都决定是他了,那你和三生花的关系要告诉他吗?你会告诉他,你们家在主星的地位吗?”
“暂时不告诉吧。”乔雾拧眉,三生花和她要回主星这件事暂时都不需要告诉,反正最后也不会和他在一起,现在说那么多干什么,平白让人不高兴。
宋亦宛痛心疾首摇了摇头,“渣A!”
还想要调侃调侃,手上的副脑突然亮屏,宋亦宛接起,“喂,管叔,小雾在我这儿呢。”
“……什么?”宋亦宛惊讶,“ t我知道了,我会和小雾说的。”
通讯挂断,宋亦宛皱着眉头开口,“管叔说,你的那个匹配度很高的,路星辰,刚才突然给他打电话,说是家里父亲出事,医院不收,急需要救治。”
“他让路星辰联系三生花了。”
乔雾沉默两秒,“他手里不会有三生花的太多资料,要么是官方邮件,要么是胡林森。”
“他肯定联系胡林森了,给他打通讯。”
“喂,宋姐。”对面很快接通。
“路星辰给你打通讯没?就是那个匹配度九十二的omega。”
“没有啊,我看看。”对面顿了几秒,似乎是在翻看消息,“没有,自从昨天毁约后,他既没联系我,也没给我发消息……等等,他来通讯了。”
“先接他的。答应他。”乔雾开口,率先断开通讯。
……
路星辰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和鱼管通讯结束,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
一分钟不到,嗡嗡响起的铃声把他拉回现实。已经是他从缴费厅出来的第五个通讯了。
是救护车上的那两个医生。
“路先生,您这边处理好了吗?您看是继续和医院沟通还是……”
“稍等,”路星辰哑着声,“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脱力而趔趄了一下,身体晃动,混沌的大脑也跟着被晃醒了。
他不该这么消极,不该这么犹豫。
父亲还在等着他救命……
指尖发颤,快速从通讯录里把胡林森的页面翻出来。
等待音才响起就被对面接通,路星辰听见自己麻木着声音抢先开口,“胡助理,对不起,您可以帮忙联系一下祁奥小姐吗?我想请祁奥小姐帮我一个忙,救一救我的父亲。”
“我愿意付出代价,什么都代价都可以,我这次不会毁约了,我愿意签有责合同,什么都可以……”说到最后再一次哽咽。
“你别哭,别哭。”胡林森本就提前被嘱托,眼下也不敢怠慢。
“你把你父亲现在的情况告诉我。”
路星辰一一说了。
“好的路先生,您不要着急,我这边马上联系医院,先将您父亲就近安置,我们的医疗团队马上赶过来……”
通讯挂断,路星辰身体瞬间泄力,他又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掩面,温热的泪水一点点从指缝穿过。
肩膀上的重担卸下一半,他脑子却什么也没有,只有心脏的位置,好像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在里面来回不断地翻搅,刺得他眼泪止不住地流,痛得他难以呼吸。
他没有以后了……
他和小姐没有以后了……
寂静中,呜咽声慢慢放大,他哭出了声,两三分钟后,他强行压抑住心头的悲痛,胡乱抹去脸上眼泪,搓了搓麻木的脸,往方才救护车所在的位置去。
到了位置才发现,短短两三分钟时间里,他的父亲已经被医院的人接了上去。
……他求了那么久,三生花竟然一个通讯就搞定。垂下头,深深叹了口气,他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快步走进去。
……
一分钟不到,胡林森的回复就来了。
“老板,宋姐,已经搞定了,我们的医疗团队已经开始动身,带了足够的药,最多二十多分钟就能到,这二十多分钟里,由医院里的专家初步判断情况。”
“嗯。”乔雾点头,身体放松下来。
“那个……”胡林森有些纠结,“老板,路先生说,他愿意签有责合同,要和他签吗?”
乔雾问,“他原话怎么说?”
“路先生说,对于毁约的事感到对不起,只要能够救他父亲,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什么都可以。”
任何代价,什么都可以?昨天不还答应她,愿意为她治病?
“他父亲情况如何?”乔雾问。
“稍等,对面医院已经把救护车上医生的初步诊断发给我,我看一下……是用错了药,加重了病症的同时还引发了多种并发症。”
“治疗过程……初步判断会比较漫长。”
“因为病人本身身体差,这一次也算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还得用很多昂贵的药物才抢得回来,所以医院根本不敢接。”
第一医院都不敢接,其他医院就更不用说了。
“我知道了。”乔雾回,她那次也看见过路星辰父亲,形如槁木,底子差确实差,但怎么会用错药呢?
乔雾把问题记到了心里。
“他呢?如何?”
“……人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情绪上就不太好,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哭了。”
哭红的眼睛又一次在眼底浮现,带着委屈,恐惧和迷茫。
乔雾于是开口,“那你也过去。”
“啊?我?”
“对,就是你,你是omega,心思会更细腻一点。你过去好好安慰他,就说三生花会全力以赴,不会让他失望,叫他放宽心。”
“你自己去呗,”宋亦宛开口,“你都让人家帮你治病了,人家也同意了,你刚好过去好好发展发展感情呗,不然你到时候怎么标记?”
乔雾把手里的检查报告啪一声拍桌上,“我暂时不想暴露身份。”
“再者说,他自己都送上门来了,当然是该怎么标记就怎么标记。”
胡林森弱弱开口,“那……合同还签吗?”
“签啊。”
“当然签。”乔雾说,“把上次合同里不利我们的都删了,不给身份,不给钱,时限两年,这两年里,我要他身体的所有权,他不可以谈恋爱,不可以和alpha走得太近,随叫随到。”
“嗯,再加上一条,可以全权负责他父亲的后续治疗和养护,给他父亲提供最好的治疗条件和养护条件,给他弟弟最好的教育资源,给他弟弟提供安全的住所,如果他需要,还可以接送他上下班。”
“差不多了,你再看着补充一点吧。”
宋亦宛听得啧啧摇头,又有些疑惑地发问,“为什么是两年啊?”
“因为我治病需要两年。”
“不对啊,”宋亦宛很认真和她讲,“你这个病,标记的omega和你匹配度越高,你就缓解得越快,就算再慢再慢,也就一年半就可以痊愈了。”
“按照你俩的匹配度,最多半年就可以痊愈。”宋亦宛边说边点头。
“我说两年就是两年。”乔雾盯她一眼,抬手主动把宋亦宛手上正在进行的通讯挂断,把对面正在竖着耳朵偷听的胡林森给隔绝。
随后,乔雾站直身体,走到从一旁的椅子上把自己的外套取下,随意拢进臂弯就往外走,边走边问,“我的副脑呢?”
“让人放到你的办公室里去了。”
“诶,不对啊,你哪儿去啊?”宋亦宛在身后喊她,“你不是说今天下午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让管叔给我做水煮鱼吗?”
“有事。”
乔雾头也不回,“下次。”
第32章
两侧街道飞驰着。
“老板, 人已经抓到,砸碎药品的一共有五个人,买通店员售卖假药的也是他们, 狠狠打了一顿,要送去给执法队那边吗?”
“送过去, ”乔雾开口,“我已经在来的路上,别让他们跑了。”
“明白。”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乔雾被人迎进去,坐在观察室内,眼前仅隔着一扇单面玻璃的审讯室里,双手被铁拷拷在椅子上的人已经被打得近乎成了猪头。
通讯装置把审讯室里的声音一一采录, 再传达到观察室里。
“我说了,我真的说完了。”那人说话间,两颗大门牙不知掉到了哪里去,嘴里呼呼的漏着风,“你们别问了,我真的全部、全部都告诉你们了。”
“乔小姐,”旁边一个人恭敬上前, 把记录册放到乔雾的面前, “我们已经把这几个人审过一次了,这是记录, 您看看。”
乔雾接过,指尖略翻动两页,上面信息并不算完整。
“再审一次,我看看。”她把手里的记录册递回去, “把他们背后的人审出来。”
那人应声,走了。
来来回回审了好几遍,终于把猪头样男人嘴里的人问出来,不出意外的又是乔思月。乔雾叹了一口气。
“系统,你们选女主的眼光不太好啊,这么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玩意儿也能上位,你干脆让我当这个女主得了。”
“就是可惜,这个位置我不感兴趣。”
系统闷声不说话。
听着乔雾叹气,旁边的人脑门儿上已经出了汗,他悄然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心惊胆战开口,“乔小姐,这次是我们的人巡逻不力,您看,能不能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
“晚了。”乔雾站起身,凌厉的目光落在眼前人t臃肿脸上,发福的腹部,“既然办不好事,那就把位置让出去,让能办事儿的来。”
那人讪讪,“是……明白了,乔小姐,您慢走。”
从大队里出来,已经有人为她拉开后座车门,在上车前,乔雾扭头看向身后自己的助理,“按照法律,他们会被判多少年?”
“数罪并罚,保险起见,大概十年,我们的人已经在整理各项证据材料,会由法院进行判定。”
“给他们翻个倍吧,”乔雾上车,“你留在这里,这段时间其他事情放一放,优先处理这件事。”
“还有,那个店员也不要放过。”
在观察室里,除了实时查看审讯室内的情况,乔雾还把路星辰家里那一片的监控看了,看见他在各个药店里面焦急辗转,还看着他进入那条没有监控的小路,看他回家时略松快两分的脚步。
这些人,她一个也不准备放过,既然为钱做出了违背良心的选择,那就好好承受自己选择带来的后果。
……
回到别墅时,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
别墅里佣人各司其职,安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没有往日里偷偷瞧她的那个身影。
“路星辰还没回来?”乔雾把外套递给迎上前的鱼管,问。
“还没有。”鱼管开口,“小姐,忙了一天,先吃饭吧。”
“嗯。”
坐在餐桌上,面前都是鱼管做的她爱吃的菜品,乔雾的胃口却不太好,吃得没劲,筷子往一盘黄金蒜蓉粉丝蒸虾方向去,又落在上空,香辣的味道是某人喜欢的。
她放下筷子,给胡林森打去通讯。
“老板,”对面半分钟后才接起,声音放得低低的,“路先生的父亲还没脱离危险,还躺在抢救室里呢,路先生和他弟弟都坐在外面的凳子上面等。”
“他们还没吃饭吗?”乔雾问。
“我问了,但是他们俩都不吃,路先生说他吃不下,我就准备带他弟弟去,结果他弟弟也不肯去,也说吃不下。”
乔雾皱眉,“路星辰把合同签了吗?”
“已经签了,按照您的要求来的。”
“……什么都没拒绝,一个字都没让你改?”
“是的,”胡林森回忆着那时候路星辰的状态,“这个合同还是他催着我签的,可能是怕……怕咱们这边不用心,所以一个字都没说,甚至还反过来问我,要不要把合同再拿给你检阅检阅。”
看来今天真是给他吓得不清。
除了救人,他脑子里恐怕什么也没有了,空落落的,自然不会记得,某个晚上他才答应了自己的求助。
“那你告诉他,”乔雾盯着眼前的菜,语气冷冷的,“等他父亲脱离了危险,他就要立马履行他的职责。”
“我不希望他到时候因为身体原因而推脱。”
胡林森明白了,“好的,老板,我会劝路先生好好吃饭的。”
通讯被对面挂断。
回到急救室的走廊里,走到垂着头正揽着自己弟弟的面色苍白没有血色的omega ,胡林森整理了自己的表情,轻咳两声。
omega闻声抬头,抿唇道,“胡助理,是有什么事吗?”
胡林森使了个眼神,对面很快安抚好弟弟,跟着他走到走廊转角处。
“路先生,我们家老板给的新指令是,等您父亲脱离危险后,您就要履行您的职责。”
“我们老板是个alpha,精力比较旺盛,她不希望您到时候因为体质问题而影响她的计划。”他的目光落在路星辰白如纸的脸上,神情语气都很严肃。
直白的话语刺得路星辰心脏一痛。
他掐紧自己的掌心软肉,惨然一笑,“谢谢你胡助理,我会好好调理自己身体的。”
胡林森松了一口气,客气道,“您能想明白就好。”
“走吧,我先带你们俩去吃饭。”
……吃饭?
路星辰脸上浮现出疑问,他以为眼前这位胡助理方才那番话的意思,只是为了点醒他,让他多锻炼锻炼,原来是为了带他们去吃饭吗。
没有多问,路星辰照做。
……
枯坐一整夜,路星辰两人连带着胡林森都一整夜没有睡,直到早上,急救室的门终于被打开,路星辰慌乱迎上前,声音颤抖,“医生,我父亲他应该没事吧……”
医生笑着点点头,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
“不用担心,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我们会把他转进重症监护室,大概再观察几天,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看了眼旁边别着三生花标志胸针的胡林森,她补充,“或者也可以直接转院。”
“谢谢您。”路星辰一颗心安放下来。
急救室里的医生陆陆续续出来,从三生花来的,和胡林森相识的也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走廊里美貌憔悴的omega身上时,各自眼光闪过好奇和经验。
病人也很快被护士推出来,路星辰跟着,直到人进了重症监护室里,他才止步,整个人紧绷的身体瞬间松解下来。
不过父亲脱离了危险,他就该去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想了想,路星辰开口,“胡助理,还是去上次你给我发的地址等祁奥小姐吗?我可以先把我弟弟送回家了再过去吗?”
胡林森还在旁边打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泪水,闻言先是嗯嗯点头,随后一愣,“啊?”
“去哪儿?酒店?现在?”
胡林森脑袋上挂着三个问号,“不是……倒也不用这么着急……”他挠头,已经明白了路星辰明显是真的相信了他昨天晚上的话,准备一大早就去酒店等老板。
那不是真的啊。
老板说那番话是想要让他按时吃饭,不是真的让他在急救室的门一打开,病人脱离危险之后就去酒店。
胡林森急,又不太方便解释。
想起昨天通讯里自己老板的叮嘱,胡林森摆摆手,“不着急,而且你们也不会再回以前的家了,那边治安就是不太好,我们老板已经叫我给你们安排了一个新的住处。”
“现在还早呢,才七点,先去吃个早饭,我再带你们去新的住处好好休息一下,尤其是你啊路先生,你现在状态……状态太差了,熬了一晚上,脸上都没精气神,我们老板会不喜欢的。”
说起来,胡林森就很感慨。
昨晚熬了一整夜,他中途都没受得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站起来靠墙想要清醒下,也睡着了。
路星辰两人,竟然都没睡着过,小的还发过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大的这位,是一整晚眼睛都没闭过。
“我觉得,您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比较好,等我们老板空了,我会通知您的。”他好心劝。
路星辰点头,眼帘沉重,“好。那麻烦您了。”
三人都往外面走,路星辰拉着弟弟的手,走在后面。
路海贝抬头,很是不解,“哥哥,祁奥小姐是谁?”
“祁奥小姐是三生花的老板,也是我们的恩人,”路星辰勉强笑着摸了摸弟弟毛绒绒的脑袋,“爸爸的药都是三生花免费给我们的,刚才给爸爸治病的那些医生,也是祁奥小姐帮我们喊过来的,都是很厉害的医生。”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回家呢哥哥,你为什么要去酒店?”
“因为……”路星辰顿了顿,“祁奥小姐有东西落在了酒店,我去帮她拿。”
怕弟弟再问些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路星辰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很多问题,等小贝长大就知道了。”
“现在我们去吃饭。”
两人声音不小,对于老板这位候选人对家人随口的谎言,胡林森听得想摇头,不知道未来小孩子长大,知道自己哥哥为家里做了多大牺牲后会有什么样的感想。
饭店就是医院附近,不算远,几人吃得简单,吃饭途中,胡林森察觉对面的人几番欲言又止。
他嗦了口嘴里的面条,模糊不清道,“路先生,您有什么想说的,只说就好了。”
“我……”路星辰有些吃不下,拿着筷子都没怎么动过,纠结了会儿,他问,“胡助理,我到时候还是只需要每天傍晚过去就可以吧?”
“也可以保持自己目前的工作吧?”
胡林森不知道他为什么问,点头,“是的,你的日常生活我们老板不会干预的,只要按照合同上面写的来就可以了。”
“那我等会儿可以先回去工作吗?”路星辰问。
“可以是可以,”胡林森说,“不过你不困吗?虽然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爱工作,不过也不着急嘛,至少过去看看新家布置喜不喜欢,那里离这儿不算特别远,去认认地方。”
“好。”路星辰点头。
确实不着急,现在才七点多,十点才上班,时t间上来得及。
……
被胡林森一路带着,来到离医院不远的新住所里,一切崭新。
刷卡刷卡再刷卡,这里的治安好得出奇,给人满满的安全感,走在路上碰见的人,每一个都是体面的、光鲜的。
打开入户门,最先出现的是一块宽敞的玄关,从玄关进去,一整面的落地窗率先闯进视野,采光非常好。
路海贝有些拘谨,抬头谨慎求证,“哥哥,这里好大,这是以后的我们的房子吗?我们以后都会住在这里吗?”
这两个问题,路星辰都回答不了。
合同上写的时间是两年,所以这个房子至少是可以住两年,但关于新的这份合同,对方是随时可以毁约的,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住上整整两年。
但是弟弟的不安,路星辰感受到了。
他摸了摸弟弟的头,正想要开口稳住弟弟的心时,旁边的胡林森开了口。
“小朋友,这就是你们未来的房子。”
“你们可以在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个房子过两天会放到你哥哥的的名下。不会有任何意外。”他语气十分轻快。
“准备得比较仓促,房子里还有一些小家电和日常用品没有补齐,但是被子这些都是准备好了的,可以直接休息。大概今天结束之前,会把缺的所有东西都安排上。”
路海贝固执地盯着自己哥哥,像是只听他的话。
路星辰于是点头,“是的,和这个哥哥说的一模一样,这是我们未来的家,以后爸爸的病好了,我们一家人都住在这里。”
话毕,路星辰笑着催促,“小贝,你自己去看一看,选个自己喜欢的房间睡一觉,好吗?”
“好。”
路海贝很快选好一个房间。见他乖乖躺下闭上眼睛,路星辰也从房间里退了出来,缓慢打量着这里。
这是一套至少两百多个平方的大平层,高层,三室两厅,另加一个书房一个儿童学习室,甚至还有小巧的健身房和游戏室,另有好几个阳台。
各个阳台,各个角落看出去,都很漂亮,视野内竟然没有任何高楼遮挡。
毫无疑问,这套房子很昂贵。
这样昂贵的房子,对他一个昨天还在住在贫民窟的普通人而言,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他难以承受的代价……
安静地陪在路星辰身边,胡林森兴致勃勃地给对方讲解着,可对方始终一言不发,神情凝重,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之色,浑身萦绕着沉重的悲伤。
胡林森缓缓闭上嘴。生活环境变好了,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
两人慢慢转回了客厅。
站在客厅的阳台,俯瞰着脚下的景色,路星辰转头看向胡林森,“胡助理,您刚才说房子会转到我户下,是真的,还是……”
“那指定得是真的,这我可不敢骗您。”胡林森说,“正如我们昨天签合同时说的。除了这个房子会转到您名下之外,也会给您弟弟安排好学校,同时再安排好保姆来照顾您弟弟,给您父亲安排……”
把昨天许下的承诺一溜烟又说了一遍,发现眼前人面色还是没什么波动,胡林森奇了怪。
“您……是不喜欢,或者不希望这样吗?”
“如果有什么其他需求,您也可以提出来,我会和老板讲的,包括这个房子,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也可以重新安排,包括地段,装修,都可以。”
都可以……
路星辰的眼角有一丝湿润,上次和他说都可以的,是他的小姐,就在前天晚上,他的小姐也这样问他。
问,除了想给家里人更好的生活之外,你还想要什么,房子车子首饰,都可以……
同样的三个字,通往的却是不同的结局,选择其中一个,就是自愿放弃另一个。
他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叹了一口气,路星辰心里很平静,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样平静,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是一个梦,闭上眼睛,再醒来,他的眼前便是带有繁复花纹的天花板,门外响起轻柔的敲门声。
敲门声后,女alpha的声音温柔响起,“是我,乔雾。”
“……”
耳边胡林森语气兴奋,但路星辰没有完全听进耳朵里,他知道自己有些不礼貌,但他也真的听不进去。
“胡助理,”路星辰开口打断,“谢谢您昨晚陪我们一起等了一个晚上,这个房子我很满意,各方面都很满意,不需要再换。”
“除了我父亲后续的治疗,还有弟弟上学的事,我没有其他想要的了,谢谢你。”
“现在不早了,我要回去工作了,您是留在这里休息,还是……”
“噢噢,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就留这里吧,等会儿还有人送东西过来,顺带可以给您看顾一下您弟弟。”
“好的,麻烦您了。”
路星辰离开。他对这位面热心热的胡助理很有好感,他很感激信任他,也很信赖三生花,既然对方选择留在这里,他就不用写备忘录给弟弟留信了。
……
乔雾昨晚又没睡好,总是做梦,一个接一个的噩梦,很早醒了,睡不着,索性就起了床。
吃了早饭,才七点多,她回到书房打开副脑。
点进满是红点的消息界面,胡林森给她发了很多条信息,无一不是汇报路星辰父亲情况的,说一晚上急救室都没开过门,想来危险很紧急。
又说路星辰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始终坐在急救室外椅子上,整个人都很沉默,脸上麻木得很。
说给路星辰一家准备的房子在医院哪个方位,距离多远,说清洁卫生都弄好了,还差一点儿小家电和烟火气。还说说路星辰弟弟的学校也选好了,正在办理手续。
……
最后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
胡林森说谢天谢地,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路星辰父亲没有任何问题,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他现在要带着两人去吃早餐,顺便带他们去看房子,好好休息休息。
刷新了下,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给胡林森回复了个“本月三倍奖金”之后,乔雾把副脑放下,开始处理今天的事务。
十点左右,书房的门被敲响,想来是今天早饭吃得过早,管叔怕她饿着,给她准备了甜品。
乔雾随手解了电子锁,“进。”
房门被推开,一个人缓慢走进来,却没有出声,不是鱼管惯常的出场打招呼方式,待乔雾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走到她的办公桌前。
她抬眼,眼前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路星辰。
乔雾皱眉,脑子里几小时前看过的信息和眼前场景打架,让她有瞬间的疑惑。
怎么回事?
胡林森不是说带人去新房子里休息了吗?现在这是……
“小姐,”路星辰垂着眼,低声唤她,手里托着一份加盖的餐盘,浓浓果香从里面散发出来。
不等乔雾回答,他发问,“这是您的甜点,给您放哪里呢?”
乔雾办公桌上很乱,她没睡好,心情也不好,纸质文件被翻阅得乱七八糟,随手丢在桌上。
没急着给路星辰指名方向,乔雾率先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乔雾明知故问。
胡林森的消息记录里,有一张路星辰的照片,空荡走廊里,他坐在椅子上,将打瞌睡的弟弟揽在怀里,自己垂着眼,面无表情,脸上身上都带有污渍,尤其是那身衣服,上面褶皱遍布,还掺着黑红的血迹。
眼前路星辰已然换了套干净衣服,或许是打理了自己,身上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沐浴露香味。
他脸上也是干净的,但脸上越干净,越显出他疲惫不堪的神色。
乔雾是想问他为什么不好好待着休息,但她不能这样问,就只能拿他的脸色说事了。
面对她的问话,路星辰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个字。
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椅子上站起身,乔雾走到路星辰的面前,“怎么不回答我?”
她把路星辰手中的糕点拿走,随手放在杂乱桌面,提及昨天路星辰的通讯,认真地解释。
“我那时候不在家,后来才听说你给管叔打了通讯,说是要找我,好像很着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解决好了吗?还需不需要我帮忙?”
路星辰始终头颅低垂,一言不发。
乔雾耐心等待了一分钟,仍旧没有等到回答,她轻轻抬手,掌心覆在路星辰的脸颊之上,使了些巧劲儿,把对方快要埋进胸口里的脑袋掰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终于对视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眼眶里盈盈水光即将溢出的漂亮眼睛落入乔雾的视野。
他很伤t心。
这是乔雾感知到的第一个情绪。
她没有撤回手,但下意识放轻了手中的力道,大拇指指腹在对方面颊上轻抚。
几乎是做出这个动作的一瞬间,一滴眼泪滚烫着落下,将乔雾的手指打湿,灼人的液体顺着她的手指往下。
路星辰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用力咬着下唇,匆忙着又把头埋了下去,浑身颤抖着,似乎在很艰难地和自己的情绪做斗争。
乔雾皱着眉,缓慢收回了自己的手,眼泪实在烫人,她的思绪都被瞬间打断,静静等待了一分钟,她没说话,盯着眼前人的发旋。
她心有不忍,但喉咙里没有想说的,一张嘴张了又闭上,最后只吐出来一句。
“想抱一下吗?”
路星辰没有回答,咬着唇,喉咙里却溢出一丝悲鸣。
对于他的沉默,乔雾只当他默认,长臂一揽,便搂着人的腰,将其一把圈进了自己怀里,和上一次的安慰相同,她的手落在路星辰脊背之上,缓慢地顺着他的气息。
怀里的人额头抵在她锁骨处,还是死咬着唇没开口,但肩膀震颤的幅度逐渐增大。他好像还需要一些时间释放。
乔雾于是安静地陪着他。
薄薄的衣料下,他的情绪荡出一圈圈波纹,撞击在乔雾的心房上,沉重而悲痛,他的呜咽声一点点放大,和波纹一起,最终进到乔雾的耳朵。
他终于哭出了声。
第33章
书房里, 只剩下急促而剧烈的啜泣声。
路星辰死死攥住乔雾的衣襟,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好似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滚汤的眼泪迅速浸湿了乔雾肩头的衣料,那湿意带着重量,压得她的心脏直往下坠。
“小姐……”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我……对……不起……”
每一个字,都是被眼泪切割出的细小碎片,碎片锋利,轻易扎进人的血肉。
乔雾一手揽着他窄瘦的腰身,稳稳托住他有些脱力的身体,一手落在他颤抖的脊背之上,缓慢轻抚,温热的暖意透过掌心释放,试图将冰冷深海里的人拉回陆地。
道歉声一声又一声,狼狈短暂,很快被更汹涌的哭泣声所代替,眼泪流不尽,似乎在挣扎着,意图嘶吼出这两天里omega所经受的所有恐惧和委屈。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减弱, 变成一种生理性的抽噎。
紧绷的身体早已软下来,因为缺氧和疲惫而轻微抖动,路星辰完全没了力气,深陷在alpha的怀里,靠着乔雾的支撑才不至于滑落在地。
乔雾能感受到他的全然依赖,沉默着收紧了手臂,将他更紧密地贴近自己,两颗心脏隔着薄薄衣料纠缠在一起。
这样坚实的依靠似乎终于带来了安心,亦或是他累得睁不开眼。
乔雾垂眸,只看见那被泪水浸透的鸦黑睫毛,正无力地垂着,无声诉说着心头持续的、微弱的战栗。
他累了。
拍抚着脊背的手掌跟着落在腰间,顿住,将人牢牢圈抱在怀中,乔雾尽力放缓自己的声音,开口,“我带你回你房间去休息一下,好吗?”
怀里人睁开眼,又是一声啜泣,“……小姐。”
“我在。”乔雾回应他,“我在这里,如果你还想继续发泄,我可以继续陪你,如果你不想,我就送你回去休息。你现在状态不太好,需要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或许会好一些。”
“小姐……”路星辰还是轻唤,声音低低的,细弱蚊蝇,攥着她的衣角不松手,好像在汲取着最后的温暖,乔雾也不着急,安静听他一遍又一遍唤自己,唤这两个字。
他轻唤声里极致的悲伤已经褪去,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听到最后,有那么一瞬间,乔雾甚至以为他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