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抢人才
知道夏月英怀孕的人就唐家人, 其余夏月英谁都没说, 包括她娘家人夏月英都只字不提, 连生了3个姑娘, 这胎是男孩女孩她心里没底, 假如又是个姑娘, 不是遭人耻笑吗, 尽管她自以为是的笃定是带把的,到底心虚害怕到时候出糗。
夏月英整整发泄了好几分钟, 期间没任何人阻止,包括唐老四自己也乖乖站着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唐知综看出点名堂来, 没有多言。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管那么多干啥。
唐秀婆家住得太远,兄妹姐弟多年不曾走动, 石磊送唐秀她们回去, 顺势找人打听了下李家的情况,唐秀生了5个女孩,周围人都瞧不起她,章老娘对她更是没个好脸色, 经常扬言要把她们母女赶走,刚开始唐秀会和她闹,娘家没人,章老娘就更嚣张,如果不是李云峰立场坚定不离婚, 唐秀没准就被撵走了。
石磊说起唐秀过的屈辱日子都忍不住拽紧了拳,义愤填膺道,“幺叔,你不知道姑过的啥日子,她婆婆是个偏心眼,分家时就分了她们两间屋子,灶房和睡房,四妞五妞年纪小跟着姑姑他们住,大妞她们年纪大点,直接睡的灶房,往地上垫点稻草就睡,灶房咋能睡人呢”
总说他奶奶偏心,比起章老娘他奶奶真的算不错了。
唐秀她们欠了很多钱,不仅仅是孩子生病买药,还有章老娘搞鬼,章老娘有两个儿子,李云峰是大儿子,据村里人说,章老娘最开始偏心大儿子,唐秀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章老娘就更疼小儿子了,分家后她跟着小儿子过,两家同个院坝,章老娘哪儿不舒服就喊唐秀买药,隔三差五的喊不舒服要买药,为此唐秀她们欠了很多债。
期间她们是想出去盖房子的,奈何借不到钱只得作罢,对了,令石磊气愤地是,“幺叔,你不知道姑她家欠了多少钱,债主不是别人,正是姑爹他弟弟,你说说咋可能。”
章老娘猜到唐秀身上有钱,到家后就催她小儿媳妇来找唐秀还钱,要知道,唐秀连自己家门都没进呢,太过分了。
石磊就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人,他妈和婶婶间也有闹矛盾的时候,从没用这种手段使过坏,那家人欺人太甚,石磊要找章老娘理论,唐秀拦着不让,害怕章老娘蛮横起来闹出什么事来,弄得石磊憋屈不已,他和唐知综说,“幺叔,你想想办法,不能要姑受这么大的罪啊。”
“我有啥办法啊,回去和你爸说,你爸是大哥,有啥事找他说了算。”唐知综坐在院坝里画图纸,给石磊准备建个家具厂,不敢明目张胆的做生意,厂房只说用来堆木头的,找石磊打家具的人多,不多囤积点木头的话不行,唐知综问石磊,“石磊,幺叔给你建个厂房怎么样啊?”
石磊沉浸在愤怒中,没听清唐知综的意思,气冲冲往外边走,“幺叔,我这就找我爸去。”
唐知综:“”
算了,建厂房是自己花钱,问石磊干啥,他是股东,他说了算。
没多久,石磊又回来了,垂头丧气的,唐知综抬头瞅了眼,“咋滴了,你爸不管?”
“爸爸说过几天去姑姑家看看,我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姑姑想和姑爹过日子,两家人闹掰了不好。”石磊不舒服,感觉他妈不太想管唐秀的事。
谁会想管啊,管的话得拿钱,余秀菊是聪明人,其中利分析得清清楚楚,唐知综不疾不徐道,“你爸都说去看看了你有啥沮丧的?”
石磊紧了紧拳头,不好和唐知综说他以为他爸听了他的话会立即去李家村收拾那家人替唐秀出气,唐知国的迟疑,让他心里不是难受,那是亲妹子啊,又不是别人。
“幺叔,姑姑的事你不管吗?”
“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想管也有心无力啊。”唐知综决定把厂房建在山脚,离山近,砍树方便,除了厂房,还得在门口建两间屋子,守门人住的,他画了大致尺寸,准备过几天找匠人动工,抬起头,见石磊抓着衣服,满脸不忿的站在那,唐知综嚷嚷,“干活去啊,手里的事情忙完了是不是?”
石磊不情不愿哦了声,过去拿起工具开工了。
唐知综没有多想唐秀的事,他把话和唐秀说得很明白,唐秀真遇到麻烦会回来求助,趁着有时间,他去了趟养猪场,今年县里领导给力,分配了18头猪给桃花村生产队,是全县生产队任务领猪数量最多的,其他公社明明心里羡慕得不行,嘴上却没少说风凉话,诅咒猪养不大,生病得猪瘟啥的,眼下猪不大,唐知综围着猪圈走了两圈,决定建家具厂房的时候顺便把养猪场扩建了。
18头猪,长大不能圈在同个猪圈,猪太密集,得猪瘟的话就全遭殃了,而且除了猪,唐知综还想养鸡,目前生产队除了他家好像都有养鸡,年后石林让他养两只,唐知综嫌味重不肯,然而想吃鸡蛋,不得不养鸡。
猪目前食量小,养猪场的人完全忙得过来,趁着扯猪草的空档,李大娘她们也顺便多捡些柴火,囤着秋冬煮猪食要用。
唐知综离开时,恰好遇到李大娘背着背篓出来,看到唐知综,李大娘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来,“队长啊,你咋过来了?”
“我来看看,大娘啊,今年任务艰巨,养猪场就靠你们了啊。”唐知综上前帮忙接背篓,手还没碰到呢就被李大娘躲开了去,“走开走开点,这背篓重得很,你接不住得。”
唐知综:“”好吧,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化人。
背篓装得满满的,上边是柴火,下边是猪草,李大娘将其分开,柴火扔院坝里晒着,猪草倒猪圈里喂猪,18头猪分3个猪圈养着,看猪槽里有吃的,小猪们迈着腿你推我挤的往猪槽凑,甚至有头猪整个身体都横在猪槽里,唐知综也算有点经验,拿起墙边竖着的细竹竿赶它,“大娘啊,等这些猪大了养猪场的猪圈是不是不够用啊。”
“照去年的重量,猪圈确实小了点。”李大娘站在旁边,看小猪们吃得欢,脸上浮起满足的笑来。
去年唐知综把猪拉到外县换钱,收入要比前年高许多,李大娘问唐知综,“今年的猪也拉到外线换钱吗?”
“没想好。”拉不拉到外县就看县里给多少了,价格低自然拉到外县,价格合适的话就再说,毕竟去年投机取巧过了,再来的话,难保方腾冲不会揭发举报自己,还是小心为上。
李大娘略有遗憾地哦了声,唐知综把细竹竿放回原位,突然问道,“大娘啊,你说咱们养些鸡怎么样?”
既然这养猪场位置小了,就把这边改造成养鸡场,在养鸡场背后建新的养猪场。
李大娘没太明白唐知综的意思,唐知综说,“咱们生产队搞个养鸡厂,像养猪这样,年底卖鸡的钱生产队平分,如何?”
提到钱没人不感兴趣,李大娘担心的是,“养猪喂猪草米糠麦糠红薯就行,养鸡得喂粮食虫子,咱们生产队哪儿来那么多粮食啊。”鸡比猪要金贵,养起来更复杂,况且不能像猪圈着养,得放出去,麻烦得很,村里人养鸡多是白天放了,晚上赶到鸡笼里,这用作养鸡场的话,有点难。
唐知综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算过了,养鸡折现的速度更快,鸡生蛋,蛋能卖钱,养得好得话每个月都有不少收入,粮食确实是个问题。
他就想,世上咋就没有不吃粮食也能下蛋的鸡呢,有的话该多好。
等走出养猪场,他心情又变得不同了,好好的琢磨养鸡场干啥,手里的钱又不是不够花,为啥要那么拼命,清醒点吧,你的目的是去市里过好日子,又不是带领群众搞实业,每个搞实业的富一代都是很辛苦的,他能吃苦吗?不能,不能搞什么养鸡场。
再□□省过后,养鸡场的事情没再提,找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请匠人们动工建家具厂房了,说是厂房,其实就是几间屋子,顺便把养猪场扩了4间猪圈出来,期间,唐知综天天盯着杨阳那帮人装发电厂的设备,水轮机,变压器,开关,唐知综照着图纸比对,生怕出个问题把命搭进去了,黎翔找人问发电机的事情也有了眉目,新零件没有,是从同批型号退伍发电机身上取下来的,问黎翔要不要,要的话就邮寄过来。
省城邮寄到丰田公社需要十来天,唐知综嫌浪费时间,索性要方腾冲跑腿。
方腾冲去了趟省城买设备,整个人气质都不同了,人也变得特别好说话,好说话到郑江海找他拨款修路,他要郑江海写个预算报告就给拨了,为此,郑江海怀疑里边有诈,预算报告不敢交给别人,全是自己亲力亲为写的,写完还专门拿给唐知综看,生怕方腾冲给自己挖了什么陷阱。
陷阱自然是没有的,方腾冲这人吝啬,去省城买设备跟人讨价还价两天,以对方能接受的最低价把设备买了,换作以往他是不会给郑江海拨款的,偏偏他好虚荣,许多人等着看金铭县的发电厂,目光自然会聚焦到几位县领导身上,他对郑江海若表现得太抠门,就是不配合交通局工作,阻碍县里发展,这种帽子扣下来,方腾冲想升升就没机会啦。
别说郑江海找方腾冲拨款,谁找方腾冲拨款他都会答应的。
他要树立积极配合其他局共同建设美好金铭县的积极形象,要所有人看到他的作用,所以肯定会好说话得多。
于是唐知综要他去趟省城,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问发电厂还需要哪些设备,趁这次去一并买回来,唐知综要他购买些零件,发电机的事情给他提了醒,设备老化被淘汰,维修最难的就是零件,预备点其他设备的零件没坏处,不过具体购买哪些零件,他得咨询黎翔。
黎翔是专业人士,对于电力设备容易损坏的部位要比他懂得多。
按照黎翔要求,他给方腾冲列了张单子,方腾冲容光焕发的又去省城。
金铭县的连番动作,让不看好建发电厂的人改变了想法,不知道哪儿来的人,频频往发电厂凑,有的人会说明身份意图进去参观,有的直接往里边走,横冲直闯,蛮横得很,幸亏杨阳他们搬过去后天天住那边守着,否则不知道出啥事。
就这样,还是出事了。
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周围张望,杨阳看他们贼眉鼠眼的,带人出去赶他们,双方脾气冲,直接动起手来,杨阳他们人多,又是年轻小伙子,下手狠,直接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的,对方气不过,隔天带了帮公安来,要把杨阳他们抓起来,因着觊觎发电厂的人多,杨阳他们平时不出门都是把大门锁着的,很大的铁锁,没有钥匙撬不开锁的那种。
看公安来了,杨阳他们害怕,躲在里边装死,还是生产队的人过来通知,唐知综才知道这件事的。
送消息的是那边生产队队长姓卢,50多岁,头发半白的老头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唐队长啊,你得过去看看,那群小伙子把花都县县长给打了,人家带着公安上门要抓人呢。”
彼时唐知综正准备去趟县里,看看方腾冲回来了,遇到这种事,县里自然去不了,他好奇,“花都县县长来这边干啥?”
花都县是全市强县,市里很多领导都是从花都县升上去的,花都县的领导走路眼睛都是长在头顶的,跑来这边干啥,还让杨阳他们给打了,不是自己上门找打吗?
“对方人多不多?”唐知综去没问题,得把情况摸清楚了来。
“有点多,穿着制服,看着都觉得害怕。”卢老头抖了个激灵,又补充了句,“公安们个个高大魁梧气势汹汹的,比咱们县的公安威猛。”
自来民不与官斗,哪怕卢老头是队长,他看到公安心里也发毛得很。
“唐队长啊,你赶紧想想办法吧,那群小伙子出了事咋办啊。”卢老头做生产队队长好几年了,也看得懂些事情,那群小伙子如果出了事,发电厂就没人操作,就完了。
唐知综也想问咋办,对方来势汹汹,明显人多有恃无恐,他就这么过去,不小心被人揍了怎么办。
他喊石磊,“石磊,你开拖拉机找黎翔他们,把他们接到发电厂那边去,然后去县里找韩书记,要韩书记带着交通水利局的人来,我收拾收拾过去瞧瞧咋回事。”
石磊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开着拖拉机就走了,黄玉儿也担心得很,问要不要去喊点人,人多力量大,唐知综摇头,“人家是公安,你再多人有啥用。”
说着,唐知综转身欲回屋,卢老头喊唐知综,“你还不过去看看?”回屋干啥啊,都火烧眉毛了。
唐知综走到门口了,转身和卢老头说,“卢队长,发电厂建在你们生产队,发电后你们生产队是最先受益的,你回去把你们生产队的劳动力全喊到发电厂去。”
卢老头不懂,“人家是公安,你再多人有啥用?”这不是唐知综自己说的吗?
唐知综声音掷地有声,“充场面啊。”输人不输阵。
卢老头想说有啥场面好充的,别真打起来就谢天谢地了,不过他还是急匆匆的掉头跑了,甭管怎么说,花都县是外县的,不能由着他们欺负本县的人。
唐知综把衣兜里的钱掏出来搁好,又从衣柜里拿了件棉袄出来,真要打起来,穿得厚也是管用的,拉开门出去时,遇到行色匆匆的苏姗姗,她也听说公安来的事儿来,焦急不已,“会不会惹上大麻烦,村里的男同志们抄着家伙说要去帮忙。”
唐知综转身进书房,把图纸那些通通藏起来,“他们去干啥,玉儿,你去喊他们回来,咱生产队的人就别掺和了。”
黄玉儿愣愣的,听到吩咐后拔腿就跑,苏姗姗进屋,见他不紧不慢的收拾图纸,苏姗姗搁下篮子进屋帮忙,“你先过去吧,我来收拾。”
“现在过去干啥,挨打咋办。”对方那么多人,要过去他也最后过去,看酒幺扯他裤子,唐知综低头,“咋了?”
“会坐牢吗?”
苏姗姗眼神微滞,跟着紧张起来。
唐知综拍酒幺脑袋,“说哈呢,你老子我堂堂正正,没打人没骂人,坐啥牢啊,待会你和珊珊姨把门锁了去知青房,爸爸回来接你们。”
不是他心理阴暗,花都县连公安局都出动了,铁定他妈瞧上发电厂了,想把发电厂复制过去,谁晓得他们是不是声东击西,防止被人算计,想长远点总没错,说实话,他心里有点小兴奋,为啥呢,花都县过来跟他抢人,说明自己还是有能力的,挑选出来的人哪儿都想要。
他把图纸锁好,又把门窗关好,气定神闲的送苏姗姗和酒幺去知青房,苏姗姗看不透他,“你把我们支走是不是家里会出事?”
“或许吧。”唐知综没和花都县县长打过交道,那人聪不聪明他不知道。
苏姗姗提心吊胆起来,“会有人来抢图纸吗?”
“青天白日的谁敢抢啊,我是害怕有人来偷,你和酒幺去知青房,他们真要偷就偷呗。”
苏姗姗停下脚步要回去,唐知综拉住她,“你守着他们该偷的还是会偷,守着有啥用,不如要他们偷算了”
酒幺想起唐知军翻屋子那件事情来,唐知综也说让唐知军翻,随便翻,还让他们帮忙翻,但那之后唐知军再没来翻过屋子,他爸是有大智慧的人,他牵着苏姗姗的手,笑嘻嘻喊道,“妈妈,我们去知青房,小偷要来就来,不管他。”
父子两都不在意,苏姗姗急得不行,他父母是搞科研的,成果被偷是多严重的事她再明白不过,唐知综按住她肩膀,推着往前走,放松的语气道,“没啥好大不了的,相信还有我呢。”
生产队的人都聚在竹林等着,看唐知综出现,赶紧涌上去,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唐知综扬手吼了声,“安静,你们的心情我理解,凡事有我呢,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庄稼地的草除干净了吗,田挖完了,施肥的土地施了吗?”
都啥时候,村民们哪儿有心情,唐四斤是火爆脾气,憋不住了,“知综,遇到事情要和我们说,公安都来了,咱们得去看看,那群小伙子是咱们县的光明啊。”
扫盲还是管用的,这种话都能说了,唐知综倍感欣慰,“四叔,我啥人你还不了解啊,真有事不会不说,这件事说大不大,你们该忙啥忙啥,咱们的目标仍然是提高粮食产量,创收,去年咱们被评选为先进生产队,那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我们要保持,争取每年都拿到先进生产队称号,成为不败的神话。”
看他安之若素,村迷们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唐四斤问,“真没事?打起来怎么办?”
“在盛丰公社地界,打起来有盛丰公社的人啊,赶紧的,你们该干啥敢啥,时间就是粮食,不能偷懒啊。”
安抚好同仇敌概的村民们,唐知综把唐四斤叫到旁边单独说了两句话,又去学校转了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过去应该算压轴的了才抱着棉袄往发电厂的方向走。
阳光照着,绿油油的麦子随风摇曳,唐知综哼着歌,把袄子搭在肩头,悠哉游哉的。
半点不紧张。
发电厂外聚集了很多人,左右分两拨,花都县的在左,盛丰公社的在右,双方鼓着眼,你瞪我我瞪你,似要用眼神决一死战。
在他们中间,施工队的人坐在垫子上,背靠着背打瞌睡。
春困秋乏,这话不是没有根据的。
唐知综清了清喉咙,用那他百万级别的嗓音喊道,“哎哟喂,都杵着干啥,在等我吗?”压轴人物果然与众不同,说实话,他很享受众人安静等待他的场景,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应该是个皇帝,走到哪儿都如众星拱月般。
要不然,看到这么多人露出景仰敬重的目光,他怎么会这么享受呢?
☆、142 教育
众人齐刷刷的扭头, 瞪得如碗口大的眼在看到唐知综后, 瞬间有了神采。
“唐队长。”
“唐队长。”
打完招呼, 生产队的汉子们齐齐跑向唐知综, 卢队长打头阵, 粗声阐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杨阳说是他们先动手的, 偷偷摸摸在周围徘徊不去,杨阳出门赶他们走, 他们开口就骂爹娘还先推攘,杨阳他们逼不得已跟他们干架的。”
杨阳他们打人是不对, 那是花都县的人有错在先。
而右边, 被公安拥护的花都县县长双手环胸,头颅昂得高高的,唐知综去市里学习时和他打过照面, 怎么说呢, 獐头鼠目,满脸油腻,看着就是个油嘴滑舌装腔作势的小人,唐知综拍了拍卢老头肩, “你们做得很好,咱金铭县再穷骨气还是有的,咋能由着人想咋样就咋样。”
对,汉子们满心愤慨,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招惹谁, 花都县的人跑到他们地界挑衅,挨打是活该。
唐知综上前,抬脚踹了踹地上坐着不动的张大勇,“黎翔同志呢?”这么重要的场合,黎翔咋能不在。
坐久了腿有点麻,张大勇指着远处公路,“黎队和石磊去县里喊人了,叫我们看着。”黎翔走之前要张大勇他们在中间坐着,唐知综来之前不说话,双方打起来的话别劝架直接撒腿跑,他们不管县里的事,只做县里的见证人。
虽说有点不厚道,但也没办法的事,他们局长是从花都县升上来的,知道此事定骂得他们勾狗血淋头,不想被局长口水喷的话,站远点总没错。
“黎翔同志还真是”狡猾,他就指望黎翔同志给自己撑腰呢,他溜得远远的,自己咋办?唐知综心头骂人,却不得不装出镇定的模样走向面露狰狞的花都县众人,花都县县长姓徐,见唐知综年轻,打心眼里瞧不起此人,肃声道,“他们聚众殴打人民干部,意图破坏社会稳定,对社会造成了严重影响,你是要包庇他们吗?”
难怪黎翔要跑,张嘴就扣下这么顶帽子,谁受得了啊,不仅黎翔该跑,所有的人都该跑。
“瞧你说的。”唐知综亲昵地捅了他一胳膊,“都是误会,用不着出动公安吧。”
徐县长嫌弃,甩了甩胳膊,“什么误会,光天化日他们就敢明目长大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难保以后不会做出什么残暴的事情来,像他们这样的人,必须拉到公安局好好批评教育,以防将来更多的人受害。”
话完,他扬手,吩咐公安上前撬锁,汉子们着急了,抄着家伙就把人围住,不让他们往前,双方胸膛抵着胸膛,互不相让。
“让开。”公安雄赳赳气昂昂。
“不让。”汉子们昂首挺胸拒不退后。
公安们直接挺着胸膛往前冲,双手又推攘起来,你拿胸膛推我,我拿胸膛撞你,就看谁的胸膛更硬,公安们身体素质没话说,庄稼汉子也不是吃素的,整日在地里劳作,身上的每斤肉都是经过日晒雨淋磨练的,推撞幅度越来越大,到后面双方直接视死如归的拿身体做盾牌用,誓要用坚硬的身躯把对方撞出个窟窿来。
谁都没动手,双方势均力敌,埋着脑袋很是拼命,甚至气壮山河的喊起口号来。
公安队伍整齐的口号声,“一二一,一二一。”
庄稼汉子们嘹亮的呐喊声,“嘿哟,嘿哟,嘿哟,嘿哟。”
唐知综:“”
怎么看都像是两拨牛在拼蛮力,张大勇带领施工队的站得远远的,身后的赵明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哥,他们是在干架吗?”
太与众不同了点。
张大勇目光沉吟,“应该是吧。”没在干架难道在比谁的力气大吗?
离发电厂的门口还有点距离,花都县的人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没能撞退庄稼汉,个个脸色通红,汗水都出来了,唐知综看不过去,指着旁边说,“周围不是能绕过去吗,干啥非得拿身体在拿撞啊。”又不是没位置,一个个都往中间撞,有病吧。
听了他的话,花都县的人茅塞顿开,绕开集中人群就往门口方向冲,还没来得及露出胜利的微笑,就被大门的锁给震慑住了,铁链锁,比手臂还粗,根本撼动不了啊。
唐知综扶额,如实提醒,“锁是撬不开的,撬开我就告你们损坏国家公物。”
花都县的人:“”
感觉白忙活了。
其他人也意识到白费力气了,纷纷停了下来,不过身体抵着对方身体,坚决不认输,唐知综叹气,看着模样丑陋外加鼻青脸肿的县长,开门见山道,“打架也打了,想把人带走是不可能的,你们不经过协商就贸然带着公安来金铭县挑事,徐县长,你是以为金铭县穷就活该被你们欺负是不是啊。”
是啊,其他人很愤怒,金铭县穷是穷,他们很爱自己的家乡,凭啥花都县的人先惹事,后果要他们担着。
发电厂里,杨阳他们站在门后,朝唐知综喊,“唐队长,他们想偷咱发电厂的设备。”
唐知综回了句,“知道了,你们该干啥干啥,再有几天就上班了,努力学习,有我们这么多人在,他们不敢往你们身上泼脏水的,欺压人民群众,意图盗窃人民果实,他们是在犯罪,而你们在捍卫我们金铭县的明天,你们没错。”
真要说有错的话,打人前该在他们身上罩个黑口袋,要他们以为是鬼打的。
正想着待会提醒提醒阳路,对面的徐县长说话了,“我呸,不要脸,谁偷你们的设备,我花都县年年财力雄厚,无论粮食产量还是其他收入都稳步提升,会看上你们那些破玩意?甭管我们基于什么目的,你们打伤人就是你们不对,唐知综,别想包庇疑犯。”
“徐县长。”唐知综接着他尾音拉长了音,“都是父老乡亲,扯什么疑犯啊,他们打了你们,你们不也打了他们吗,谁也没占着便宜,顶多是你们技不如人没打赢而已,所谓愿赌服输,打输了就回去好好练习,喊公安是几个意思啊,况且你还是县长,做派真的是哎”
徐县长:“”谁愿赌服输,他没有赌,他想进发电厂看看设备是怎么运作的,奈何那群小子有眼不识泰山,姿态高高在上的赶他们滚,他先动手的又咋样,他们活该。
门里的杨阳他们没走,说道,“你是县长就可以先打人吗,你找公安抓我,我还要去市里上访告你呢。”
杨阳是杨路明亲戚,跟着杨路明多少见过点世面的,他心里害怕归害怕,也不是没底气的,尤其唐知综在,更不怕被人抓走,他知道唐知综会帮他们的。
“你去,你尽管去,我看看你小子有什么能耐,哼。”徐县长被激怒了,吩咐公安务必把杨阳抓出来,不好好教训教训他咽不下这口气。
唐知综抬头朝发电厂喊,“杨阳啊,别扯其他事,该干啥干啥去,我看徐县长不是恨你打他,是想拉拢你们去花都县哟。”
“谁要去花都县,我们是金铭县的人,家在金铭县,哪儿也不去。”杨阳的声音很是愤慨。
唐知综说,“行,知道了,你们继续做你们的事,别因为外界干扰就耽误学习,金铭县未来的电力系统就交给你们了啊。”
杨阳他们天天在发电厂学习,县里搞了些淘汰不用的设备给他们练练手,他们虽是半路出家,实战经验还是有的,修电线电灯泡完全不是问题,把设备能用的零件拼拼凑凑组装成新设备也不是问题,唐知综要他们多练,像石林炒菜那样,熟能生巧,练习的次数多了,哪怕遇到不懂的依葫芦画瓢也能做。
杨阳不再浪费时间,招呼人转身回去继续搞设备去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徐县长嘴歪,“唐知综”
唐知综竖起食指,打断他的话,“请带上同志,都是人民干部,叫同志亲切些。”
徐县长:“”
“你们要带人走是不可能的,怎么说你也是堂堂县长,心里想啥我还是能猜到的,无非看发电厂准备得差不多了,想抢几个人去花都县搞发电厂带动花都县电力发展而已,你的想法很好,就是用错了方法,你采取强硬手段把人带走人就死心塌地留在花都县效力了吗?换你你会答应?”
徐县长青着脸,不知道是不是心事被拆穿,抿着唇恶狠狠的瞪着地面。
唐知综拍拍他的肩,被他烦躁的躲开,唐知综指着张大勇他们方向,张大勇几人一头雾水,但听唐知综说,“抢人你也要有点眼光啊,论电力知识,谁比得过施工队的啊,你把他们抢到花都县不是更好,干啥盯着我们金铭县的人不放呢。”
施工队众人:“”
他肩膀搭着棉袄,太阳晒着,半边胳膊很热,索性把棉袄抱在胸前,“真要抢我们金铭县的人也拿点诚意出来啊,就是涨工资也比用这个办法强啊。”
刚说完,发电厂里传来振聋发聩的声音,“工资再高都不去。”
徐县长脸色又黑了两分。
“你看看,连钱都没用,你把人弄得走吗,我看你伤得也不轻,快找卫生所看看吧,想要发展,就大力发展教育事业,多培养本县相关专业人才,盯着别人锅里的像啥样啊。”唐知综故作深沉的劝诫,“勤勤恳恳做人,脚踏实地做事吧。”
徐县长:“”
待韩涛他们来时,看到的就是唐知综躺在石墩上,身下垫着件袄子,腿朝天的晃着,花都县的人随意坐在地上,背靠着背打瞌睡,而庄稼汉子们挥着锄头在除草,气氛与石磊形容的大不相同,韩涛跳下车,走向徐县长,“徐县长,你们这是?”
徐县长红肿着脸,又被唐知综含沙射影挤兑了几句,心情很不好,在韩涛面前也没摆好脸色,韩涛从石磊嘴里听了些前因后果,很瞧不起花都县做派,徐县长是市长那边的人,心底更有些防备,说道,“徐县长,你们若来县里考察,提前打声招呼也不至于出现这样的情况。”
是人说话都会避重就轻,只说对自己有利的方面,徐县长说杨阳他们破坏社会稳定,韩涛两句话就把话给反驳回去,县与县之间的交流沟通本该提前与该县的领导说,不说就贸然来,出了事也是自己活该,何况牵扯到发电厂,闹到市里也是徐县长站不住脚。
徐县长自然是清楚的,要不然不会想着带公安来吓唬后把人抓走,哪晓得这群人不配合,躲在里边就是不出来。
韩涛出面事情就好解决多了,待人走后,杨阳他们打开了大门,趁此机会,唐知综决定给杨阳他们上上思想教育课,把人叫到厂房站着,视线扫过他们年轻鲜活的脸庞,问道,“知道他们为啥要抓你们吗?”
唐知综不是说了吗,想把他们弄去花都县建发电厂。
众人点头又摇头,想说抓他们也白抓,因为发电厂不是他们建的啊,是唐知综设计的图纸,县里找建筑工人建的,他们啥也不懂啊。
看出他们的迷茫,唐知综说,“在他们看来,你们就是发电厂的骨干,有你们在就能建发电厂,即使建不成发电厂,但会为金铭县带来重创,没了人才,金铭县的发电厂没法运作。”
“蠢啊蠢啊。”小李感叹,“我们懂啥的,我们的本事也是跟施工队的同志学的,他们要抓就抓施工队的啊,抓我们干啥。”没有人才可以培养,就像他们,跟着施工队学习的时间并不长,他们能学会学懂,其他人也能,花都县真是找错了对象。
“知道他们为啥不抓施工队的人吗?”唐知综不等他们回答,自顾往下说,“因为施工队的靠山是市电力局,严格说起来是他们的上级,他们得罪不起,就把主意打到你们身上来,为啥呢,还不是看咱们县弱好欺负,你们要知道,落后就得挨打,任何时候都是同样的情况。”
“他们也太过分了,咱们县处处不如他们,难得建个发电厂就动歪心思,做干部怎么能这样啊?”
站在徐县长的角度没错,其他县有人才,想挖到自己县搞发展是人之常情,唐知综不能认同他的做法,挖哪个县的不好偏偏挖他手底下的人,还不给钱,用蛮力挖,换谁谁受得了啊,徐县长如果态度好点,提着一箱子钱来找他,低声下气说几句,没准他会考虑,不经过他就直接挖人,太他妈不要脸了。
唐知综大义凛然的告诉他们,“你们要时刻谨记,金铭县是你们的家乡,金铭县强了你们才能强,你们的家人朋友才能强,日后你们会面对更多的疑惑,不忘初心,众志成城的搞建设,终有天会让其他县望尘莫及”
☆、143 抱大腿
“咱们县的贫困落后在全市都是排得上名的, 走出县城, 别人听说我们是金铭县的就是满脸鄙视, 一副看穷鬼的眼神, 仿佛穷是种罪孽,试问,我们又做错什么了呢,我们是偷还是去抢了?”唐知综不会为别人说话, 他骨子里是护短自私的人, 身为桃花村生产队队长,在生产队之间他选桃花村,在公社间他选丰田公社, 在县城之间他自然选金铭县, 他说道,“年前我去市里领奖,大堂里坐着许多人,看我上台, 直接与旁人窃窃私语议论我是走后门得到的称号, 当时我就想啊,仅仅因为金铭县实力不够雄厚,个人的努力就被抹杀,被阴谋论, 太他妈看不起人了。”
“扶贫先扶志,他们越是看不起我,我越要证明给他们看, 他们眼里的最弱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够团结,成为全市最强县指日可待,他们认为我在吹牛,多长时间,发电厂不是建起来了吗?事实证明,只要肯下功夫,没有事情是办不到的。”
唐知综眉目间尽是浩然正气,其余人听得热血澎湃,“对,咱们县是穷,是落后,但咱们会努力建设,赶超花都县不过是时日问题。”
任何人,对家乡对祖国的情绪都是浓郁而强烈的,尤其在遇到外敌的时候,在杨阳他们眼里,花都县就是他们的‘外敌’,必须要超过它,永远把它甩在身后。
“唐队长,你放心,无论什么原因我们都会留在发电厂好好工作,看着越来越多的公社用上电,越来越多的家庭亮上灯。”
唐知综点头,“我相信你们,咱们共同奋斗,创造金铭县美好的未来,等将来你们结婚生子,子女走出去时,不会被其他人轻视嘲笑,而是羡慕和景仰。”人就是要有攀比心,有了攀比心才会奋发,几年后国家会重新规划区域,金铭县保持发展的势头,圈地为市是大有机会的。
像深圳,重庆,不都是由小村庄发展到现代化大都市的吗?
不去努力怎么知道成不成呢?
唐知综又鼓励了他们许久,看时间不早了,交代他们好好练习,除了磨难,还得禁受住诱惑,坚定不移的付出,金铭县才能慢慢的壮大起来。
走出发电厂时已经太阳高照了,阳光刺眼,石磊站在树下等他,拖拉机也在,唐知综赶紧跑过去,把棉袄丢到车上,问石磊,“韩书记他们呢?”
对方毕竟是县长,他不好面红耳赤的吵,丢脸,交给韩涛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黎队开货车送他们回县里了,徐县长说你冷嘲热讽,不太高兴。”石磊不喜欢那个县长,贼眉鼠眼的,说话咄咄逼人,自己心虚气短,反过来打唐知综小报告,而且还是上了货车后,太虚伪了,有什么话当着唐知综的面说,背后碎嘴是什么意思,骂不赢吗?
唐知综不以为意,“他要说就说呗,我又不在他锅里吃饭,怕他干什么,走吧,回家。”
不得不承认,花都县忧患意识还是很强的,发电厂没正式运作就琢磨着挖墙角,方法得当的话没准就成了,也是脑子不好使,竟选了最没用的,等着吧,韩涛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这件事没完。
县里的事他就不掺和了,回到家,石林和苏姗姗已经煮好了午饭,唐知综问他们家里有没有遭贼,苏姗姗摇头,屋子里的东西没人动过,应该是白天没人敢来,黎翔和张大勇他们端着饭碗从灶房出来,唐知综和黎翔说,“哪天上边领导问起来你们得做个见证,花都县的欺人太甚,与我们没关系,我们是正当防卫。”
黎翔翻了个白眼,径直进了堂屋,唐知综追进门,啧啧啧称唤,“黎翔同志,看不出你冷漠至斯,当真令人心寒。”
“和你学的。”黎翔不紧不慢地回答。
唐知综:“”他啥时候冷漠了?他简直是个热心肠好吗?没有他发电厂建得起来?没有他能骂得花都县的人夹着屁股打瞌睡?没有他,他黎翔能找到对象?
“黎翔同志,你的评价明显带着偏见啊,我要是冷漠,你和牛雯雯能处对象?不仅仅是你,张大勇他们都是光棍呢。”整个施工队能如愿找到对象,他唐知综功不可没。
黎翔不和他讲道理,磨嘴皮没人是唐知综的对手,他们刚到位置理电线,架梯子上去装电表箱石磊就开着拖拉机来了,说花都县的公安们要抓发电厂的小伙子坐牢,黎翔以为有人犯事,急得不行,匆匆收拾好工具坐上车,问石磊咋不见唐知综人影,石磊说唐知综过会儿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唐知综半点不着急,黎翔稍微琢磨就明白了,花都县是想抢人才,唐知综心里跟明镜似的,找他们去做人肉盾牌呢。
花都县和宋局长的渊源他有所耳闻,自然不会上钩,要张大勇他们守着,自己和石磊去县里叫人,双方真打起来,他们不掺和,顶多做个见证人,以免被唐知综算计了。
唐知综多奸诈他是见识过的,到现在冯灿英都恨他恨得要死,以为是自己拿刀架在唐知综脖子上,逼着他和苏姗姗好的。
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凡事牵扯到唐知综,不掺和是最好的。
黎翔不与唐知综多说,端着碗,坐下就吃饭,唐知综感觉他情绪不对,和张大勇嘀咕,“他和牛雯雯同志是不是吵架了?”
张大勇摇头,受黎翔警告,有的事不好告诉唐知综,黎翔每个月回市里汇报情况,哪晓得遇到苏姗姗舅妈了,据说苏姗姗结婚,她舅舅舅妈在国营饭店请了几桌客,开销不少,苏姗姗舅妈认定是黎翔害的,当街又骂起黎翔来。
好男不跟女斗,对方又是长辈,黎翔硬是忍着没发作。
后来问人打听,知道国营饭店的几桌饭菜是唐知综借市长的名义定的,黎翔受了无妄之灾,能不窝火吗?
“唐队长,你和黎队是朋友,别给他惹事啊。”黎翔外冷心热,就说为发电机零件的事问了多少人,唐知综还背地阴他,张大勇觉得唐知综做得太不对了。
唐知综无辜,“我啥时候给他惹事了啊,我在他跟前时时刻刻都和颜悦色的啊。”
张大勇摇头,不再说话了,遇到唐知综这样的人,除了认栽就是认命,别无他法,他能体会黎翔的力不从心,太他妈憋屈了,而且和唐知综讲道理还讲不赢,更憋屈。
石林端着鸡蛋汤进来,问起唐知综那边的事解决没,“幺叔,要我说,和他们讲那么多废话干啥,枪杆子里出政权,多喊些人,直接把他们扔出去,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
唐知综接过苏姗姗递来的筷子,斜睇着他,“这么能你咋不去啊。”对方是县长,闹出点事是要坐牢的,能用嘴巴解决为啥要用拳头,无知。
石林尖声,“我想啊,我背着背篓跑下山,抄起锄头要过来帮忙,地里的人拦着不让,说你吩咐的,咱们生产队的人通通不准去,我有啥办法啊。”说到这,石林不明白唐知综的意思,尽管发电厂的位置在其他公社,但在他看来,发电厂是丰田公社的,发电厂出了事,他们当然该出人啊,怎么最后去帮忙的都是盛丰公社的人。
石林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问,于是石林就问了出来。
“去啥去啊,发电厂位置在盛丰公社,咱们生产队的人掺和不是拉帮结派歧视外人吗,花都县的县长狡猾,告咱们公社的人做土皇帝咋办?”说了一上午的话,唐知综口干舌燥的,舀了两瓢鸡蛋汤,慢慢喝起来,他是不会告诉石林实话,生产队的人毕竟算他的人,打架出了事怎么办,其他外县很多人看他不顺眼,真出事不得全怪他头上啊,划不着,这样的事还是盛丰公社的出面更合适。
这也是他不和徐县长撕破脸的原因,真要撕破脸,以徐县长的人脉,报复自己分分钟的事,追根究底,还是自己怂啊,他要有韩涛的身份,哪儿用得着嬉皮笑脸讽刺人,过去直接甩两个耳巴,不行,他得去市里抱抱樊文忠大腿,说去就去,吃过午饭,他给酒幺收拾两件换洗的衣服,带着苏姗姗就走了。
经过施工队,张大勇问他们去哪儿,唐知综车也不停的回道,“回市里住两天。”
张大勇:“”说得好像自己是市里人似的,张大勇歪头与黎翔说,“唐队长的想法真是独特。”
望着远去的烟尘,黎翔无奈的叹气,感慨世上怎会有唐知综那般不要脸的人,冯灿英约莫又要给自己记一笔了。
抱大腿就要有抱大腿的觉悟,抠门如唐知综,手里也是提了两包糖的,轻车熟路的打开门,难得全家人都在,樊文忠也在,唐知综脸上堆着笑,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舅舅,你也在家啊,我和珊珊结婚后没回来过,难得这两天有时间,想着回来看看你和舅妈。”说话间,晃了晃手里拎的糖,绷着脸的冯灿英怒意更甚,“你们来干啥,还嫌家里不够乱是不是?”
樊玉兰不知被谁灌了**汤,说什么不肯读大学,天天和冯灿英吵,趁着冯灿英不注意,直接从窗户跳出去跑了,好多天不着家,学校也不去,冯灿英找了好多天才找到人,樊玉兰竟说连高中也不读了,要知道,高中快毕业了,不把这学期读完毕业证都领不到,她看樊玉兰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硬把她拽回家,要樊文忠和她说说。
不曾想事情没解决,最讨厌的人又来了。
难怪冯灿英脸色不好。
唐知综置若罔闻,把糖搁到茶几上,笑眯眯道,“舅妈,什么事这么生气啊,我和珊珊刚结婚,你要看我不顺眼就早说,现在甩脸色是不是晚了啊。”说着,他兀自在沙发上坐下,冯灿英深吸口气,抬手就要打唐知综,唐知综反应迅速,跳到樊文忠旁边,“舅舅,我来找你是有事和你说的,你不知道,你外甥女婿我被人欺负惨了。”
樊文忠:“”
不提这茬还好,樊文忠至今还记得自己被迫请客的事,托唐知综的福,小区里的老人们都去了,张嘴闭嘴夸他为苏姗姗找了个好丈夫最后,两个80多岁的老头子喝醉了,要他送到医院,给的医药费,看到唐知综,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来干啥?”
“找舅舅给我撑腰啊,舅舅,你不知道,我们金铭县不是建发电厂吗,花都县的县长觊觎我们县的人才,竟然使计陷害他们,我过去劝和,徐县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半点不给我面子,他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你面子,你是市长,哪儿能受那窝囊气啊”唐知综嘴皮子翻得快,说完抓起茶几的杯子仰头就灌。
上好的毛峰茶,硬是被牛饮了。
樊文忠暴怒,额头的青筋跳了又跳,“身为基层干部,凡事为人民服务,谁让你借我名义作威作福的?”
樊文忠很少这么生气,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怔住了,就冯灿英扬着唇偷笑,唐知综搁下杯子,“我没说你是我舅舅啊。”
樊文忠:“”喉咙里像卡了根刺,难受得想呕。
“舅舅,我看那徐县长不是啥好人,你得为我撑腰啊。”唐知综露出副诚惶诚恐的表情,看得冯灿英心里直泛恶心,“婷婷,你看看你找了个什么玩意,刚结婚就巴着你舅舅解决工作的事,你把舅舅当成什么了,你舅舅虽说是市长,许多事也身不由己,被人抓到把柄咱全家都完了,你是不是要害死我们才心甘啊。”
苏姗姗牵着酒幺的手,嘴角抿得紧紧的,酒幺感觉她不高兴,冲冯灿英吼,“你凭什么说我妈妈啊。”
苏姗姗和唐知综摆酒席后,酒幺喜欢喊苏姗姗妈妈,偶尔唐知综说错了酒幺还会纠正他。
“是啊舅妈,你推到珊珊头上干啥,我就在舅舅面前抱怨两句而已,我看徐县长不是省油的灯,害怕他白的说成黑的,舅舅,我是你外甥女婿,你得帮我啊。”唐知综就差没伸手抱住樊文忠大腿了,樊文忠气得手背青筋直跳,他素来不给亲戚朋友开后门,就是冯灿英娘家人也是凭本事做到那个位置的,唐知综刚娶苏姗姗就敢把这种话搁台面上说,存心害自己呢。
樊文忠深吸口气,骂道,“你是基层干部,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没个数吗?你们县建发电厂关花都县啥事,徐县长手里大把的事情不干和你小小的公社干部过不去做什么,别以为你娶了珊珊我就会帮你,你要犯了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本来全家在说樊玉兰读书的问题,唐知综出现后,话题被唐知综带偏了,樊文忠不怎么训人,唐知综是真踩着他底线了,狠狠训了大半个小时,结果,唐知综就来了一句,“我不管,我要是出了事,珊珊就得守寡,你忍心珊珊守寡啊。”
樊文忠:“”他妈的前边讲的话全白讲了。
再吸口气,问唐知综到底发生了啥事,唐知综不敢隐瞒,就把自己如何挑人,如何栽培他们,事后又说服县里允诺给他们多少工资补贴的事说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再然后,把徐县长如何心肠歹毒,如何迫害人才,如何霸占人才没成功的事又说了。
半个小时又过去了。
樊文忠已经啥脾气都没了,只想起身走人,他不会听信的唐知综的话就做判断,徐县长是市委书记的人,真出点事还得慎重考虑才行。
唐知综自然看得出樊文忠向着谁,幽幽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徐县长要报复就报复吧,大不了不做这个生产队队长,左右珊珊有工作,最差就是带着孩子来城里要珊珊养我们,珊珊,你愿意吗?”
苏姗姗点头,自是愿意的。
樊文忠脸色铁青,堂堂男子汉,想什么不好竟想着吃软饭,苏姗姗每个月多少点钱,养得活他们吗,搬进市里住哪儿?还不是住这边,樊文忠脑袋快要爆炸似的,起身就走人,真是半刻不想多待,唐知综冲他背影喊,“舅舅,你得帮我啊。”
想他为了金铭县真是不容易,啥手段都用上了,眼看樊文忠走到门口,唐知综又说,“舅舅,你不帮我也行,把我爸妈的房子弄回来啊,要不我和珊珊搬回市里住哪儿啊?”
樊文忠差点绊倒,幸亏手扶住门框才没摔倒,他爸妈?他爸妈在哪儿,真以为结了婚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他觉得最后这两句话才是唐知综来的目的。
没错,唐知综之所以把话放到明面上说就是知道樊文忠不会帮自己,自己没了职务,只能靠苏姗姗养活,肯定是要搬到市里来的,苏姗姗爸妈的房子既然没了,他就搬到这边来,见状,他喊酒幺,“酒幺,过段时间咱就搬来挨着舅婆她们住,你看看喜欢哪间屋子,到时候你和哥哥们就住那间。”
他3个娃,要间屋子不过分吧。
酒幺欢呼,“我要和舅舅住,舅舅的房间大,玩具多。”
自始至终没说过半句话的樊刚:“”关他屁事啊。
樊文忠都走了,樊玉兰也不怕了,“我不读书了,要爸爸给我找个好单位,我们同学说了,邮局适合女孩子,我要去邮局。”
冯灿英拍脑袋,忘记解决樊玉兰读书的事了,她没有商量的余地道,“想也别想,小小年纪不读书干啥啊,你以为妈害你啊,你看看你爸单位,哪个大学生不是重要岗位啊,你去邮局,邮局能有政府好?”冯灿英懂的道理不多,但她知道,樊玉兰必须读大学,读的书越多越有出息,不会错的。
“妈不是害我的话为啥不让表姐读书,表姐成绩比我好,老师们说愿意写介绍信推荐她读大学,是你说读大学没用的,读再多的书毕业还是进单位,与其浪费那个时间不如多攒点工作经验,你自己说的话难道是骗人吗?”樊玉兰越说越生气,咚咚咚冲上楼,把门关得震天响。
冯灿英:“”她掏心掏肺是为了谁哦,苏姗姗不是亲生的,读大学意味着家里要多花钱,她当然舍不得啊,玉兰是自己亲生的,虎毒不食子,自己哪儿会害她?
看冯灿英气红了眼,好像快哭了,唐知综计上心来,“表妹不读大学就不读呗,又不是只有读大学才有出路,你看各个单位,没读大学的比比皆是。”
他嗓门很大,不知道楼上的樊玉兰听到没,冯灿英狠狠地瞪他,唐知综面不改色,“舅妈啊,表妹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你该多支持她才是。”
“你胡说什么,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玉兰必须读大学,读也要读,不读也要读。”
唐知综耸肩,“她不去你还能绑着她不成?舅妈,孩子大了你是管不着的,何苦呢。”
明摆着火上浇油,冯灿英抓狂,骂苏姗姗,“看看你找的好丈夫,你以为他真喜欢你,他是想借你舅舅的关系往上爬呢。”
自己屁股没擦干净倒挑拨他们夫妻感情,唐知综冲楼上喊,“表妹,作为新时代的独立女性,你表姐和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你记住,只要不杀人放火犯罪,你表姐和我坚决站在你这边。”
话落,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楼梯口探出个脑袋,樊玉兰双眼红通通的,“表姐,真的吗?”
苏姗姗愣住,看看唐知综,又看看樊玉兰,点了点头。
然后就看樊玉兰拎着个箱子下来,气冲冲道,“表姐,我决定学你,无论爸妈怎么反对,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我想好了,爸妈不帮我我就去找同学,大不了进了个差点的单位从基层做起,我就不相信我樊玉兰做不好。”
众所周知,苏姗姗在施工队的工作是黎翔帮的忙,黎翔和苏姗姗是发小,小学同学。
樊玉兰的逻辑,满分,唐知综竖起大拇指,“表妹,姐夫支持你,我相信,以你的坚韧不拔,迟早会成为众多女性学习的标杆,去吧。”
冯灿英跳脚,“樊玉兰,你敢,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樊玉兰抹了把泪,“打吧打吧,打成残废我就是爬也爬出去。”
哇哦,这毅力和决心,不知道是继承了谁的,冯灿英吗?不像。樊文忠吗?也不像。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就是撒泼把财产拿回来的哈哈哈
☆、144 腾房间
冯灿英气得嘴唇发青, 双目充血, 樊玉兰走得飞快,赌气道, “妈,你等着吧, 不靠你和爸我也能养活自己,大不了苦点累点。”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冯灿英扑过去就扇樊玉兰巴掌,气得浑身哆嗦, “久了没打你想翻天是不是, 养活自己?你靠什么养活自己?真以为自己能耐是不是?”
搬到市里这么多年, 冯灿英从没动手打过樊玉兰, 遇事总护着她, 樊玉兰嫌家里饭菜不好吃, 冯灿英经常给她钱和粮票,由着她和同学去国营饭店,樊玉兰爱美, 班里同学有的裙子都要买, 冯灿英想方设法满足她的虚荣心, 她同学有的她都有, 没有的她也尽量给她买,整个学校,没有比她过得更好的。
她还不满足?说不读大学就不读,换作其他人,是求也求不来的机会。
冯灿英气得眼眶通红, 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听话的,要气死她啊。
清亮的巴掌声在屋里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樊玉兰,她眼泪簌簌往下掉,捂着半边通红的脸,嚎啕大哭起来,“打吧打吧,打死我算了,我不想活了。”
冯灿英咬着牙,跟着泪流不止。
母女两站在客厅里,窗外的风吹起两人的碎发,轻轻摇晃,樊刚看情势不对,抬脚跑到楼上避难去了,剩下唐知综和苏姗姗,唐知综劝冯灿英,“舅妈,表妹是大人了,在做什么心里清楚,你打她干啥啊,那得多疼啊。”
他不说还好,看他坐在旁边说风凉话,冯灿英怒火中烧,扑过去要把他也打了,唐知综跳起来,跑到几步远的位置,“舅妈,你打我干啥,我有啥说啥而已,表妹是有思想有主见的新时代女性,不会被父母迂腐顽固的思想观念所束缚,你打我也没用。”
不得不说,樊玉兰真从这扇门出去,她就是樊家最有种的人,唐知综打心眼里鼓励她独立自强,不依靠家里关系闯出一片天地来。
他站在茶几对面,警惕的看着冯灿英,不忘鼓励樊玉兰,“表妹啊,为了你我是把舅妈得罪狠了,你要好好努力,不要让我跟着被唾弃啊。”
樊玉兰嗯了声,两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就要出去,冯灿英凄厉的喊了声,“玉兰,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你求我我都不会来,我有手有脚找得到地方住。”说着,樊玉兰毫不犹豫拉开门,昂首挺胸走了出去,唐知综追出去,脆声声地问,“表妹,真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我就不信离开家我活不下去。”樊玉兰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莫名的自信,唐知综配合道,“对,怎么说你也是高中文化程度,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对了表妹,你不回来的话能不能把房间给钱大他们住啊,钱大他们跟着表弟睡会影响表弟写作业啥的,干脆单独分个房间,他们要干啥干啥。”
樊玉兰爽快,“要住就住。”
冯灿英颤抖着手,眼泪哗哗往下掉,“唐知综,你敢。”她女儿的房间,谁都比想霸占。
唐知综眨了眨眼睛,无辜又委屈,“舅妈,表妹自己同意了的,你凭啥不答应啊,表妹,你房间有钥匙没,有的话能不能给我啊,我看舅妈”说到这,他动了动腮帮子,伸手捂住了脸,似有所感,樊玉兰半边脸更痛了,她搁下箱子,伸手摸兜里的钥匙,冲冯灿英吼,“凭啥不给钱大他们住,买房子的钱是卖表姐房子得来的,钱大他们凭啥不能住,你不要他们住我就非要他们住。”
樊玉兰把钥匙递给唐知综,“这房子有你和表姐的份儿,你们相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丢下这话,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连个眼神都没甩给泪眼婆娑的冯灿英,唐知综握着钥匙,心花怒放地给冯灿英看,“舅妈,表妹自己同意了的,你不能怪我蛮不讲理霸占她的房间啊。”
冯灿英呜的声,崩溃大哭,瘫坐在地,双手捶地,“我咋生了这么个女儿啊,我不想活了啊。”
对她的痛哭流涕唐知综没什么感觉,叫苏姗姗上楼,去樊玉兰房间看看,该腾空的腾空,需要什么家具量好尺寸要石磊做,苏姗姗抬了抬脚,想上前安慰冯灿英两句,樊玉兰没吃过苦,外边的生活哪儿是她想的容易,没准过两天就回来了,冯灿英用不着太担心。
唐知综看出她的想法,大步挡在两人中间,拉着苏姗姗的手就往楼上拽,“珊珊啊,你真以为舅妈和表妹怄气呢,舅妈是心疼表妹,你看着吧,等会舅妈气消了就出门找表妹去了。”低垂的眸子淡淡落在冯灿英身上,有些想笑,担心冯灿英发狂,又生生忍住了。
算不算恶人自有恶人磨?冯灿英活该。
唐知综拿钥匙打开樊玉兰房间的门,犹记得他第一次樊家量尺寸,被苏姗姗住的简陋环境惊吓了跳,洋房阔气,客厅装修也美观大气,哪晓得苏姗姗的卧室与农村茅草房差不多,冯灿英口口声声说没有差别对待,那眼前装修华丽的房间又是怎么回事?
樊玉兰的房间是粉色的,从衣柜书桌到床单被褥,通通是粉色,亮艳艳的,对看多了原木色家具的酒幺来说,这简直就是个漂亮得不像睡觉的地方,酒幺揉了揉眼睛,双眼明亮动人,“爸爸,这是我和哥哥们的房间吗?”
好好看,好漂亮,他喜欢。
唐知综扫了眼屋里的家具,衣柜,床头柜,梳妆台,应有尽有,啥都不用买,就是房顶的灯,唐知综指给苏姗姗看,“换个灯就行了。”
苏姗姗按开关,灯马上亮了,苏姗姗提醒,“是好的。”
“换到我们房间。”这灯看款式很有风格,比普通电灯气派,唐知综喜欢。
苏姗姗不说话了,听着楼下的哭声还在继续,有点担心冯灿英,“要不要劝劝舅妈?”
“劝啥劝啊,她多大年纪的人了,啥风风雨雨没经历过,总不至于被亲女儿气两句就撞墙自杀吧,即使要劝也轮不到我们,她儿子不也在家吗?”唐知综随手拉开衣柜,被里边叠得如山高的衣服惊了跳,“全是表妹的衣服?”真会享受的啊,看件数光是春衫就有20多件吧,冯灿英敢说没拿苏姗姗的钱?
苏姗姗瞅了眼,把衣柜门关上,“玉兰每个月不喜欢穿重复的衣裳。”
“啧啧啧。”简直就是千金大小姐啊,花着苏姗姗的钱,整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用费尽心思就能读别人梦寐以求的大学,他扫过墙上贴的报纸,低头看苏姗姗的表情,“你难过不?”
明明苏姗姗该过这样的生活,到头来被樊玉兰抢了,任何人都会心里不平衡吧。
苏姗姗低头收拾地上的袜子,熟练的扔到门后粉色塑料筐里,除了袜子,地上还散落着樊玉兰乱扔的衣服,她回道,“以前会难过,现在不难过了。”物质再富裕,精神世界不够充实是没用的,就像樊玉兰,要什么有什么,却连不读大学的事都说得出来,可见思想并没随着物质优越而提高。
她有什么难过的呢?
冯灿英再不折手段费尽心思的打压她又如何,自己的女儿扶不起来什么都白搭。
苏姗姗把地上的衣服收拾干净,突然问唐知综,“你是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故意支持樊玉兰离家出走,和冯灿英决裂。
唐知综挑眉,过去推开窗户,窗外有株柳树,柳叶青翠,随风晃着,他笑了,“是啊,不那么说钱大他们住哪儿。”这房子都是他的,先把樊玉兰撵出去,接着是其他人。
苏姗姗皱眉,迟疑道,“玉兰不懂生活的艰辛,恐怕熬不了几天就自己回来了”樊玉兰回来,这屋子自然是樊玉兰的,否则冯灿英不会答应的。
唐知综不在乎,“她回来这屋子也不是她的,楼下不是有小黑屋吧,待会把表妹的东西搬到那间屋子去,我想表妹会懂尊老爱幼的。”
说做就做,唐知综清理书籍,苏姗姗收拾衣柜的衣服,樊玉兰的衣服真的多,春夏秋冬的衣服裙子加起来少说100多件,连酒幺都震惊了,扒着衣服问能不能拿去换钱,唐知综摇头,房间已经霸占了,衣服就给樊玉兰留着吧,总要让她有点心理慰藉。
夫妻俩动作麻溜,楼下的冯灿英差点没气死,哭得越发大声,骂唐知综他们不是人,怂恿樊玉兰离家其实是给他们腾位置,要不是唐知综忙,真想和冯灿英好好聊聊,明知他打什么主意还放樊玉兰出去不是有意帮他吗?
当时把苏姗姗的东西从楼下搬到楼上没费啥功夫,搬樊玉兰的东西跑了两趟都搬不完,多得令人发指,小黑屋堆得满满当当的,唐知综敞开小黑屋的门要冯灿英看,“舅妈,表妹东西太多了吧,这间屋子都快装不下了。”
就是要往冯灿英心窝扎刀子,凭啥苏姗姗能住这样的房间换樊玉兰就不行。
不行也得行。
☆、145 抢
冯灿英磨着牙, 手里有把刀的话当场就朝唐知综劈过去了, 唐知综恍若不知,不断找话题和冯灿英聊, “舅妈,表妹衣服鞋子穿不完, 她真不回来搁那不是浪费吗?你在市里有人脉,谁家闺女身材和表妹差不多的就直接送她们吧。”
冯灿英已经不哭了,躺在客厅地上, 望着天花板发愣, 唐知综抱着书看不清脚下的路, 好几次差点踩到她, “舅妈, 你说表妹读这么多书想做什么啊。”
客厅里只有唐知综在喋喋不休的念叨, 跑了六趟,总算把樊玉兰的东西全部搬完了,日落西山, 屋里的光线也渐渐昏暗起来, 搬东西时不觉得热, 停下时浑身冒汗, 苏姗姗打开灯,挽起袖子去厨房煮饭,唐知综坐在沙发休息,余光扫过地上兀自躺得舒服的人,唐知综忧心忡忡的瞅了眼窗外, “都快晚上了啊,也不知表妹到那儿了,有没有找到同学家留宿,如果没有,她女孩子孤零零的在外出了事怎么办啊,哎”
地上的人动了动,唐知综挪开视线,又重重的叹息,“表妹性格要强,恐怕没人收留睡大街也不肯回来,怎么办好啊”
冯灿英躺不下去了,翻身坐起,缓了缓神,紧接着站起身,抓起电话噼里啪啦的按数字,唐知综听到她哽咽的问樊玉兰有没有去她家,挂了电话后,她脸色又黑沉起来,焦急地喊,“小刚,小刚,跟我出去找你姐,她没去她同学家。”
樊刚好像在房间里睡觉,声音懒洋洋的,“天都快黑了找啥找啊,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哦。”
冯灿英跺脚,抓起电话又打了个电话出去,打给樊文忠的,因为冯灿英语气不像方才客气,“玉兰离家出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怎么办啊,出了事怎么办啊。”
唐知综听不到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只看冯灿英扭头看他一眼,唐知综恍然,“没关系的舅妈,你尽管去找,我帮珊珊煮晚饭去。”
冯灿英挂了电话,语气硬邦邦的,“跟我去找人。”
唐知综瞅了眼窗外,不想去,转而想到自己有话和冯灿英说,出去也好,他叮嘱酒幺好好待在家,自己和冯灿英出了门,冯灿英穿了件格子衬衣,居委会大妈的窝窝头发型,格外显老,她走在前边,心急如焚的四处张望,仿佛樊玉兰在和她捉迷藏似的,唐知综跟上去,“舅妈。”
冯灿英哭过,双眼臃肿着,斜了眼唐知综,没吭声。
“舅妈,知道表妹为啥不听话不?”
天际有月亮升起,颜色不甚明亮,旁边闪烁着两颗星星,街上没什么人,冯灿英放慢了步伐,虽没张嘴,却是若有所思的望着唐知综,在等他往下说。
樊玉兰偶尔会使性子,可是从不会忤逆她,平时很听话,她和樊文忠吵架,经常是玉兰安慰她哄她开心,冯灿英无论如何不敢相信有天女儿会变成这样子,不长进,还离家出走,说出去别人以为她没把女儿教好。
她不说话,唐知综就专心往前走,晚风徐徐,吹得冯灿英心生烦躁,“为什么?”
唐知综抬眸,眼里闪烁着戏谑的光,“吃饱了撑的啊。”有好日子不过,偏要作,不是吃饱了撑的是啥?
冯灿英:“”
看冯灿英板着脸不高兴,唐知综给她解释,“家里生活条件太好,表妹想当而然的认为外边世界也如此,就像珊珊,没进施工队前她就做好吃苦的准备了,为啥呢,没感受过轻松自在的日子,便想当而然的认为所有生活都艰辛,其实不然,同个屋檐下生活也有天差地别的。”
前边两句冯灿英听得懂,后边两句她不太明白,但她知道唐知综说的不是好话,“你什么意思,拐着弯骂我虐待婷婷?”
“我哪儿敢啊,不是和你讨论表妹的事情吗,表妹是个好女孩,心里有目标,懂得向优秀的人学习,你告诫珊珊说读大学没用,表妹听进去了,珊珊托同学进施工队,表妹看在眼里,也把希望放在同学身上,追根究底,珊珊就是表妹的榜样啊。”
冯灿英:“”
照唐知综的意思,玉兰变成这样是自己害的?自己说话误导了玉兰?那她真成千古罪人了啊,玉兰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能把苏姗姗看作榜样啊,她的榜样应该是学校里成绩好励志读大学登上更高台阶的同学,那些人比苏姗姗优秀多了,玉兰真的是猪油蒙了心啊。
路灯亮了,街道里侧的小区有说话声隐隐约约传来,唐知综又说,“表妹和表弟年纪小,不懂分辨大人说的真话还是假话,你如何教珊珊的,他们就认为那是对的,便照着那样做,结果你在他们面前又换了套说法,前后不搭,表里不一,你在他们心里就是个谎话精,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哪怕你软硬兼施,都没用,他们硬气得很。”
算不算报应,冯灿英不是说待苏姗姗和自己女儿没区别吗,良心不会痛啊。
“你说怎么办?”冯灿英没有多想,话脱口而出,待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唐知综,苏姗姗丈夫,脸上好不精彩。
问谁也不该问他啊。
唐知综勾唇,“舅妈既然问了,我就想想吧,要我说啊,表妹就是没吃过苦,不懂生活的艰辛,这两天等她在外碰碰壁也好,懂得艰辛后回来就知道你没在害她了,不过要我说啊,表妹不读大学你也别勉强,读书好是好,也得看有没有天赋,就说舅妈你,如果现在有机会,喊你去读大学你去不去?”
冯灿英抿唇,虽是没回答,心里却是明白的,坚决不去,读书比干活还辛苦。
“看看,你都不想去何苦要逼表妹呢,要我说啊,趁着舅舅在市里说得上话,给表妹找个好单位是正经,读再多的书最后还是得嫁人,与其浪费四年时间,不如找个好点的人家嫁了,有舅舅在,表妹想找个条件好的轻而易举,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唐知综循循善诱。
冯灿英沉默不言,路灯的光照在她头顶,依稀有几根白发,唐知综笑笑,不逼她,道理他都说了,让冯灿英自己想。
和樊玉兰关系好的同学不多,很快就在其中一个女同学家里找到了人,樊玉兰没出来见人,冯灿英心里大石落地,就按照唐知综的叮嘱与那家说清楚原因,让她们别收留苏姗姗,苏姗姗养尊处优不懂珍惜,是该吃点苦头才是,她和对方聊了几句,又去其他几个同学家提前打好招呼,务必要樊玉兰过不下去自个回家。
难得有热闹看,唐知综自然不急着回去,趁着樊家乌烟瘴气时候,正是夺家产的好时机。
晚上樊文忠回来时,唐知综正洗了澡出来,冯灿英坐在客厅里等樊玉兰,听到钥匙开锁的声音高兴了瞬,见是樊文忠眼神又暗淡下来,樊文忠眼神逡巡圈,沉声道,“玉兰呢,我看她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还以为是小孩子,什么事必须由着她性子来。”
今年市里着重发展交通,建火车轨道,挖隧道是重点,县委书记的意思是以花都县为纽带,开通花都县与周围县和市的火车轨道,市委书记的意思是想扶持花都县,将花都县作为全市铁路运输的枢纽,市里天天开会讨论这个,他忙得不可开交,以致于没时间过问家里的事,没想到樊玉兰被养成这种性格。
冯灿英给唐知综挤眼色,示意唐知综说话,唐知综边擦头发边说,“去同学家了,过两天就回来,舅舅别担心,对了舅舅,徐县长的事你问过没,你得给我撑腰啊。”
听到唐知综叫屈的声音樊文忠就头疼,韩涛来市里汇报了此事,市委书记压着没处理呢。
徐县长有问题,唐知综问题也大得很,樊文忠含糊其辞的嗯了声,不想聊这个话题,扭头和冯灿英说,“明早去把玉兰叫回来,我倒要看看她想干啥。”
“玉兰出去找同学聊聊心而已,过两天就回来了,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冯灿英给他接公文包,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皱了皱眉,“修火车轨道的事还没解决?天天出去喝酒,身体受得了吗?”冯灿英不懂工作的事,对樊文忠经常带着满身酒味回来颇有微词,喝酒伤身,樊文忠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哪天出了事她们全家就惨了。
脑子里想起唐知综和自己说的,冯灿英决定不让樊玉兰读大学,趁着樊文忠在岗位上,找个轻松点的工作,之后找个好男人嫁了。
“少喝点酒,你在市里也说得上话,修火车轨道的事怎么就落实不了?”
冯灿英记得年后就提方案了,到现在都没个结果,做事效率怎么这么低,种子撒进地里都长苗子了,市政府还没个结果。
唐知综竖着耳朵,听到火车轨道几个字眼睛都亮了,丢下毛巾跑过去,“舅舅,市里要修火车轨道啊。”交通便利对任何城市的发展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要他说,金铭县地势陡峭,比其坑坑洼洼的公路,火车轨道更便利,“舅舅,修哪儿到哪儿的火车轨道啊?”
樊文忠:“”
瞪了眼冯灿英,冯灿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猛拍自己嘴巴,“你听错了,谁说火车轨道了,你年纪不大耳朵怎么这么背啊。”
唐知综对自己的耳朵特别有自信,看樊文忠不肯多说,他脑子动了动,又问,“舅舅,徐县长的事情你怎么说,那人嫉妒心太强又心术不正,至少给记过吧。”体制内记过算很严厉的处罚了,至少往后徐县长想往上升是没机会了。
徐县长退出竞争行列,韩涛的胜算就大点,韩涛如果升到市里,没准唐大壮能升到县里,一条龙都是他的熟人,还蛮期待的。
樊文忠训他,“你说记过就记过?不过是个小小的误会而已,你们发电厂的人把人打得鼻青脸肿,没找你们麻烦就是好的,还想怎样?”
“啥?”唐知综惊呆了,这么大的事落在樊文忠耳朵里只是个小误会?他妈的,他和徐县长说是误会,人家不接受这个说法,到市长面前就说是个小误会?自己欠他个‘小’字?
小你妈的小。
算了算了,靠樊文忠是没啥戏了,还是踏踏实实把家产夺回来吧,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足够多的钱,谁怕他徐县长啊。
于是他留在市里继续住着,期间他回了趟村里,方腾冲拿到零件,黎翔也负责修好了,就等着他回去安装工作。
这天,县里的领导们都来了,聚在发电厂,双目炯炯的望着安装妥当的设备,十几个人,站在厂房中央,听着设备轰隆隆的响声,仿佛那是天籁,方腾冲激动地掐住郑江海胳膊,“听到没,真成了,还真的成了。”
直到现在,那种秋收的喜悦才在心头蔓延开,发电厂,他们县里有自己的发电厂了。
发电厂外装了好几个连接其他生产队的变压器,都是盛丰公社生产队的,唐知综喊他们回家开自己的电灯,盛丰公社生产队的电线是县里自己花钱牵的,目的是作为试点,看看发电厂发电能不能成,而且也没给整个公社牵电线,就给附近的两个生产队牵了电线,唐知综喊卢老头回生产队吩咐家家户户拉线开灯,试试效果,卢老头心潮澎湃的拔腿就跑,等不及跑回生产队,出了发电厂的厂房就扯足了嗓门喊,“发电了,发电了,大家伙回家开灯哦,看看能亮不啊”
歇斯底里的声音,快把嗓子喊破了。
没多久,远处传来嘹亮的呐喊,“亮了,亮了,队长,家里的灯亮了哦。”
卢老头来不及喘气,掉头又往回跑,嗓子已经哑了,“唐队长,亮了,他们说灯亮了。”想不到有朝一日竟能用上电,卢老头咧着嘴,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笑着笑着又哭起来,韩涛不理解,“卢队长,哭啥啊?”
“我家孙子晚上能读书了啊,家里煤油不够用,平时舍不得点煤油灯,孩子们天黑就得上床,听唐队长说,有了电灯想学到几点就学到几点,他们早迫不及待了,终于,等到这天了啊。”卢老头孙子孙女都在未来小学读书,哪怕公社的人骂他胳膊肘往外拐,不支持自己公社的小学他也认了,未来小学的老师认真负责,孩子们喜欢学习,这点比什么都强。
韩涛也心生感慨,是啊,有了电生活是会方便很多,孩子们晚上能学习,大人们晚上能上班,劳作的时间拉长,收获也会更多。
“让孩子们好好读书,将来为社会做更大的贡献。”韩涛鼓励。
卢老头擦了擦湿润的眼眶,语气严肃起来,“以前没有电灯他们成绩不好能找着借口,现在再不用功学习,看我不收拾他们。”说话间,他望向设备前站定的唐知综,他好像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很是认真的弯腰检查设备,指挥身边的小伙子拿笔记下。
在场的人都很激动,方腾冲眼角泛起了泪花,想他在金铭县各局做了多年,死活升不上去,从邮局,教育局,交通局,哪个部门他没待过,去年是最有机会升的,被霍东山坑了把,连县长都没捞到,今年他表现卓越,起码得升了吧,想到此,他手里又使了两分劲,郑江海被他掐得发疼,很是想甩开他,念及前两次方腾冲痛快的拨款,忍了忍,没有发作。
作为建发电厂的提倡者以及设计者,唐知综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他挨个设备查看,要求记录数据,设备正常运作,供多少个生产队的电,留个数据,极限在哪儿也记录好,将来扩建时,这份数据就是参考资料。
20几个小伙子,兴奋地围在他周围,两个人拿着笔和本子照他说的记下,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神奇又神气的事,不接触这个行业,他们可能是厂里的学徒工,几年都转不正的那种,可能是生产队的劳动力,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刨食,等老天赏口饭吃,而现在,他们靠自己所学的知识能为很多人带来便利的生活。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更重要的是集体荣誉感和责任心,发电厂是金铭县的,往后不用巴着等市里批文件,全县人民也能用上电,金铭县贫穷又怎样,落后又怎样,但我们有自己的发电厂,谁敢看不起他们?
少年们个个与有荣焉,露出骄傲自豪的神色来。
因为这不仅仅意味着金铭县强大了,也意味着县里即将兑现给他们的承诺,当初挑选他们跟着施工队学,伙食费是他们自己出的,所有开销由他们自己承担,若发电厂没建起来,意味着他们这段时间的辛苦就白费了,不仅如此,在厂里学徒工的工作也丢了。
唐知综说得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只要闷着头往前冲,舍掉的东西总会得回来。
待唐知综报完所有的数据,才走向面含喜悦的人群。
“唐知综同志,你是我们金铭县的模范先驱啊”方腾冲见唐知综走来走去的,很是激动的说道,“年底县级先进生产队队长的人选必须是你,没有你,县里仍是别人嘴里的贫困县,如今谁敢说咱们县贫困啊。”
唐知综不适应方腾冲的谄媚,相较而言,骂人的方腾冲更招人喜欢,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允诺的还是好处,唐知综摸过机器设备的手有点脏,顺势在方腾冲衣服擦了擦,笑道,“你记得就好,不是我说,为金铭县我真是操碎了心啊。”
大家参观了会发电厂就准备去唐知综家休息,难得方腾冲阔绰,主动提出请客,从兜里抓了把钱给唐知综,让唐知综操办午饭,邀请所有人都去,算是庆祝发电厂开门,钱财方面,唐知综素来来者不拒,顺势揣进衣兜,“方局啊,咱们县就是缺你这样大方的人才啊。”
回去路上,趁方腾冲和其他人说话,唐知综扯了扯韩涛衣服,示意他到后边说话,徐县长的事情没了下文,看来上边有人故意包庇,唐知综问韩涛,“其他县会不会打发电厂的主意?”他是要去市里过好日子的人,往后重心肯定在市里,其他县真想建发电厂,也不是不能商量。
自始至终还是那句话,有钱,万事好商量。
“不会了,发电厂建起来,他们再乱来就是存心挑事,市里不会不管。”
唐知综略有遗憾,心想那些县也没毅力了,失败一次就索性放弃,没啥前途,唐知综瞅了眼前边聊得欢的众人,小声说,“市里准备修火车轨道你知道不?”
之后他拐弯抹角问冯灿英打听过,还在讨论阶段,具体修哪儿到哪儿的火车她也不知。
韩涛意味深长的看唐知综一眼,“你知道?”
唐知综又得意起来,“我有啥不知道的,你忘记我舅舅是谁了?不过我看他的意思,肯定和咱金铭县没关系,不是我说,金铭县也太惨了吧,有啥优惠政策落不到金铭县头上不说,好不容易建个发电厂对方还来抢,老虎不发威别人当咱是病猫呢,我是不知道市里准备修哪儿到哪儿的铁路,不过我要是你们,主动去市里抢。”
等是等不来发展机会的,得用强硬手段直接上。
韩涛眉心跳了跳,“你以为是啥呢,抢啥抢啊。”市里规划是有统筹部署的,抢也抢不来,突然,韩涛想到什么,问唐知综,“你是不是有办法?”
唐知综摊手,“我有啥办法,不是和你说了抢吗?”任何时候,死缠烂打是最好的办法。
当然,他是不会去的,他要去接钱大他们,接他们去市里住几天,看天数,樊玉兰应该熬不住了,这两天应该就会回家,得把房间占着再说。
对此,钱大很有怨念,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唐知综自作主张的给他请了假,弄得他心头很不爽,他只想回学校读书,他本就不是个爱笑的人,心里不痛快,脸上就更阴沉,整天绷着脸,在樊文忠面前也这个样,弄得樊文忠以为冯灿英给他们甩脸色,私底下说了冯灿英两次。
☆、146 铁路
冯灿英心头憋得慌, 唐知综他们就是蛀虫,整天在外晃悠, 回家就嚷嚷着肚子饿, 偶尔她半夜醒来, 楼下厨房乒乒乓乓的, 以为家里进了贼, 胆战心惊的不敢出门,结果全家子人有说有笑的,问面条味道好不好,不好炖点股骨汤之类的,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她找樊文忠诉苦,要樊文忠把人撵走, 樊文忠反过来怨她不够大度,既不喜欢唐家人就不该答应两人结婚,如今结了婚, 看在苏姗姗的面子上就别做得太过分。
樊文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遇到唐知综那样的人,不把户口本给他还能咋样啊。
有群讨厌鬼天天在跟前晃,晃得冯灿英头晕眼花胸闷,如果不是等樊玉兰回来, 她早收拾衣服回娘家住去了。
樊文忠没意见要他伺候那大家子人去, 她是不伺候了,唐知综他们搬到市里,除了日常开销, 得不得就问她拿钱,不是买衣服就是买书,花钱如流水,冯灿英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有时候恨不得偷偷往饭里放老鼠药,毒死他们得了。
这天,在唐知综又厚着脸皮问她要了50块钱,她忍无可忍了,抓狂的尖叫两声,直接回了房间,关上门,倒床呼呼大睡,不想搭理唐知综半句,全家子都是吝啬鬼,只知道进不知道出的,认真算算,唐知综问她要了好几千块,有那笔钱买啥房子买不到啊,何苦要和他住同个屋檐受他窝囊气。
唐知综还摊着手,望着如疾风刮过的楼梯口,小声嘟哝了两句,随即咚咚咚的追上楼,嗓音清脆又有磁性,“舅妈,不用拿太多,给再多我们花了也是花了,给钱大买几个写字的本子而已,剩下的钱看能不能买到水果,家里的水果都吃完了。”
冯灿英捂着耳朵,不想听到唐知综厚颜无耻的声音,扯过被子就蒙住脑袋,恨不得来个人把唐知综给收了。
唐知综在门外等了会,惊觉屋里没动静,抬手叩了叩门,声音谄媚,“舅妈,舅妈?”
喊了好多声都没回应,唐知综力气大起来,先是叩,再是敲,到后边直接用脚踹,神色也着急起来,“舅妈,舅妈,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晕倒过去了,舅妈,听得到我说话不,不说话的话我就撬锁了啊”
冯灿英正心烦意乱着,听到撬锁,越发狂躁,“喊魂啊喊,家里没钱,要买东西自己想办法去。”唐知综手里有钱,攒着舍不得花而已,冯灿英就没见过像唐知综这么不要脸又抠门的人。
“舅妈,舅舅说了,没钱问你要,你不给的话舅舅回来我就问舅舅要了哦。”唐知综好以整暇的靠着门,作势又抬脚踹了两下,心想这门真够结实的,脚都踹疼了也没把门踹开,有机会让石磊研究研究,以后做门卖也不错啊。
又等了会儿,屋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动静,唐知综琢磨着要不要使劲再踹两脚,试试门到底有多结实,脚刚刚抬起,嗖的声,门从里拉开了,冯灿英面色铁青的站在里边,“我给你的钱呢?前天四十,昨天七十,你以为家里真有很多钱呢,你们来后,家里的开销比我们半年还多,你舅舅多少点工资,就你们霍霍吗?”
说着,冯灿英要找苏姗姗理掰,以前看不出来,自进施工队后,苏姗姗脸皮也越来越厚了,每天像个官太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外人被她表皮迷惑,说她如何勤快如何辛苦,其实呢,苏姗姗在家就是个懒人,不做饭不洗碗,就知道问她要钱。
住了这么多天,唐知综也算了解冯灿英眼里的意思,他脸不红心不跳道,“珊珊他们出去了,我喊她们去外边等我,舅妈,做人不能这样啊,我和珊珊不上班没有收入,又得养3个孩子,你拿着珊珊爷爷的钱,不给我们花给谁花啊。”
在市里这几天,唐知综陪苏姗姗回了趟以前的大院,那儿住着的都是苏家人的老邻居,几十年了,苏家家底怎样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的,苏家不是简单人家,苏老爷子参军前是商人,支援红军革命,据说掏空了大半家底,之后苏老爷子参军后,上战场打仗,医药物品许多都是苏老爷子花钱买的,新中国成立,有的资本主义分子遭了殃,苏家没有受到任何损失,苏家人心存感激,踏踏实实留在国内搞研究,苏老爷子去世,手里的财产小部分交给了冯灿英,剩下的让苏姗姗自己握着,哪晓得冯灿英奸诈,趁苏姗姗年幼不懂事,把财产全骗到她手里攥着,又撺掇苏姗姗卖了房子,别看樊文忠现在过得不错,都是苏家的钱。
听了老邻居的话后,唐知综肺都气炸了,金山银山都该是他和苏姗姗共有的,到头来被外人捏着,问冯灿英要点钱花她还甩脸色,哪儿来的脸啊。
冯灿英做得出来,他也做得出来,他就是天天都要问冯灿英要钱,不给钱就扯着嗓门喊得全小区的人都听到,看看谁不怕丢脸,一句没钱就想把他打发了?
唐知综心下冷笑,靠着门框不肯走,“舅妈,50块钱又不多,我和珊珊如果有钱我们哪儿会问你要啊,你以为我们不要脸的啊,钱大他们正是读书的年纪,得去书店多买些书囤着啊,我看表妹房间不也囤了很多书吗?”
他不说房间还好,想到樊玉兰的屋子被钱大他们住了,3个孩子整天在床上挑来挑去的,冯灿英脑袋就抽筋似的疼,她又骂又闹,不管用,全家人像个没事人似的,住得心安理得,昨天还特意买把锁把房间门的钥匙换了,睡觉时她向樊文忠抱怨,樊文忠仍然是不冷不热的那句,“谁让你把户口本给他的,不扯证会有现在这些事?婚都结了说再多有啥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难道真把他们撵出去啊?”
撵出去是不行的,虽说苏家人不在了,苏老爷子的战友们有的还活着呢,那些人出来说两句话,樊文忠就完了。
想到此,冯灿英是恨不得那些人都去死,他们都死了,她就没什么好忌惮的了,哪儿像现在,做事束手束脚的,再不情愿都得维持表面和谐。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数了50块钱出来,没个好脸的丢给唐知综,唐知综悉数接住,脸上没有半点不高兴,而是笑得特别欢,“我就知道舅妈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再没钱,只要关系到孩子的未来就不会吝啬,舅妈,我们走了啊,晚上回来吃晚饭,酒幺说好久没吃鱼呢,舅妈买两条鲫鱼熬汤啊。”
冯灿英咬着牙龈,双手紧紧握成拳,像只愤怒的狮子,眼珠快瞪出眼眶了,唐知综慢腾腾的把钱铺开,高高兴兴的下了楼。
庭院里的玫瑰花开了,花瓣娇艳欲滴,香气扑鼻,酒幺蹲在花前,重重地吸了两口,看唐知综出来,乐出了双下巴,“爸爸,要到钱了吗?中午能去国营饭店吃饭吗?”
唐知综捏着钱,拍了拍手背,爽快道,“能。”
钱大站在路中央,小脸崩得紧紧的,扫兴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老师讲课肯定讲很远了。”
“急啥,你珊珊姨不是给你讲了课本上的内容吗,好好写作业,回去绝对跟得上,走吧,爸爸给你们多买些书囤着。”手里有钱,唐知综走哪儿都有底气,钱大他们年纪小,太过专业的书不适合他们,唐知综去书店给他们挑了些励志又感动的书籍,孩子小,灌输他们正确的思想比任何都重要,尤其是钱大,性格太过正直,走进社会很容易吃亏的,酒幺随他,吃啥都不会吃亏,至于权二,文文静静的没什么存在感,顶多不拔尖,不至于得罪人。
市里的书店卖各式各样的书籍,唐知综要钱大他们自己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有的话通通给买,都是些旧书,不贵,冯灿英给的钱花不完。
酒幺翻到两本有图的书,字迹有点模糊,不过他觉得有趣,唐知综瞥了眼,是讲各朝代历史的书籍,看看也好,权二选的是诗集,语录,红遍大江南北的领导人语录,说起来,他家藏书不少,这样的书还真是没有,既然要买,唐知综又给他买了几本鲁迅的书,轮到钱大,他墨迹得多,围着书架来来回回的看,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找金子了,苏姗姗过去问他有没有遇到喜欢的,钱大盯着书架最高的两本书,苏姗姗明白他的意思,垫脚抽出书,是关于房屋建筑的书籍,由梁思成所著的,苏姗姗震惊,“钱大喜欢这个?”
钱大点头,抱在手里,慢慢翻开,清澈的眸子渐渐亮了起来,苏姗姗又看了看书架,依据钱大喜好,又挑了好几本关于建筑的书籍,唐知综难得没奚落两句,问钱大,“钱大,你喜欢搞建筑?”
那真是有缘啊,老大继承他的专业,幺儿继承他的性格,唐知综乐不可支,拍了拍权二肩膀,“权二啊,你喜欢什么要和爸爸说啊。”
想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一时半会竟想不到让权二继承啥,不过不着急,他优点太多,需要人慢慢发掘。
总共买了10多本书,唐知综又和书店老板讨价还价,最终便宜了七毛钱,随后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饭,下午接着逛,不逛没办法啊,回到家和冯灿英大眼瞪小眼的难受,还是在外逛街舒服点,这年代的公园没有什么景色,除了几株树木就是花坛,花坛里也不种花,而是塑着伟人的雕像,亦或者石碑,公园里有零零星星相亲的男女,男的推着自行车走,女的穿着长裙害羞的并肩而行,聊天的内容离不开厂里的工作,乏味又无趣,唐知综突然好奇苏姗姗有没有这样和人相过亲。
“珊珊,舅妈有没有给你介绍对象啊?”
苏姗姗摇头,冯灿英整天忙着打牌,根本没时间管其他事。
唐知综心里欢喜,幸亏没相过亲,就苏姗姗的条件,没有哪个男的不喜欢,哪怕黎翔对苏姗姗没有那种想法,心里也是当妹妹喜欢的,苏姗姗皮肤白,五官好看,走到哪儿都是最受男生喜欢的类型,唐知综不得不说,认识冯灿英这么久,冯灿英总算做了件人做的事,没有给苏姗姗介绍对象,否则恐怕没他啥事了。
迎面走来的男女脸颊泛红,四目对视后急忙挪开,羞涩的反应令唐知综想笑,他要是男的,直接拉过女方的手,管她乐不乐意,牵着手在公园里逛,绝对不后悔。
约莫他的视线太过灼热,两人俱看了过来,唐知综悻悻,正要偏头移开目光,看男的满脸惊讶不已的样子,“苏姗姗同学”
苏姗姗茫然地抬起头,眼里尽是疑惑,盯着对方看了许久,迟疑的喊道,“秦贵山同学?”
“是我,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听说你进电力局施工队了。”同学久别重逢,喜悦是自然的,秦贵山显得很高兴,旁若无人的苏姗姗叙起旧来,“高中毕业后就没见过你了,起初以为你会读大学的,谁知道在大学里碰到高中校友,说你回家了,我们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呢。”
苏姗姗从小读书成绩就好,老师们都很喜欢她,高中毕业前,老师校长都找苏姗姗了解情况,问她想去哪个学校,他们能帮忙写介绍信之类的,苏姗姗舅舅是市长,班里同学认定她会去个至少是省城的学校,哪晓得她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回家没了消息。
因着这件事,很多人揣测她是不是回家结婚生孩子去了,否则实在没理由啊。
毕业参加工作后,偶然碰到黎翔,又聊起苏姗姗,黎翔说苏姗姗没结婚,过段时间会进施工队,秦贵山很是纳闷,以苏姗姗的条件,怎么会进施工队那样艰苦的队伍。
对老同学的热络,苏姗姗显得很不自在,却也礼貌地解释,“没出事,身体不好,在家养了几年而已,你回市里工作了?”
“是啊,我在交通部门,碰到过黎翔同学好多次,每次他都匆匆忙忙的,也没时间好好聊聊,你现在还在施工队吗?”
苏姗姗不知道怎么回答,在肯定是在的,就是不怎么跟着施工队干活而已。
看她面露难色,秦贵山以为她不在施工队了,想说点什么,就看旁边递过来只白皙的手,手的主人是长得很好看的男同志,秦贵山纳闷,但听男同志介绍道,“我是珊珊同志的丈夫,唐知综,珊珊和我说起过你们高中时候的事,她蛮怀念那个时候的”
学生时代的美好没有人不怀念的,秦贵山盯着唐知综看了两秒,伸在半空的手快速捂住了嘴,“你是金铭县的人民干部?”
唐知综反手指着自己,“你认识我?”
能不认识吗,年前嘉奖全市有杰出贡献的人他也在场,当时看台上站着个年轻,和身边同事嘀咕了两句,听完唐知综的获奖感言,颇有感触,倒不是认为唐知综在吹牛,而是感慨唐知综当着全市最优秀的人能面不改色的树立目标,冲着这份勇气,他就记住了唐知综这号人。
更别说前几天金铭县发电厂的事情传出,全市都震惊了。
本来修铁轨的事情就没讨论出个结果,得知金铭县发电厂操作正常,副市长立刻提议把铁轨的终点站建到金铭县去,金铭县能靠自己能力建起发电厂,潜力无限,市里不能光顾着发展好的两三个县,应该各县齐头并进,给其他县发展的机会。
副市长在市里说不上话,然而财政局局长与他关系不错,立刻表态赞成副市长的提议。
为啥呢?
金铭县全县没有铁轨经过,用不着出现改道重新规划的情况,花都县已经有了通往省城的铁路,这次修的是直通外省省城的铁路,花都县周围的人完全可以先去省城再去外省,而金铭县就不同了,金铭县是丘陵地带,地势起起伏伏,离市里和省城都远,出行非常不方便,而且金铭县周围的县都没有便利的交通。
铁路建在金铭县是个合适的选择。
在秦贵山看来,金铭县能成为市领导讨论的重点,离不开那所发电厂,而提倡建发电厂的人,就是唐知综。
秦贵山露出钦佩的目光来,激动地握住唐知综双手,“认识认识,你年前来市里领奖,我就在台下坐着,人多你没看见我而已,你”说到这,他想起唐知综自我介绍的那句,他是苏姗姗同学的丈夫?似有恍然,又似乎更加迷茫了,尤其还有3个萝卜头跳出来喊自己叔叔,秦贵山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苏姗姗都是3个孩子的妈了?
他低头看向3个孩子,个个模样清秀,皮肤白皙,隐隐有苏姗姗的影子,夫妻俩长得好看,孩子又会丑到哪儿去,秦贵山笑眯眯应了声,“真乖,你们没读书吗?”
看老大的年纪,到上学的年纪了吧,今天不是周末,这个时间怎么在公园晃悠。
钱大嘴唇抿得紧紧的,秦贵山以为看到陌生人他在紧张,并没多想,而是和苏姗姗说,“想不到你都结婚了。”
“是啊。”唐知综替苏姗姗回答,“秦贵山同志,你也抓紧时间吧,结婚别忘记请我和珊珊啊,我们以后经常在市里待着,交个朋友也好啊。”
秦贵山不好意思的瞅了眼旁边相亲对象,羞红了脸,他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爽快的回答道,“要是结婚的话肯定邀请你们。”想不到苏姗姗孩子都这么大了,看来他得加油了,否则等苏姗姗孩子读初中,他孩子连话都不会说呢。
唐知综不知道他心里想啥,知道秦贵山是交通局的,唐知综就想问他打听修铁路的事情,因为韩涛和他说了,能想办法把铁路弄到金铭县,少不了他的好处。
韩涛为人唐知综是信得过的,就说拖拉机,如今算是他的私人物品了,哪怕是韩涛厚着脸皮问市里要来方便县政府办事的,目前都是他在开,整个县没人敢问他要,而韩涛托他想办法争取修铁路修到金铭县,他没立即答应,为啥呢,因为他没想到要啥好处。
房子已经有了,钱也不缺,代步工具也有,到底还有啥是自己迫不及待想要的呢?
想了想,就是苏家财产了,而韩涛是帮不上忙的,故而提这个没用,不过没关系,他可以试着先了解清楚情况,要不要和韩涛合作,得看韩涛有什么给他,实在不行甩个官位给他也好啊,怎么说他也是公社干部,升到县里也算一种进步了。
想到这层,唐知综看秦贵山的眼神就特别友好起来,自来熟的回握秦贵山的手,“秦贵山,你努力啊,我看这位女同志气质优雅,谈吐不凡,眼光自然比普通人强百倍,没理由不嫁给你的。”
几句话下来,把秦贵山和他相亲对象都夸了,两人对视一眼,又是脸红的错开目光,唐知综握着秦贵山的手顺势转身,“难得遇上,我们聊聊啊,晚上去国营饭店,我和珊珊做东。”唐知综走在自行车右边,两人走在前边,而后边,苏姗姗和对方自我介绍后,也聊了起来。
钱大他们本来跟着唐知综的,看唐知综有话和秦贵山聊,识趣的跑到最最后边去了,公园旁边有条河,唐知综领着秦贵山沿着河岸走,问起秦贵山修铁路的事情来。
秦贵山又惊了瞬,反问唐知综,“市里没有发通知,你们县里已经收到消息了?”
关于这件事,市里领导三令五申的说要保密,目的就是防止各个县争吵起来,修的是直达外省省城的铁路,终点选在花都县,二科科长去花都县实地考察过,没问题,图纸也画得差不多了,奈何财政局以预算太多不肯拨款,要减少预算再商量,来来回回预算都修改过好多次,修铁路的提议是市长和市委书记提的,副市长和他们关系不好,财政局局长是副市长的人。
为这件事,隔三差五的开会,双方就差没干架了,领导们关系不好,下边人也难做,就说他们交通局局长,上个月就纪检委查了,说他利用职位为妻子捞便利,他妻子是钢铁厂的主任,很多年都没变动,突然直接升去了工会,有人举报看见局长和钢铁厂的工会主席同桌吃过饭,当真是风起云涌,明争暗斗别提多激烈了。
财政局局长是从外市调来的,据说家中子女户口有问题,这件事已经在传了,就是不知道上边啥时候派人下来调查,最近市里真的不太平。
如今唐知综又说出这种话,秦贵山感觉更要出问题,脸色不禁变得凝重起来。
唐知综嘿嘿笑了,假装回眸瞅了眼后边,小声说,“珊珊舅舅最近天天早出晚归的,我以为市里有大动作就多留意了两天,有天在路上碰到他和副市长聊铁路如何如何,瞎猜的,咋滴了,真的要修铁路了?”尽管不喜欢樊文忠,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他还是有数的,樊文忠碍于面子,再讨厌他都极力忍着,为了他那份忍耐,他也得稍微忍忍啊。
泄露文件是很严重的事,樊文忠将来怎么样他管不着,在他拿回苏家财产前,还是希望樊文忠不要出事得好。
樊文忠出了点事,以冯灿英的脑子没准把钱全拿出来也要保樊文忠,那他岂不是亏大了啊。
走在路上听到别人聊天是很正常的事,何况把市长和副市长都说进去了,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秦贵山了然,他也碰到市长和市委书记好多次,两人也都在讨论修铁路的事。
“哎,有的事我不能说太多,能不能修是个问题啊。”交通局局长和财政局局长真出事会被调走,修铁路的事又得耽搁,具体情况恐怕没人说得准呢。
唐知综假装好奇地问,“为啥不能修啊,市里既是决定修铁路,修哪儿到哪儿的自然已经定好了,修铁路关乎两个城市的交通,之前肯定开会讨论好的,为啥会不修呢?”修铁路不是单方面说了算的,铁路的起点和终点是两个市,自然要经过磋商协议,每个市负责每个市地界的路段,市里自然有这种规划,想来已经和其他市商量好了。
修肯定是要修的,他问秦贵山,“铁路通向哪儿的?”
秦贵山犹豫该不该和唐知综说,唐知综拍他的肩膀,“有啥好担心的啊,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公社干部,难道能出去乱说不成?作为人民干部,除了拥护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外,还要坚定不移的服从领导安排,不给党和组织添麻烦,没关系的,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秦贵山想了想,捂着嘴小声报了地名。
唐知综瞪大眼,省与省之间的铁路,大事啊,不说外省怎么安排,本省肯定是会重视的,毕竟省里的市不少,这个市不积极,完全可以交给其他市去做,他以为顶多是省内铁路,没想到是通往外省的,照他的说法,市里有什么好讨论的,甭管哪个县,先定个位置,向上级交差再说啊。
拖这么长时间,也不怕省里变卦把事情铁路规划分给其他市来做。
唐知综说出自己的担忧,秦贵山摇头,“那倒不用担心,省城已经有通往邻省的铁路,这次把铁路站让给咱们市就不会再拿回去。”
市里能拿到这个工程和去年地质灾害有关,受灾县灾情严重,据说其他省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捐了些粮食物资,苦于交通不便,硬是多饶了好几个城市经过省城把粮食运过来,正值秋天,有些粮食都发了霉,省城通往邻省省城的铁路是以前建的,途径很多市,又因地势等原因,绕过另外个省的边界,白白要花很长时间。
这条铁路如果建起来的话,去邻省省城的时间就会大大缩短,市里估计至少会缩短七八个小时,的确要比去省城坐火车省时间得多。
市里已经考察过了,铁路修起来,到时候人流量肯定不少,花都县各方面发展均衡,把铁路站建在花都县也算给市里撑面子,但财政局说得对,预算确实太高了,途径花都县的铁路已经有几条了,要建这条铁路的话,其中两条铁路得改道,光是那笔预算就不少。
财政局局长不同意并不仅仅为了私心。
不过里边的复杂他没告诉唐知综,只说,“毕竟是关系到两个省,市里也想谨慎点。”
“有啥谨慎的,要我说啊,铁路终点站应该建在金铭县,金铭县有个发电厂,不担心断电,其他哪个县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啊,花都县?”花都县在全市发展来看不是最好的,偏偏和它有点竞争力的县去年受灾,带着许多领导都遭了殃,剩下花都县最强,唐知综就见不得这点。
雨露均沾,多少皇帝总结出来平衡各方势力的经验,市领导怎么就不学学呢。
秦贵山不吭声,哪怕从韩涛嘴里知道市领导有意把终点站建在花都县,他仍然假装很吃惊的样子,“不会吧,真是花都县啊,花都县有啥啊,连个发电厂都没有,出个事还是想方设法的找电力局维修,不是耽误事吗,咱们金铭县再差,至少有个发电厂,做事方便啊。”
秦贵山笑笑,换作之前,金铭县是不可能成为备选的,偏偏有个发电厂,还真是适合呢。
然而这件事不是他说了算的,他笑笑,不接话,唐知综不为难他,“你不说我也懂的,金铭县落后,市领导瞧不上,不过我纳闷,既然是花都县就没啥好讨论的,画好图纸直接动工啊,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啊。”
秦贵山想了想,没啥好隐瞒的,以唐知综和市长的关系,问市长也问得到,他说,“预算太高了,旧铁路改道,挖隧道,预算太多,调整了很多次都降不下来。”市委书记极力想落实这件事,但不能由着他私心来,否则修完铁路,市里今年的财政都是红色,假如遇到去年那样的事,更是雪上加霜,所有人都会遭殃。
唐知综挑眉,预算太多?是了,他怎么忘记了,拿赈灾物资都要靠下边县筹的,咋可能有钱修铁路。
这么来看,金铭县还是有希望的。
打听到这件事对他来说很不错了,那天韩涛说时他没反应过来,故而没问,以为霍东山凭借自己的反对拖延进程了,结果是资金不到位的缘故。
老天都在帮金铭县,看来他得回去好好和韩涛商量商量,争取到铁路终点站的话到底给他啥好处。
最好直接找关系把他弄到市里,只领工资不干活的那种最好。
韩涛或许没这个能耐,霍东山绝对是有的。
然而不等他抽时间回市里,等待的人出现了,和秦贵山他们从国营饭店吃完饭回到家,门口遇到拎着箱子的樊玉兰,她站在门外,频频伸长脖子往里边看,手按在门把上又慢悠悠缩回去,很是纠结的样子。
唐知综恍惚想起出门时樊玉兰把她的钥匙给了自己,在外边站着不进屋应该是打不开门又抹不开面子敲门,唐知综吆喝声,“表妹,你回来了啊。”
樊玉兰被吓了一跳,转身看是他,脸上阵青阵白的,嘴唇哆了哆,低头不说话,唐知综慢条斯理的走过去,掏出钥匙,侧目与她说话,“回来好啊,你不知道钱大他们上来没看到你心里多失望,他们说最喜欢表姨陪他们玩了。”
几步远外的钱大皱着眉,满脸不认同的看着唐知综,整天胡说八道的忽悠人,他根本不失望。
酒幺和钱大不同,他飞快的奔向樊玉兰,嘴巴甜腻的喊,“表姨,表姨,你回来了啊,酒幺好想你,看不到你酒幺都吃不下饭,问舅婆你好久回来,舅婆都不搭理我,还凶我,酒幺好怕怕,表姨,你抱抱酒幺好不好。”
钱大:“”睁眼说瞎话,他教训酒幺,“好好说话,小小年纪就”说谎二字没说出口呢,旁边权二急忙附和,“是啊表姨,我们都很想你。”
老实说,他们的反应让樊玉兰无所适从,她不喜欢孩子,尤其不喜欢钱大他们,记得上次他们来家里,自己偷偷凶过他们好多次,还骂他们是乡巴佬,有爹生没娘养的,刚刚看到他们,以为他们会嘲笑讽刺自己两句,却不想是这样的情形。
她低头,酒幺抱着自己双腿,仰着脑袋,脸蛋红红的,软糯糯的喊自己,“表姨。”
这时候,门开了,冯灿英站在玄关,板着脸说,“走了还回来干什么,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不回来吗?”
樊玉兰脸色煞白,因着孩子们给予的温暖瞬间荡然无存,和冯灿英杠了起来,“我就回来怎么滴。”
☆、147 过户
话完, 她牵起酒幺,拎着箱子理直气壮地进了门,她是从旅馆回来的,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进屋丢了箱子就到处找吃的,谁知道厨房客厅找遍了连块饼干都没有, 她打开橱柜,剩饭也不曾有,樊玉兰顿时又拉长了脸,她妈故意的, 这会儿正是饭点, 她妈连火都不烧,或许是做给苏姗姗她们看的,她却非常地愤怒,苏姗姗再不姓樊,毕竟同个屋檐坐着,她妈又不缺钱, 做派未免太小家子气了点。
她又想起自己搬出去的事儿来, 她是抱着毅然决然的心态离家出走的, 搬到和自己关系好的同学家,同学让自己放心住, 想住多就住多久,那天晚上冯灿英找来,不知道背着她说了什么, 她同学拐弯抹角的劝她回家,态度也冷淡下来。
她气不过,又搬到另外个同学家,对方直接说家里来了客人,让她过几天再去,连着找了几个同学,要么家里有客人,要么家里有事,她不是傻子,哪儿不懂是冯灿英背地搞了鬼,她手里有钱,直接住去了旅馆,哪晓得半夜遭贼,箱子里的钱被偷了,好在她交了7天住宿费,硬是住了7天走投无路才回家的。
这会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指望不上她妈,她问苏姗姗,“表姐,有没有零食?”
“要零食干什么,你不是很能耐吗,发誓要找个单位养活自己吗,现在还回来干什么啊,我要是你,饿死在外边都不会回来。”冯灿英站在客厅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尖酸刻薄,虽说她心疼女儿在外受了苦,但想着不好好教训她两句,将来心血来潮头脑发热又会搞出这样的事来,故而道,“我和你爸说什么总以我我们是骗你的,你和同学关系不是很好吗,那你怎么不在她们家住着啊,要她们养你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冯灿英自认对樊玉兰有求必应,从没亏待她,结果樊玉兰不懂感恩,恨不得气死她。
冯灿英也有气。
饶是气,看樊玉兰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站在那,到底于心不忍,抓起门背后的围裙就去煮饭,她和樊刚在外边吃的,就是防止伺候那家子人,结果还是得做晚饭。
但是,樊玉兰并不领情,“用不着你假好心,我不吃,饿死算了。”说着,丢开酒幺的手负气的往楼上冲,看她房间门关着,握着门把手拧了拧,拧不动,猛地想起钥匙给唐知综了,而且她答应唐知综把屋子留给钱大他们住,她身形顿住,苍白的脸慢慢胀得通红,追上楼的冯灿英看到的就是这幕,樊玉兰双手握着门把手,背影单薄而僵直,随后身形一歪,靠着门咚的声栽到了地上,冯灿英大惊失色,“玉兰”
樊玉兰是饿晕的,冯灿英不知道,惊声大叫,抱着地上的樊玉兰像死了女儿似的嚎啕大哭,还是唐知综上楼,掐樊玉兰人中把人掐醒了,叫酒幺拿了个巧克力给樊玉兰吃,连着吃了几个,樊玉兰才有了点力气,不过仍然有点虚弱,“酒幺,谢谢你啊。”
人就是这样,别人关心你两下你就会投以感恩戴德的心情,而对自己父母,常常记着她们的不好而甩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