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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玉兰就是这样的人,有点力气后就挣脱冯灿英,独自下楼,冯灿英哭红了眼,以为她又要出门,直跺脚,“你还要去哪儿啊,天都黑了,看你爸回来怎么收拾你。”

樊玉兰没搭理她,而是在沙发上躺着闭目养神,苏姗姗担心她有个好歹,急忙去厨房给她煮荷包蛋,明明记得蛋放在角落篮子里的,硬是没找见,水烧开后,不得不问冯灿英,“舅妈,鸡蛋呢?”

“在最边上的柜子里锁着的,我给你拿钥匙。”冯灿英在沙发坐着,担心樊玉兰又离家出走,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听到苏姗姗喊,赶紧掏衣兜里的钥匙,唐知综有3个娃,每天早上都嚷嚷着吃鸡蛋,冯灿英舍不得,下午专门出去买了个小箱子,把鸡蛋面条全锁进里边的。

樊玉兰鄙夷的哼了声,不知道是不想说话还是干啥,没吭气,酒幺坐在她身边,体贴的问她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不舒服的话就去医院看看,别小病拖成了大病。

对酒幺的嘘寒问暖,樊玉兰很受用,抱起他坐在自己腿上,那点被他们霸占了房间的不高兴也没了,她看到房间的门是新的,应该是唐知综换的,那日她是说把屋子给他们住,静下来想想不过是她的气话,然而要她对酒幺发脾气,她做不出来,问酒幺,“你们住得习惯不?你和钱大住在表姨房间的吗?”

酒幺想了想,重重点头,“是啊,表姨房间好漂亮,我从没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哥哥们也很喜欢。”

看得出他是真喜欢,樊玉兰不好要回房间,又问,“有没有乱动表姨的东西?”

酒幺连忙甩头,“没有。”房间里的东西都是他们的,樊玉兰的全部清理干净了,不存在翻动樊玉兰的东西。

樊玉兰松了口气,想着酒幺他们暂时住就住着吧,大不了等他们搬走后自己再住,如此的话,就只有去小黑屋将就几晚上了,又躺了会,樊玉兰觉得有点冷,想去床上躺着,推着箱子打开小黑屋的门,灯亮起的瞬间,她被里边乱糟糟的景象惊呆了,乍眼没仔细看,待看清小床上堆着的玲琅满目的玩意,她捂着头惊声尖叫起来。

那些是她过生日时班里的同学送的,有洋娃娃,陶瓷杯,还有许多手环之类的,全被散乱的丢在床上,不仅如此,她注意到脚边的书,是她高中课本,还有那堆衣服

是她的,都是她的。

冯灿英既心疼又冒火,忍不住吼,“后悔了吧,要你别走你不信,别人根本不把你当回事,等你前脚出门后脚就把你的东西全扔到旁边,看看妈是害你的不?”

酒幺他们坐在沙发上,钱大很是局促,双手紧紧抓着衣服,眉头拧成了川字,“爸爸,我们回家了吧。”这不是他的家,他不喜欢这,还是住自己的房子舒坦些。

唐知综顺了顺他的头发,“这就是你的家啊,你表姨说了把房间让给你们住,她是大人不会骗人的,你要担心你表姨没房间睡,待会就帮着把那间屋子的床整理出来。”唐知综是坚决不会让的,财产都是他的,冯灿英乖乖还回来的话他没准心情高兴给她们点钱出去找房子住,如若不然,那就鱼死网破吧。

客厅亮着灯,有几只飞蛾围着灯罩飞来飞去,樊玉兰又和冯灿英吵了起来,也不想其他事了,把小床上的玩意挥到地上,倒头就睡,气得冯灿英眼泪夺眶而出,怎么就生了个专和自己做对的玩意啊。

等九点过樊文忠回来,他对子女素来严苛,把樊玉兰好好教训了顿,那会唐知综和苏姗姗已经快睡着了,被父女两的动作给惊醒了,原因无他,樊文忠动了手,樊玉兰在客厅放声大哭,高中生了,哭得丁点不委婉,比隔壁养的狗还能嚎,苏姗姗想下楼劝,唐知综按住她,“人家是亲父女,你掺和啥啊,没准会以为你从旁煽风点火呢。”

这时候,楼底下传来冯灿英劝架的声音,樊文忠约莫真生气了,连着冯灿英也骂。

“舅舅好多年没打过人了,我怕表妹想不开。”

“想不开也是舅舅舅妈的事,与咱没关系,她亲弟都不管,咱有啥好管的。”唐知综觉得苏姗姗还是不够聪明,得向樊刚学学,自樊玉兰进门,樊刚除了下楼倒开水喝时不冷不热劝了冯灿英两句,整个晚上就没露过面,亲姐回来,他不闻不问的,态度很是冷漠。

苏姗姗想想,仍然有点不放心,竖着耳朵听楼下的动静,唐知综翻个身,“睡吧,明早指望舅妈煮饭是指望不上了,得麻烦你呢。”

冯灿英抠门,把鸡蛋,油,米面通通给锁了,苏姗姗起床做饭时发现钥匙还给冯灿英了,想到昨夜闹得晚,冯灿英她们睡得迟,不好敲门问冯灿英拿钥匙,寻思着出去买早餐,刚准备出门,就看樊文忠拎着公文包下楼,他有点疲惫,看客厅已经收拾干净整洁了,神色稍霁,温声问苏姗姗,“大清早准备去哪儿?”

苏姗姗犹豫了下,不知道要不要说早餐的事,哪晓得听到樊文忠动静的唐知综拉开门替她解释,“舅妈把米面锁进柜子装着,珊珊应该是出去买早餐吧。”

樊文忠皱眉,转身回了房间,很快,他拿了串钥匙出来,“周围没有食堂,犯不着去外边,你把柜子打开,里边的东西都摆出来。”又不是旧社会的恶婆婆,担心儿媳妇们偷吃,把家里的东西都锁起来只有自己能分配,樊文忠不知道冯灿英哪儿学来的,对她的做法很是反对。

苏姗姗接过钥匙,去灶房准备早餐了,樊家早餐简单,馍馍或者粥配酸菜就能吃,至于钱大他们,苏姗姗给他们每人煮了个鸡蛋。

粥是玉米粥,玉米磨成碎碎,混着米煮,酸菜是泡好的,抓起来就能吃,早餐很是方便。

樊文忠每天都吃了早饭才出门,打水洗脸刷了牙就坐在客厅里看报纸,报纸是外边人送来搁在门口信箱的,早上打开门出去拿就是了,唐知综揉着眼,陪樊文忠在客厅坐着,无利不起早,唐知综又来攀关系了,“舅舅,咱们市的铁路终点站真建在花都县?”

樊文忠在家没有谈论工作的习惯,剜了唐知综一眼,双腿倾斜另外一侧,没搭理他。

唐知综嘟哝,“市里是不是拿花都县好处了啊,怎么啥规划都想着花都县”

这话说出去是很严重事,樊文忠呵斥道,“你瞎说什么呢,铁路怎么建自然有交通局规划,作为人民干部,这样的话有多严重你不知道吗?”

知道是回事,唐知综心想自己又没去外边说,就在樊文忠跟前发发牢骚而已,樊文忠还能出去告诉别人不成?

“舅舅,我看徐县长不是啥好人,咱们县建个发电厂他就虎视眈眈的想搞点事情出来,市里如果再偏袒他的话,花都县岂不独大?将来哪个县想到好的发展方针政策不得被他们搅黄了啊?同为人民服务,徐县长为人太自私,这次被咱抓着现行他没办法不承认,如果没有被抓着现行呢?他不得更猖狂啊”市里给花都县的优待够好了,其他县哪儿有这样的机会,徐县长年纪不大,升到市里是有很大机会的,然而他那样的人,不利于社会发展。

樊文忠抖了抖手里的报纸,眼睛落在上边似乎移不开了,没有接话。

唐知综偏头看了眼,报纸报道的是全国最强公社的人民群众是如何劳动的,基层干部又是如何展开发展工作的,其中不乏有扫盲的报道,唐知综继续说徐县长的坏话,“徐县长作为花都县的代表,心思应该放在本县的民生问题上,花都县有集体扫盲吗?没有吧。人民群众整体生活水平是要比其他县富裕,但想要保持可持续发展道路,学知识是必不可少的,人民群众学了知识才能在日常生活中学以致用,破处封建迷信,而不是生病拜菩萨,庄稼长得不好是风水有问题”

樊文忠不接话。

唐知综又说,“舅舅,你是市长,全市的发展都在你考虑的范围内,不能只偏重某个县,要给其他县发展的机会才是,要不然落到其他县百姓嘴里,你们不是市领导,而是‘某个县’的领导,不是让人民群众笑话和鄙视吗?”好好的市领导非得自降身份混成县领导,不是丢脸是什么?

樊文忠眼皮动了动,没个好气的瞪了唐知综一眼。

唐知综嘿嘿笑了两声,往樊文忠身边凑了凑,樊文忠往旁边挪,很是嫌弃他的意味。

唐知综没有自知之明,自顾搂过樊文忠的肩,“舅舅啊,我的好舅舅。”

樊文忠:“”

确实,唐知综说的话有道理,这次在花都县建铁路的话开销太大,市里的财政根本承担不起,但是不在花都县也不可能选金铭县,想到霍东山那个做派他就怒火攻心,金铭县有个发电厂又如何,其他方面太落后,建铁路是浪费钱,樊文忠侧过身,继续看自己的报纸,唐知综拍了拍他的肩,“舅舅啊,你去过金铭县没,市里虽有地图,和现实相比总归有些出入,有机会你去看看,金铭县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是个有潜力的好地方啊,说实话,超过花都县是早晚的事。”

樊文忠不了解金铭县的地貌,但霍东山是从金铭县升上来的,金铭县给樊文忠的印象就是死皮赖脸,阴险狡诈,霍东山和唐知综是典型。

然而他唯一感兴趣的是唐知综年前说的话,说金铭县会超过花都县,他好奇究竟是单纯的吹牛还是胸有成竹。

没过多久,樊玉兰起床了,顶着鸡窝头,以及哭得看不见眼珠的眼睛,很是惊悚,昨天酒幺多亲近她啊,今天直接害怕了,乖乖坐在沙发上等着吃早饭,不和樊玉兰说话,也不乱动,看到樊玉兰从面前飘过,整个人立即露出戒备警惕的目光,弄得唐知综哭笑不得。

樊文忠吃过早饭就出门了,樊玉兰拾掇拾掇后,背着书包也准备去学校了,唐知综终于露出震惊的眼神来,“表妹,你要回学校读书了?”

读书有啥好的啊,叛逆期就该使劲作啊,现在不作,将来作的结果会更惨。

樊玉兰恹恹的,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细看的话,她脸上还有印记,挨打留下的,唐知综大失所望,“你决定接受家里安排读大学了?”

樊玉兰再次点头,嗓音沙哑得像老太太喉咙卡着痰,“读大学不错,学了更多的知识,将来有更多的选择,如今好的单位都挑人,知识不过硬,人家压根不要你。”

“舅舅和你说的?”这番话冯灿英是说不出来的,应该是樊文忠说的。

樊玉兰明显不自在,声音小了很多,“不是,是我自己领悟到的。”

放屁,和爹妈怄气离家出走的人会突然幡然醒悟到这种境界?骗鬼还差不多。

唐知综不拆穿樊玉兰,而是露出错愕的表情道,“怎么办,舅妈决定不送你读大学了,已经托人给你找好了单位,就等着你回家收收心去单位报道了。”不得不说,冯灿英在这方面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短短几天就给樊玉兰联系好了工作岗位,犹记得那会苏姗姗高中毕业,冯灿英拖着不肯帮忙,连苏姗姗自己去找她也不让。

果然不是亲生的不知道心疼啊。

樊玉兰没听冯灿英说,抬着臃肿的脸道,“谁要她给我找工作,我要读大学。”

看来决心不小,唐知综心思动了动,无奈道,“怎么办,舅妈说了不让你读书了,读书也是浪费钱,不如早把你送去单位,每个月有工资”

樊玉兰忿忿,“我就知道她是图钱,说什么送我读大学,分明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找她问个明白。”樊玉兰又气红了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咚咚咚的上楼,踹得冯灿英的房间门震天响。

唐知综咧嘴笑,见苏姗姗收拾碗筷,制止她,“舅妈还没吃早饭,等舅妈吃了一块洗吧。”先吃完不管,后吃完洗碗,冯灿英自己来收拾。

冯灿英这几天为樊玉兰的事东奔西跑没睡过个安生觉,好不容易等樊玉兰回家想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聊聊,又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昨晚樊文忠下了狠手,拿着棍子打樊玉兰,她在旁边看得都抹泪,费了老大的劲儿劝好父女两,回房间休息结果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樊文忠起床她才感觉有了困意。

刚睡着,外边就传来踹门的声音。

整个家里,拿脚踹门的就是一个人。

冯灿英烦不胜烦,忍不住张口破骂。

“踹你老仙人的鬼,啷个不滚哦,滚远点,看到你就烦得很”冯灿英气得农村土话都冒出来了,房门外,樊玉兰脸色沉得能滴水,又狠狠踹了两脚,掉头就走。

唐知综在客厅里看报纸,刚刚樊文忠看的那份,见樊玉兰低头抹泪,假惺惺的安慰道,“别哭了,要不请两天假,你这个样子去了学校也学不进去,我也不知道怎么舅妈想的,你不想读大学吧她硬要你读,你好不容易想明白了决定读大学,她又不让你读了。”

樊玉兰脸色变了变,还能咋想的,存心不要她好过呗。

唐知综叹了口气,“幸亏我不生活这样的家庭,要不然不得疯掉啊,哎”

樊玉兰脸色又难堪了两分,丢掉腰间的书包,摊在沙发上不动了,钱大他们回房间学习去了,课本的知识不能丢,苏姗姗给他们讲课,客厅里就剩下唐知综和樊玉兰,樊玉兰像挺尸不动,唐知综继续煽风点火,“你和舅妈是不是有仇啊。”

樊玉兰:“”

“你是舅妈亲生的她都这样对你,不敢相信你表姐是怎么过来的,不过你表姐没有你勇敢,她不懂反抗,舅妈说什么就是什么,想想她的性格也好,至少不会”

“好个屁啊”樊玉兰听不得别人夸苏姗姗,苏姗姗是个胆小鬼,家产被别人夺了都不知道要回来,还把爹妈丢给自己的房子给卖了,就是个窝囊废,“我妈为什么敢嚣张,还不是表姐给惯的,表姐爷爷留的钱都在我妈手里,她要没钱敢这么做?”

樊玉兰比苏姗姗要小好几岁,苏家的事情她知道得不多,然而会听周围的邻居讲,她妈刚进城那会畏畏缩缩地,见着谁都笑脸相迎,从没跟人红过脸,自从有了钱后,就有点瞧不起其他人了,说话趾高气扬的,只和家庭条件好的人做朋友,就说她妈的牌友,哪个不是家庭条件好多的啊。

包括她外婆舅舅都说她妈变了很多,即使会给她们拿钱,神态也不像从前恭敬了,有时外婆说她两句,她妈很凶狠得怼回去,怼得她外婆偷偷抹眼泪。

有钱就容易变坏,这话唐知综承认,“哎,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舅妈有了钱不懂感恩,而是变本加厉的挑事呢,说实话啊表妹,哪怕你家条件比我好,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们家的氛围,我家是农村的,家里穷,但兄弟姐妹特别团结,钱大奶奶对我们也特别好,有个啥事,我在这边喊,兄弟侄子们都过来帮忙,有再多的钱有啥用,钱能买到家庭温暖吗,钱能买到父母疼爱吗?”

买是买得到的,得看你怎么买,以冯灿英和樊玉兰这种单细胞生物,买棉被都挑不到好的,更别说温暖了。

樊玉兰像被人抽走了灵魂,怔怔的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望什么,唐知综自顾往下说,“看了你之后我算明白古代的公主小姐为什么总爱说下辈子有来事的话只愿做个普通人家的姑娘,钱财乃生外之物,家庭温暖以及家庭和睦才是她们贪恋的,表妹,你就别和舅妈反着干了,乖乖听舅妈的安排,进单位工作吧,心里委屈的话就祈求下辈子过得平淡点。”

樊玉兰眼珠动了动,撑着身体睨看着唐知综,唐知综满脸无辜,“要不然有啥办法呢,总不能让舅妈把财产还给你表姐,你们家搬出去和和美美的过新生活吧,不好,不好。”

“为什么不好?”樊玉兰直起脊背,眼里渐渐有了神采,“我觉得很好啊,房子本来就是用表姐的钱买的,还有我妈存在邮局的钱,也是表姐爷爷留给她的。”

唐知综作思考状,“舅妈过惯了大手大脚的日子,没了你表姐的钱她会活不下去的。”

“她活不下去正好,好好想想她这些年干了什么,整天好吃懒做不干活,天天和人打牌,知青们都知道下乡支援农村建设,她从农村进城,不想办法维持生计,简直拖社会主义现代化现设的后腿。”樊玉兰越想越要让冯灿英把属于苏姗姗的还回去,冯灿英不让她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唐知综满脸为难,“舅妈不会答应的。”

“她不答应我们就去市里闹,爸爸是市长,霸占别人家产说出去是要被纪检委查的,不怕她不还。”打定主意,樊玉兰顿时有了精神,唐知综很是难为情的搁下报纸,“钱还好说,房子难办吧,毕竟你说是花的珊珊的钱,舅妈不认也没办法啊?”

“直接去过户部就好了?房子登记小刚的名字。”说着,樊玉兰心里又难受起来,樊玉兰嘴上说着不重男轻女,其实更喜欢樊刚,买这边房子时,冯灿英没写樊文忠的名字,而是写的樊刚的名字,说樊刚有了房子,不怕娶不到媳妇,父母挣的都是为儿子。

这件事唐知综完全不知道,恐怕就是苏姗姗也不知道,若写的是樊刚的名字事情就好办得多,樊刚不过是个中学生,再泼辣能泼辣得过冯灿英?

“那表妹需要我帮忙吗,说实话,我很不想趟这趟浑水,可是看你过得实在太惨了,哎”唐知综低低叹气,樊玉兰站起身,“你不帮我谁帮我啊,告诉表姐的话她肯定没那个胆子,我先去拿房土地证书,接着就去找小刚。”樊玉兰记得冯灿英把重要的东西都锁在楼梯边的小屋子里,那本来不是屋子,装修房子时有人建议围起来放东西,其他人家都这样做,她们家也这么做了。

唐知综以为那只是杂物间,看到樊玉兰打开门的刹那,惊觉自己想多了,冯灿英值钱的东西恐怕都在这了吧,其中有两个箱子,看款式就知道值钱,更别说里边装了东西,唐知综扭了扭上边的锁,问樊玉兰,“里边装的啥啊?”

“表姐爷爷留下的,我妈说不值钱,我没打开看过。”

那肯定就非常值钱了,不行,得拖到他家藏起来,届时撕破脸,不让冯灿英找人把箱子抬走,除了箱子,货架上还有许多小盒子,盒子里装的都是很有年代的玩意,应该是苏老爷子收藏的,放在外边打太惹眼了,唐知综想起苏姗姗给钱大他们的玉,没准就是从这里边找的,难怪他注意到苏姗姗东西不多,随随便便出手却是值钱的玉,想来苏姗姗是有钥匙的。

这样的话他心里有了数,看来得问问苏姗姗里边有些啥,到底多少钱,不和外人说也要告诉他这个枕边人啊。

这年代没有房产证的说法啊,只有土地证和房屋登记,很快,樊玉兰找到了土地证,唐知综精神一振,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表妹,你说过户的话过户给谁啊?”

樊玉兰擦掉土地证的灰,想了想,“肯定是你啊,就表姐的性格,过户给她有啥用啊,我妈说两句她就把房子乖乖交出来了。”

“能这样过户吗?”房管局的人不是傻子,明摆着看出里边有猫腻啊,如果一次过不了,之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有啥不能的,你把你和表姐的结婚证带着,房管局的人很好说话的。”樊玉兰记得房管局的人是她姑姑的同学,当初为啥要把苏家房子卖掉,就是冯灿英想把房子过户给樊刚,房管局的不给办手续,那房子是苏家的人,过给樊刚明显不合适,苏姗姗蠢守不住房子,房管局的人心思通透着呢。

以致于冯灿英怂恿苏姗姗把房子卖了,卖房子办手续房管局的人总没办法吧。

“待会我们去房管局找林叔叔,她和我姑姑是同学,好办事。”

唐知综点头,欢呼雀跃的去楼上拿结婚证,要知道,每次来市里他都把结婚证带着,就怕要用的时候拿不出来,苏姗姗在教钱大读课文,权二和酒幺跟着学,看唐知综眉开眼笑的,苏姗姗奇怪,“啥事这么高兴?”

唐知综冲她摇头,找出结婚证,凑到嘴边狠狠亲了两口,能不能过户就看结婚证有没有用了。

去学校找樊刚没有遇到阻扰,他们是下课进的校园,樊玉兰轻车熟路的找到樊刚所在的班级,唐知综注意到同学们看樊玉兰的眼神有点怪异,谈到樊刚时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见不得的事,就在樊玉兰准备去操场找樊刚时,樊刚回来了,看到他们,樊刚瞬间脸色通红,说话都不利索了,“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樊玉兰不懂同学们的眼神,“找你有事,你和老师半天假。”

樊刚双手紧张的不知道往哪儿放,“什么事?”

唐知综直勾勾的看着樊刚,只看教室门口又进来几个女同学,见樊刚在前边挡着,其中有个女同学的脸不自然的红了,伸手推了推樊刚,樊刚回眸,看清楚人,脸红成了柿子,抬脚就往前跑,从教室后门跑了出来,教室里又是阵笑声。

唐知综了然,难怪樊刚在家冷冰冰的,热情都在教室里消耗殆尽了啊。

樊玉兰满心惦记着房子的事,并没注意到气氛不对,拉着他就往老师办公室走,“去请半天假,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教室里的同学们在窃窃私语,樊刚害怕露馅,不敢耽误,赶紧去办公室请假,老师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妈妈生病了,要回家看看,老师知道他是市长的儿子,自然不会为难,准了假,让他今天别来了,专心照顾家人等等。

樊刚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从办公室出来,急急往外边走,比樊玉兰还心急,樊玉兰不禁纳闷,问唐知综是不是告诉樊刚了,要不他咋这么积极呢?

可见樊刚也觉得现在的富裕生活让冯灿英越来越过分了,都想回到以前,全家人平平淡淡但高高兴兴的日子。

然而樊刚并不知道樊玉兰为啥来找他,听说情况后,直接怒了,“姐姐,你疯了,咱妈千辛万苦买来的房子为啥要过户给别人,你是不是傻啊。”

唐知综站在树下,望着树木葱郁的校园,寻思着回到生产队,也在校园里多种几株树,栽种片绿茵道出来,留给学生们休憩或者思考人生用,真要有早恋的也有个浪漫的去处,好过光秃秃的操场,抬头就能从这头望到那头,没半点**,太没意境了。

正想着呢,听到樊刚的话,他挑了挑眉,“怎么就是别人了,房子本来就该是你表姐的,小刚啊,才几年,你的心就跟着飘了啊,做人要脚踏实地,否则没有姑娘会喜欢你的,即使喜欢,听说你的事情后也会鄙视你的,男子汉大丈夫,前途自己挣,靠父母算什么本事啊。”

樊刚:“”这话听着怎么像唐知综知道点啥呢?

“小刚,姐夫说得对,房子应该是表姐的,你看看妈都变成啥样了,富贵迷人眼,不是咱的咱不能要。”

樊刚:“”不要白不要,他姐是傻了吧,难道要回农村过苦日子才算好?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即将成为有钱人了

☆、148 疯子

樊纲脑子没生锈, 房屋登记的是他的名字, 他妈说了那是给他结婚住的, 过户给苏姗姗往后他结婚怎么办?城里多少人家想要个宽敞的房子挤破脑袋都要不到, 就说他同学,好多都和兄弟姐妹挤着住,人口多的还得睡客厅打地铺, 半夜起床都得摸着走,否则容易踩到身边的人。

听说他家住的小洋房,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樊玉兰竟然和他扯什么富贵迷人眼?富贵迷人眼也好过穷得睁不开眼强。

樊刚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但不说点什么心里憋得慌, “姐姐, 咋不是咱的东西, 房屋登记在我名下的, 不是咱的是谁的?”虽说是花了苏姗姗的钱, 然而没有他妈出面托关系,普通人根本买不到那的房子,就是苏姗姗也无能为力, 房子是他买的, 自然是他们的。

不是樊刚瞧不起樊玉兰,最近一段时间樊玉兰像是撞邪似的, 真想掰开樊玉兰的脑子看看里边装的啥,安逸舒适的生活不过,非得折腾来折腾去不让人省心, 也不出去看看有谁像她的,余光瞥到旁边站着的唐知综,他脸色凶狠起来,“是不是你怂恿我姐姐这么做的,我告诉你,和你结婚的是我表姐,跟咱家没关系,别以为谁都跟个傻子似的被耍得团团转。”

说着,他掉头往校园走,“姐姐,我看你是糊涂了,被妈知道看她怎么收拾你,我还要上课,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樊刚虽然年纪小,有些事情比樊玉兰想得多,无论冯灿英为人怎样,对他们姐弟好得是没话说的,他坚决不会把他妈辛苦弄来的房子送给别人。

他走得很快,樊玉兰急了,上前拉住他,“小刚,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房子是咋来的咱比谁都清楚,你好好想想,小时候妈对咱们多好啊,没什么钱,妈在农村天天干活,全家过得温馨自在,妈进城后,慢慢的变得贪婪起来,苏爷爷临终前明明留了很多钱给妈妈照顾表姐,妈咋办做啊,不懂知足,整天挖空心思的捞表姐手里那点钱,有了钱后,人变得懒惰起来,以前还琢磨着省吃俭用持家,后来越来越铺张浪费,学会打牌后更是连家务活都不干了,早晚都在牌桌上”

樊玉兰自认是个心怀社会主义事业的独立女性,冯灿英的做派在她眼里就是主观懒惰拖后腿,搁到农村,被扣工分不说,还会被拉去思想教育,再不知悔改的话直接送去农场改造。

冯灿英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就算了,仗着樊文忠是市长,有保护伞,日益嚣张懒惰成风,真要被传出去,樊文忠也是会受到牵连的。

她以为樊刚和她是同样的看法,不成想樊刚偏向她妈,樊玉兰痛心疾首道,“小刚啊,你出去看看,多少年轻知青下乡支援建设,用他们的青春热血谱写发展中国的明天,咱妈呢,竟躲在屋里毫无作为,甚至还聚众赌博,情节太恶劣了,小刚,有这样的母亲你不该感觉自卑气馁吗?”

樊刚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不敢相信樊玉兰会这么说他妈,他妈是农村户口,在城里没有单位肯收她,加上她文化程度不高,和其他城里人聊天经常出洋相,是他爸让他妈没事待在家别出门的,不和其他人打交道,他妈就不会出错,这样就没人抓得到他爸的把柄。

这样的事情在樊玉兰嘴里竟成了他妈懒惰成风?

樊刚不可思议的转身,严厉道,“姐姐,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妈的吗?我看你是脑袋被门缝夹了,书都读到肚子里去了吧。”

“我这么说有错吗?做得出来就别怕人说,妈赌博就是不对,我评论两句有什么问题了?”

樊刚气得脸红,手指着樊玉兰,说不出话来。

见姐弟两剑拔弩张,唐知综过去搂樊刚肩膀,被樊刚恶狠狠的推开,“离我远点,就是你干的好事,我告诉你,等我回家非你们的状不可。”过户的事情肯定是瞒着冯灿英做的,到时候看冯灿英怎么收拾他们。

唐知综笑了,“告状就告状,又不是我想要房子,再说了,别以为你在学校做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你明知道房子是你表姐的却霸占着不还,干啥呢,想留给你们班的哪个女同学呢。”教室里的氛围很怪异,加上樊刚慌里慌张往外跑的行径,不难猜出他有喜欢的女同学,而且多半跟人家表白了。

不只他,班里的同学们都知道。

在校园里搞男女关系是很严重的事,传出去樊刚肯定被记过,一旦有了污点,往后干啥都难了。

樊刚顿时暴跳如雷,粗着嗓子吼道,“你瞎说什么,你不要含血喷人。”

唐知综撇着嘴笑,“要不然你这么紧张干啥啊。”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樊刚脖子都胀红了,鼻尖起了细细密密的汗,支支吾吾的话都说不清楚,“你我我妈知道的话我不会放过你。”

看他还要往学校走,唐知综拉住他,“不说也行,就看你配不配合,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最不要的就是脸,都时候我弄个喇叭站在你们校园门口,帮你宣传你和那位女同学之间的事你说怎么样啊?”

樊刚不敢动了,咬牙切齿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就算我不敢,我可以交给别人做的。”唐知综搂着他朝外边走,感觉樊刚没有挣扎,他语气渐渐缓和下来,“姐夫也不是逼你,姐夫是为你姐姐着想,你看看你姐姐都被折腾成啥样子了,不顺着她我真怕她想不开自杀了啊,小刚,你就一个亲姐姐,你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而坐视不理?”

樊刚回眸,樊玉兰静静的跟在身后,眼圈浮肿,眼袋快掉到下巴了,清瘦了很多,樊刚哪能看着她自杀而不管,只是,“你怎么知道我姐姐要自杀?”

他有记忆起,樊玉兰就过得顺风顺水,从没人苛责过她,樊玉兰是个磕破皮都会喊疼很久的人,如何会自杀?

唐知综掸走他肩膀掉落的头发,轻声道,“看情绪啊,想想你姐姐从小到大哪儿哭成这样子过,想不开自杀也就在一念之间,咱不顺着她,转身她自杀了你不自责愧疚?”攻人之道攻心为上,樊刚再聪明不过是个中学生,唐知综几句话就把他忽悠过去了,“过个户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目前是安抚好你姐姐的情绪,要她知道身边是有人关心她的,什么事等她心情好了再说。”

最后句话听到樊刚耳朵里就是:等你姐姐情绪稳住了又过户给你就是了。

樊刚眉头紧锁,不知道怎么办,想了想,说道,“过户要土地证”土地证是冯灿英收着的,他根本没有。

“不怕,你姐姐带着的。”

樊刚心里不踏实,隐隐觉得被忽悠了,然而看樊玉兰的情绪随着到房管所阴转晴,便也不好说啥,如唐知综所说,他姐很想不开自杀了怎么办?

房管所在市政府大楼旁边,是栋两层楼的建筑,外墙有的地方脱落,看着毫不起眼,樊玉兰几岁大的时候陪冯灿英来过房管局好多次,每次都是办过户,每次都被退回来,理由千奇百怪,最开始冯灿英说要去告林叔叔,后来不知道为啥没去告,这么多年,林叔叔还在这个岗位上,做人不够圆滑,升不上去,又调不走。

樊玉兰依着儿时记忆找到窗口,问里边的人,“我找林国安同志。”

没多久,有个瘦瘦弱弱的中年男人出现了,看到他们,脸上尽是迷惑,樊玉兰介绍了自己名字和住址后,清晰的听到林国安鼻孔冷哼了声,眼神变得不屑起来,樊玉兰急着过户,简单的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林国安神色又怪异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唐知综看。

看长相气质,和苏姗姗倒是配,林国安问他哪儿的人,唐知综据实回答。

林国安是听过唐知综的名字的,金铭县的名人,年纪轻轻,说话很有气势,想不到会是苏姗姗丈夫,林国安又看樊玉兰,不冷不热道,“过户是要本人亲自来办手续的。”

就他所知,冯灿英不是会把房子让出来的人。

樊玉兰拉过樊刚的手,“房子登记的是我弟弟的名字,他在呢。”

林国安皱眉,樊刚年纪不大,这么大的事应该做不了主,到时出了差错,冯灿英又得跑来闹,林国安不太想看到那个女人,唐知综自然明白林国安的顾忌在哪儿,不怕得罪小人,就怕得罪女人,唐知综缓缓上前,握住林国安的手,亲切道,“林同志不用担心后续问题,大不了多请几个同事过来做见证,小刚是心甘情愿过户的,没有任何人逼迫他,其心真诚,有众多人作证,谁来闹都没用。”

确切的说,冯灿英应该是没功夫闹的,房子不过是开始,接下来还有大笔的财产,冯灿英自顾不暇,哪儿会想着来房管所问手续的问题。

樊玉兰推樊刚,樊刚表态,“是啊林叔叔,我是心甘情愿把房子过户给我表姐夫的。”樊刚心里是不乐意的,然而来的路上说好了,他年纪小,防止别人不给他办手续,要表面出乐意的心情来,不仅这样,还要把房子的归属问题告诉大家,“房子本该是表姐的,我现在是还给她而已。”

林国安瞅着樊玉兰姐弟,搞不懂冯灿英那么尖酸刻薄的人怎么生出心地善良的子女来,没有迟疑多久,请办公室的同事来做见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们办了手续。

能进房管所的同志要么后台够硬,要么实力够强,得知姐弟两是市长千金和公子,又是把房子过户给表姐夫,太诡异了,他们也算处理过不少房子过户给亲戚的手续,这种爹妈还在,表姐还在,把房子过户给表姐夫的真是闻所未闻,其中不乏有想巴结市长的,手续办完,趁着有点时间就偷偷溜到政府大楼,与认识的办公人员说了过户的事儿。

没过半个小时,几乎整个政府大楼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过户手续办得还是很顺利的,等走出房管所时,唐知综整个人如踩在云端,脚步轻飘飘的,死死望着手里的土地证和房屋登记表,不敢相信自己也是在市里有房子的人了,还是没花钱没打款的那种,他小心翼翼的把证收好,对樊玉兰和樊刚说,“时间不早了,走,姐夫请你们吃午饭。”

樊刚饿不饿不知道,樊玉兰是真饿了,住旅馆就没钱买吃的,回到家又被她妈嘲笑,被她爸打,早上吃的粥不顶饿,听到唐知综喊请客,樊玉兰抬脚就往国营饭店所在街道的走,唐知综喊住她,“去国营饭店多浪费钱啊,咱回家还你表姐煮,你表姐厨艺好,炒的菜比国营饭店好吃。”

樊刚纠结着要不要回学校,说实话,他后悔了,如果被冯灿英知道,非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然而唐知综就是不放过他,“表弟,已经请假了还回学校干啥啊,走走走,咱回家,姐夫请你喝酒。”隐隐记得樊文忠收藏了几瓶好酒,今天不喝等啥时候啊。

樊刚踟蹰,突然警告唐知综,“学校的事情不准跟我妈说啊,要不然我就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她。”

唐知综笑着按下指着自己的手,保证,“不说,绝对不说。”自己跑过去说多没身份啊,这么劲爆的事要从别人嘴里听来效果才能达到最好。

回家前,他绕去锁匠铺买了块锁,比巴掌还大的锁,只有两把钥匙,掉了没法配钥匙的那种,感觉得出来,唐知综心情确实很好,都没和锁匠讨价还价,很爽快的就给了钱,看他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樊刚心里特备不安,快到小区时,他左思右想不得劲,“我还是回学校吧。”

读书感觉更踏实点。

唐知综拦住他,“慌啥嘛,都走到这了不进去多不好啊,不要有心理负担,多向你姐姐学习,看你姐姐多坦然啊,挺起胸膛,像个男子汉点。”

樊刚偷偷去看樊玉兰,樊玉兰心情也不错,约莫认为找到给冯灿英添堵的事情,神采奕奕的,樊刚不知道两人怎么了,这件事被冯灿英知道是要闹翻天的,他们咋就不怕呢,樊刚拉住唐知综衣袖,“姐夫,啥时候把房子重新过户给我啊,让我心里有个数。”

唐知综耐人寻味的看着樊刚笑,心想白日做梦呢,落到他手里的东西哪儿有吐出来的,他抵了抵樊刚,“你姐姐心情刚好点,咱不说那些,走走走,回去喊你表姐多弄几个菜,咱们喝一杯。”

到家时,冯灿英在沙发坐着,腿搭在茶几上,不知道想些什么,双腿晃悠晃悠的,厨房传来饭香,唐知综顺手把锁搁在茶几上,热络的喊了声,“舅妈,闭目养神呢。”

冯灿英眼睛睁开条缝,看樊刚和樊玉兰也在,眼神睁大了点,“你们咋回来了?”

樊刚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樊玉兰梗着脖子道,“想回来就回来,怎么滴。”说完,也不看冯灿英,转身就往楼上走,走到拐角,想起她的房间搬到楼下来了,又咚咚的下楼,冯灿英哪儿不晓得她在想啥,对唐知综道,“叫钱大他们搬到你们房间去,玉兰的房间还给她。”

又是个白日做梦的。

唐知综像没听到似的,走到厨房和苏姗姗说话,过户的事情没提,而是问苏姗姗中午吃啥,来市里好多天了,该回家了,下午就回去云云。

一度让冯灿英怀疑自己的耳朵,唐知综是个没皮没脸的,她以为唐知综会赖着不走呢,竟然主动提出回家,冯灿英嗤了声,视线落在闷着头回房间的樊刚身上,“学校放假吗?”

樊刚含糊不清的应了声,脚步更快了。

冯灿英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没有多想,吃过午饭,她约了人打牌,托唐知综的福,如今打牌只能去朋友家,房子小不说,总有股发霉的臭味,大院里人多进进出出的很是吵闹,唐知综他们既然下午走,明天就能把牌友们喊到家里来了。

丢下饭碗冯灿英就迫不及待的出了门,生怕走慢了苏姗姗把碗筷丢给她。

唐知综说回家就回家,不过回家前把楼梯杂物房的箱子通通搬到了他们房间,还加了把大锁,樊刚帮他抬的箱子,当看到唐知综高价钱买来的锁是用在这的,脸上很是难看,唐知综明摆着防他们呢。

锁好门,唐知综就带着苏姗姗他们回去了,脸上笑成了朵花,和谁说话都笑眯眯的,不同于以往的虚情假意,唐知综是真的高兴,那眼睛都快眯得看不见路了,酒幺是个人精,闻言伸手要唐知综抱,“爸爸,爸爸,我们是不是要成富二代了啊。”

他爸始终以这个为目标在坚持不懈的努力奋斗,酒幺觉得没有比这个更令人振奋高兴的了。

唐知综弯腰抱起他,狠狠在他脸上亲了口,“是啊,很快了。”不动产通通到位,剩下的就是钱财了,有了钱,酒幺他们就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了。

酒幺拍手欢呼,“哦哦,真好。”

唐知综不知道他前脚走,后脚冯灿英就面色铁青的冲了回来,她去打牌,刚坐下梁同志就问她怎么想的,冯灿英听得一头雾水,梁同志就说她,‘谁家都想住大房子,多少人为了换个大点的房子处心积虑的算计,你倒好,有大房子还过户给个外人,冯姐啊,老实说,你们家不止一套房子吧。’

冯灿英更懵了,什么房子过户给外人,她怎么就听不懂呢。

结果,梁同志和她说,樊刚和唐知综和房管所把房子过户给唐知综了。

她先是不信,那房子是留给樊刚结婚用的,她也和樊刚说过,樊刚咋可能过户给唐知综,但看三人不像说谎的样子,多年牌友,哪些是真话哪些是玩笑话她还是分辨得出来的,当即胸口发闷喘不过气给晕了过去,醒来后她们要自己赶紧回家问问,别是孩子年纪小被骗了。

当时冯灿英把房子登记在樊刚名下是很不被看好的,自己还活着呢,哪有把房屋登记给孩子的,但冯灿英有其他打算,小洋房是历史遗留下来的,她们能住到里边纯属捡漏,而樊文忠是市长,凭职位能分到单位宿舍,冯灿英想的是有机会再搞套房子,不是给她和樊文忠住,而是把自己父母接进城享享福,以前住苏家的房子,她父母过来住几天周围邻居就指指点点的,搬到小洋房来,周围又都是市里或省城退休的老干部,职位高,她父母是农村的,说话不怎么讨喜,担心她父母丢脸很少接过来。

樊文忠分的单位宿舍就不同了,住的人多是市政府的在职人员,职位没有樊文忠高,不怕她父母说错话得罪人,相反,那些人还得上赶着巴结,她妈妈肯定会喜欢。

种种原因,冯灿英不得已登记在樊刚名下的。

不成想败家子啊,败家子啊,这么宽敞舒适的房子过户给唐知综,简直是要全家去睡大街啊。

她头重脚轻的打开门,哭了一场,嗓子嘶哑得发不出声了,她直接冲进厨房,拿起菜刀就冲上楼,注意到房间门上了两把锁,她过去砍,砰砰砰,几下菜刀就断成了缺口,房间里的樊刚听到动静,纳闷的打开门,就看他妈一下两下的挥舞着菜刀,约莫察觉到她的目光,幽幽抬起头来,阴沉的脸如山雨欲来的征兆,樊刚抖了抖,赶紧关了门。

只听到门外嘭的声,他的房门被砍得震天响,樊刚双腿打颤,“妈,妈,你疯了吗?”

“出来,给我出来。”

冯灿英的声音嘶哑,像夏日暴雨夜晚的狂风,樊刚哪儿敢开门,反锁住门,后背死死的抵住,快哭了,“妈,妈,你咋了啊,我是小刚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冯灿英是真气到六亲不认了,恨不得见一个砍一个,这边小区是建给退休干部的,房间多,采光足,重要的是气派,她让樊文忠想办法弄套,樊文忠说市里很多双眼睛盯着没办法,好吧,她就自己托关系买,其他人买只花了少部分钱,而她比别人整整多花了六倍的价格买到的,还得把苏家房子卖了才敢搬过来。

为啥呢,如果苏家房子不卖,她们有房子住,会被举报说走资本主义倒卖房子挣钱,樊文忠的前途就完了。

结果,自己辛辛苦苦买的房子,落到唐知综手里去了,若是苏姗姗她还能想得开,唐知综算什么东西,一个外来姓也敢霸占她的房子。

想到吃午饭时唐知综在自己跟前的热络劲儿,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她抓着菜刀,几下就把门砍出了缺口,里边的樊刚吓坏了,扯着嗓门喊,“姐姐,姐姐,救命啊,妈妈疯了啊,快给医院打电话。”

他双腿瘫软在地,浑身使不上劲,恐怖,恐怖,太恐怖了。

突然,听到什么东西嘭的声,以及沉闷的咚的声,屋外瞬间安静下来,樊刚不敢动,浑身都在不受控制的抽搐着,竖着耳朵听了许久,周围安静得针落可闻,他感觉汗水浸湿了衣衫,粘粘的贴着皮肤,他又等了会儿,慢慢的爬起身,小心翼翼的拉开条门缝,只看冯灿英倒在地上,面色发黑,带着嘴唇都成了青色,樊刚放声大叫起来。

樊玉兰不在家,樊刚六神无主,还是找邻居帮忙把冯灿英送到医院去的。

就在樊文忠收到消息赶去医院时,唐知综他们已经到县城了,让苏姗姗带着钱大他们去百货商场逛逛,他则轻车熟路的去了县委大院,韩涛他们在办公室里开会,内容是啥唐知综不清楚,他在外边等了许久会议的门才打开,韩涛,方腾冲,郑江海他们都在,看到他,几人像看到发光的金子,疲惫的脸立刻浮起红光。

“唐知综同志,你总算回来了啊,我们刚刚还说要不要去市里给你捎口信呢,你既然回来了,快快快,我们继续开会,聊聊咱们县的发展问题。”郑江海比谁都谄媚,上前拉着唐知综就往会议室钻,不忘吩咐人给唐知综倒茶。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唐知综能想到的就是这句话。

韩涛他们倒是没说什么,重新回到会议室,又恢复到精神饱满的状态。

唐知综是来找韩涛聊私事的,不太想加入中老年男人们的辩论赛里,说道,“你们说你们说的,我坐着听就是了。”

“哪能啊,唐知综同志,我们县里决定任命你为发电局的局长,往后你也是我们县委大院的重要一员了。”郑江海拖了拖凳子,挨着唐知综又近了两寸,“唐知综同志,恭喜恭喜啊。”

唐知综:“”整个金铭县目前通电的公社就丰田公社以及盛丰公社的两个生产队,谁做发电局局长不是没事找事吗?

众所周知,认识事情在起步阶段是最难的,他如今在市里有套房子,在县里有套房子,还有无数的玉器,用得着这么拼?

郑江海想什么呢。

市发电局的局长倒是能考虑考虑。

看唐知综没什么反应,郑江海就把县里准备开发电局的事情说了,如今发电厂已经建造起来了,而且工作良好,接下来的计划就是逐步给每个公社通电,先从公社,慢慢的像生产队扩散,剩毕竟发电厂刚开始运作,自然要先方便公社,最后才是生产队。

长远来看的话,设立个部门是不可或缺的,而整个金铭县,懂电力知识和设计的就唐知综,唐知综又是个公社干部,升到县里来水到渠成。

“唐知综同志,以后我们就一块共事了,互相帮助扶持,为金铭县的建设添砖加瓦啊。”

唐知综脑袋疼,升官是件很爽的事儿,但用不着弄个没油水又劳累的部门给他管吧,他实话实说道,“我就不掺和了吧,要我说啊,就是升官轮也轮不到我啊,金铭县人才济济,能胜任这个职位的人比比皆是。”为啥盯着他不放呢。

“他们哪儿能和你比啊,唐知综同志,听说县里要开电力局,很多人都推荐你来呢。”

唐知综蹙眉,“很多人,谁啊?”出来,保证不打死他。

“施工队和发电厂的同志们都向韩书记推荐你,说你勤奋能干,有你带领的话咱们县的电力系统肯定会发展成最好的”郑江海夸起人是没在谦虚的,难怪第一次看到唐知综就觉得他不是个简单人物,原来是大有作为的人民干部啊,由此可见,自己的眼光还是很好的嘛。

唐知综要知道郑江海夸自己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非好好嘲笑他不可,然而他对局长这个位置真不敢兴趣,“郑局长啊,我很感激县领导的重视,我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私底下小打小闹没问题,真要我u坐上局长位置指点江山,我害怕把手底下的人带偏啊。”

“那有啥啊,有韩书记在后边顶着呢,俗话说啊,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唐知综同志,你不要害怕,好好干,不懂的就问,我和方腾冲也算是有经验的,只要你问,我们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郑江海很是卖力的劝唐知综做这个局长,不知道的以为唐知综是他儿子呢。

被点到名的方腾冲表态,“是的,郑江海同志说的对,你有哪儿不懂的随便问。”

唐知综:“”他不懂的就多了,他们如果答得上来哪儿还用得着请他,这种画大饼的方法对唐知综不适用,他问,“如果我请假,要你们帮忙盯着干活你们愿意吗?”

这不是问问题,这是要他们帮忙啊,郑江海为难了,他们对电力系统的知识懂得也不多,瞎指挥害死人怎么办,两人面面相觑,实诚的摇头,“恐怕有些难。”

那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电力局局长还是找别人吧,你们之前开会就是在讨论这件事?”

郑江海回过神,摇头,“哪是啊,今年财政局拨款不是到处修路吗,我让他们重新绘制了全县的地势地貌,准备递给市里看看”后边郑江海就没说了,唐知综懂他的意思,是想争取修铁路终点站的名额,想到他从秦贵山嘴里打听来的消息,给郑江海建议,“光是绘制详细的地图不行,要我说啊,不如趁机做个方案出来,从预算到铁路走向通通弄出来,市里最近搞预算搞得交通部的天天加班,咱就别给市领导们添麻烦了,咱们自己搞啊。”

市里天天开会讨论修铁路的预算,预算是根据铁路线路来的,要降低预算就得修改铁路线路走向,或缩短距离,或改道,交通部和财政部的人就差没打起来了。

不说别的,最开始毫无保留支持市委书记决定的樊文忠都有点犹豫了,成本太高,建成后对人民群众来说也是负担,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

这种事照理说归郑江海管,然而金铭县没建过铁路,哪儿会做预算,唐知综给他们建议,“建铁路是大事,就别分什么你的工作我的工作,大家拧成一股绳,先把方案做出来吧,真要抢到这个机会,对金铭县往后的发展是大有益处的。”

铁路运输是很重要的交通枢纽,金铭县能建第一条铁路就能建第二条,第三条,任何一个交通枢纽地都不会是落后贫困地方,金铭县发展的机会来了。

这话郑江海爱听,“唐知综同志,你真是咱们县的希望啊,要不你说方案怎么做,我们配合你,我对铁路没什么研究,前两年花都县建铁路时,市里要我们跟着去学习观摩,我嘿嘿,没听懂。”郑江海不好意思说自己没专心听,金铭县是个穷地方,建铁路是想都不敢想的,故而没往跟前凑,人是在旁边看着,心却是不在的。

要知道金铭县有今天,他当时肯定比任何人都刻苦。

唐知综忙摆手,“我懂啥啊,我啥也不懂,铁路建设你们还得找专业的人问问,市里交通部的人太忙恐怕没时间指点你们,你们可以找找市里以前修铁路的文件,依葫芦画瓢总会吧。”

毕竟要和市里抢时间,方案勉强能看,铁路走向准确,预算够低就成,毕竟这件事迟迟没落在花都县就是预算太高,市领导不满意。

郑江海还想问唐知综具体的操作方法,唐知综烦了,就说,“郑局长,你是交通局的局长,如果你啥都问我,你说你做局长有啥意思啊,不如让给我呢。”

郑江海学唐知综不要脸的扯起嘴角嘿嘿笑了两声,“唐知综同志,都是为金铭县的发展着想,分什么你我啊,你有什么好的意见和建议尽管说,我这个人脾气有点暴躁,还是听得进去他人意见的,唐知综同志,你继续说啊。”

唐知综;“”才多少天不见,郑江海怎么成老油条了?

他能说是能说,是不是该给他点好处啊,妈的,自己是来找韩涛说事的,怎么被拉到会议室来夸夸其谈呢?

唐知综站起身就要走。

郑江海:“”

了解唐知综性格的还得属韩涛,知道他没有便宜占是不会开口的,扯什么家乡发展都是扯淡,唐知综这人只看重利益,韩涛喊他,“去我办公室吧,我有事和你说。”

唐知综挑眉,眼睛亮了起来,“好吶。”

郑江海:“”没想到唐知综是这样的唐知综,就因为韩涛是书记,县里的一把手就俯首帖耳,太令人失望了。

☆、149 留下来

韩涛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懂得投其所好, 而唐知综不是个装腔拿调的人,本着有好处就拿有生于无的心态, 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唐知综帮忙做铁路计划方案, 顺便去市里找樊文忠套近乎, 如果最后金铭县如愿修成铁路的话,韩涛答应再给唐知综弄套房子,不是县里的职工宿舍,而是县城边的砖瓦房, 农民的房子, 不用大费周章, 花钱就能买,管韩涛自己掏腰包还是找方腾冲拨款,唐知综只要房子。

唐知综想的是城边房子增值快, 城边的砖瓦房宽敞, 有院坝,占地后赔偿得多, 搁在那不吃亏, 而且韩涛不像杨路明好忽悠, 如果问韩涛要县里的房子, 韩涛肯定骂他贪得无厌,作风**,韩涛不会答应, 为啥呢,这年代的房子和户口是卡得最严的,城里寸土寸金,韩涛自己住的尚且是宿舍楼,送他房子少不得要用非常手段。

韩涛那样正直有原则的人坚决会反对。

与其闹得不愉快,不如他退而求其次要城边的房子,韩涛好做,他收得也高兴。

不得不承认,他提的条件在韩涛看来没想象的难办,城边的农民是农村户口,住房属于他们自己,完全能买卖换钱,比拖拉机这件事轻松多了,他不清楚唐知综搞什么鬼,也懒得问,因为问了唐知综也不会说。

目前事情紧急,把计划书做出来才是重中之重,房子就房子吧,有利于县里发展,他都行。

聊完房子,唐知综又和韩涛商量了下电力局的事情,他的意思是把张大勇他们留下来,做发电厂厂长是做,做电力局局长也是做,不如让张大勇身兼两职,以张大勇的能耐不是啥问题,当然,前提是张大勇肯留下来,这个唐知综和韩涛说得很明白,张大勇他们是市里的,光是钱恐怕不行,还得有其他福利,福利越好,希望就越大。

韩涛让唐知综自己看着安排,只要不是违背规定的事都没问题。

“韩书记,你说的规定指哪些我也不清楚,还是说详细点吧,张大勇同志的对象是农村的,前段时间听他说这几天领证,如果能解决他媳妇的户口”

韩涛摇头,“这个不行,全国有规定,不能靠夫妻关系转为城镇户口,要开了先河就乱套了。”

唐知综略微遗憾,想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解决户口问题,谁愿意来啊,他认真思考起来,“那孩子户口呢?孩子户口得解决吧,要不然人家凭啥留在金铭县呢,凭吃苦耐劳的精神吗?”

韩涛明白唐知综的意思,想要马儿跑不喂马儿吃草怎么行,“孩子的户口可以,不过你有把握把他们留下来?”感觉市里边不会放人。

“有没有把握总得争取啊,孩子的户口解决了,还得解决他们的住房吧,人家是电力方面的专家,总不能窝在农村吧,县里等给他们分配房子,对于他们媳妇,我觉得县里得帮忙介绍岗位,农村户口的进城做学徒工,城镇户口的做正式工,咱们县不是有好几个厂吗,你与他们厂长说说,都是为金铭县的发展,塞几个岗位不是啥问题吧?”想要施工队的死心塌地待在金铭县,就得从他们身边人抓起,这么好的条件不信施工队的不心动。

只要举家搬到金铭县来就是金铭县的人,之后的每天都是为金铭县工作,对县里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没有这样的例子啊。”韩涛皱眉。

“韩书记,想要发展就要打破成规,不能因为没有先例就畏手畏脚,像建发电厂,其他县不也没有?解决全家生计,施工队才能看到咱们县的好。”唐知综并不认为事情难办,韩涛办不到交给方腾冲,方腾冲随便打声招呼,有的是厂招工,“韩书记,为了长远考虑,要我看啊,往后咱们县针对专业领域的优秀人才都能给予丰厚的待遇,人才多,不怕这个地方发展不起来。”

在他生活的年代,大城市为了抢人才就是这么干的,好的单位为了招名校毕业的博士,送房子送钱的都有。

韩涛:“行,听你的吧,你和他们说,看看他们怎么回答。”

唐知综心里有数,黎翔那样的人坚决留不下来,张大勇他们应该不是问题,走出韩涛办公室,唐知综绕去交通局的办公室,郑江海正在给大家开会,讨论计划书怎么做的问题,看到唐知综,严肃的脸骤然明朗起来,“唐知综同志,你过来了啊,快来快来,你读的书多,给大家指点指点。”

指点说不上,拿钱办事,唐知综问郑江海要了两份地图,全省地图和全市地图,郑江海笑得合不拢嘴,还是韩涛有办法,几句话就说动唐知综加入到他们的队伍里,试想,等铁路建起来,他这个交通局局长就不是懒散不做事的职位了,管理铁路和公路都是他的责任,位置不比普通。

他满脸殷切的望着唐知综,能不能翻身打破他在县里的地位,就看能不能修成铁路了。

被他看地不好意思,唐知综咳了咳,说道,“想要和花都县竞争,预算就要比他们低,咱们商量着把铁路设计图纸画出来,你和方局长问问修铁路材料的价格,做个大概预算,先把市里的视线从花都县吸引过来。”目前市里开会都是围着花都县的铁路设计在讨论成本,不行,得转移他们的视线,要他们看到比花都县更合适的地方。

郑江海连连点头,双眼像钉子钉在唐知综身上移不动似的,“对对对,唐知综同志说得对,咱们分两拨,设计图纸与做预算同时进行,唐知综同志,你看你”

“我帮忙设计图纸吧。”做预算要到处问价格,风吹日晒的,他才不干呢。

郑江海没有任何意见,当即喊了四个负责绘图的人跟着唐知综做,提醒他们要听唐知综吩咐,不要和唐知综顶嘴,为了避免来回跑麻烦,直接让他们跟着唐知综去桃花村生产队住,直到设计图纸画出来为止,迫切的心情令唐知综无语望天,任何时候他都欢迎县里的人去生产队住,可为这件事没必要。

“不用,我们各自结合地形图做份设计,最后选择最优路径就行。”他对铁路设计没有任何研究,真和他们讨论不得露馅啊,他还指望回去问问黎翔呢,黎翔好读书,见识广,没准读过铁路设计的书籍,有黎翔帮忙,他的工作并不复杂,而人多意见也多,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个章程。

分开干比较好。

这样才显得他是干了活的,没有白拿韩涛的房子。

因为他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花都县富裕,县里已经有铁路了,金铭县想要赢,就得拉拢周边贫困县,最好让铁路穿过贫困落后的县城,他们吃肉让其他县喝点汤,这样计划书交到市里,市领导们不通过就喊县长县委书记去市政府里哭穷,哭市领导不引导贫困县发展,明明择优的情况下非偏袒花都县,稍微爱惜名声的人就不敢顶着舆论压力选择花都县。

作为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哭又会博同情的孩子更是有糖吃,哪怕出于对贫困县的照顾,市领导也会把铁路终点站建到金铭县来,眼下不到飞速发展的年代,建的是铁路终点站,等以后国内局势环境好转,铁路终点站就是人流大的火车站,随着铁路越来越多,县会越来越发达。

看来,他得好好想想铁路终点站的位置,金铭县整个县城都不大,建东南西北看着没什么影响,对丰田公社的影响就大了去了,在以后,火车站周边是最先发展起来的,俗称老城,随着进城人员增多,县城壮大,旧的火车站会被放弃,在其他地方建新城,新的火车站。

唐知综户口是农村的,自然希望金铭县能发展到丰田公社去。

即使没法发展到那么远,他县里的房子得有优势才行啊。

他和郑江海说,“铁路终点站要和汽车站分开,汽车站在西边,那终点站就建在东边吧。”

郑江海表示赞成,这样过年不会造成拥堵,坐火车的往东边,坐汽车的往西边,很好的规划,唐知综拿着郑江海给的地形图看了看,问有没有派人去实地考察过,郑江海叹气,“咱们县的财政哪儿允许去实地考察啊,这些都是其他县绘制的,外市的地形图都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了,暂时凑合着看,等设计图纸出来咱再说。”

通往邻省的火车,要途径两个市,唐知综问了下两个市的财政情况,着重问了中间两个市的贫困县,弱者让人同情,唐知综决定挑贫困县设站台,同为天涯沦落人,互利互惠,他真他妈的善良。

郑江海聊了几句,唐知综又问了本市几个贫困县,郑江海似懂非懂,唐知综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就怕郑江海不小心说出去了,他的本意是打通几个贫困县的铁路交通,要被其他县发现,他们蜂拥而上去市里争就得不偿失了,等计划书做好,交给市里过后再把消息放出去。

现在放出消息是为自己招来竞争对手,而之后则是给自己拉来队友替自己呐喊助威,这点唐知综还是分得清楚的。

人嘛,多个心眼没错的。

随后,唐知综去百货商场接苏姗姗她们,苏姗姗给高翠华挑了两双胶鞋,又给酒幺买了双雨靴,酒幺不到上学的年纪,下雨天待在家哪儿也不去,苏姗姗觉得不方便,就给酒幺买了双,顺便给唐知综买了两件衬衣,米白色的,唐知综眼前一新,喜欢得不得了。

县里有纺织厂,看来建发电厂后,无论乡下还是城里,都卯足了劲搞发展啊,这批衣服款式质量明显要比以前好,唐知综把东西放好,提醒她们坐稳了,开着拖拉机往生产队的方向去。

明明走了没几天,再回到生产队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麦子结出了稻穗,田野葱葱郁郁,地里杵着的电桩拉起了电线,有鸟儿驻在电线上,低头琢着自己的羽毛,时间仿佛慢了,唐知综深吸了口气,心情不由得好起来,蔚蓝的天空,新鲜的空气,清澈的河水,以及人们忙碌的身影,踏实又美好。

地里,许多听到拖拉机声音的人们直起身来,挥着手和唐知综打招呼,“唐队长,回来了啊,咱们生产队也用上电了哦。”

唐知综笑着回答两声,拖拉机在平直的公路上飞奔而去。

到家后意外的发现施工队的人都在,他们坐在院坝里,手里削着竹篾,说说笑笑的很是悠闲,院坝里散落了很多竹子,唐知综把拖拉机停在外边公路,张开双臂拥抱他们,“同志们,我唐知综回家了。”

仿佛破镜重圆的兄弟,热乎劲儿令施工队的哭笑不得,不由得打趣,“唐队长,你们这次进城是玩高兴了啊,我们以为要回市里才碰得到你呢。”

他们在丰田公社的任务昨天就全部完成了,今早挨个生产队逛了圈,没有任何问题,黎翔说过两天就回市里汇报工作,趁着没事干,就学村里老人砍了竹子回来削竹篾编凉席,天气热了,买凉席花钱,石林说他会,施工队的就想着跟他学学,能省多少省多少。

要知道,他们来丰田公社后,每个月的工资所剩无几,是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光是给唐知综的伙食费就高得离谱,问过知青们,他们交的伙食费够他们开销两个月了,还是天天吃肉的那种,施工队的人惊觉被唐知综坑了,碍于和唐知综的关系,又不好明说,只得说,“要回家了,总得带点什么东西回去吧,竹席这玩意容易,就编两床。”

唐知综没听出他们的言外之意,见石林蹲着很认真的教,好心说道,“你们真要感兴趣,直接花钱买,就石林半吊子能教出什么名堂来,咱们生产队有手艺好的,编的凉席平整舒服凉快。”

施工队的人抽了抽嘴角,就是不想花钱才自己动手的,真要花钱就不买了。

看他们神色有异,唐知综纳闷,“怎么了?”

张大勇实话实说道,“唐队长,咱们的工资都花在伙食费上了,哪儿有剩余的钱啊,买凉席我们拿不出钱来啊。”他们是真的穷,穷的回家没法交代的那种。

唐知综不以为然,“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没钱就算了,我自己掏腰包给你们买,除了凉席你们还要啥,只要不贵的我都送给你们些。”

面对他的热情,施工队的人并没显得多高兴,认识唐知综的时间也不算短,何时见他这么大方过,几人有点警惕起来,摇头说,“不用不用,左右我们没啥事,就打发时间了。”

唐知综不是个坚持不懈送礼的人,他们不要就算了。

“对了唐队长,我和明霞同志前两天扯证了,下个月会在市里摆酒席,到时候你来市里啊。”张大勇早想和唐明霞结婚了,奈何唐家人讲究多,扯证要看日子,摆酒席要看日子,硬是拖到了现在,他是家里的长子,拖到这个岁数结婚,张家的意思是大办,而且是在城里办,他妈指望在酒席上扬眉吐气,故而让张大勇多邀请点人。

提到摆酒席,张大勇笑得格外灿烂,“唐队长,你一定要来啊。”

“来来来,必须来。”得了两套房子,唐知综心里欢喜,爽快道,“我两边都随礼。”唐知综咧着嘴,笑得比张大勇还欢,搞得张大勇瞬间戒备起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知为何,他脑子里冒出这句话,客气道,“不用两边都随礼,我们家在市里办,你没吃过市里的酒席吧,到时候尝尝。”

市里的酒席和农村还是有差别的,流行整只鸡正只鸭整只猪蹄,而农村多是切成块的红烧或煎炒,吃法不同。

唐知综笑了,“随两边,必须随两边。”金铭县电力局局长结婚,他不去多不给面子啊,想到此,他嘿嘿笑了,笑得张大勇毛骨悚然,每次看唐知综这么笑就不是啥好事,张大勇害怕得哆嗦。

“张大勇啊,你是不是答应我的事还没办到啊。”唐知综尾音拉得长长的,施工队的人通通停下动作看着两人。

当初说得好好的,发电厂建起来张大勇留下做厂长的,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张大勇自然记得这件事,老实说,唐明霞是农村户口,随着他去市里的话确实不方便,他家屋小人多,单他住在家里就没少遭人嫌弃,唐明霞再跟着搬进去,以他弟妹的性格恐怕天天指桑骂槐甩脸色给唐明霞看,他想过留下来,然而金铭县发展前景不太好,发电厂的工资虽高,毕竟是在农村,他和唐明霞两个人不讲究那些,将来孩子呢?

孩子留在农村能有多大的前途?

他老实道,“唐队长,你不会和我说真的吧?”

“我啥时候和你说过假话啊,你们是市电力局的人才,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肯留下,待遇上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我和韩书记说过了,只要你们肯留下,你们的市里户口不受影响,等你们有了孩子后,通通把孩子弄成金铭县的城镇户口,怎么样?”唐知综不像徐县长,凡事不动脑子就想着抢,引进人才得用好处堆,工资房子和户口是人们最关心的,如果能解决这三个问题,不怕引进不了人才。

唐知综的本意是把施工队的家属也弄成城市户口,韩涛说动静太大引起市领导反对,公然的挖市里墙角影响不好,唐知综退而求其次,家属的户口没办法解决,孩子户口总得解决了,只要是城镇户口每个月都有粮票那些,就说钱大他们,如今每个月也是有收入的人。

这个待遇对媳妇是城里人的同志没什么吸引力,对张大勇吸引力就大了,张大勇进施工队也有好多年了,娶个农村媳妇,孩子的户口还是很难办的,得向市里写申请,市里给盖章才能弄成城镇户口,否则就得随唐明霞留在农村,就说樊文忠,哪怕他是市长,子女户口也是跑了很多次才搞定的,就这样据说还是沾了苏姗姗的光。

所以户口真的是很大的诱惑力。

不只张大勇,其他人也很关心这个问题,“真的吗?多少个孩子都算城镇户口?”

唐知综瞪眼,“我骗你们干啥啊,不仅孩子的户口,还给你们分配房子。”施工队的实力过硬,唐知综是很想把他们留下来的,说服韩涛务必搞定他们的住宿问题,不能让他们没有地方住,施工队的人肯留下来就是安家的,自然要给他们房子,“我说分配房子不是发电厂的那些,而是在县里给你们分配房子,你们在发电厂上班,媳妇孩子可以住到县里去,不仅这样,县里会想办法给你们家属找工作,正式工卡得严,但学徒工还是有办法的。”

为了挽留施工队的人,他是能想到的条件都为他们想好了。

周围静默下来,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消息来得猝不及防,他们有点消化不了,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吗?

张大勇若有所思,“唐队长,条件是不是太好了点。”怎么感觉像在养猪呢,养肥了过年等着杀的那种。

“你们是咱金铭县电力事业发展必不可少的人才,咋能委屈你们呢,你们真的可以好好想想,金铭县虽然穷了点,将来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发电厂建起来了,往后几年就是大力发展电力系统的时候,你们如果留下来,县政府直接开个电力局,你们的工种也算在体制内,虽然听着不如市电力局光鲜体面,但是有房子住得开啊。”唐知综看了圈,注意到黎翔不在,问他人去哪儿了。

张大勇指着学校方向,“找牛雯雯同志去了。”

黎翔好像有事情和牛雯雯商量,昨天傍晚也去找过牛雯雯,约莫要分开了,舍不得吧。

唐知综哦了声,喊钱大进屋搬根凳子来,看着人头顶说话很影响心情的,钱大回屋拖了根方凳子,和唐知综说,“爸爸,我要去学校。”

唐知综没心情管他,叮嘱道,“去吧去吧,好好学习啊。”

钱大喊着权二,背起书包就兴冲冲走了,背影轻快,有点迫不及待的意味,张大勇感慨,“钱大真令人省心。”

“还不是教出来的,你和明霞有了孩子也放未来小学,保证给你教得听话懂事。”

只要能把人留下,唐知综是什么承诺都敢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何况不用舍孩子。

说实话,张大勇还是很心动的,冲着县里给分配房子他就喜欢,他家太拥挤了,将来有了孩子,住着恐怕更拥挤,他早就想搬出去住,奈何市里总说房子不够,先照顾年纪大有家庭的,要他们年轻的多等等,他都等好多年了。

唐知综看出他有点动摇,张家的情况他也了解,继续劝张大勇,“张大勇同志,市里也好,县里也罢,都是为人民服务,工作内容差不多的情况下自然选择待遇好的啊,宁**头不做凤尾,你们在市里不受重视,来县里就不同了”

“让我想想吧。”张大勇得回去问问家里人,免得他爸妈多想。

“不着急,县里开部门的事还没请示市里,你们有时间考虑,犹豫不决的话多想想你们对象,结了婚你们东奔西跑常年不着家不是办法啊,住在县里,不说天天能见着,起码隔三差五能回家吧。”唐知综循循善诱,其他人都心动了,问唐知综,“你说我们留下的话工种还是体制内,我们能进县电力局?”

“当然,县电力局就是为你们开的。”唐知综语气笃定。

几个人又不说话了,唐知综说的问题很现实,结婚有孩子再到处跑确实不太好,有机会住在一块是好事,况且县里各方面都照顾到了,不怕养不起家。

“作为朋友,我很欢迎你们都留下来,见证金铭县从倒数飞跃到最强的历史。”唐知综拍拍张大勇的肩膀,聊起金铭县与其他县的差距来,让施工队的人要对金铭县有信心,县领导们如今团结友善,集中力量搞发展,众人齐心,金铭县超越花都县指日可待。

关于修铁路的事唐知综没说,让他们好好讨论商量,他去灶房打水洗手洗脸,完了去书房研究地形图去了,他不是搞道路桥梁隧道设计的,也没这方面的经验,但基本知识他还是了解的,铁轮不能建在村庄里,他对照地图和地形图,一看就是半个小时,黎翔啥时候回来的他都不知道。

直到感觉光线变暗,他抬头,就看黎翔倚在窗棂边,脸背着光,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唐知综咧嘴笑得谄媚,掐着声音打招呼,“黎翔同志,你回来了啊,快进屋,我有事问问你。”

黎翔站着没动,视线落在桌上的地图上,唐知综歪头瞅了眼专心编凉席的人,挑着眉笑,“是不是看出什么名堂了,我就知道你知识渊博没有你不会的,没错,县里准备修铁路,托我画个图纸。”他握着笔,敲了敲地图,“能指点几句不?”不用特别详细,能应付市里就行,必须要市里知道建造金铭县成本很低,而且很方便。

“不能。”沉默半晌的黎翔轻飘飘回答了3个字。

唐知综:“”自从和牛雯雯交往后,黎翔的心情就变得捉摸不定,有几天唐知综一度怀疑牛雯雯是不是偷偷虐他了,就差没找牛雯雯私底下交流交流了,此刻听黎翔果断的拒绝了他,唐知综不知道说什么,再次问他,“你不懂?”

那他吹牛就吹大了。

“懂。”黎翔言简意赅。

唐知综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既然懂为啥不指点他两句?又不用他动笔。

唐知综眉头又皱了起来,眼神落在黎翔幽暗深邃的眼睛上,四目相对,黎翔眨了眨眼,一副‘我懂但是我不想说’的表情,唐知综:“”

“黎翔同志,你学坏了啊。”不怪他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从黎翔的脸上读到一个信息:告诉你可以,但你要拿好处给我。

这副表情莫名让他熟悉,不就是他和韩涛说话时的表情吗?

黎翔啥时候也变成这样的人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黎翔惜字如金。

唐知综:“”

不管怎么说,没有专业人士指点是很困难的,唐知综咬咬牙,“你要什么条件你说吧,能答应我尽量答应。”有韩涛送的那套房子在,吃亏不到哪儿去,这种他是不会找县里报销的,毕竟他是中间商赚差价,找县里报销的话,韩涛甩了他和黎翔搭上线怎么办?

妈的,这年头中间商也不好做啊,利润太单薄。

“我记得公社回城读大学的名额要下来了,给牛雯雯一个名额对你来说不难吧。”黎翔垂着眉,声音很低。

是不难,怎么说他也是公社干部,搞个大学生名额还是很简单的,唐知综讨价还价,“牛雯雯勤奋刻苦,无论是在生产队还是在学校教书都有良好的表现,给她名额不难,但是你要帮我把设计图纸画好。”最好他不用动笔直接交差的那种。

“我说我懂,没说我会设计,我顶多和你说我懂的部分,其余你自己研究。”黎翔不是傻子,能让唐知综这么勤快绝对是收了县里好处的,好比他帮杨路明抢对象就收了人家房子,同在一个屋檐住着,唐知综瞒不过他,他要点好处不过分吧。

唐知综:“”一个大学生名额就换黎翔几句话?

唐知综很想骂人,然而大学生名额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难事,有的换总比没的换强啊,他咬咬牙,“行啊。”

黎翔指了指地图,“地图不够准确,想要做道路设计,首先就得实地考察。”

唐知综:“”这句话用得着他说?他忍了忍,“然后呢?”

“然后得看两个目的地,直线为最近,得避开村庄,考虑到地势地貌,尽量避开高山河流选择平缓的路径,如果不行,就得用科学的计算方法,尽量缩减成本”

唐知综皱眉,“黎翔同志,你坑我呢,你说的我也知道啊。”

“我懂的也是这些啊。”

唐知综:“”空手套白狼,唐知综从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诓骗的这天,真的是有眼无珠,识人不清啊。

好在黎翔良心未泯,以他设计电路的方法绘制了条铁路出来,黎翔的说法是,万变不离其宗,铁路和电路有想通的地方,按照电路设计的方法应该不会差太多,唐知综说不出反驳的话,但要让他把黎翔随手绘制的线拿去县里交差他做不到。

因为黎翔真的是很随便画的线,就是拿过他手里的笔,直接在地形图上画线,弯弯曲曲的,在唐知综眼里就是平缓点的地形图,还得再研究研究,否则韩涛说他不上心,不把房子给自己咋办。

不过黎翔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他拽着黎翔,要黎翔修改修改图纸,先给黎翔讲周围县和市的财政情况,让黎翔尽量穿过贫困落后的县城,也算给他们个发展的机会,能不能把握,怎么把握就看当地领导的本事了。

黎翔嫌他事情多,“铁路设计讲究的方便节省时间,照你的方法七拐八绕的,你以为市交通局的人看不懂啊,你交上去不会通过的。”毕竟对市里来说,成本是很重要的考量因素。

黎翔没问唐知综设计铁路图纸用来干啥,看唐知综亲自操刀就知道是为县里办事,上次建发电厂唐知综要了辆拖拉机,不知道这次县里又给他啥,黎翔不禁好奇,“县里的事情交给你来做,金铭县是没人了吗?”

“人是有的,但没像我眼光这么长远的人。”唐知综是不会放过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机会的。

黎翔把图纸丢给他,“我以电路设计的角度出发,这条是最省的,你可以去县里问问其他人。”

唐知综看着没有更改过的路线,“我相信你,那就这样吧。”

他以为要好多天弄好的图纸,被黎翔两分钟就画好了,接下来只要他好好绘制成铁路曲线就成,怎么说呢,自己都感觉到很敷衍,希望交通局的其他人给力点,别指望他呢。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心虚,硬是等了两天唐知综才去县里,开会过后,一致决定以他的图纸来做预算。

唐知综:“”要知道黎翔有这个才华,不应该放他回市里的,大鱼啊。

修铁路的预算多少是方腾冲做的,方腾冲是管财政的,牵涉到金额就特别敏感,其他人做预算是以市场价来算,他直接在那个基础上打了个九折,据他说,这样都还是高了的,还能再少点。

唐知综算明白财政局为啥个个腰包鼓鼓的了,光是给县里采买物资就够他们赚的,更别说其他事情了。

他很想问方腾冲平时贪了多少钱,亏他自己有两套房又有万元现金应该在县里富豪榜排得上名字,天哪,他还是太年轻了,就方腾冲泄露的这点消息来看,财政局的哪个不比他有钱啊,难怪杨路明送自己房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对他来说真的是九牛一毛嘛。

酸了酸了,唐知综表示自己酸了,酸得牙疼。

因着方腾冲的降低预算,计划书交到市里边后引起重大的反响,听说财政局和交通局浏览完计划书直接表态支持把铁路终点站建到金铭县。

财政局看的是预算,交通局看的是设计。

这份计划书很符合他们的理念,方便快捷又省钱。

唐知综:“”不敢相信啊,人家随便画几笔就决定了金铭县的发展,唐知综决定抱紧黎翔的大腿不松开,以后再有铁路电路之类的,都找黎翔设计。

有偿设计。

他只做中间商赚差价就行了。

因为经市里讨论决定,铁路终点站最后落在了金铭县,设计图纸就是黎翔那随后画的,在基础上避过了新建的房屋,但没太大的出入。

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碰到搞审,心塞,这章发红包噶

☆、150 生女

时光荏苒, 三年的光阴转瞬即逝。

在这三年里, 金铭县狠抓粮食产量,坚持扫盲教育课程,大力发展电力事业,扩宽省道修补公路,财政收入比往年翻了好几倍,恐怕这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 在县领导的积极带领下,金铭县不再是那个贫困落后的小县城了。

去年,通往邻省的火车开通,今年, 金铭县又拿到修铁路的名额,从金铭县直达魔都的铁路, 全县人民的热情空前高涨, 连孩子们受其感染,读书学习都比以前勤奋刻苦得多。

“爸爸,爸爸。”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抓着笔, 手肘撑着椅子, 蹬腿往上爬,“爸爸, 写作业,写作业。”

女孩大眼睛,婴儿肥的脸颊白里透红,个子不到桌面, 她曲起腿,撅起屁股,双腿使劲的攀上椅子,后进屋的男人弯腰抱起她,“爬椅子要把笔搁下,戳着眼睛的话眼睛就看不到了。”

男人面庞如玉,抱起女孩后没有放到椅子上,而是转身走出了书房,嘴里柔声解释,“你太小了,不写作业啊,走,爸爸带你出去玩。”

女孩不满的嘟着嘴,手里还攥着笔,“找哥哥吗?”

“走吧,找哥哥。”

唐知综转身关上书房的门,抱着他闺女朝未来小学走。没错,闺女是他的,亲生的,参加张大勇的婚礼多喝了两杯,又逢夜黑风高,心情妙不可言,就和苏姗姗唧唧唧唧弄了个孩子。

过程不必多聊,必须要说的是,她闺女好看得胜过电视明星,除了刚下来丑不拉几了半个月,模样长开后水灵灵的,秒杀所有男孩女孩,不愧遗传了他优良基因的人,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黎翔每次过来,抱着他闺女都舍不得撒手,张大勇更疯狂,上个月儿子刚落地就来找自己,要自己把闺女嫁给他儿子。

癞□□想吃天鹅肉也不该吃到他家里来。

也不拿镜子好好照照他儿子有多丑,为了他们家的基因良好的遗传下去,他闺女找对象必须得好看还得有钱,张大勇家两不沾,简直异想天开。

走出院坝就是条宽敞的公路,公路两旁栽种了许多果树,有石榴树,橘子树,柠檬树,作为行道树,这几乎成了生产队最美的风景,闺女两岁,唐知综看着新鲜的事物就会给她介绍,教她认物,增加她的词汇量,“悦悦,你看地上有只青蛙,青蛙”

悦悦低头,黑溜溜的眼珠看向公路正中央,鼓着肚皮的动物,反手指着家,“哥哥房间有”

唐知综骄傲的摸摸她辫子,“对,哥哥房间有,草编的,这是真的,悦悦念,青蛙。”

悦悦看着自己爸爸的嘴巴,清脆的念了句,“青蛙。”

唐知综比自己得了套房子都兴奋,“对,青蛙。”

水池边洗衣服的苏姗姗听到父女两对话颇为无语,悦悦两岁,只要不是太笨的孩子说话都不是什么问题,唯独唐知综会露出副‘老子女儿怎么这么聪明’的表情来,苏姗姗哭笑不得,问唐知综,“你带悦悦去哪儿啊,刚刚大嫂过来喊我们中午去老房子吃饭,石林对象父母来了。”

石林对象是牛雯雯介绍的,牛雯雯同学的妹妹,家里条件不错,余秀菊担心招待不周,自从知道对方要来,先是修房子,搞装修,把里里外外都重新收拾了遍,不知道的以为她娶儿媳妇呢。

“悦悦想和酒幺玩,我带她去学校逛逛。”

生产队办了幼儿园,酒幺六岁了,下半年就读小学了,唐知综想让他感受幼儿园的乐趣,前不久就把他送幼儿园去了,悦悦没了哥哥不习惯,每天要去幼儿园找人,有时要跑好几趟,唐知综都习惯了。

“悦悦在旁边闹会影响课堂纪律,老师不好说她,要她跟着我吧。”

唐知综摸了摸闺女戴花的辫子,“你好好复习资料,难得有机会读大学,你别被悦悦耽误了。”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开有几天了,生产队的知青们通宵达旦的复习,就盼着回城读大学,唐知综还指望苏姗姗争口气,读大学出来养他呢。

虽说他不差钱,但没人会嫌钱少。

苏姗姗不知道唐知综心底是这么想的,从去年开始,唐知综每次去市里就问樊刚要高中资料,说是为钱大他们准备的,她没有多想,直到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她隐隐觉得唐知综是未卜先知,论整个金铭县,就没唐知综这么有先见的。

去年复习资料不值钱,烂在书店没人买,而现在书店几乎被清空了,凡是和高中课本或考试有关的资料花钱都买不到。

他们家的书房,堆了很多。

苏姗姗想想还是复习重要,没有坚持,喊悦悦,“哥哥要上课,你去了教室不能哭闹知道吗?”她闺女不知道像谁,不哭还好,哭起来大有石破天惊的架势,没哪个人受得了。

悦悦擦了擦眼睛,声音清脆软糯,“悦悦不哭,悦悦不哭。”

幼儿园在小学旁边,大部分是桃花村的孩子,教书的是丽华村以前的小学老师,丽华村小学关门后,老师们失业了,校长找过唐知综好几次,想让唐知综把老师收编进未来小学,唐知综考察过他们的教学方式,不符合他招老师的条件就没答应,滥竽充数是对学生的不负责,唐知综作为校长还是很坚持原则的。

不过幼儿园就不同了,幼儿园培养的是孩子们的习惯,不用教太多知识,只要让孩子们乖乖待在教室里不哭就行了。

桃花村的孩子多,大人们忙着干活,抽不出时间看管孩子,送到学校里是最好的,不花钱且不用担心孩子掉到水沟或坡里了,孩子里安全,大人们做事更有精神。

总共46个学生,这会儿正在上课,酒幺个子高,坐到最后边,悦悦看到酒幺张嘴就欲大喊,唐知综捂住她的嘴,小声解释,“哥哥在上课,你过去坐到哥哥身边别打扰到其他人啊。”虽说唐知综不在乎什么课堂纪律,天大地大都没他闺女大,但他得教她不能影响其他人,幼儿园的孩子年纪小,都是坐不住的,悦悦动静大了其他孩子七嘴八舌的就会聊起来,乱哄哄的不太好。

他墩身,轻轻把悦悦放下,看悦悦迈着小腿,欢快的穿过后门,随即放轻脚步,轻轻地走在酒幺旁边,双手攀着凳子爬上去,挨着酒幺坐好他才转身走了。

悦悦扒着酒幺衣服,乖乖的跟着他坐好,老师讲什么她都不懂的,就喜欢人多热闹。

唐知综要等着接悦悦回去,不着急先走,而是去隔壁小学挨间教室查看老师上课的情况,随着学校招生越来越多,老师们也增加了不少,众所周知,老师们是由知青组成的,以前是光鲜,而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出后,有些老师心思就在复习上,上课也不用心,经常草草的讲完课本课本知识就让学生们自己看书,关于这件事,上周唐知综开会时严厉的批评过两个老师。

转了圈,没有发现敷衍了事的情况。

唐知综稍微放了心,回到办公室,里边安安安静静的,所有没上课的老师都低着头在看书,连唐知综进去也没发现,还是李怀玉先发现他的,李怀玉已经和对象结婚了,唐知综不好拖着她不放,前年要把回城读大学的名额给她,李怀玉没要,说想趁着年轻时在村里多待两年,等有了孩子拖家带口的就没法两地分居了。

“唐校长,你来了啊。”

唐知综轻轻嗯了声,问学校最近风气怎么样,主要是老师间的风气。

“老师们已经收心了,你说得对,老师相较于其他知青而言复习时间算多的,不该妄图占用给学生们上课的时间来复习,这几天好多了。”

唐知综办公桌上有个瓷瓶,里边插着两朵花,是悦悦从路边扯的,花凋谢了,唐知综□□扔掉,看向其他聚精会神看书的老师们,“你们考大学对咱们学校来说是好事,咱们学校自创办后,学生成绩直线升高,每年都是全县最好的,你们高考取得胜利,对咱们学校来说就更是活招牌,高徒出于名师,这是你们作为未来小学老师和其他人的较量。”

其他人纷纷抬起头来,问了句很现实的问题,“唐校长,我们走了学生们怎么办?”

要知道,未来小学除了唐知综都是知青,全部回城的话,未来小学就没老师了。

“不是有我吗?你们专心应付高考,其他别想那么多。”今年的考生非常多,能考上大学的都是学霸中的学霸,学校里的老师总不能全考上大学吧?真要是那样,他恐怕会成为全国最著名的校长了,到时候慕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学校不会差老师的。

老师们感激的点头,除了刘春玲垂着脑袋的,刘春玲也在准备高考,她和唐知福的孩子比悦悦大半岁,她是不想参加高考的,是苏姗姗劝她去试试,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错过的话这辈子都没机会了,不如试试。

刘春玲手里的复习资料是苏姗姗给她的,奈何办公室人多,都问她借,她不好不借,手里的资料通通借出去就剩下在看的这本,她害怕被唐知综发现,垂着脑袋不敢看他。

唐知综没注意到刘春玲的反常,以为她太过专注不受外界影响呢,他鼓励老师们好好加油,“过两天我会召集生产队的人开会说说参加高考的事,最近生产队没什么事,尽量减少知青们的任务,让所有人都能腾出更多时间专心备考,你们也是,担心课程散乱的老师可以和其他老师调课,调到集中天数,高考关系到你们整个人生,我作为校长,不好耽误你们,这学期咱把期末考试提前,让你们有更多时间复习,下学期也是如此。”

如今已经五月份了,高考时间定在十一月底,还有半年时间,对他们来说是很宝贵的。

唐知综知道想留知青们是留不住的,不像留张大勇他们能用房子户口诱惑,知青们的家在城里,回城读书几乎是所有知青的渴望,与其钻营不如慷慨点,尽力给他们挪时间,让他们记着他的好,等将来自己需要帮忙时,看在自己为他们做的份儿上也会卖自己人情。

老师们听到这话,俱激动起来,老实说,上课会把时间打乱,有时候正在练题,突然铃声响了得去上课,等下课回来,做题时的心境已经没了。

而且每次被打乱节奏,坐下后要调整很久才能完全静下心来,唐知综说的这个办法非常好,把自己的课调到半天上,留半天复习。

李怀玉有点担忧,“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你们看看课本内容剩下多少,明天咱们开个会,确定提前期末考试的日期。”唐知综是非常能理解知青们对高考迫切的心情,就说这几天田野里干活的知青,哪个不是捧着书在看啊,有那么几个不上进的,不在唐知综考察范围内。

“家长们不同意怎么办?”很多学生家住得远,家长把孩子送来就是希望孩子学知识,学得好不好就看期末成绩,就他们学校提前期末考试的话,成绩没法比,家长们看不出来,恐怕会不高兴,她们是想腾更多的时间复习,但不能影响学校的名声啊。

其他老师也想到了,成绩不让家长们满意,下学期招生会受影响,这不是给唐知综脸上抹黑吗?

看老师们愁眉不展的望着自己,唐知综摆手,“不用担心,我是校长,家长们有问题直接来找我,你们的心思应该用在复习上,专专心心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就是给我增光了。”唐知综对学校还是有信心的,如果因为一次考试就不让孩子来,只能说家长的眼光不够长远,高考是全国大事件,作为祖国人民,应该拍手支持。

对于唐知综给予的支持,老师们心怀感恩,老实说,唐知综对她们真不错,每个月的工资和厂里职工差不多,逢年过节还有礼物,期末成绩好的班级奖励也丰厚,哪怕是乡村教师,每年到手的钱比厂里职工要多得多,因为工资对她们来说是最少的,其他渠道得来的钱反而更多。

“唐校长,听说苏姗姗同志也在复习资料准备参加高考,你为什么不参加高考呢?”老师们有点疑惑,以唐知综的能耐,很容易就能考上大学,等大学出来,他有能力帮助更多,为社会做更大的贡献,而不仅仅局限于公社,局限于县。

唐知综低头看看自己,他还用的着考高考吗,他有车有房,有儿有女,媳妇又聪明能干,靠他媳妇就能养活自己,为什么还想靠自己努力呢?

“我们都去高考了学生们咋办啊,总得留个人镇守营地啊。”高考他是不会参加的,理由得说得好听点,“学校是我建起来的,我要对所有的学生们负责,我就不参加高考了,把希望留给孩子们吧。”

听听,说得多大公无私啊,换作其他人哪儿有这种觉悟,知青们不禁钦佩唐知综舍弃自我成全大家的精神,说道,“唐校长,你放心,我们会用功复习的,不让你的苦心白费。”

“好。”

下课铃声响了,唐知综瞅着时间,倒了杯子水去幼儿园找闺女,幼儿园的孩子小,下课后就朝外边跑,玩蚂蚁的玩蚂蚁,搓泥巴的搓泥巴,每个人身上都脏兮兮的,唯独她闺女穿着碎花裙,蹲在那特别干净,唐知综过去,蹲着身看她玩什么,谁用泥巴围了个圆圈,抓了两只蚂蚁放在里边,每当蚂蚁要爬过泥巴出圈时,他闺女就拿着细棍把蚂蚁推进圈。

周围围着几个女孩,全神贯注的看着。

唐知综蹲下身,“哥哥给你抓的?”

酒幺进校后就是匹脱缰的野马,嫌幼儿园的生活无趣,下课后就跑到小学操场和小学学生玩,他看酒幺不在,肯定是抓两只蚂蚁把他闺女打发了,想想就意难平,说好的哥哥疼妹妹呢,都是假的,嫌弃倒是真的。

“是啊,哥哥好厉害,不怕蚂蚁咬。”悦悦紧紧盯着圈里的蚂蚁,生怕蚂蚁跑出来,眼睛都不敢眨。

唐知综问她喝不喝水,悦悦点头,唐知综把杯子凑过去,看她眼睛舍不得挪开,头也不敢仰,轻声哄道,“悦悦啊,你先喝水,喝水对身体好,蚂蚁跑了让哥哥再抓。”

悦悦这才听话的仰头喝了口,唐知综要去找张大勇,问悦悦去不去,悦悦转身看了眼小伙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哥哥呢。”

唐知综撇嘴,“丢下你玩自己的去了。”

酒幺六岁了,喜欢和比自己大的孩子玩,不爱带悦悦,钱大和权二倒是喜欢带悦悦,两人的性格过于沉闷,不是教悦悦认字就是给她讲故事,两岁的娃哪儿用得着就认字啊,将来有的是时间学习,他还是希望悦悦无忧无虑的多玩两年的,要知道,读书后,就得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研究生,博士最青春活力的年纪都被关在教室里读书,好不容易盼到毕业,又得投入到工作中,算下来,能心安理得玩耍的时间也就小学前。

所以啊,他不希望悦悦现在就握笔写字。

悦悦是不知道自己亲爹的想法的,听说酒幺丢下自己玩去了,她不高兴的扁着嘴,眼泪瞬间哗啦啦的往下掉,唐知综赶紧抱过她哄,“不哭啊,哥哥坏,咱们不找他,走,爸爸带你去找大勇叔叔。”

当年施工队有5人留在了金铭县,虽说和市电力局大闹了场,但人人有选择工作的权利,尽管市电力局不肯放人,随着铁路项目展开,市电力局忙得不可开交,也没心情揪着这件事不放,只不过听说宋长明和霍东山撕破脸就是了。

张大勇他们留下后,张大勇做了金铭县电力局的局长,其余人任干事,同时负责发电厂的工作,这两年里,发电厂运输的电除了供整个金铭县外,隔壁县的两个公社也用这边的电,电费比市里的低,其他好几个公社想从这边牵线过去,考虑到发电厂的负荷,这件事还在讨论中。

唐知综找张大勇是商量电费的事情的,知青们看书用电量肯定比以前高,唐知综希望高考前的电费再降点,以示金铭县对知青们参加高考的支持。

结果张大勇不在,说是今天没来,唐知综懒得去县里,方腾冲升了县长,每次看到自己像看到初恋情人似的,绿幽幽的眼神让唐知综很受不了,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悦悦在发电厂受到盛大的欢迎,得到了很多小礼物,其中就有草编的青蛙,玩到中午,唐知综才带着她回家。

刚到家,就听到石林在外边喊,“幺叔,幺叔耶,过来吃午饭了喂。”

悦悦爱乱动,出了身汗,唐知综进屋拿了把扇子,又给悦悦戴了顶草帽才出门,女孩子要注重保养,保养要从娃娃抓起,唐知综是很讲究的人,害怕悦悦晒黑了,刚抱起悦悦准备开拖拉机过去,石林的声音已经由远及近,“幺叔呐,幺叔啊,你去哪儿了,我喊你好多遍了,幺婶说你在学校,我去学校又没人。”

“去发电厂了,悦悦玩得高兴就多玩了会,你老丈人他们已经来了吗?”

石林已经19岁了,个子窜高不少,身子也壮实,任谁看着都说他家条件好,否则养不出这么精神的娃。

也不看看石林是做什么的,厨师啊,谁穷他都有口饭吃,唐知综抱起闺女坐到拖拉机上,石林赶紧跳到拖拉机上,自从有了拖拉机,他幺叔更懒得走路,只要能开车去的地方就坚决不走路,石林老实回答,“没呢,雨桐说他们到县城了,下午再过来。”

唐知综发燃拖拉机,纳闷,“那喊我们去吃午饭?”

“饭菜准备得多,不吃晚上就不新鲜了,没关心,中午吃了晚饭又吃。”石林跟着唐知综挣了不少的钱,他没开馆子,只是每次有哪儿的领导来都喊他去煮饭,就说修铁路,市里交通局的专业人才,石林给他们煮了两年多的饭,挣了不少钱呢。

这次结婚他都准备自己掏钱办,用自己的钱结婚,骄傲。

“行,花钱的是大爷,你说了算。”说着,唐知综转身看自己闺女,“悦悦,坐好了啊。”

桃花村生产队的路平整,每年都在修,坐在上边完全不颠簸,石林害怕悦悦磕到,伸手把她圈进怀里,唐家所有孩子里,石林最喜欢的就是悦悦,小姑娘模样好看,性格软糯糯的,特招人喜欢,不像他大哥那姑娘,刚满周岁呢,脾气比谁都大,他大哥大嫂整天忙着打家具,孩子丢给她妈照顾,他妈直言没精力,要他大嫂自己带呢。

他大哥的闺女叫唐诗楠,拿余秀菊的话说,本该是男孩的,性格长相都是男孩子,偏偏沾黄家生闺女的霉气,性别是女的,真要气死个人。

说实话,石林不觉得生闺女可怕,生个像他侄女那样的闺女才可怕。

他问唐知综,“幺叔,你准备啥时候再给悦悦生个妹妹啊。”基因好能生就多生几个,别像他大哥,生一个遭全家人嫌弃。

唐知综速度开得很慢,“不生了。”一个就是意外,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意外是要死人的,再说苏姗姗要备战高考,之后要读大学,毕业后正是计划生育期间,他可不想因为生孩子罚款,有3个儿子1个闺女就够了,生太多压力大,自己上了年纪后斗得你死我活的争家产,何必呢。

石林略有可惜,“为啥不多生两个呢,我妈都夸悦悦乖巧懂事,喜欢得不得了呢。”

“你妈要喜欢喊她自个生去。”怂恿他生,他才不上当呢。

悦悦看石林手腕上戴着红绳子,小手扯了又扯,指着问石林,“红的?”

这红绳子是苏雨桐送给他的,去年流行编绳子,苏雨桐就编了两根,两人一人一根,也算定情信物,编红绳子在生产队特别流行,不只知青们喜欢,学校的学生也喜欢,有人回家把红衣服红布剪了编绳子的呢,看悦悦喜欢,石林把红绳子取下来,“悦悦想戴?”

悦悦伸出手,石林给她戴上,悦悦的手腕小,要戴两圈,唐知综转身看了眼,非常嫌弃,“汗腻腻的,别把悦悦手腕搞脏了。”

“不汗,每天都有洗的。”

只看悦悦抬起手,凑到鼻尖闻了闻,脆生生地说,“香。”

石林顿时无比得瑟,“幺叔,听见了吧”吧字没说完呢,就看悦悦张嘴咬,“好吃。”

石林:“”

唐知综怒了,“把你的绳子拿开,离悦悦远点。”

石林不好意思,知道他幺叔宝贝这个闺女,赶紧把红绳子取下来揣进兜里,然而怎么想怎么不明白悦悦会吃,趁悦悦不注意,偷偷拿出来闻了闻,确实是香的,有种肉香味,估计是他炒菜的时候染上的,不敢再拿出来,指着路旁的花给悦悦介绍。

到老房子后,屋檐下已经坐着人准备开饭了,高翠华坐在最中间上首位置,看到拖拉机,整个人立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用那无比的声音喊道,“悦悦啊,奶奶的乖孙哦,你去哪儿了啊”

听到她的声音唐知综就头疼,停好拖拉机,高翠华已经到了跟前,伸手抱过悦悦就在她脸上狂亲,亲的悦悦的脸都变了形,水润润的,满是她的口水,“悦悦啊,想奶奶不,奶奶给你钱买奶粉好不好啊?”

农村孩子吃奶粉的少之又少,唐知综不差钱,不差人脉,悦悦生下来后就吃奶粉,高翠华刚看到很是长了见识,出去逢人就说悦悦吃的什么什么,多少钱云云,一度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贪污了生产队的钱,好在村民们比较明理,没有揪着不放,要不然查账的话真会查出点事情来。

生产队的钱他是没贪的,但每年把猪拖到外县去卖,那些差价都是他挣了的,还有学校的学费,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毕竟传出去影响不好嘛。

这会听高翠华又说起奶粉,唐知综无奈,“老娘,吃饭了,悦悦也饿了,先吃饭吧。”

“对对对,不能饿着我乖孙了,悦悦挨着奶奶啊,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夹。”高翠华眼里就剩下悦悦这个孙女,其他人已经习以为常呢,这么几年,他们算是摸清楚老太太性格了,幺子幺孙就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其他人再乖巧听话都没用,就说唐知福儿子,刚生下来两个月老太太是宠过的,后来有了悦悦,地位直线下降。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看石凯,再看看悦悦,没人心里觉得不好受,哪怕经常骂老太太偏心的夏月英都不再抱怨,她前两年生了个闺女,也就说总共有4个闺女,有什么好对老太太偏心孙女指手画脚的,再说了,唐知综那脾气她也惹不起啊。

悦悦摘了帽子,看桌上摆满了饭菜,蹬着腿就要下地,高翠华舍不得放下她,“悦悦吃啥,奶奶给你夹。”

悦悦指着酒幺,“哥哥,哥哥。”意思是要挨着酒幺坐。

“老娘,你就放下她吧,让她挨着酒幺坐。”

酒幺玩起来顾不上悦悦,没事的时候对悦悦还是很好的,比如悦悦过来找他,他会带悦悦去洗手,唐知综看着,招呼大家先吃,高翠华身边的位置是留给唐知综的,唐知综没啥讲究,坐下就开动,唐知国和唐知军他们要喝酒,剥着花生,聊起石林结婚的事情来。

周凤坐在对面,吃着吃着突然喊唐知综,“老幺,你认识的人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美云介绍个对象啊。”

周凤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女人,看唐知综受县领导器重就经常给唐知综送礼,礼物不贵重,经常是糖或者饼干之类的,尤其美丽回娘家,必有唐知综的礼收,所谓拿人钱财□□,唐知综没有白拿,美丽嫁给王富贵后迟迟没有身孕,她婆婆经常刁难她,唐知综去公社时警告过王家人,她婆婆刚开始不服气,让王富贵和美丽去大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是王富贵有问题,她婆婆对美丽的态度瞬间大转变。

没有唐知综的话,美丽和王富贵离婚不说,还会被王家人泼身脏水。

周凤的礼,唐知综自认还是收得起的。

如今周凤让自己给美云介绍对象,唐知综就不太乐意了,他不做媒婆好久了,要他从操旧业不是给他找事吗,况且说媒的钱周凤给他吗,他看了眼隔壁桌浑身僵硬满脸羞涩的美云,顿道,“二嫂,美云多大点的啊,再过几年不迟吧。”

门当户对,自身条件越好找的对象就越好,美云随美丽,喜欢打扮,五官算不得多漂亮,但要比不打扮的人有气质,周凤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不小了,找个对象处处看看,成不成还不好说呢。”周凤是想趁着高考前找个家境好的,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开后,村里的风向有点变了,知青们都盼着回城,等知青们回城后,村里条件再好又能好到哪儿去?周凤不会和唐知综说自己的打算,但唐知综素来心眼多,稍微想想就懂她的意思了。

如果是那样,就不能介绍知青给美云了。

他现在想方设法的为知青们腾时间复习资料,就是盼着多结交些有用的人,给美云介绍对象到时候把人得罪了怎么办。

“二嫂,我看美云年纪还小,要不多等几年看看吧。”这话唐知综是发自真心的,高考恢复,国内局势环境大好,慢慢的,农民能进城务工,用不着太着急把美云的婚事定下,年纪越小感情越不稳定,将来出个什么变故吃亏的还是美云,何必呢。

周凤没有再吭声,不过脸色有点不愉快,见状,高翠华说道,“老幺说得对,美云又不是嫁不出去,急什么急啊,你们看看石林,前两年多少人想给他介绍对象,你大嫂跃跃欲试,要不是老幺拦着,能找到雨桐这么好的女孩子吗?”

苏雨桐就在隔壁桌坐着,听到老太太点自己的名,羞红了脸,她知道很多女孩喜欢石林,石林都没答应,他妈安排了很多相亲他也没去,说实话,他爸妈有点瞧不起唐家的条件,但牛雯雯说石林性格憨厚,不像其他花言巧语的男生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可以试着处处看。

接触多了,她觉得石林身上有很多优点,纵使文化程度不高,但懂的知识多,在厨艺上很有天赋,不比城里人差。

她不禁想让石林去试试高考,如果考上的话,她爸妈就更没话说了。

周围都是长辈,自然没她说话的地方,倒是唐知综关心起她来,“雨桐参加高考不?在复习了没?”

苏雨桐不是丰田公社的知青,离这边有差不多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她说道,“参加的。”

“好好复习,你幺婶也参加,差什么资料就问你幺婶要。”看在石林的份上,唐知综还是很乐意帮衬苏雨桐的,苏姗姗懂唐知综的意思,接过话,“是啊,没事的话你就过来,我们一块复习,还有你五婶。”

刘春玲急忙点头,“是啊,是啊。”

苏雨桐点点头,问她们有哪些复习资料,可以和她手里的换着看,3人越聊越投机,石林识趣的给她们换了位置,让她们好好聊聊,倒是夏月英,不阴不阳的来了句,“听说考上大学就去城里不会回来了。”

突然来了这么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夏月英心理阴暗没安好心,桌上静默,唐知综拿筷子敲碗,“城里有好日子谁还愿意回农村啊,四嫂,你傻啊。”

要不是那晚他干了件天雷勾地火的事导致苏珊珊怀孕,这会他们家全部人都住市里吧,为啥在农村待着,不就是怕冯灿英气狠了给她们投毒吗。

夏月英脑子不好使。

这也是夏月英对唐知综的感觉,“弟妹们回城了你们咋办?”

语气里那股幸灾乐祸的意味快跳出嗓子眼了。

唐知综翻白眼,“跟着去啊。”他已经想好了,苏珊珊真考上大学的话,在哪儿读书他就搬去那住,这批大学生在国内是非常吃香的,坚决不能让别人挖了他墙角。

他还指望苏珊珊赚钱养他呢,必须把苏珊珊看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