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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结婚

冯灿英没注意到唐知综表情有点僵, 而是被他的笑刺了眼, 她不会看错人, 唐知综死缠着苏姗姗不放就是惦记樊文忠是市长这层关系,想借着樊文忠往上爬。

刚生起的那点撮合两人的念头烟消云散, 摊上这样的亲戚真是倒八辈子霉了,不能和唐知综做亲戚。

沉吟间,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戴眼镜的男同志, 冯灿英不认识, 对方微微颔首, 冲里边喊, “樊市长, 霍市长请你吃饭, 问你有空没?”

唐知综惊讶地望着来人, 霍东山身边的秘书, 上次来市里见过,他不着痕迹的打量樊文忠,感觉樊文忠绷着脸,眼露凶光, 表情很不友善,秘书也察觉到了,心有讪讪,硬着头皮解释,“霍市长说就市里今年的统筹规划要和你商量商量, 樊市长没空的话我就回去回话了。”

说完秘书就灰溜溜的走了,连回答都等不及。

看得出秘书有点怕樊文忠,唐知综不怕,帮着劝樊文忠,“舅舅,霍市长请你商量市里今年的规划,你就去瞅瞅呗,领导们多交流,统一意见,底下的人也好办事”最后两个字‘办事’没说出口,被樊文忠冷若冰霜的脸色给逼了回去。

唐知综心想,不去就不去,朝他甩脸色是啥意思,有种去找霍东山吵架啊,就会欺负老实人。

他心头诽谤了几句,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朝关门的冯灿英道,“舅妈,讪讪的户口本是不是你拿着的,我和讪讪决定这个月领证,得有户口本才行。”本是商量今年领证的,知道她舅舅是市长,自然要趁早把事情办了,和市长攀上关系是多了不起的事,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舅妈,户口本就拜托你了。”唐知综补充。

冯灿英:“”

苏姗姗的户口本是她保管着,说什么都不会给唐知综,唐知综就是个拖油瓶,娶了苏姗姗会拖累她们,冯灿英说,“不记得放哪儿了,等我找到再说吧。”

语气不似以前夹枪带棒的,也不见得有多好,太阳穴突突直跳,苏姗姗回市里进单位是不行的,最好继续跟着施工队东奔西跑,想嫁人不是不行,条件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唐知综如果不是死皮赖脸的性格,她乐得给他户口本,偏偏他是个无赖。

短短时间,冯灿英心里已是百转千回,唐知综问了一遍不再问第二遍,而是和樊文忠聊起工作的事,“舅舅,说起来丰田公社能通电多亏你英明神武的决断,我替全公社人民谢谢你,你没去过丰田公社,不了解公社情况,好多人都说,如果不是你,恐怕他们睡进棺材都不知道啥叫电灯,你啊,就是丰田公社人民的光,照亮他们对未来的期许和希望。”

樊文忠:“”

冯灿英被唐知综的甜言蜜语轰炸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油嘴滑舌,难怪苏姗姗被迷得要户口本扯证,就唐知综的嘴巴,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忽视阿谀奉承嘴脸的唐知综,她问樊文忠吃过饭没,没吃的话她去煮面。

回来的路上樊文忠就饿了,奈何被霍东山秘书那两句话刺激得没了胃口,冷冷地说了句不饿,沉默的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似乎想起什么,又掉头折身,奔着小黑屋去了。

待小黑屋的灯亮起,唐知综耐人寻味的瞅着冯灿英,忽的说,“舅妈,你好像很尊重珊珊的个人选择,怎么,你也赞成珊珊待在施工队?”

他留苏姗姗在施工队是有私心,单位勾心斗角多,苏姗姗性格敏感又懦弱,不懂反抗,进单位被欺负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而且两人没扯证,保不齐苏姗姗碰到其他长得比他好看的男人动心咋办,苏姗姗待在施工队最好,尤其苏姗姗想读大学,多花时间复习,恢复高考那年就是苏姗姗的机会。

回到市里,不说家里乱糟糟的影响她学习,外界诱惑也更多。

出于各方面考虑,苏姗姗不能回市里,冯灿英附和他的话,想来也是有私心,冯灿英的心思不难猜。

冯灿英面色微变,眼神闪了闪,“我赞不赞成是我的事,与你无关,那500块钱呢,还给我。”

“我还给你你不要我就收着了啊,舅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仔细想过了,舅舅的决定是对的,珊珊有才华,窝在施工队难以施展她的才能,回到市里对她来说有更广袤的发展空间,加之珊珊年纪不小了,进单位后找对象也容易。”唐知综垂着眼,清淡的光打在他脸上,冯灿英脸颊的肉跳了跳,“你想说什么?”

唐知综摇头,表情有些落寞,“我郑重地想过了,舅妈说得对,我和珊珊各方面都不配,珊珊是城里人,理应找个优秀的男人共度余生,我回去要劝她,劝她听从舅舅的安排回市里工作,进单位后好好表现,争取往上升个主任啥的,再去相亲,找个各方面都是佼佼者的男人结婚,我对珊珊有自信,只要她努力,嫁去省城都是有可能的。”

冯灿英眉头紧皱,怀疑唐知综是不是故意套她的话,“婷婷回来你就没机会了。”

“她过得好就够了,不行,我要赶紧回去劝她,顺便再问问舅舅找的啥单位,得想办法把珊珊弄进升职快的单位才行。”说着,他往小黑屋走了两步,吓得冯灿英赶紧拉住他,尖声道,“你想干什么?”

唐知综有点懵,脸上尽是困惑,见他这样,冯灿英感觉脑袋眩晕,“你你不想和婷婷好了?”

唐知综眼神坚定的摇头,“我不能阻碍苏姗姗的前程。”

“我回屋给你拿户口本。”玉兰的户口在苏姗姗户口本上,她怎么会随便乱放,刚刚是骗唐知综的。

知道她心里怕了,唐知综不动声色道,“不行,我是农村的,出身配不上珊珊,她该找个天之骄子。”

“不行。”想到苏姗姗找了个优秀的人结婚,可能比玉兰过得好冯灿英就浑身不舒服,“珊珊喜欢你,你不能辜负她,等着,我给你找户口本。”

唐知综连连摇头,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我不能娶珊珊,我没钱,条件不好,珊珊跟着我会过苦日子,我不能连累她,舅妈,户口本你留给比我优秀的人吧,我一分钱不拿你的也要和苏姗姗分手。”

“不行。”冯灿英头疼,“不能分,必须得结婚。”无赖就无赖吧,总比城里优秀的强,大不了以后双方断绝关系不往来,要樊文忠和底下的人打声招呼,姓唐的人借樊文忠名义在公社乱来就公事公办,想清楚后,她就有点急切起来,咚咚咚的上楼,拉开衣柜的抽屉,找到苏姗姗户口本,又咚咚咚的下楼。

唐知综拿过户口本,随手翻了翻,突然贱兮兮的笑了,“舅妈,说实话,你很希望珊珊嫁给我吧。”

被戳穿心事,冯灿英有点不自在,虚势道,“谁说的,珊珊有眼睛自己会看,她要嫁给你谁管得着啊。”

唐知综不拆穿冯灿英的心思,半个小时前他真心求娶冯灿英不答应,如今他退缩了冯灿英就追着要把人塞给他,不是不行,他始终还是那句话,有钱好商量。

“舅妈,要我娶珊珊不是不行,给我钱我就娶,不然我就和她分了,劝她回市里。”

冯灿英:“”狗日的,张口闭口就是钱钱钱,500块钱还嫌弃少是不是?

“我不是给你500块钱了吗,不还了行吧。”冯灿英恨恨道。

唐知综耸肩,“不行,那500块钱是分手费,重修于好的钱得另算,结婚还得再算,2000块钱我就不问你要了,1500块钱,少半分钱我都不结婚。”嘴巴上那么说,揣户口本的速度却很快,天知道他多惊喜市长是苏姗姗舅舅,永远不可能不和苏姗姗结婚的,婚要结,钱也得要。

冯灿英气得面红耳赤,“1500块钱?我没问你要彩礼就是了,又不是做上门女婿,我凭啥倒给你钱?”

“上门女婿也行啊,我很乐意搬过来挨着舅舅舅妈住,几个孩子也很乐意,经常念叨着要来市里找小刚玩呢”

“”冯灿英脑袋更疼了,委实不记得怎么招惹唐知综的,看唐知综往小黑屋走,她咬咬牙,“上门女婿你想也别想,1500我没有,1200你爱要不要。”

“不要。”唐知综抬脚,往小黑屋方向走了两步,手肘被人拉住,“1500就1500,但你要答应我,结婚后少来我家。”

她答应苏老爷子抚养苏姗姗,她做到她的承诺了,至于苏姗姗嫁人后的生活就不归她管。

唐知综点头,他不爱走亲戚,别人家再豪华都是别人的,他只对自己的家感兴趣,和苏姗姗结婚后,冯灿英家他是不会去的,冯灿英尽管放心。

两人达成默契,在樊文忠面前没再聊过苏姗姗的事,冯灿英以前只以为唐知综是个无赖,完全看不出他是个公社干部,甚至入选了市级先进生产队队长,这次来市里就是来学习的,冯灿英把投票给唐知综的市领导挨个骂了遍,骂他们有眼无珠,连唐知综这样的人都看得上。

唐知综如果知道冯灿英在背后做的事,肯定会要冯灿英多出门和人交流交流,他唐知综眉清目朗,气质不凡,走到哪儿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许多人围过来向自己请教问题,受欢迎的程度超乎你想象,借着学习的机会,唐知综抽时间去发电厂找宋长青,发电厂的厂长,据说父母是研究电力学的教授,在市里很有名气。

唐知综参观发电厂以及设备的布置后,又去找李元,电力局管设备的,唐知综问他局里有没有报废不能用的设备,给他看看损坏到哪种程度了,即使不能用也很有研究价值,局里的东西,哪怕报废不能用也不能流到外边去,李元没办法帮忙,局里有局里的规矩,他们局长看着身材娇小,脾气大起来没几个人招架得住,劝唐知综放弃,随口和唐知综聊了过年前后的事,他们局长不知道吃错了啥药,以往整天去市长办公室献殷勤的他突然注重办公室风气起来,经常飘到办公室偷听他们聊天,跟鬼似的,走路没有声音,办公室好多人都被他吓到过。

局长盯得紧,李元没办法。

看电力局的路子走不通,唐知综只有再找宋长青,宋长青和电力局局长宋长明是亲兄弟,性格却南辕北辙,宋长明小肚鸡肠听不得人质疑他的能力,爱骂人,男女老少,底下的人就没不挨他骂的,高大如张大勇在他面前都胆战心惊的,但宋长青就不同了,他做事认真负责,追求效率,手底下的人做错事顶多批评几句,实在是情节严重的人才会骂人。

风评很好。

唐知综向他请教设备的事情,他没有啥隐瞒,说前两年厂里有设备老化的,唐知综如果要愿意送给他,不要白不要,有黎翔他们,唐知综相信多大的难题他们都能解决,只是平白无故得了这么大个好处,唐知综心里不踏实,哪怕设备就在发电厂,他也不好意思搬,害怕招其他人惦记上,患寡不患均,被推到风口浪尖不是啥好事,故而他按耐住性格没有任何行动。

就这样,市里学习结束了,唐知综回樊家收拾自己的衣服,住城里就这点不好,没有接通自来水,用水极度不方便,不仅这样,石林他们不在身边,衣服穿两天换下来只能自己洗,快把唐知综累死了,发誓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势必要把石林捎上,有个人洗衣服做饭真是太轻松了。

他背着蓝色的包,里边除了衣服,还有冯灿英给的钱,1500块,不多不少刚刚好。

冯灿英哭穷说凑不出来,赶在他回公社前不照样凑齐了,人嘛,逼一逼潜力无极限,他相信这点钱对冯灿英来说不算什么,故意那么说的而已。

光秃秃的树长出了绿芽,来时萧条,走时绿意盎然,几天时间,世界像变了个样,黎翔的拖拉机在外边等着了,唐知综有账和他算,没个好气的跳上拖拉机,“都说最毒妇人心,黎翔同志,说你是蛇蝎心肠也不为过。”苏姗姗舅舅是市长竟然不告诉他,幸亏前两次樊文忠不在家,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虽说他对黎翔使了点手段,不像黎翔存心使坏报复他,瞒着市长和苏姗姗的关系不说,他阴暗的想,黎翔是不是就等着自己得罪市长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歹毒,太歹毒了。

黎翔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双眼直视前方,“和你过日子的是苏姗姗,不是她舅舅舅妈,舅舅舅妈再好不是亲爹亲妈,说与不说并不重要,我相信你不是为了权势就降低身份讨好别人的人。”

“呵。”唐知综怼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假如我就是那样的人呢。”

“关系没闹僵,你还有巴结讨好的机会。”黎翔脸上无波无澜。

唐知综气噎,竟然觉得黎翔说得对,索性懒得和黎翔理掰这个问题,“黎翔同志,和牛雯雯同志进展如何,我和珊珊准备扯证了,要不要约个时间我们扎堆啊。”

这下换黎翔没话说了,牛雯雯性格过于痛快耿直,最初两人见面是吵,现在则是尴尬,牛雯雯在学校教书,两人碰面的次数跟着增多,黎翔找不着话和牛雯雯说,牛雯雯热络得很,咱有说不完的话题,从学生教育聊到读书对祖国的重要性,牛雯雯话多得黎翔甘拜下风。

这些肯定不会和唐知综说,黎翔斜眼,“你还是操心你自己的事吧。”

“我的事快成定局了,倒是黎翔同志你,我看牛雯雯同志对你还算满意,你就没点其他想法?”唐知综或许猜不懂黎翔心里想啥,牛雯雯能制住黎翔就成,不怕黎翔跳出她的手掌心。

冬雪融化,绿芽冒出了头,回去前唐知综专程去了趟百货商场,一口气扫了很多货,给钱的爽朗令黎翔瑟瑟发抖,问唐知综哪儿来的钱,别又是冯灿英给的,他不信冯灿英那么大方。

然而事实就是,唐知综满脸不解,“舅妈给的啊,我说要和珊珊扯证,舅妈觉得我条件太差害怕珊珊将来过得不好,给了我些钱,咋滴了,舅妈给我的钱我不能要?”

“真是她给的?”冯灿英啥时候大方过,他纳闷唐知综用什么手段从冯灿英手里抠来的钱,“珊珊舅舅知道不?”

“给钱的时候他不在,舅妈有没有和他说我就不知道了,舅妈给我就收着没想太多。”无论多少钱,到唐知综手里只有嫌少不会嫌多的,冯灿英的积蓄超乎他想象,唐知综认真想过了,将来去市里就找冯灿英要,冯灿英不给就和苏姗姗离婚,用这个方法都能挣不少钱。

黎翔没有再说什么,具体细节就唐知综和冯灿英清楚,问再多都是白问。

回到生产队,老远就看到村民们欢天喜地的在路边站成两排迎接他,平平常常的回家路,硬是被村民们的兴奋激动营造成荣归故里的感觉,唐知综顿时精神百倍,走至昂扬的站在拖拉机上,像领导人巡视工作时,挨个挥手打招呼,“同志们辛苦了,天气冷,回家待着吧,春种的号角即将吹响,好好休息,用最结实最健康的身体投入到接下来的农忙中,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养精蓄锐,争取创造个丰收年。”

村民们齐声说好,问唐知综去市里学到了什么,要不要开会和他们分享分享。

“分享是必须的,你们先回家,等我处理好手里的事就通知全村开会,到时候慢慢说。”当务之急是和苏姗姗把证扯了,以免冯灿英回过神反悔,再有学校的情况他得问问,老师们拿工资教书,更该比以前负责任。

家里就酒幺和苏姗姗在,苏姗姗梳了个马尾,坐在树下给钱大他们缝补衣服鞋袜,神色温柔,听到拖拉机的声音,她抬头,看是唐知综,不好意思的笑了,唐知综则咧着嘴笑得乐不可支,拿出包里的户口本挥了挥,“珊珊,跟我扯证不。”

风吹起苏姗姗的马尾,她脸红了,点了点头。

隔天,唐知综就领着苏姗姗去民政局扯证,扯完证,顺便把钱大他们的户口过到苏姗姗户口上,有了城镇户口,钱大他们每个月也能吃供应粮了,只需要去市里街道办领个本子即可,唐知综承认占了苏姗姗便宜,就把冯灿英给他钱的事说了,“我看舅妈是怕你将来出息了压过小刚他们的风头,巴不得你嫁个乡巴佬才好,我想过了,过两天去市里我再问她要钱,你也是,想问她要钱就问,她不给就拿离婚威胁她,她保管给,珊珊,你说舅妈手里到底有多少钱啊。”

他心里有个数,也好多想几个办法骗钱啊。

“我爷爷死前,手里的积蓄都给她攒着,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我爸妈是出意外去世的,得了笔赔偿金,也在舅妈手里,这几年,舅妈总抱怨我父母留的钱不够用,所以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但还有就是了。”苏姗姗记得听到邻居聊天,说她父母留的钱财她花几辈子都花不完,这几年形势严峻,财不宜外露,冯灿英没事也和哭穷也关,苏姗姗和唐知综说,“舅妈心机深,有多少钱不会和任何人交底,她总说我是拖油瓶,给她添了很多麻烦,你问她要钱她恐怕也不会给的吧。”

冯灿英多不喜欢她苏姗姗感受得到。

唐知综搂过苏姗姗肩膀,看她低头盯着手里的结婚证发呆,说是结婚证,其实就是比纸张稍后的纸而已,唐知综说,“她不给也得给,钱是咱爸妈留下的,交给她保管这么多年也该还给咱了,走,今天咱结婚,我们下馆子,你想吃啥我请你,吃完饭去百货商场,买两件衣服。”

他算了算手里的钱,零零星星加起来差不多是个万元富翁了。

万元富翁是什么概念,就是公社首富级别的人物,苏姗姗是自己人了,得对她大方点,抠抠嗦嗦的像什么样子。

苏姗姗不想花钱,结婚不比从前,将来花钱的地儿还多,“咱还是回家吃吧,石林的厨艺不比国营饭店的厨师差,我更喜欢吃他做的。”

“家里闹哄哄的,咱在外边吃饭,顺便说说话。”唐知综没谈过恋爱,不懂什么是爱情,他挑中苏姗姗纯粹奔着钱去的,不过他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和苏姗姗结了婚就会对她好,不要任何人欺负她,媳妇毕竟是自己娶的,好与不好都自己受着。

“珊珊,和我说说你舅舅吧,我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宋长青愿意和旧设备给自己,目标太大,他大摇大摆的拖回丰田公社太招眼了,樊文忠出面情况就不同了,他是市长,谁敢和他对着干啊,既然有市长这层关系,当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市长舅舅,多霸道的关系啊。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替换上了,评论发红包噶

☆、132 开工

樊文忠是从基层升到市里的, 工作的事苏姗姗不了解,在家樊文忠说不上话, 冯灿英说啥就是啥, 年轻那会夫妻俩经常吵架,慢慢的达成共识, 男主外女主内, 关系和睦了许多, 尤其在对待自己的问题上, 樊文忠更是听冯灿英的。

高中毕业, 苏姗姗想去单位工作, 起初樊文忠是赞成的,后来就不答应, 说她年纪小没经验,好单位不肯收她, 差点的单位又丢脸,要她在家帮冯灿英料理家务活。

说起那些事苏姗姗曾不忿过,否则不会偷偷学电力知识溜进施工队,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她不想窝在家里蹉跎青春, 想投入革命事业中, 为社会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唐知综抓着她的手, 沿着低矮的房屋往国营饭店走,街上两侧的景色远不及苏姗姗眼里的风景动人,唐知综低头, 定定的望着她瞳孔里的自己,笑了,“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由此可见,你舅舅的眼光太过狭隘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舅舅看不起你,以后遇到事问我,我支持你。”

怎么说两人也是建立长久合作伙伴关系的朋友,往后得互相扶持,互相帮衬,他自认眼光要比樊文忠看得长远。

苏姗姗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渐渐有笑容在脸上绽开,“好。”

“咱先吃饭,回去后商量结婚的事,毕竟第一次结婚,该隆重的不能敷衍了。”国营饭店就在路口,唐知综牵着苏姗姗进去,走了两步感觉旁边的苏姗姗没跟上,唐知综疑惑地回眸,苏姗姗解释,“不用照顾我的情绪,我不在意的。”

唐知综想起那句‘第一次结婚’,妈的,忘记他是二婚,托酒鬼的福,有前妻,有孩子。

“那就大办吧。”他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苏姗姗不在意他在意,摆酒席是村里人结婚的习俗,在很多人眼里,领不领证没关系,只要摆了酒席两人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以防日后抢财产冯灿英不认他,摆酒席是必须的。

至于摆多少桌是个问题。

照唐知综的意思,摆个几桌,请县里和公社有头有脸的人喝个酒就行,喝不喝酒无所谓,礼钱到了就行,哪晓得高翠华嫌太过简单,说要宴请所有亲戚朋友,把苏姗姗介绍给他们认识。

说白了,就是想显摆自己幺儿媳妇是城里人。

人多得安排住宿,唐知综嫌麻烦,但高翠华兴冲冲的,说凡事她安排不用唐知综操心,包括余秀菊和周凤都热心起来,说是帮着招呼亲戚,不用唐知综操劳。

意思是办,周围亲戚朋友该请的都请。

唐知综懒得揣测两人想些啥,比起摆酒席,去市里告诉珊珊舅舅舅妈更重要,顺便把发电厂要用的旧设备拖出来,改造成新的,增加使用寿命,等暖和点发电厂就开始动工了,他和黎翔说,黎翔难掩惊讶,“发电的原理你搞懂了?”

建发电厂不是建房子,打地基就往上垒墙,黎翔怀疑唐知综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么复杂的工程量说动工就动工,好玩呢。

唐知综双手插在裤兜里,眉眼得瑟,“有什么难的,我参观过市郊的发电厂,供电量大,占地面积广,运作的机器设备多,眼下金铭县时机不成熟,能建多大的发电厂就建多大的,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发电厂建起来后还得试运行,全县供电还有得等,远的不说,光是电桩电线电表箱等设备县里也达不到。

建发电厂就是要市里看看,即使没有市里支持,金铭县想发展不是发展不了,事在人为。

“你在摸着石头过河?”

唐知综不否认,照图纸的要求,建发电厂不是啥难事,有多少设备紧着用,之后花钱去其他地方买,私人小作坊也能开到全国连锁何况是政府产业,唐知综问黎翔,“你想不想来?”

黎翔凝眉,“你不担心出事?”

“按步骤来能吃啥事,黎翔同志,最近不是牵电线装电表箱吗,我琢磨着全县挑几个能吃苦的人跟着你,你不用特意教他们,只要他们在旁边看就行了。”技术人员缺乏,找不到就自己培养,实践比理论更强,唐知综有信心把发电厂日后运作落实。

黎翔颔着下颚,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唐队长,你要清楚,他们没有经验,触电就是失去生命的事,死了人你负得起责吗?”

“所以先让他们跟着你多学多看,任何事业都有风险,不能因为危险就不去做,黎翔同志,你们的事业伟大之处便在这。”培养电工是韩涛的意思,选址位置确定后,韩涛要他劝黎翔带几个徒弟,唐知综听说过黎翔的心结,迟迟没有开口,其实用不着黎翔教,他们在旁边看照样能学会。

偷师,学得更快。

黎翔垂头,幽深晦暗的眼眸被纤长的睫毛盖住,他轻轻问了句,“你建发电厂是为了啥?”

在这之前,他以为唐知综随口说说,他整天吊儿郎当的,就是外出选址,也摆出那副欣赏湖光山色的表情,他以为唐知综是帮县里领导跑腿,表面做做样子,包括给张大勇他们介绍对象,极力想把人留下来也是在帮县里领导做事,他眼里的唐知综,不像个有大仁大义带头搞发展建设的人。

因为从唐知综说建发电厂到选址过了很长时间,这样他才帮忙考察应付的,不成想唐知综来真的,建发电厂容易,后期运作难,如果发生电泄露的话,会死很多人。

唐知综义正言辞,“为了金铭县的老百姓,市里不重视我们就自己搞,我不怕和你说实话,发电厂建起来想短时间就给全县各公社通电是不可能的,我是要他们有个盼头,发电厂有了,通电是早晚的事,心里有希望,做事才提得起精神。”

不是他吹牛,只要不发生天灾,今年金铭县的粮食产量肯定会翻倍。

黎翔抬头,幽暗的眼神闪过复杂的情绪,不相信唐知综胸有沟壑,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我懂你迈不过心里那道坎,我说过,你不用刻意教,像平时忙你的事就成,所谓高手在民间,我挑的人,保管跟得上你的节奏。”

唐知综仔细向宋长青问过了,谨慎点,装好电表箱,电死人的可能不大。

“随你。”黎翔声音轻得像阵风,没和唐知综争论半句,自顾去书房看书了。

领证的事情对他们的生活没啥影响,翌日清晨,唐知综又去了趟县城,和韩涛仔细商量了建发电厂的细节,走的时候不忘提醒韩涛解决拖拉机的事,说好建发电厂拖拉机就是他的,不能反悔。

唐知综走后,韩涛就召集各个局的开会,讨论建发电厂的事,最先跳出来反对的是方腾冲,他态度很明确,“你不向市里请示,市里不给拨款,建发电厂难道要县里自个掏钱,咱们县啥情况年前不是和韩书记汇报过了吗,哪儿有钱?”

方腾冲如果处在韩涛的位置自然会大力支持建发电厂,毕竟想往上升就得靠政绩,全市总共两个发电厂,金铭县真建起发电厂的话,往后在市里也算有地位的了。

前提他得是韩涛,事实并不是,故而方腾冲不赞成。

郑江海也反对,县里许多公路坑坑洼洼的,想要发展,得把路修好,路都不通,即使发电厂建起来也牵不到各个公社生产队啊,郑江海主张先修公路。

两人不赞成,韩涛看向县长,县长和方腾冲是同个阵营的,自然不支持。

剩下公安局和教育局的,公安局局长没啥野心,他过几年就退了,只想老实本分的过完这几年,建不建发电厂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秦爱国则赞成,理由是教育要发展,想培养更多祖国建设需要的人才,建发电厂势在必行,如今挨家挨户点的煤油灯,用量有限度,限制了很多孩子读书的时间,发电厂建起来就不同了,挨家挨户通上电,孩子们夜里也能读书学习,埋头苦读,早晚会长成祖国的脊梁。

方腾冲撇着嘴一副不想听的样子,秦爱国支持是为了私心,各个县的教育局都是没存在感的部门,秦爱国升上来后,硬是有赶超财政局的趋势,方腾冲想想就不爽,“县里没钱。”

四个字足以囊括他所有的心情。

“方腾冲同志,要以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这两年县里收支不景气是事实,也不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大不了这两年勒紧裤腰带辛苦点,等两年就好了。”韩涛说道。

方腾冲不给他面子,“等两年好不起来呢,假如出现外县水灾的情况,县里要如何应对,人民群众温饱尚且是问题,如何能好高骛远追求其他,花都县财力雄厚都没想过建发电厂,咱们县有啥实力啊,韩书记,我明白你想为人民做点实事的心情,但要联系实际情况,咱们县各方面太过薄弱,建发电厂没用。”

方腾冲评估过了,县里没这方面的技术工,没这方面的设备,更没资金,建发电厂就是天方夜谭。

他不清楚韩涛怎么想着搞这种事,花都县政府都没人搞,他们搞注定会以失败告终,到时候市里追责,韩涛降职就算了,他们也得跟着遭殃,不划算。

这次会议不欢而散,韩涛承认方腾冲说到关键了,金铭县太穷,温饱是重中之重,建发电厂该往后推,然而不建发电厂,金铭县在市领导眼里就是个落后的县城,不会引起重视的。

于是,他特地下乡去找唐知综,这个为了拖拉机提议建发电厂的男人。

唐知综在组织人上山砍树,石磊打家具的名声出去了,木头不够用,唐知综就组织人上山,山是集体人民群众的,山里的树自然也是,他和村民们说了,石磊要多少树得向队上给钱,年底的时候拿出来分,尽管在村民们眼里树不值钱,谁家要砍就砍,但石磊的情况特殊,他打家具要的量多,挣了钱自该分点出来。

村民们纷纷说不用,没听说过哪个生产队有这样的规矩,说出去太见外了,唐知综却坚持要让石磊分点钱出来,不过由村民们负责砍树,砍了树还得尽量找树苗栽上。

村民们自然乐意,想到石磊挣的钱有他们的份儿,不要人交代,到处托亲戚朋友帮石磊介绍生意,宣传石磊打的家具如何如何好,周围几个公社就没人不知道石磊名字的,短短几天,找石磊打家具的人排号都排到50多号了。

韩涛到唐知综家,只看到院坝里堆满了木头,村民们在收拾院坝里的树叶,唐知综则站在屋檐下指挥,忙得热火朝天的,韩涛越过他们走向唐知综,“唐知综同志,你还真是没闲着呢。”

院坝里灰扑扑的,吸入鼻间,韩涛有点不舒服,捂着口鼻直接进了堂屋。

唐知综注意到他,高兴地呵了声,尖着嗓门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韩书记,你等等啊,我和他们说说。”

木头留给石磊打家具,树枝树叶堆着晒干了当柴烧,唐知综交代他们把树枝堆到屋后墙边,喜滋滋进了堂屋,“韩书记,你怎么来了啊。”

韩涛扫了眼布置得干净整洁的堂屋,木质家具简单清雅,眉头舒展开来,“我来问问你发电厂的事,县里已经开过会了,不同意建发电厂。”

“啥?”唐知综掏了掏耳朵,“不用意?好啊”他也嫌麻烦,最开始建发电厂是想要那个拖拉机,如今发现苏姗姗舅舅是市长,出门开会坐小汽车,比较而言,他眼皮子太浅了,怎么能为拖拉机就乱出馊主意呢,起码得为小汽车而奋斗。

韩涛:“”

不知道是不是官大的原因,韩涛站在屋里,整个屋子都在闪闪发光,光线明亮了很多,唐知综招呼韩涛坐下,不好说自己心里话,随口问道,“为啥不同意啊,县里没钱?查方腾冲的账啊,他做财政局局长这么多年,腰包鼓鼓的,肯定没少敛财。”别的不说,就说年前各个生产队交猪的事情,方腾冲肯定把猪拉到别的地方卖挣了差价的。

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干的。

“你以为说查账就查账呢,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主要是县里情况不允许,咱们县的条件你是清楚的,好多公社人民饭都吃不饱”

唐知综很想说等吃饱饭再建发电厂就晚了,人们的需求不是在某方面达到满足后才生出其他需求的,而是在达到某种程度就有其他需求了,其实建发电厂和人民贫穷与否并不矛盾,就拿旅游地区举例子,很多风景秀丽的自然旅游区,很多是没发展起来的村庄,那儿的生活比大城市差远了,当地为啥还搞旅游业,除了挣钱不就希望当地百姓看到家乡的优点,努力建设成更美的地方吗,对那种地方,外来人的认可会提高他们自身信心,同样的土壤,同样的水种出来的庄稼,就感觉比以前吃着香。

精神鼓舞不比物质差。

当然,他不会这么和韩涛说,苏姗姗舅舅是市长,他不努力就能过得很好,既然这样,犯不着为自己揽事。

“我相信不管什么原因都是为金铭县好,你放心,我绝对服从你们的安排,不建就不建。”他能省不少事,接下来就是夺家产,拿到家产后搬到市里过好日子,金铭县的事儿就让韩涛他们自己拿主意吧。

韩涛沉思,深邃的眼眸幽幽盯着唐知综看,像要把唐知综看穿,和唐知综打过几次交道,不认为唐知综是个轻言放弃的人,突然这么爽快就退缩,完全不像以前的唐知综。

扫盲时县里开会最开始也没通过,唐知综挨个和他们摆事实讲道理,说得众人服服帖帖的,此刻不蹦哒了,韩涛很不习惯。

“你也认为方腾冲说得对?”韩涛问道。

唐知综想了想,“立场不同,不能说对不对,你们领导的事我不好评价。”

韩涛:“”你以前没少评价啊。

他看着唐知综,“你是不是发生啥事了?”看惯了欢脱洋溢的唐知综,猛地看他低眉顺目的样子,韩涛心里别扭,“有什么想法就说,身为人民干部,敢在众多市领导面前拍着胸脯说三五计划的人,绝对是胸有成竹之人。”

三五计划,什么三五计划,他怎么不知道?

倏地,唐知综浑身僵住,妈的,忘记年前他在台上吹过牛的,金铭县五年要成全市最强县,想到自己戴着一朵大红花,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乐呵的嘴脸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吹什么牛不好,偏偏吹五年计划,完不成他在苏姗姗舅舅面前多丢脸啊。

不仅在苏姗姗舅舅面前丢脸,将来搬到市里,以冯灿英那个大嘴巴,肯定到处说他坏话,其他人没准以为他天生是个吹牛大王。

外加软饭王,软饭王他承认,但被人指指点点的,搁谁都受不了啊。

妈的,得为他吹过的牛负责,他不禁叹气,“哎,还能有啥,刚和苏姗姗同志领证,想清净几天呗,要我说啊,方腾冲就是年纪大胆子小害怕摊上事,他就不想想,咱们县有了发电厂是多风光的事,以后出去谁敢骂咱们穷,咱们直接甩他满身电,电得生不如死。”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嚣张,韩涛嘴角扬起一抹笑,纠正唐知综,“建发电厂是为了方便老百姓生活,不该作为报复他人的工具,眼下反对的人多,你有没有办法说服他们?”

唐知综嫌弃,“你是县委书记,你搞不定的人我有啥办法啊”

韩涛了解他的为人,“你要啥好处直接说”

“其实我还是很想为你分忧的。”

韩涛:“”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唐知综完美诠释了这句话的含义。

方腾冲是个老顽固,用不着太在意他,少数服从多数,搞定其他人,方腾冲自然没理由继续反对,而要搞定其他人,就得对症下药,故而关键在郑江海身上,郑江海事业心泛滥,年后把交通局的人又派到乡下修路了,可见他很想干出番成绩,既然这样,韩涛就帮帮他,修路和建发电厂共同干,郑江海不会不答应。

听唐知综几句话,所有绊脚石几乎都搞定了,韩涛不得不佩服唐知综的能耐,天生就是做官的命。

韩涛回去就找郑江海聊了半天,隔天又组织开会,如唐知综所料,公安局局长中立派,郑江海同意后,方腾冲就孤掌难鸣了。

如此,建发电厂的事情就敲定了。

虽说是县里决定,韩涛还是给市里写了文件,想征用市里的拖拉机,说是征用,其实是给唐知综的,唐知综搞来了发电厂的图纸,说是要监工,没有代步工具影响施工进程,市里出于这方面的考量,单独配了辆货车,负责拉货。

发电厂运作是后期的,前期得把框架建起来,需要砖瓦,趁此机会,唐知综教石磊石林他们学开货车,拉货的时候就由石磊开车。

除此之外,唐知综要韩涛挑几个十几岁的小伙子跟着黎翔偷师学艺,将来进发电厂上班。

韩涛不敢马虎,挑了20多个年轻小伙,有厂里的学徒工,有单位介绍的,也有农村的,韩涛允诺他们的条件是以后进发电厂以正式工的待遇给工资,也就说,工作在乡下,领的是城里人的待遇,出于对唐知综的感激,韩涛在桃花村生产队挑了4个人,韩涛看中了石林,唐知综不干,石林是他栽培的厨师,去干电工多惨啊。

石林没去,其他被选中的人就跟着黎翔他们天天跑,电桩两边架两个梯子,施工队的人操作,他们就趴着看,给施工队当免费劳动力,黎翔态度不冷不热的,半句不多说,倒是张大勇有同理心,他装电表箱的话会和他们讲些细节知识,慢慢的,张师傅的名字就传了出去。

谁看到张大勇都会喊声张师傅,听得张大勇不好意思。

而且人群浩浩荡荡的,都是男同志,像要出门打群架似的,远远看着很是壮观,十几岁的青少年脑子转得快,学习能力强,为了让他们多学点知识,唐知综要他们住进知青房,都是小伙子,挤房间里打地铺就行,知道张大勇好说话,他托张大勇吃了晚饭没事就教教他们,说不定,那些就是他以后手底下的人,教得越好,以后自己越轻松。

张大勇听着意思不对,“你还真准备我要进发电厂上班?”

他舍不得离开施工队,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东奔西跑的生活,待在发电厂多无聊啊。

刚吃过晚饭,20几个小伙子们嚷嚷着去知青房,你搂着我,我搂着你,活力无限,从他们身上,唐知综看到自己十几岁的状态,在学校里待不住,每节课都想着出去打台球或者上网,成绩不好,老师没少请家长,然而没啥用,天天和几个狐朋狗友偷溜出学校玩

哪儿像眼前的年轻人,十几岁就知道努力奋发为祖国做贡献,想想自己,意识还是太薄弱了。

“不是你说的吗,张大勇同志,你说话要算话啊,不能骗人,留在发电厂上班怎么了,以你的资历,只要没黎翔同志这样的人你就是厂长,宁**头不做凤尾的道理你不懂吗?”

张大勇摇头,“不懂。”

“不懂就听我的,你和明霞妹子订婚也算我堂妹夫,我不会害你的。”唐知综信誓旦旦。

不知为何,张大勇脑子里冒出黎翔那张欲言又止的脸,每每聊到唐知综人品,黎翔似乎都不太赞同,起初他以为两人有啥误会,此时看唐知综笑得一脸奸诈样,张大勇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但又好想没明白,“施工队人手不够怎么办?”

“黎翔同志又不是傻子,人手不够他自己会和领导反映,领导会做安排的。”唐知综搂着张大勇胳膊,看前边的男孩走着走着打闹起来,四处跑,唐知综喊他们,“打归打,别踩着地里的麦子了,否则要你们赔的啊。”

各个地方的人聚到一块的,年纪差不多,聊得来玩得来,比五湖四海的知青们融洽多了,眼看又有人往地里跳,唐知综嚷嚷,“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呢。”

真是不听话。

张大勇自顾走着,惊觉唐知综搂着他没松开,已近傍晚,南飞的鸟儿回巢,站在枝头张望,张大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唐队长,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办事?”

“我送你们啊。”唐知综套近乎。

张大勇:“”知青房就在前边,又不远,哪儿用得着唐知综特意送,再说了,唐知综也不是那么讲理的人啊,张大勇不自在,“唐队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没事,就想送送你们,没有你们,这么多孩子不知道交给谁看着,黎翔同志你是知道的,整天冷冰冰的,活像谁欠了他钱似的,你说他是不是和牛雯雯同志吵架了啊。”黎翔有心病不假,然而这几天脾气过于大了,就说眼前的一帮孩子,没少挨黎翔骂的。

“没有吧,黎队就是看到孩子们活蹦乱跳的想起那件不好的事了。”张大勇跟着黎翔的时间不短,很多时候,黎翔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是在意的,就说早上,梯子没架稳,小李的梯子滑了下,拧电表箱螺丝钉的黎翔赶紧去扶梯子,连带着自己也摔了下来,索性不高,没伤着人,其实想想,唐知综想的办法挺危险的。

唐知综看不出黎翔是那样软弱的,以为他内心很强大呢,看来得找机会和黎翔沟通沟通,不求他带两个徒弟,心理健康有利于他自己的发展。

就当自己为社会主义做贡献了。

送张大勇他们到知青房,唐知综顺势找知青们聊了聊过几天又来知青的事,知青下乡是趋势,公社发了通知,桃花村生产队今年会来5个知青,他想让唐大壮开个后门,筛选5个文化程度高服从命令的知青来,唐大壮没答应,要他听天由命。

想他为金铭县操碎了心,拜托唐大壮办件小事都不行,真真是令人心寒啊。

总而言之,要知青们心里有个数,等新知青来了后好好和他们相处,领他们熟悉环境,教他们使用锄具,他要盯着发电厂的厂房,恐怕抽不出时间来。

知青们高高兴兴应下,要唐知综不用担心,尽管忙自己的事,唐知综转身要走,又被两个知青拦住,原因无他,要他给介绍对象,说他们到结婚年纪了,相了几次亲都没遇到合心意的,希望唐知综帮个忙,感激不尽。

唐知综说媒的名声不亚于做队长做校长名声,凡是唐知综撮合的就没不成功的,很是让人羡慕。

唐队长自从帮黎翔脱单后就金盆洗手不干了,说媒不是想象中的简单,还没钱挣,唐知综才不愿意做媒人呢,他安慰他们别心急,缘分到了对象自然就有,人没有到结婚年纪的说法,只有到死亡年纪的说法,千万别走进为了年纪大而结婚的死胡同。

和知青们交流沟通出来,天儿已经擦黑了,乡间公路上没有人影,只余树上浅浅的几只鸟鸣。

许多人家的门关着,估计已经睡下了,想到自己还在路上奔波,唐知综就不舒坦了,和苏姗姗领了证,本该去市里抢财产过富翁生活的,到头来仍然是个忙碌命,他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忙,忙完发电厂的事他就辞职,专门去城里做个有钱人。

想到此,浑身又充满了干劲。

金铭县建发电厂的事引来许多人关注,无论是市里还是其他县,都盯着金铭县的动静,方腾冲作为反对派,接待的外县领导多了后,慢慢也以发电厂为荣了,甚至专门跑到唐知综跟前,要唐知综预估买设备要花多少钱,他算算县里的财政情况,尽量不耽搁发电厂的事儿。

厂房建在河边,黎翔考察过周围地质,暴雨不会发生坍塌凹陷,发大水不会淹没厂房,安全隐患很小。

唐知综坐在草地上,居高临下的望着施工的人,韩涛眼里看到的是发电厂,而他看到的是建筑,方腾冲蹲着,顺着他的视线往下边看,青翠的平地上,人们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个个精神饱满红光满面,方腾冲扯了根脚边的野草,“唐知综同志,发电厂的设备准备咋办,昨天好多参观的人问我,话里话外瞧不起咱,咱得争口气,不能让他们看扁了。”

这几天很多人来参观,明明想打听建发电厂的细节,嘴上却说着风凉话,听得方腾冲脾气也上来的,外人不看好,他们更要好好做,给那些人看看金铭县能做到。

设备在市郊的发电厂,唐知综不着急拖回来,余光瞥过方腾冲气呼呼的脸,“设备的事不着急,方局长,财政方面你得看严点,咱们县能不能扬眉吐气,就看发电厂能不能发挥作用了。”

“这是自然,你放心,我和韩书记商量过了,凡事以发电厂为重,缺什么你就和我说,该给钱的地方绝不含糊。”

唐知综想笑,恐怕连韩涛都没想到方腾冲会对发电厂如此热衷吧,外来的敌意真的能缓和改善内部关系,方腾冲明明和韩涛不和,就因外县人的看不起,硬是要他们握手言和一致对外去了,奇妙得很,唐知综说,“方局就放心吧,都是为金铭县好,有事我不会藏着捂着的。”

这时候,有工人拿着图纸来问唐知综,酒鬼给的图纸标注了所有设备预留空间大小,防止被外县拿去,唐知综交给工人们施工的是抹去细节的图纸,他特意说明,不懂的就问他,该留的门窗,通风口,设备接入口必须要留够尺寸。

这也是他天天盯着的原因,他不在,厂房就真的是厂房了,和其他没有任何区别。

唐知综站起身,拍拍屁股,背影颀长而高大,方腾冲看着,感觉唐知综不像以前讨人嫌了。

唐知综和他们解释预留尺寸的大小,留方腾冲蹲在山坡上,双腿发麻,和风徐徐吹过他脸庞,他吸了两口气,跟着站起身,朝不远处的唐知综吆喝,“县里还有事,我回去了,过两天要去市里开会,找不到的人话留个消息,我回来就来找你。”

回答他的是唐知综挥舞的手,方腾冲笑笑,不知是不是乡下空气清新,这几天心情平静了许多,待身边的人和事都有不同见地了。

发电厂的位置在盛丰公社,然而盛丰公社的人特别有自知之明,从不敢吹牛说我们公社的发电厂如何如何,都是我们县的发电厂,或者说河边发电厂,用词很是谨慎,毕竟功劳是唐知综的,出力的是县里的建筑工人,他们啥都不干,等着通电就行,出于内心感激,他们自发地给建筑工人送糖水和馒头,偶尔打下手,很是热情。

因着建发电厂,几乎整个县的积极性都带动了起来,今年的春种人们格外精神饱满,往年忙着找生产队队长分配公分高活轻松的人们不再斤斤计较,安排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格外好说话。

就在人们忙着春种时,新一批的知青们背着包袱,斗志昂扬的奔着金铭县来了,在他们脸上,尽是对新生活的憧憬以及美好生活的向往。

☆、133 新房

许是来的路上听过建发电厂的事, 知青们进村搁下包袱就嚷嚷着去河边瞅瞅发电厂建得如何了,分到桃花村生产队的知青3男两女, 年纪不大,负责接待他们的是穆丽丽, 穆丽丽以前喜欢佟秋岩, 死缠烂打过很长时间,如今对象是外村的知青, 唐知综介绍的,两人挺合得来的,故而她分到接待新知青的任务她卯足了劲想好好表现,以感谢唐知综给她介绍对象的这事。

新知青想参观发电厂,穆丽丽面露难色, 灰蒙蒙的天飘着雨丝, 她的打算是领着他们熟悉环境, 随后带他们去庄稼地转转, 介绍平时的工作内容。

想到此, 穆丽丽对他们说, “正是春种时节,不如等你们熟悉村里的生活再说吧。”

热恋期间的穆丽丽眉眼温柔和坚定, 说话斯文, 完全没了以前的戾气,不知是不是看她好说话,其中倒三角的男知青说,“农村生活有啥好熟悉的, 我是听说金铭县建发电厂才过来的,没有发电厂谁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啊。”

金铭县领导动作大,几乎整个市整个省都在聊乡下建发电厂的事,如若不然,冲着金铭县的贫困落后,没哪个知青愿意来。

穆丽丽瞅了眼天色,眉头紧蹙,她好说话,唐知综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新知青下乡就不守规矩,去河边碰到唐知综怕是要挨骂的,她解释,“雨天路滑,不如等队长回来再做安排吧。”

新知青不满她的说辞,撑起伞,自顾往外边走,穆丽丽急了,声音尖锐道,“去哪儿啊,你们下乡是来搞建设的,刚进村就乱走,是不是存心惹事啊。”她本就是个暴脾气,肯好言好语与他们说话纯粹是生活没啥烦心事,脾气自然而然收敛了些,这会儿看他们不听招呼,气冲冲跑过去,挡在几人跟前,阴沉着脸道,“不听指挥就别下乡,乡下不是你们想干啥就干啥的地方,做事得依规矩来,队长说了,明天起就给你们记工分,偷奸耍滑的就扣工分,严重的送你们去思想教育,你们不趁今天学习如何使用锄具,明天两眼抓瞎是不是就满意了?”

这是穆丽丽收到的第一个任务,自然想完成得漂亮。

看几个人不以为然,穆丽丽吼道,“谁要去我就向队长反映,到时候要你们好看。”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动了,真害怕穆丽丽去打小报告,来的路上他们打听过生产队队长的为人,地里干活的人就没不竖起大拇指的,但也警告他们别和队长做对,队上那个和队长反着干的同志到现在还是个光棍,穷得揭不开锅呢。

唐知综在他们眼里就成了小肚鸡肠公报私仇的小人,所谓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他们自然会怕。

脸盘大的女知青不服气,小声嘀咕,“咱就去看看又不是消极怠工,怎么就不能去了?”

“你们要去我管不着,哪天去都行,唯独今天不行,行李搁好就跟着我走,我给你们介绍咱生产队的庄稼地”穆丽丽带头往前走,沿着和其他生产队的交界处走,春雨淅淅沥沥,泥土松软,走着走着鞋底就沾了厚厚的泥,越走越重,新知青受不了,嚷着要回知青房。

穆丽丽充耳不闻,回想自己下乡那天,并不比他们轻松多少,刚来那个月,几乎每天都在抱怨,可抱怨有啥用,日子得继续过,慢慢的倒也习惯了。

她走得不快,经过和丽华村交界的庄稼地时,地里的人警惕抬头望着她,约莫是想起去年抢地的事儿,眼神很不友好,穆丽丽并不多言,之后又领着他们去河边溜达,走了差不多两小时,总算把村子的情形介绍完了,回来时,远远的听到村头传来突突突的声音。

新知青们城里来的,听出是拖拉机的声音,不由得亢奋起来,尤其是刚才和穆丽丽抬杠的男知青,父母是汽修厂的,耳濡目染,很懂车,他大步往村头走,“我也会开拖拉机,走,我们看看去。”

走出竹林,就看到拖拉机迅速驶来,唐知综看他们陌生,又看穆丽丽在,行驶过他们面前时,踩住刹车,眼神掠过几张面庞,问穆丽丽,“新来的知青们?”

穆丽丽点头,和唐知综介绍他们,唐知综也算见过不少人,看几人的神情就猜得到他们心底想什么,大抵就是:我家有关系,我看不起你们这个破生产队。

男男女女都趾高气扬的,唐知综没功夫搭理他们,简短的说了两句,“乡下生活枯燥但充实,希望你们不要辜负党和人民对你们的信任,好好在农村发光发热,奉献自己的青春和热血。”说完,不等他们给个反应,握着方向盘,突突突的开着拖拉机走了,地上的泥溅了新知青一裤脚。

新知青:“”

唐知综雨天不怎么开拖拉机,春雨细如丝,飘在脸上如雾气拂面,他并没当回事,却不知把新来的知青得罪得透透的了。

发电厂的厂房开始盖瓦了,用不着唐知综守着,故而回家的时间要比往天早,石林给施工队的人送饭去了,家里就剩下苏姗姗和酒幺,说起来,他和苏姗姗领证后还没好好休息过,发电厂的事多,加上生产队和学校,忙得他姓啥都快忘记了。

今日难得有时间,他问苏姗姗对摆酒席有没有啥要求,高翠华找人看过日子,下个月初八,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苏姗姗有什么要求的话他尽量满足。

谁让自己以后想吃软饭呢。

苏姗姗在灶房炸酥肉,新买的肉,切成长条的丝,裹了红薯粉和调料放油里炸,香得很,唐知综在院坝里就闻着味儿了,此时看锅里炸得金黄的酥肉,肚子饿得不行,只听苏姗姗嗫喏地问道,“我们能不能去照相馆拍张照片?”

她记得舅舅舅妈拍过全家照,舅舅舅妈坐在前边,小刚和玉兰站在后边,四个人咧着嘴笑得很高兴,那天她也想去的,那会新家装修,舅妈说没人守着不行,因此她落了单。

后来想想,舅妈是故意支开她的,毕竟,她不是他们的家人,顶多算亲戚而已。

唐知综双眼盯着扑哧扑哧的油锅,头也不抬道,“好啊,明天周末,钱大他们不读书,咱们去县里照全家福。”

苏姗姗高兴起来,“好。”

照相对唐知综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坐在椅子上动作定格几秒就搞定了,但苏姗姗看得特别重,特意穿了身洗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问照相馆的人有没有口红,相较而言,唐知综他们父子就随意得多,衣服是昨天的,头发出门前随意扒了扒,也就好看,否则被苏姗姗衬托成叫花子都有可能。

唐知综和苏姗姗坐在木椅上,钱大和权二站在两边,苏姗姗怀里抱着酒幺,照相师傅喊笑时,五人默契的咧起嘴,咔嚓声,前边亮了下,师傅说完成了。

起身时,唐知综拉住苏姗姗,“咱两单独照张吧。”

怎么说也是新婚夫妻,照张结婚照没啥问题吧。

钱大他们走到前边,养着脑袋看照相机,委实好奇得很,酒幺问唐知综,“爸爸,我们的样子真的能照下来吗?”有比镜子更厉害的玩意?

唐知综压着衣服,呲着牙,单手搂着苏姗姗,珊珊微微有些不自在,但师傅喊微笑时,她不受控制的微笑起来。

俊男靓女,坐在那格外惹眼,照相师傅问他们要不要多拍几张,唐知综回眸瞅了眼年代气息浓厚的背景墙,表示拒绝,倒是酒幺感兴趣得很,跳到前边要照相师傅拍他,唐知综要钱大他们过去,给三兄弟又拍了几张照片,有单人照,有兄弟合照,有父子四人合照,还有苏姗姗和他们的照片。

取照片要等几天,酒幺已经迫不及待了,问唐知综以前怎么不带他们来照相,他都不知道自己以前长什么样子。

过去是唐知综不想面对的,不仅仅是自己没参与,再有就是酒鬼的造型太雷人,幸亏酒鬼不好这口,否则光是想到那些邋里邋遢的照片保存下来会成为自己这个接盘侠的黑历史,唐知综浑身像有跳骚似的发痒,他牵着酒幺,侥幸得笑道,“你要是喜欢,往后每年咱们都来,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小时候长啥样子了。”

酒幺双眼放光,“真的吗?”

“嗯,明年咱又来。”

语声落下,就看到前边拐角走出来两个人,女的背着个背篓,满脸不耐,男的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脸上舔着笑,花儿花儿的喊着。

真是冤家路窄。

杜花儿也愣住了,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人挪不动脚步,农场的生活太苦了,环境糟糕,伙食也差,她刚去那天晚上就想偷偷跑出来,奈何里边的人太精明了,晚上也有人值夜,她没能跑出来补说,还被扣了两顿伙食,在农场里,不干活就没饭吃,犯了错也没饭吃,长得漂亮没用,待在里边的都是犯过错的人,性格恶劣,还穷,她被苏卫军缠得烦了,索性找了个里边的人,结果对方脾气太过暴躁,经常无缘无故的冲她发火,她怕了,趁着改造结束,赶紧跑回杜家,和那人断了关系。

却不想来县里买点东西会碰到唐知综他们。

有几个月不见,唐知综更好看了,英俊帅气的脸洋溢着自信从容的笑,他身边的女人很漂亮,娇娇小小的依靠着他,任谁看了都知道他们是夫妻,这一刻,杜花儿的心刺痛了一下,女人的位置本该是她的,她为唐知综生了3个儿子,就因为被人蒙骗做错事,唐知综就甩了他。

可恨的是她的儿子们不维护自己,牵着那个女人的手牵得很紧,比起自己,她们更像是一家人。

“知综,你带钱大他们来县里逛啊。”良久,杜花儿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细声问道。

抓着唐知综手掌的钱大浑身僵硬,嘴唇抿得紧紧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声,“爸爸”

感觉到他的紧张,唐知综握了握他的手,和杜花儿说话,“是啊,我和苏姗姗同志领证后还没来县里逛过,趁钱大他们放假,特意来县里瞧瞧,怎么着,你再婚了啊。”唐知综的眼神意有所指的落在苏卫军身上,苏卫军离开生产队后就没了消息,以为他藏在哪儿暗搓搓的想东山再起呢。

眼下来看,是吃回头草去了啊。

也是,魏彩凤都要和杨路明结婚了,苏卫军是彻底没希望了。

杜花儿往前两步,拉开和苏卫军的距离,焦急解释,“我和他没关系,知综,我还想着你”

啧,唐知综赶紧要她打住,“离婚后就各过各的,千万别东想西想,无论想啥都是妄想。”说完,唐知综给苏姗姗介绍,“我前妻,被男人拐跑的那个。”

苏姗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杜花儿穿着不好,但模样不丑,难怪唐知综愿意和她结婚,单看长相,绝对看不出她是水性杨花的人,苏姗姗愣着不知道该给什么表情,唐知综抵了抵她胳膊,“走吧,带你去买两件春衫,钱大个子窜得快,去年的衣服不能穿了,也得买新的。”

在吃穿用度上他向来大方,苏姗姗想说不用,过几天回趟市里拿就行,唐知综却坚持,“那些衣服留着你回市里穿,咱家又不缺钱,别节省。”

有钱不花是傻蛋。

他来县里除了拍照,再者就是去看房子的,杨路明送的房子前段时间手续就办齐了,那时候忙,他只在外边看了眼,没有拿钥匙开门,杨路明送他的房子在县中心,是邮局单位以前盖的房子,顾及他们人多,杨路明贴心的买的三间卧室的大房子,以现在的局势,花多少钱都是买不到的。

看来魏彩凤真对杨路明上心了,要知道,杨路明家的房子都没这个大。

房子是两层楼的,楼下住的是一家老小十几口人,门开在街道外侧,而二楼开在里侧大院,院子里光秃秃的,除了一棵槐树啥也没有,因着周末不读书,院子里有很多孩子在玩,男孩子斗鸡,女孩子玩跳房子,不大的院子,像学校操场似的热闹。

看到他们,孩子们俱露出好奇的眼光,唐知综指了指自己房子所在位置,“我们是住楼上的,今天来看看。”

屋子清扫得干干净净,什么家具都没有,胜在光线不错,这年代的建筑设计师注重实用性,房子多是坐北朝南的,光线足,酒幺围着屋子转,眼里盛满了光,“爸爸,真是我们的房子吗,我们是不是搬来县里就是城里人了啊。”

城里人是吃供应粮的,特别好。

每间屋子都四四方方的,唐知综还算满意,这房子不准备装修,留着等将来拆迁,旧城街道窄,将来城市发展,扩宽道路是必然的,这儿又是县中心,拆是必然的,他转了圈,回道,“你本来就是城里人了啊,你的户口在珊珊姨户口上。”

这件事他没和酒幺他们说过,酒幺惊讶得瞪大眼,“我是城里户口吗?”

站在窗户边,探着脑袋往下边看的钱大跟着转身,盯着唐知综看,唐知综笑,“是不是高兴得快要飘起来,你们都是城里人,等下回去市里办个手续,你们每个月都能领口粮了。”

城里户口很吃香,多少人花钱都办不到,也是他在民政局有点关系,用了非常手段办到的,到时候就是樊文忠他们追究起来也没话说。

酒幺拍手欢呼,“好耶,好耶。”

钱大咬了咬唇,转过身去,唐知综知道他又别扭了,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楼下玩得开心的孩子们,“又别扭个啥劲呢,城里户口不好吗?”

“我不想做城里人。”

“为什么?”唐知综搞不明白,他的户口没法落在苏姗姗户口本上就是了,要不然想方设法也在搞个城里户口,钱大竟然不乐意,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

钱大侧目,漆黑的眼神有水光跳动,唐知综怔住,只看钱大低下头去,“爸爸你怎么办?”

前年冬天,冰冷的雪地里,他爸躺在地上,几个叔叔伯伯都不想帮他料理后事,说分家就该各管各的,户口不在同个户口本就不是自家人,没人肯花钱替他爸买口棺材。

在他的意识里,户口是很重要的事,他只想跟着他爸。

唐知综笑了,“你能不能别想个婆娘似的东想西想啊,就是个户口本的事,哪有你说的严重,你们是城里户口,爸爸争取好好努力,过两年也搞个城里户口。”真不知酒鬼和杜花儿怎么生出钱大的,心思重的不像个几岁大的孩子,明明是高兴的事,搁他脸上硬成了坏事。

好在钱大有话不憋在心里不说,否则这种性格长大了真是要命。

在屋里待了会,唐知综给房门换上新锁,要钱大他们记得位置,这是他们的不动产,将来要靠它做拆迁户的。

“爸爸,我们是富二代了吗?”回去的路上,酒幺莫名想起这个问题来。

唐知综回眸瞄了眼坐在凳子上随车颠簸的苏姗姗,“再等等,等咱们搬去城里你们就是富二代了。”

酒幺撇嘴,明明说和苏姗姗结婚他们就是富二代的,怎么又要等搬去城里呢,酒幺又问,“爸爸,要等多久啊。”

唐知综回过神,双眼平视着前方,专心开车,“快了,不着急。”

酒幺嘴巴翘得老高,双手扒着车门,“爸爸,我们什么时候搬去城里啊。”他就想知道什么是富二代,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这个问题值得思考,照唐知综的想法是和苏姗姗领证就搬去市里做米虫混日子,哪晓得自己没事找事,在全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前吹嘘什么三五计划,不把金铭县人民生活质量提高,他没脸去市里过个潇洒自在的富翁,什么时候搬去市里,还得看金铭县的情况。

“到时候爸爸会和你说的,你等着就是了。”

在农村住久了,唐知综并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有人洗衣服有人做饭,整天有群粉丝围着自己转,生活并不无聊,除了有钱花不出去的那点不尽人意,其他真没啥好挑剔的。

酒幺哦了声,又和苏姗姗扯话题聊,风拂过脸庞,苏姗姗迎风闭起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问起酒幺他们对杜花儿的看法来,后妈难做,苏姗姗以前不在意,碰到杜花儿后,心里总有个疙瘩,不问问心里不舒坦。

“我不喜欢她。”酒幺的回答简洁,“我喜欢珊珊姨,爸爸说了,珊珊姨就是我妈。”

苏姗姗:“”亲妈和后妈终究是有区别的,苏姗姗没想到酒幺会这么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啥。

权二附和,“我也不喜欢她。”

他们对杜花儿没啥印象了,即使有,也是不好的,那种感觉要权二很不喜欢。

苏姗姗意识到自己问题不妥,无论他们喜欢与否,杜花儿是他们亲妈,自己逼着他们站队太残忍了,她不好意思道,“是珊珊姨的问题不对。”

“珊珊姨。”钱大唤她,“是她先抛弃我们的,我们不喜欢她是人之常情,我们小时候,她没怎么照顾过我们,还想把酒幺拿去换钱”在苏姗姗面前,钱大没了那份别扭,坦荡的和苏姗姗说起以前发生过的事,他已经懂得些道理了,杜花儿嫁给他爸最开始就冲着钱来的,根本不喜欢他们。

钱大年纪大点,杜花儿离家时他已经有印象了,如果说酒幺他们对杜花儿是不喜欢,钱大心里该是有怨恨的,唐知综明白钱大的心理,说道,“过去的事就不说了,说说咱县里的房子,以防有人盯着咱,房子的事不要告诉其他人知道吗?”杨路明那他也打过招呼不要和外人提,树大招风,自己这辈子做个隐形的富豪就成,用不着锋芒毕露,照理说县里的房子租给别人收租金也算一份收入,害怕引人注目,唐知综直接没考虑,就偶尔从街上经过会抬头看看自己的房子,盼着拆迁那天早日到来。

发电厂的厂房建成后,剩下的就是引进设备了,唐知综必须得去市里把设备拖回来,趁此机会,上门和樊文忠他们说说自己和苏姗姗结婚摆酒席的事,邀请他们参加。

仍然是那辆拖拉机,唐知综畅通无阻的开进小区,这次他没敲门,直接拿钥匙开锁以宣告自己是主人家的身份,谁知拧了好几下门锁都没动静。

得,冯灿英换新锁了。

还真是想得出来。

唐知综退后两步,扯着大嗓门呐喊,“舅妈,舅妈呐”

明明听到屋里有声音,就是没人应,连凑热闹的老人们也回想说没看到冯灿英出门,是不是在房间里睡着了没听到,唐知综挑眉,又大声喊了几声,问在场的老人听得到不,老人点头,“听得到听得到,恐怕街上的人都听得到。”

既然这样,屋里的冯灿英不可能听不到。

故意不给自己开门的。

这栋房子是拿卖了苏姗姗爸妈留给她的房子的钱买的,冯灿英竟有脸换锁不让苏姗姗进,没错,他和苏姗姗领证了,不让他进就是不让苏姗姗进,他清了清嗓子,放弃以喉咙和冯灿英较劲的念头,掉头朝外走了,老人们看他抬脚离开,纷纷招手,“小唐,你去哪儿啊,你舅妈不在就等等啊,没准买菜去了,过会就回来。”

他们知道唐知综是农村的,进城一趟不容易,舍不得他空跑一趟。

唐知综背朝着他们,扬手挥了挥,径直朝外走了,留下几个老人站在樊家门外。

“你们看到小苏舅妈出门没,我很早就出来溜达,是没看到她们家有人出来啊。”

有老人回忆,“我也没看到,我就在院子里和人下棋,小苏舅妈经过的话肯定会注意的”

“是啊,她不会在家故意不给小唐开门吧,要是那样,就真的太不懂礼数了,小唐和小苏的关系,怎么也不能把扔在门外吧。”

“我看小唐真生气了,拖拉机没开就气冲冲走了,小苏舅妈做得太不对了”

就在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只看走人的唐知综去而复返,不仅人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件工具,老人们眼神不好,看不清是干啥用的,直到唐知综挥起捶锁,老人们恍然,捶锁的棒槌,以前谁家钥匙掉了,想不到其他办法就找棒槌捶,然后找工具硬生生撬开,后来有螺丝刀有钢丝,他们就用螺丝刀拧,然后把钢丝插进去,用巧劲把门打开。

唐知综选了最原始粗暴的方式解决。

捶了几下,屋里终于传来的声音,冯灿英的声音夹杂着浓浓怒气,“干啥,唐知综你在干啥。”

冯灿英看不到外边发生的事,就看到锁颤动得厉害,带着整扇门都晃起来,冯灿英心里升起不好的感觉,急忙抠住门锁往右拉,门锁动了,门却没开,冯灿英皱眉,使劲拉了两下,锁给卡住了。

冯灿英:“”

铁与铁的声音继续在相撞,锁颤动得越来越厉害,开始慢慢的往下滑,冯灿英要不知道发生什么就真是傻子了。

任她再会算都没算到唐知综有胆撬锁,真的是白活这么多年了,她气得跺脚,声音都变了,“唐知综,你干啥呢,好好的锁撬坏了你赔啊。”

门外的唐知综仿佛如梦初醒般,沙哑着声喊,“舅妈,你在家啊,我喊了好多声没人答应,邻居们说你在,我担心你在家里出个啥意外,这不赶紧借了工具来撬锁吗,舅妈,你没事吧。”

问归问,唐知综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就冯灿英这脾气,不治治将来以为他好欺负呢,房子是苏姗姗的钱买的,要换锁也是苏姗姗换,冯灿英有什么资格啊。

在冯灿英的斥骂声中,唐知综如愿撬开了锁,门打开的同时,冯灿英铁青的脸色也映入眼帘,脚边是坏掉的锁,以及门上掉的木屑,唐知综抬脚踢开,举起双手,笑得没心没肺,“舅妈,我厉害吧,以后钥匙坏了撬锁的事交给我。”

冯灿英:“”她怎么就瞎了眼把苏姗姗的户口本给唐知综了,这简直就是个讨债鬼啊。

家犬不宁,这是冯灿英脑海里想到的场景。

唐知综双手磨红了,他收起工具,昂首挺胸的进了屋,转身邀请老人们进屋坐,老人们连连摆手,都是活了几十年的,要看不出唐知综和冯灿英的刀光剑影就是白活了,恶人自有恶人磨,冯灿英算不算遭报应了?

被踢到角落的锁静悄悄的躺着,风吹起地上的木屑,留下它沉重厚实的身躯,客厅里,唐知综掏出户口本还给冯灿英,笑得得瑟无比,“舅妈,我和珊珊领证了,以后咱就是一家人,我是乡下的,有事做事不计后果,你多担待点啊。”

冯灿英心里不是滋味,她后悔了,真后悔了,不该撮合两人的,她这是在引狼入室。

接过户口本,冯灿英随手翻开,待看到后边多了3页,冯灿英整个人僵住,“这是什么?”

唐有钱是谁,唐有权是谁,唐有酒是谁。

“我家娃啊,珊珊说农村条件不好,孩子过到她户口本上更好,我看表妹的户口也在上边,就没拦着,舅妈,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冯灿英气得狠狠吸了口气,生怕自己喘过气给气死了,她赞成两人结婚,可没说添3个人过来,她把户口本摔给唐知综,怒不可止,“你什么意思,婷婷是城里户口,每个月有口粮的,你把孩子过到她名下是什么意思,婷婷是后妈,你要她给你养3个孩子?”

唐知综不在乎的捡起沙发上的户口本,很是爱惜的擦了擦,“后妈也是妈啊,珊珊说了,城里条件好,若是可以的话要钱大他们来城里读书,反正舅妈在家没啥事”

“唐知综,你别欺人太甚。”冯灿英胸口剧烈起伏着,瞪着唐知综的眼神快有碗口大,她辛辛苦苦把苏姗姗拉扯成人就累得受不了,还想要她照顾3个外姓孩子,简直把她当成洋人的保姆了是不是啊,“婷婷呢,把她叫回来,我倒要问问她脑子里装的啥,小小年纪不学好给人做后妈就算了,还把继子往家里带,她到底要不要脸啊。”

她生气,唐知综就特别有耐心,“舅妈,别生气啊,有什么话好好说。”

他不开口还好,听到这话,冯灿英更觉窝火,恨不得抓起茶几的烟灰缸砸死他算了。

她眯着眼,眼里射着刀,唐知综笑得欢,“舅妈,珊珊也是为孩子们将来考虑,读书改变命运,珊珊不希望孩子们像她,读个高中毕业连像样的单位都找不到,要不是黎翔同志帮忙,珊珊恐怕不知道在哪儿干啥呢。”

冯灿英:“”

“你什么意思,指责我不要婷婷参加工作是不是?”冯灿英咬碎了牙道。

唐知综慢腾腾的说,“哪能啊,指责谁也不能指责你啊,你也是希望珊珊学会做家务,结婚后相夫教子而已,我明白舅妈的苦心。”

冯灿英明显不信,“用不着假惺惺的,叫婷婷回来,我要问问户口是咋回事,政府有严格要求,你俩结婚根本达不到条件,孩子凭啥过到婷婷户口上?”

“我和珊珊同志是夫妻,我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跟着谁又有什么关系呢,舅妈,都是一家人,你别大惊小怪的啊,我看表妹过到珊珊户口也没啥问题啊。”唐知综没想过钱大他们户口的问题,是樊玉兰的户口给了他提示,表妹都能过到苏姗姗户口,儿子就更没问题吧。

刚开始民政局的说不行,他报了市长的大名后,偷偷摸摸就给解决了。

要不他怎么说市长关系霸道呢,走到哪儿都能用。

当然,这件事他是不会告诉冯灿英的,反正他就是那句话,钱大他们的户口有问题樊玉兰的肯定有问题,大不了就闹,闹到最后看谁吃亏。

冯灿英要看不出他在假装无辜就白瞎了双眼,她掐着指尖,漂亮的指甲掐得指尖泛白,“你存心要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瞧你说的。”唐知综嗔怪的瞥着冯灿英,“你是我舅妈,我哪能和你对着干啊,都是为孩子好,舅妈不会不明白我苦心。”可怜天下父母心,唐知综想想自己真他妈是个再称职不过的父亲了,钱大他们长大了要不好好孝顺自己,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

冯灿英眼里迸发着山火,唐知综把茶几上不知谁喝过的茶杯推到冯灿英面前,“舅妈,喝口茶,户口的事儿咱就不说了,我来除了还户口本,还想和你聊聊孩子搬来市里读书的事。”

冯灿英:“”

真想报警把他抓起来坐牢算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把户口过到苏姗姗名下不满足,竟想把儿子送进城。

好啊,他敢动送来,她就敢毒死他们,要他断子绝孙。

☆、134 威胁

心里的恶毒是藏不住的,脸上多少会表露出来, 冯灿英神色难掩刻薄道, “送进城谁给你带?伤风感冒病痛死了算谁的?”

她睚眦欲裂, 眼底有火苗喷薄而出,唐知综拿起桌上的报纸,不疾不徐道,“离医院说远不远, 有啥事往医院送就行, 况且舅妈不是天天在家吗, 哪儿会出事,小刚他们也是舅妈带大的,现在不好好的吗?”

意思竟然要冯灿英给他带娃,还得像亲生儿子那样, 冯灿英气得说不出话来, 抓起茶几的杯子就朝唐知综砸去, 幸亏唐知综眼疾手快歪头躲开了, 要不然脑袋肯定挨个大窟窿,饶是如此, 杯子砸到身后沙发反弹也砸到唐知综后背了,茶水洒出, 弄湿了衣服。

肩膀右侧也有, 唐知综不在意的拍了拍,温声劝冯灿英,“舅妈, 你这火爆脾气得收收,在家乱砸东西没人说你,去外边伤到人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他勾着唇,笑容浅淡,冯灿英胸口积压的火更噌噌的往上冒,连带着喉咙都火辣辣的,声音像火烧着般嘶吼,“滚,从我家滚。”

几个字对她来说气喘吁吁,抚着胸口剧烈的喘气,唐知综慢条斯理的跷起二郎腿,脸上仍是彬彬有礼的模样,“舅妈,你说你气啥啊,有啥事咱好好商量不是,我和珊珊也是考虑到家里情况的,你没工作,闲着也是闲着,带带孩子多好啊,我和你打包票,钱大他们很乖巧懂事的,绝不会无缘无故烦你,你只管给他们洗衣服做饭就成了,其他的不用操心”

看他嘴巴张张合合不罢休,冯灿英肚子快要爆炸了,不禁喷出满嘴口水来,“想都别想。”

唐知综反应再快,脸上不可避免的沾了些,他眸色渐渐变了,就在冯灿英以为他会骂人时,他又咧着嘴笑了起来,不笑还好,他笑得越灿烂,冯灿英就越冒火。

“舅妈,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狠心吧。”

“谁跟你是一家人?”冯灿英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就病急乱投医把户口本给他了呢,离婚,必须离。

唐知综撩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我和珊珊结了婚,我们自然是一家人的,市里条件好,孩子们进城读书能长见识,我相信就是舅舅他也会答应的。”

樊文忠是大忙人,最近天天去其他市开会,好像联合搞了个什么项目,晚上不回家住,根本见不到人,冯灿英不想再说,说下去怕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你看他答不答应,滚出去,没事别来。”边说话,她边拍着胸口顺气。

“这就是我和珊珊的家,我们不来这来哪儿啊,孩子读书的事我问过舅舅了,舅舅说随便我,你看看你是什么想法,你要答应的话我明天就把孩子送来。”

冯灿英:“”樊文忠答应了?怎么可能,樊文忠去外市开会,没几天不会回来,唐知综去哪儿找的人?

她目光锐利,像在看唐知综有没有说谎,唐知综好笑,“我骗你干啥啊,舅舅是市长,我能随便抹黑他不成,你要不信你等他回来你问,现在我们还是商量商量哪天送孩子进城”

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又急促起来,冯灿英抓起茶几的报纸揉成团就要砸,唐知综举起双手,语重心长,“舅妈,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要实在不欢迎就算了,又不是离了市里孩子就没地方读书。”

冯灿英烦躁地把报纸扔在地上,没来得及喘口气,但听唐知综说,“舅妈,孩子不送来可以,平时的生活开销你得给钱啊。”

冯灿英:“”苏家真他妈祖坟被人刨了是不是,怎么冒出个这么不要脸的玩意来,他养孩子问自己要生活费,冯灿英气得嘴角剧烈抽搐着,像抽筋似的,“你昨晚没睡觉是不是,你养孩子跟我有啥关系,他们是跟着我姓还是咋滴了啊。”

“舅妈若想他们跟着你姓也不是不姓,哪天有时间去改个名字就完事,不管怎么说,生活开销你得给啊。”眼看冯灿英气急败坏又要抓东西砸他,他抬手示意,“不要心急,你听我慢慢给你说嘛,我毕竟是个人民干部,干部该有的素养我还是有的,不该我拿的我坚决不拿,这点舅妈可以放心,如若我违背道德良心,你尽管去举报我,我绝不记恨你。”

冯灿英坐起,后背靠着沙发,眼神凛冽得像寒冬的风。

唐知综缓缓道,“我问过珊珊家里的事,珊珊爷爷死前托你们进城照顾珊珊,当时住的房子是珊珊爸妈留下的,不出意外的话我和珊珊结婚就该搬去那住,偏偏房子被人卖了,不得不搬到这边来,搬到这边来就算了,想把孩子接过来都困难重重的,追根究底还是没房子说不上话,哎”

冯灿英额头的青筋又突突跳了跳,这边房子是她和樊文忠的,唐知综什么意思,怪她霸占了苏家房屋?

卖房子时和苏姗姗商量过的,没人逼她,她自己答应到现在又反悔了?

冯灿英眉头的皱纹深得快赶上沟壑了,她说道,“卖房子的钱我给珊珊了的,这边房子是我和她舅舅的,和苏家没任何关系”意思是唐知综别想打其他主意。

以樊文忠的地位,该给分配房子的,冯灿英嫌小,住不开,想方设法换了这边的,这边单位房是前几年就开始兴建的,后来出事给搁置了,樊文忠任市长后,想着搁在那不是法子,主张建完分给政府人口多的人,光是花钱是买不到的,还得有身份。

苏姗姗那会没工作,要不是跟着她们,压根住不到这边来。

冯灿英的话唐知综是不信的,靠樊文忠的工资津贴养活全家人怎么可能,不说樊刚和樊玉兰读书开销大,单是维持冯灿英打牌的开销恐怕都不够,他把话和冯灿英挑明,“舅妈,你说的话不太准确吧,房子是你和舅舅的名字,当时要这房子给了钱的吧,钱不是卖苏家房子的钱?”

苏姗姗父母在省城上班,据说也是单位有头有脸的人物,住的房子自然不差,况且苏姗姗爷爷曾是省里叱诧风云的人,照冯灿英的说法,她们家没贪苏姗姗半分钱了?

“当然不是。”冯灿英严肃地说。

唐知综嗤笑,“舅妈,你逗我玩呢,不是卖苏家房子的钱你干啥要把苏家房子卖掉,房子是珊珊爸妈留给她的,算是一份念想,你说卖就卖,问过珊珊爸妈吗?”明明花的苏家的钱还死不认账,太不是个东西了,他要是珊珊爸妈,非从棺材里爬出来找冯灿英问个明白不可。

冯灿英眼神闪烁,随即抬着下巴气势汹汹道,“珊珊父母已经不在了,卖房子我是问过珊珊的,她没意见。”

苏姗姗性格偏柔弱,有意见也不会表露出来,再说了,就冯灿英这种刻薄强势的性格,苏姗姗敢不答应吗,不答应的话恐怕会闹得鸡犬不宁吧。

“舅妈,房子是珊珊父母的,珊珊年纪小不懂事,你问她有啥用啊,你得问问珊珊爸妈。”

冯灿英歪嘴,随即想到唐知综是啥意思,脸色铁青起来,唐知综是咒她早点死去地下问珊珊爸妈?正欲骂人,但看唐知综摇头,“算了算了,那件事暂且不说,你说你把卖房子的钱给珊珊了,钱呢,我怎么没看到?”

“你问婷婷啊,问我干啥。”

“舅妈,你做人就特不厚道了点,卖了我和珊珊的婚房不说,卖房子的钱还不肯拿出来,舅舅每个与多少工资是查得到的,你说说,没有苏家的钱,你们有今天的好日子过吗?”

樊文忠和冯灿英以前是什么情况他找人打听过的,据大家伙的说法,樊文忠就是个老实巴交怕婆娘的庄稼汉,后来做了生产队队长,公社书记,县交通局局长,财政局局长,县长,县委书记,副市长,市长,一步一个脚印升上来的,除了靠那么点实力,离不开苏老爷子战友们的帮扶。

苏老爷子不死,没准冯灿英还在村里种地呢,哪像现在,烫个卷发,每天穿得干净整洁的找人打牌。

人要懂得知足,冯灿英的做法太令人心寒了。

见冯灿英不吭声,唐知综说,“舅妈,你说说啊,没用珊珊的钱,你们咋在城里站稳脚跟的啊,如今珊珊和我结婚,无非想把孩子送到市里读书你都不答应,问你要生活费还发脾气,你要知道,你们用的都是珊珊的,你们能用,孩子们咋就不能用呢?”从法律上来说,钱大他们比冯灿英有资格多了。

就唐知综的嘴巴,冯灿英哪儿说得赢他,说不赢只得乖乖给钱,唐知综要的不多,每个月100块钱呼生活费,冯灿英瞠目,“100块,你抢人呢,婷婷舅舅每个月工资都没这么多。”

“那你把卖房子的钱给我,那钱是珊珊的,理应由我们拿着。”

冯灿英一口咬定,“钱我已经给她了,你问问她有没有印象。”

唐知综冷笑,冯灿英莫不是看自己农村出身就故意骗自己,具体多少钱他懒得算,反正以樊文忠的条件不可能养活全家开销,冯灿英就是拿苏家的钱了。

冯灿英不想和他多说,回屋拿钱,拿了两个月生活费给唐知综,唐知综接过手又摊开,“不够。”

“你还要多少?”

“防止下次来舅妈又不给我开门,起码得给五年的生活费。”唐知综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冯灿英气得跺脚,“你怎么不去抢。”

“五年不行就两年,至少得两年,要不然我就去市里闹,看看谁最后遭殃。”

没错,樊文忠坐在那个位置,如果不谨慎处理,宣扬开的话就惨了,唐知综好以整暇的站在门外,摊着手,等冯灿英回去拿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樊文忠不退下来,他就永远有拿捏冯灿英的办法,等着吧,苏家的财产他会慢慢拿回来的。

冯灿英无法,再恨为了樊文忠的仕途着想只有回去拿钱,她算数不好,问唐知综两年生活费具体是多少,唐知综回眸瞅了眼周围,确认无人后小声说,“三千。”

冯灿英愣住,“没有。”

房子并没卖到那么多钱,唐知综以为她这点都不懂?

唐知综耸肩,无所谓道,“没有就算了,我去找纪检委的反映点情况。”

冯灿英心虚,赶紧抬手叫住他,“站住,你干什么去,我回屋给你找找。”

有的事连樊文忠都不知道,任唐知综真去找纪检委,家里的事抖出来,她就别想安宁了。

找钱的时候有点久,唐知综无事,捡起地上被他撬开的锁,是铁就值钱,唐知综寻思着让张大勇给他弟弟修修,修不好就融了弄成其他玩意,总不能任它是块烂铁就废了。

他把东西丢到拖拉机上,又在门口等了会冯灿英出来,咬牙切齿的把钱给唐知综,仍然是用报纸裹着的,唐知综进屋,轻轻掩上门,大拇指蘸了口水后快速的数了起来,差距应该不大,他没有数完,把钱揣进兜,笑眯眯的朝冯灿英挥手,“舅妈,那我就先走了啊,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和舅舅”

说着,唐知综拍了拍少块锁的门,“舅妈,还是换以前的锁吧,要不下次来我打不开门又得靠撬锁进屋,多麻烦啊。”撬锁的工具是问门卫借的,出去时唐知综不忘还给人家,和颜悦色道,“同志辛苦了啊,多亏了你借我东西,要不然我门都进不了,将来有机会我请你喝酒啊。”

门卫不太想搭理他,故而沉着没吭声,唐知综不气不恼,开着那威风凛凛的拖拉机往市郊发电厂去了。

设备多是旧的,存在安全隐患,宋长青和他说得明白,想投入使用必须要找人维修,据宋长青说,市里没有这方面的人才,要不然也不会花钱买新设备。

唐知综笑笑,并不操心设备维修的事,在他看来,施工队的人肯定会,尤其是黎翔,那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高材生,不像他靠给学校捐钱进的名校,设备的事黎翔能搞定,黎翔搞不定他认识的人里肯定有搞得定的。

最不济就是直接使用这些设备,能用多久算多久,无论如何,发电厂过不了多久就能运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来了。

二更在晚上十二点

☆、135 发电机

水力发电利用的是天然湖泊河流的水力推动水轮机转动,将水的势能转变为机械能, 通过连接发电机发电, 最后由变压器经输电线输入电网, 原理简单,上过高中物理的都明白,宋长明送了四台发电机和几个水轮机,至于变压器和相应的电线要县里花钱买。

其他县不建发电厂主要是没有详细的设计图纸, 酒鬼给的图纸包括了接线方式, 电线走向, 以及设备数量,凡事按照图纸要求来就不会有大的错误,包括这份图纸设计的优缺点也有列举出来,他没把图纸给黎翔看, 而是找韩涛商量购买设备。

县里的主要骨干都在, 唐知综给他们讲发电的原理以及操作过程, 说起来并不复杂, 半个小时就讲得透彻明了,方腾冲坐在旁边, 整个人犹如打了鸡血,无比亢奋, “唐知综同志, 你形容的会不会太简单了?”

他没去市里的发电厂参观过,但经过外边公路,感觉恢宏又气派, 他没读过多少书,在他看来,里边是知识分子聚集的地方,怎么到唐知综嘴里好像谁都能干似的。

“方局,我和你们说的还算复杂的,真实情况更简单,主要还是咱们县太落后,许多人连电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其实想穿了也就那么回事。”

方腾冲唏嘘不已,问唐知综预算多少钱够,许多人都盯着发电厂,建不起来就太丢脸了,再穷也想办法把设备买回来。

“预算多少我哪儿知道啊,你是管咱们县财政的,要我说啊,购买设备的事就你和韩书记去办,在省城有认识的人就多问问,争取以最低的价格买回来,方局,不是我吹牛,设备买回来接入就能操作,施工队的不是在牵电线装电表箱吗,等桃花村生产队的电线牵完,回头先给桃花村生产队通电试试。”唐知综吹了许多话,这会儿有点口干舌燥,方腾冲瞅着面前没喝过的茶,轻轻推给他,沉吟道,“行,为了咱们县我就去省城问问。”

唐知综端起茶杯仰头灌了两口,办公室的其他人惊讶不已,要知道,方腾冲和唐知综不对付,每次见面方腾冲都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这般心平气和的相处委实少见。

并没注意到其他人的眼光,唐知综给他加油打气,“方局,你就是咱们县的希望,能不能通电,就看你买不买得到设备了,旧的也行,但电线必须得是新的。”唐知综不了解型号,而图纸也没详细记载,看来还得回去问黎翔。

天气放晴,明显没有之前冷了,唐知综进村时,施工队的正架着梯子装电表箱,唐知综把拖拉机停在公路上,仰头和黎翔打招呼,“黎翔同志,宋厂长给了我几台设备,你帮我看看呗。”水轮机占地方,拖拉机拖不动,还留在市里,以防夜长梦多,他准备喊石磊开施工队的货车连夜把水轮机拉回来。

各方势力都盯着他的举动,他前脚走,没准后脚就有人去发电厂打听情况去了。

黎翔握着螺丝刀,神色专注而认真,听到唐知综喊,他随手把螺丝刀递给旁边围观的少年,“你来试试?”

少年受宠若惊,黎翔问他,“会不会。”

少年点头,声音气势如虹,“会。”白天观看他们装电表箱,傍晚回去后张大勇会教他们,会用几根竹篾知道他们如何操作,看着难,操作起来却很容易。

黎翔把螺丝刀给他,又把腰间的工具箱给他,指挥张大勇上来看着,有啥问题及时纠正。

对黎翔来说,这已经是变相的教徒弟来,唐知综高兴,趁机鼓励他们好好学,不懂的及时问。

黎翔下地,擦了擦手上的汗,刚刚已经看到车里的设备了,旧型号的发电机,市里已经不投入使用了,唐知综拍拍身边位置,要黎翔坐上来,“宋厂长为人没话说,单看长相性格,真看不出他和你们宋局长是亲兄弟,你说都是一个妈生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一个是清明热忱心怀党和人民的好干部,一个是爱欺软怕硬的嘴炮,差距太大了。

“你和你几个哥哥差距也蛮大的。”

唐知综:“”身体是同个妈生的,灵魂不是,差距大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就唐家的条件,怎么可能培养出像自己这么优秀的人才。唐知综认为黎翔在委婉地夸自己聪明能干,笑得毫不得意,“我的能力确实是他们比不上的。”

黎翔:“”不要脸。

“我找你是帮我看看设备,宋厂长说存在安全隐患,那方面我不太懂,还得由你这个专业人士看。”设备陈旧该修的就修,修了能用多久是多久,“使用寿命能用两年对我来说就很满足了。”

发电厂建起后,两年行缓过劲来,到时候买新的发电机问题不大。

说到底,还是县里太穷了,县里如果有钱,设备全部花钱买新的,哪儿用得着捡别人剩下的啊。

石磊待在家处理村民从山里砍回来的木头,唐知综要他去市里把水轮机拖回来,石磊不懂那是什么,唐知综让他直接去樊家小区,水轮机在小区里堆着,去了门卫会和他说,没错,水轮机搁在樊家小区的,他在发电厂露了面,担心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跑了几趟硬是把水轮机拖到樊家小区里才算放心。

这事没和冯灿英说了,说了也白搭,他只和门卫打过招呼。

想到上次那家女主人的嘴脸,石磊不太想去,唐知综催他,“动作麻溜点,别被其他人拖去卖了,你要遇到人,嘴巴甜点,我和珊珊是领了证的,喊舅婆的喊舅婆,喊不清辈分的就是老人家,没人会为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