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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害怕耽误唐知综正事,丢下活就走了,黎翔翻到车里检查发电机,叫唐知综去他屋里把工具包拿出来,唐知综忙了一天累得不行,随口想使唤石林,但看黎翔蹲在发电机面前,全神贯注极为严肃,不敢耽搁,跳下车去黎翔屋里了。

军绿色绣有五星红旗的包,看着不大,拎在手里却重得很,他递给黎翔,黎翔指了指地方,“搁地上,再喊两个人把发电机抬到院坝里,我瞧瞧。”

在自己专业领域,黎翔像变了个人,神色变得严肃,眼神锋利起来,像课堂上不苟言笑的老师,由不得人开小差,唐知综喊石林和黄玉儿来帮忙,苏姗姗要往跟前凑,唐知综要她站远点,发电机太久没用,蒙了灰,担心弄脏苏姗姗的衣服。

他的话没啥问题,不知道为什么,黎翔抬眸看了眼,脸色缓和许多,“得把外壳打开看看里边”

唐知综不懂,帮忙把发电机放到地上就站在边上不打扰黎翔了,期间看黎翔曲腿蹲着,害怕他双腿发麻,很是贴心的拿了根小板凳要他坐下,他实在太累,打水洗了手准备回屋睡会,要石林吃晚饭也别喊他,累,实在太累了。

从没这么累过。

他倒床就睡,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睁开眼时外边已经黑了,堂屋里有声音传来,他掀开被子起身,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朝外喊,“石林,石林”

进屋的是苏姗姗,她端着煤油灯,清秀的脸在晕红的光下晕染成了粉红,“醒了啊,石林他们回去了,我和黎队在研究发电机的事,你饿不饿,饭菜在锅里温着,我去看看冷了没。”

唐知综脑子还有点迷糊,套上鞋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石磊回来了没?”

“没呢,恐怕还得等会。”窗户没关严实,风吹得煤油灯东摇西晃,苏姗姗拿手挡着风,弯腰照唐知综的鞋子,唐知综顺势扶着她胳膊,“今天我去舅妈家了,她给了我钱。”

苏姗姗难以置信的抬头,冯灿英多抠门的人她再了解不过了,记得她爷爷还在时,冯灿英搬到她家照顾她几天,整天在她面前哭穷,她以为伙食费不够,拿钱给她,冯灿英哭的却是樊刚樊玉兰日子不好过,她爷爷心软,要她把樊刚他们接进城住着,想着自己痊愈回家就不麻烦冯灿英,哪晓得身体没扛住,她爷爷走的那天她在读书,回到家里,冯灿英就扑过来抱住她,“婷婷啊,舅妈的婷婷啊,你以后怎么办啊”

据医院里的医生说,爷爷走得很安详,走之前专程把冯灿英叫去医院说了很久的话,要她从今往后跟着冯灿英生活。

刚开始冯灿英对她很好,等爷爷的丧事过后,冯灿英慢慢的就变了,变得阴阳怪气,有什么话不会直接说,总拐着弯要她体谅生活的不易,有段时间自己也叛逆过,冯灿英就会很痛心疾首的与别人议论自己,“婷婷那孩子不好带啊,我只是她舅妈,有些事说多了怕她嫌烦,哎,她是苏家的独苗子了,我不把她教好,往后怎么向她爸妈和老爷子交代啊”

每每听到这话,心底的那点反抗就没了,冯灿英说什么她便照着做,有些冯灿英没说出口的她会体谅,就像搬新房子,冯灿英说舅舅缺间大书房,楼上打通两间房做书房刚刚好,她会非常理解的住到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

她总想着,活着不能给她爸妈丢脸,冯灿英的那声叹气不是对她的否定,而是对她父母的否定,她听着很难受。

以致于她从没忤逆过冯灿英,更别说在钱的问题了,有次她不发烧,冯灿英在打牌,为了不打扰她的兴致,她问冯灿英要钱去医院看病,冯灿英没给,还骂她不懂事,说牌桌上要钱会带来霉运。

往后,她就再没问冯灿英要过钱,真有急事就找人借,随后想办法慢慢还,冯灿英知道她找人借钱也没问过,只说她手里的钱要拿来全家开销,不能给她,她舅舅升市长的那年,舅舅给了她两块四的零花钱也被冯灿英收走了,冯灿英把钱看得很重,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唐知综钱呢,苏姗姗费解。

“这钱本来就是你的,舅妈攥着不肯给你,也不曾善待过你,咱就该问她拿钱。”唐知综问过周围的邻居,了解苏姗姗过去的老人都说冯灿英和后娘没啥两样,逢年过节不给苏姗姗买新衣服就算了,别人送的礼她也偷偷转给樊刚活樊玉兰,抠门刻薄得令人发指。

苏姗姗抿着唇,眼里有水光闪烁,“我不在乎的,她毕竟把我养大”

“那是她应该的,她拿了爷爷的钱就得办事,她不养你,舅舅有今天?珊珊,你就是太好说话,你等着吧,你的财产我会替你抢回来的。”唐知综拿过她手里的煤油灯,眼神顿了顿,“舅妈给的钱你拿着还是我拿着?”

“你拿着吧,我平时没花钱的地方。”

这话唐知综喜欢听,爽快道,“成,我拿着,以后咱们的钱都我拿着,你要用的话问我要。”

苏姗姗点点头,“走吧,和你说说发电机的情况。”

发电机有两台没啥大的问题,换零件就能使用,有两台问题比较大,能不能用得换零件后再说,而且型号老旧,要买零件的不好买。

总而言之,可能花钱也搞不定。

发电机被擦干净了,有些位置的灰积了太久,擦干净也擦不出原来的颜色,唐知综摸了摸,问道,“你也买不到零件?”

不怪他好奇心重,实在是老人们话多,他打听苏姗姗小时候的事,老人们硬要说点黎家的事,黎家在省城有点名气,父亲是留过洋的科研工作者,很受人敬重,尤其这几年颇有建树,为社会做了很大的贡献,黎翔肯托关系买的话,应该不难。

黎翔没有回答,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答反问道,“我能帮你问问,不过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看不出来黎翔也学会跟人谈条件了,他想了想,“只要不涉及到个人**,我很乐意回答。”

“你建发电厂的图纸哪儿来的?”

黎翔是行家,看发电厂的布局以及建筑墙体走向,以及墙体间留的缝隙就知道是干嘛用的,每面墙挖的孔,留的缝隙,要么是走线要么是装开关用的,普通建发电厂不会考虑这多,除非唐知综已经电线的走向,以及每个开关表箱位置,而这些,没有详细的设计图纸是办不到的。

唐知综建发电厂不是随口说说,而是早有计划的。

他翻遍了书房所有的书籍,涉及电力知识的几乎没有,倒是有个上锁的箱子,不知道里边装的啥,唐知综似乎从没在他们面前打开过。

他定定地望着唐知综,似要望进他心里,以唐知综的见识,绝不是能接触如此高深知识的人,唐知综背后有人教他。

唐知综坦然地任由他看,直到苏姗姗端着饭菜进屋,他才回答,“个人**,不好意思没法和你说啊。”

苏姗姗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搁下碗筷后,催钱大他们回屋睡觉,明早要读书别起晚了。

黎翔低头,“你不和我说的话我不会帮你。”

晚上吃的红烧排骨,石林心眼实诚,给他留的都是排骨,唐知综低头吃肉,说黎翔,“你是个男人,能不能别小肚鸡肠啊,不就是图纸,没啥好稀奇的吧。”他的手有魔力,但凡他想,就没他画不出来的,他问黎翔,“咋滴对图纸好奇,很难吗?”

说着,他搁下筷子,拿过黎翔手里的笔,拉过桌上的纸,随意画了几根线条,颜色加深加粗,苏姗姗瞪大眼,黎翔眼神也变了。

纸上画的房子,且是苏姗姗和黎翔熟悉的,樊家房子。

寥寥几笔,勾勒得恰到好处,没有练过是画不出来的,黎翔神色恢复如常,“你学过建筑?”

唐知综又摆出那副无比得瑟的表情来,“学过点,画得还行吧,我要没点本事敢嚣张?”

没本事的人嚣张那就狐假虎威,有本事的人嚣张那是理所应当。

“你还会什么?”

唐知综拿起筷子,眼珠上翻,认真想了想,倏然笑了起来,“没啥我不会的吧。”即使不会也能学,没有啥能难倒他,就看他肯不肯下功夫而已,答案自然是不肯的,做个懒人就能过得很好为啥要做个勤快人,傻吗?

黎翔盯着纸上的画,心底的疑惑更多了,“你既懂这些为啥不自己收徒弟?”

黎翔指的是那20多个少年。

排骨烧得软,轻轻咬肉和骨头就脱离了,唐知综吐出嘴里的骨头,“很好理解吧,我懒啊。”

收了徒弟就得教,要教的话得自己学,想想就觉得累,况且他又不是没有徒弟,石磊和石林不就算吗?

黎翔竟然无言以对,懒,果然是个很好的借口,这世上能光明正大将其作为借口的恐怕也就只有唐知综了,黎翔又问,“也就说建发电厂的事他早就想好怎么操作了?”

亏他以为唐知综吹牛,没想到自己看错了人,唐知综心里还是有点墨水的。

唐知综嘿嘿笑了两声,“你猜。”

黎翔:“”

“发电机的事你就帮我问问呗,也不是帮我,而是帮我们县,发电机不能用的话又得花钱买,金铭县多穷你又不是不知道,能省则省,我相信人民群众会感谢你的。”说完,唐知综继续吃晚饭,感觉时候不早了,要苏姗姗别等他,回屋睡觉,碗筷留着明早洗。

他和苏姗姗仍然是分床睡的,为啥呢,他不习惯,好不容易摆脱3个孩子的纠缠他能霸占大床,怎么着也要多享受一段时间,况且钱大和权二和自己同屋,苏姗姗搬过来不方便,故而苏姗姗带着酒幺睡隔壁屋。

关于这件事,两人好像很有默契。

苏姗姗抱起趴在桌上打瞌睡的酒幺回屋,钱大给她端着煤油灯,走路小心翼翼的,黎翔道,“钱大都比你懂事。”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有妈疼,他没有,他能不比我懂事吗?”唐知综理直气壮。

黎翔:“”什么歪理从唐知综嘴巴里说出来就特别有道理,黎翔不想和他争辩,而是问起另外一件事,“听说钱大亲妈从农场回来了,她找你复婚怎么办?”

普通人肯定会表明自己对复婚的立场,而唐知综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低着头反问,“听谁说的?”

黎翔噎住,“我问你呢。”

“你帮我问问发电机的零件我就和你说。”

黎翔:“”

这件事他是偶然听苏卫军说起的,苏卫军年前不是找了个县里的有钱人吗,经唐知综插手搅黄后,苏卫军的新屋没有盖瓦就空置下来,随即苏卫军就消失了,这两天又回村了,问爹妈拿钱说要娶媳妇,他没想偷听,奈何那位老人家情绪很激动,嚷着没钱,要苏卫军踏踏实实过日子,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那人想和唐知综复婚,他是没希望的。

想和唐知综复婚,不就是那个前妻吗?

担心苏姗姗被蒙在鼓里,他和苏姗姗提了两句,结果苏姗姗说她在县里碰到那人了。

黎翔觉得不放心,得问问唐知综是啥意思,结了婚和前妻藕断丝连的不行。

“你怎么想我不管,珊珊受到伤害我不会放过你。”黎翔警告唐知综。

唐知综迅速保证,“伤害是不可能伤害的,但是你得给我搞零件啊,你不答应我我就要珊珊天天缠着你。”

黎翔气得脸红,“你他妈能不能要点脸,这种话是你做丈夫的该说的吗。”村里人得知唐知综和苏姗姗领证,盯得特别紧,平时哪个男同志和苏姗姗多说两句,周围的人比唐知综还紧张,生怕苏姗姗跟人跑了似的,托唐知综前妻的福,村民们都留下心理阴影了。

就是施工队的人在苏姗姗跟前都不像以前自在了。

不过很为苏姗姗高兴,终于摆脱了禁锢她的牢笼。

唐知综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了,“你就替我问问零件,大不了你和牛雯雯同志结婚时我多随两毛钱,怎么样?”

黎翔:“不稀罕。”

“行,那就少随两毛说好了啊,我少随两毛钱,你帮我问问零件的事。”

黎翔:“”话是这么说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没多少内容了,下本写老祖宗重生到子孙身上考科举,考官变考生振兴家族的故事,性格和这个男主完全相反,属于正直得不能再正直的人哈哈哈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家祭无忘告乃翁》.

☆、136 新知青

论不要脸, 唐知综算黎翔认识的最不要脸的那个, 是人或多或少有自尊心, 唐知综没有,任你如何讥讽挖苦,他通通不理不睬,做事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单说他不要脸不足以形容他内心的坚定, 就像发电机的零件,黎翔明白, 自己不答应他, 他总会想到办法要自己开口。

遇到这种人, 除了自认倒霉别无他法。

黎翔识时务, “过几天回市里我帮你问问,待我结婚, 你的份子钱得多两块。”

和唐知综待久了你会发现, 该谈条件得谈条件, 哪怕是虚无缥缈的承诺也比啥也没有要强, 唐知综没有犹豫太久,“行,多两块钱就两块钱。”下回碰到方腾冲,先把两块钱报销了再说。

后半夜石磊才开着货车回来, 傍晚睡过觉,听到外边车子声音他就醒了,点着煤油灯给石磊开门, 苏姗姗也醒了,他去检查货车里的水轮机,苏姗姗去灶房给石磊弄吃的,时间太晚,唐知综让石磊不回家了,挨着黎翔挤挤,顺便问起他去市里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比如有人半路拦车抢东西啥的。

别看日子太平了,村里小偷小摸的不少,石磊开着货车目标大,假如遇到抢劫的,双拳难敌四手,唐知综是后来的想到的,有点后悔没多喊几个人跟着,出了事也有个照应啥的。

石磊真饿了,苏姗姗给他煮的面,上桌后就大口大口吸起来,如实说,“路上没遇到什么,就是找人帮忙搬水轮机时,好几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问东问西,我啥也不懂,没怎么搭理他们,幺叔,不会有啥问题吧?”

路上时,他担心碰到舅婆她们,他看得出来,苏姗姗舅妈瞧不起他们,说话趾高气扬的,还忐忑了小会,哪晓得他想多了,凑上来的都是不认识的男同志。

“不会有啥问题,吃了面就回屋睡觉,明早多睡会儿,我找人把设备搬到发电厂的厂房去。”

清晨,天边露出鱼肚白时他就醒了,估计是这段时间忙,养成了生物钟,他在床上翻了翻,不想起床,倒是钱大和权二睁开眼后就麻溜的换衣服叠被子,完全没有赖床的意思,唐知综瞅着外边,提醒他们,“还早得很,再睡会吧。”

回答他的是钱大愈发迅速的动作,好像生怕慢了会被唐知综托到床上去似的。

唐知综:“”这个儿子真是半点不像他,还是酒幺可爱,继承了自己的优良传统风格。

唐知综又在床上睡了会儿,直到施工队的人过来吃饭,吃完饭嚷嚷着开工他才慢条斯理的爬起来,指挥十多个少年把发电机水轮机搬到厂房去,让其他人去知青房收拾行李顺便搬过厂房去住,20多个人守着,不怕进贼将东西偷了。

发电厂的厂房有职工宿舍,作为建筑老本行,唐知综设计的四层楼建筑宿舍,两间卧室的套房,采光布局不输市里任何住宅,主要的是房子够多,就唐知综来看,发电厂运作后,工人们住在附近最好,若整日两头跑铁打的人都吃不消,尤其离家远的人,将来自然是要在这安家的。

四层楼的建筑在农村人眼里算非常气派了,就是楼层高用水不方便,整天挑上挑下的麻烦,短时间内这个问题是没法是没法解决的,得等,等将来条件好了买个抽水泵直接把水抽到楼上去。

尽管这样,也够少年们兴奋很久了,对他们来说,有个自己的房子太不容易了,别说还是四层的,背着行李过来时,沿着楼道上蹿下跳挑选自己的房间,唐知综说了,他们日后就要住在这边,自然要挑自己喜欢的屋子。

唐知综站在院子里,身旁种了株洋槐树,厂房建成那天找人种下的,他仰头望着耀眼的光,吆喝他们住楼下,尽量从底楼住,生活方便点。

看了遍新鲜,少年们就听话的下了楼,发电机搁在地上,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整个发电机都在发光,少年们又凑到唐知综身边来,他们来自各个公社,参加扫盲班上过课,学过点知识,看发电机上许多地方贴着数字和拼音,嘀嘀咕咕议论起来,活力四射的脸上尽是对未来工作的向往,发电机搁在设备房锁好后,钥匙由唐知综和领头队长杨阳拿着,杨阳是杨路明本家亲戚,听唐知综说发电厂有前途,硬把人塞了来,看杨阳做事沉稳,性格还算老实,唐知综就提了他做队长,平时有什么事要他多看着点。

杨阳家条件普通,是车间里的学徒工,工种不好,要转正的话得熬个五六年才有希望的那种,得知来这边后以后直接是正式工,学习很是用功,收了钥匙后就转身整理包袱行李了,周围几百米内没有其他房屋,面前又是条河,环境清幽雅静,微弱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响亮。

安顿好他们,唐知综开着拖拉机回生产队,村民们全身心的投入弄活中,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

姹紫嫣红的花染遍了山头田野,给人的感觉很美,除了刚来的几个知青,按他们的想法,有朋自远方来,作为东道主的唐知综应该好好款待他们吃顿饭,介绍乡亲们给他们认识认识,结果人家压根不搭理他们,要穆丽丽带着他们挖土。

穆丽丽说挖土是最简单的,没啥技巧,有力气就能干。

为此他们很不爽,整个上午都在地里生闷气,别人挖土挖老远了,他们还在原地打转,村里人不会说什么,有两个知青看不下去,找穆丽丽,“你没教他们怎么用锄头?”

照他们的进度,不是来浑水摸鱼的吗?

穆丽丽也觉得没面子,几个知青性格野,没她们来的那会好管教,整个天不怕地不怕似的,跟城里的少爷小姐似的,穆丽丽不好意思道,“我给他们做了示范,他们说会用我就没再问,要不我再教教?”

五个知青进村后的态度所有人都看着,住进知青房,先是嫌房间小,床太硬,然后又嫌水不够用,知青房就两个大水缸,储的水有限,他们嚷嚷着要洗澡,储的水不够就在堂屋里发脾气,搞得所有人都很难堪,女知青对穆丽丽说道,“你去干啥啊,没准又得罪人家了,真不知道现在的人怎么了,来乡下就好好干,脾气那么大有啥用,不想来就别来啊。”

说话的知青是最先下乡的知青,是抱着建设祖国农村的美好理想来的,他们吃得了苦,不怎么抱怨,不像后来的知青们,每年来生产队要适应很长时间,尤其今年的这几个知青,嚣张得很,穆丽丽去不管用,得让队上的老把式好好教教他们。

知青让穆丽丽去找唐四斤,唐四斤眼里容不得沙子,看到他们干活懒散肯定骂人,唐四斤骂人很凶,就该给新来的知青看看厉害。

穆丽丽觉得可行,当即就去找唐四斤了,唐四斤在田里除草挖田,周围没有养牛的人家,生产队的田都是自己挖,比挖土累人得多,听说新来的知青动作慢,不乐意干活,他瞬间炸毛了,唐知综忙着建发电厂,生产队的事要会计和他们几个长辈盯着点,今年埋头干,争取提高粮食产量,多养几头猪,年底多分点钱。

新知青懒懒散散不是拖生产队后腿吗,唐四斤没法容忍这样的行为,站在田里没动,直接扯着嗓门就骂山头凑堆的几个人。

新知青是懵的,不知道远处田里的人在骂谁,还是旁边人提醒才知道骂的是他们,用的是农村土话,几个人听不懂,个子最高的男知青怒了,“他骂的啥,你们听得懂不,我爸妈都没骂我他凭啥骂我,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隔得远,加上人上了年纪音色模糊,新知青们真听不懂,但看周围人专心干活的劲头,想来是很难听的话就是了。

高个子哪儿受过这种气,杵着锄头,昂起头颅就和唐四斤对骂起来。

声音响彻整个生产队,唐知综想不听到都难。

难得有点空闲,本来想去学校看看的,听到双方骂得热火朝天,他不管不行的,人有亲疏远近,在和打过照面的人比较,唐知综的心自然向着唐四斤,因此他走向山头,质问地里的新知青,“干啥啊,声音很好听是不是,眼瞎看不到对方是个老人家啊,尊老爱幼学校没教过你吗?”

高个子骂了几句喉咙已是干得难受,见唐知综不由分说的偏袒对方,顿时被惹毛了,虎着脸走向唐知综,唐知综后退了两步,声音高了起来,“干啥啊,说你两句要打架是不是啊。”说话间,他四下张望两眼,看施工队的人离他最近,喊黎翔,“黎翔同志,过来替我收拾他,祖国派你们来农村是搞建设的,不要打架的,不听指挥不服从安排的通通给我走,生产队不需要你这种言行不一做事散漫随意拿人民撒气的知青。”

感觉黎翔他们没动,唐知综自己往那边跑去,模样滑稽,黎翔忍俊不禁,明明是只纸老虎,嘴巴上硬是不饶人,他搁下工具,配合的往唐知综走,刚走到唐知综面前,就见唐知综跳起来躲到自己身后,双手揪着自己衣服,“黎翔同志,新来的知青不听指挥,你得保护我的生命安全,我要出了事,珊珊就得守寡了。”

黎翔想说守寡也不错,你的财产都是他的。

又怕黎翔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忍了忍,没有打趣他,而是冲面色不善的男知青说,“唐队长是你们队长,批评教育你们是他的本分,你们如果要和他对着干,他写份材料报告上去有你们罪受的。”

是啊,他是生产队队长,知青不服从安排,直接写材料交上去,记过或给他们处分存进他们的档案,将来回城都找不到好的工作了。

有了依仗,他胆子顿时大了起来,推开黎翔,昂首挺胸的站在高个子面前,盛气凌人道,“刚来就闹事,必须向公社如实反映你们的情况,思想觉悟不够的就去上思想教育课,上完课再来。”

☆、137 请客

刚刚吓得撒腿就跑, 这会自己又耍起横来, 狐假虎威, 黎翔嫌丢脸,转身回去清理土里的线缆,最迟明天就把生产队的线牵完,该装的电表箱也装得差不多了,照理说沿着县里牵线过来, 进丰田公社后也该从沿着距离远近来,唐知综不讲规矩, 硬要先牵桃花村生产队的, 金铭县领导也是这个意思。

黎翔懒得同他们讲理, 就由着他们的安排做。

也就是说, 还有两天,桃花村生产队就能用上电了, 晚上看书想看到几点就看到几点, 虽说唐知综家不缺煤油灯, 煤油灯始终没法和电灯比。

黎翔不装电表箱, 都是要那些少年装,叫张大勇他们盯着,不出差错就行,故而清闲不少。

高个子知青叫王建斌, 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下乡体验生活来的,来之前他听身边很多人讲过兄弟姐妹下乡的事, 或条件艰苦,或日子轻松,提及民风都说很淳朴,说农村人朴素热情,没读过书,和渴望与他们说话,因为在他们眼里,和读书人说话是很光荣的。

来了过后,他发现桃花村生产队的村民和他想的完全不同,他们并没展示迎接贵客的热情,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他们来与不来都没多大关系。

王建斌自尊心强,哪儿受过这种侮辱,因此进村后脸就臭得很,无缘无故挨了骂,火气更甚,质问唐知综,“我做错什么了,你是队长就能滥用职权吗,信不信我去公社举报你威胁知青,偏袒村民,往我身上泼脏水啊。”

有黎翔在身后站着,唐知综底气十足,双手叉腰,左腿得瑟的抖着,“举报我?我告诉你,我就是公社干部,要举报我得去县里,你以为我怕你啊。”也是黎翔提醒他了,他不仅仅是生产队队长,更是个公社干部,虽说不咋去公社晃悠,也是在公社挂了职的,举报他?呵呵。

“你是公社干部?”王建斌嗤鼻,想说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公社干部,看面相就是个贪官,恐怕没少压榨百姓,不过他还有点理智,自己既然来了桃花村生产队,就得待到回城,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污蔑人对他来说没有好处,故而他露出不屑的眼神,并没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唐知综踮着脚,双腿都在兴奋的颤抖着,“是啊,怎么滴。”

黎翔在旁边看不下去了,都是成年人,吵架跟小孩子似的,尤其是唐知综那掩饰不住的显摆,他说高个子,“知青下乡是响应政府号召,你们既然来了就该收起在城里安逸享乐的心思,踏踏实实干活,唐队长是个很不错的人,相处下去你们就会看到他的优点,村民们整天在地里干活,全年无休,最看不起偷奸耍滑的人,你们还年轻,更该比他们努力勤快,要不然就活该被他们骂。”

几十岁的老人们尚且起早贪黑的忙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什么资格偷懒。

农村建设靠的不是个人,而是集体共同努力奋斗,不怪唐四斤骂他们,他们的行为落在劳碌大半辈子的人眼里就是不对。

他本意是为唐知综说话,尽快结束谈话各自忙各自的事,结果唐知综不买账,回眸气冲冲的望着他,“什么是很不错的人,明明是很优秀,承诺我优秀有那么难吗?”

黎翔:“”他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不过经过黎翔打岔,唐知综情绪平静了很多,朝新知青摆手,“回地里干活去,手脚麻溜点,不懂的就多看多问,不懂为什么挨骂就好好想想,那么多知青没挨骂就是你们挨骂了,为啥啊?”说着,他朝远处田里喊,“唐四叔耶,骂得好啊。”

新知青们:“”

因为这件事,唐知综在新知青眼里的形象很差劲,之后和同期知青们聚会,没少说唐知综坏话,不过那是后话了。

处理好这件事,唐知综去了学校,学生们多,老远就听到读书声,任何时候,学生们的声音是最激励人的,声音稚嫩,纯粹又夹杂着希望,去年学校只开设了语文数学课,这学期唐知综找老师们开会,增加了两门课,思想品德课和体育课。

思想与身体素质并进,学生们的成长才是健康的。

多增了几个班,学校明显更为热闹,唐知综踏进操场时下课铃声就响,教室里的学生们涌了出来,安静的校园顿时热闹起来,学生们的衣服打了很多补丁,皮肤黑黑的,但个个笑得很开心,见到他会恭敬的打招呼,唐知综不自觉得挥手笑了起来,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办公室里老师备课的氛围也高涨起来,看到他,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最近手头事情多,是有很久没来了,唐知综问他们,“最近各个班的情况怎么样?”

学生多了,难免会出现打架的现象,唐知综坚决反对校园暴力,叮嘱老师们密切关注学生们的动静,不能出现群殴排挤的现象发生,莫欺少年穷,谁也不知道这帮孩子将来会有怎样的成就,态度好点,多关心他们总是没错的,没准等学生们长大后成才了回来探望母校会捐钱,逢年过节给自己送点礼啥的。

虽然那时候他可能在市里过上有钱人的生活了,但没人会嫌别人的东西臭,尤其是钱。

故而他人不在,心还是在的。

李怀玉上课还没回来,佟秋岩先说,“没啥事,我经常强调团结友爱,禁止打架斗殴,班里还算和睦,就是有些住得远的学生家庭作业情况完成得不好。”

这学期刚开始那段时间没出现这种情况,是这几天才出现的,他问过情况,说是回家后要煮饭喂鸡没时间,佟秋岩寻思着和要不要搞个家访,孩子既然送到学校来就该把重心放到学习上,家庭作业是必须要完成的,他问唐知综。

唐知综沉吟,“搞个家访还不够,过几天开个家长会吧,我来和家长们聊聊。”

这时候,刘春玲和李怀玉挽着手来了,刘春玲和唐知福在村里摆了酒席,请的人不多,但在农村人看来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私底下刘春玲跟着唐知福喊唐知综为老幺,在学校里,她喊,“唐校长。”

唐知综喊了声春玲老师,问李怀玉知不知道佟秋岩反映的情况,李怀玉眉头皱了皱,瞅着外边活蹦乱跳的学生们,声音低了下去,“是有这种现象,比起这个,还有更严重的,班里女学生的家庭出现重男轻女的现象,家长想让她们退学,理由是成绩不好。”

“退学?”唐知综纳闷,“学费都交了退学多不划算啊,家长们咋想的?”

李怀玉搁下课本,在自己位置坐下,说道,“正月报名是碍于面子,周围的人都把孩子送来读书,他们不送来害怕被人指指点点,送来后又后悔了,故而萌生退学的念头。”

桃花村生产队重男轻女的思想淡多了,因为唐知综请知青们给村民们扫盲时多灌输些男女平等思想,多解放村民们的封建思想,生男生女不是女的能决定的,男的基因起决定性的作用,平常还会科普许多其他知识,摔倒在地的人别急着爬起来,吃了饭不要立刻洗澡等等,村民们心境开阔了许多,比如唐老四和夏月英,年前还唯唯诺诺抬不起头来,如今腰板挺得直直的,走风脚下都带着风。

普及思想是有效果的,但仅限于桃花村,在其他地方,重男轻女的思想还存在。

唐知综歪头想了很久,问李怀玉,“其他生产队还在搞扫盲不?”

“搞着呢。”

“那这事我去县里反映,要秦局长召集生产队队长开会时和他们说说,扫盲的目的不仅仅是消除文盲,解放思想也是扫盲的目的之一,那些咱暂时别管,等开完家长会再说。”唐知综又问学校还有没有其他事,刘春玲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唐校长,丽华村小学不是开不下去了吗,听那边校长的意思是把学生送过来,丽华村目前就几个学生,上课麻烦得很。”

“学费怎么办?”人过来不是问题,学费呢。

刘春玲低下头去,唐知综拧眉,心头升起不太好的感觉,只听刘春玲说,“丽华村小学收来的学费全交到公社去了,要回来是不可能的”说到这,刘春玲没声了,李怀玉侧目,抵了抵她,“接着说啊。”

唐知综心下咯噔,扬手制止,“不用不用,我了解情况了,学生是丽华小学的学生,这学期就要他们自己教吧,不教书老师校长哪儿来的工资。”

他太懂刘春玲了,刘春玲没说出口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好话,能不听就不听。

唐知综又和老师们聊了很多,未来小学年前成绩好,很多学校的老师们都想来听课,目前为止,好几个学校的老师们都来过,李怀玉问唐知综她们要不要也去其他学校听听其他老师们怎么上课的,取长补短。

这件事有点麻烦,去学学其他教学方法肯定有好处,伙食费怎么算啊,唐知综给老师们开的工资不低,再要他拿出差补贴他是不干的,“别每个学校都去,县里有两所小学不错,有机会你们去听听。”去县里听课只能吃食堂,吃食堂的话要粮票肉票,唐知综手里没那么多,就只有靠他们自己解决了。

想到此,唐知综拍板,“要去就去全县最好的学校,县里吧,他们校长如果不答应我找教育局局长说说。”

在场的老师们只以为唐知综眼光长远,并没猜到他是不想给补贴,因为其他学校过来听课吃饭的伙食费是学校出的,而他们学校的钱全在唐知综口袋里,要唐知综拿钱不是比要他命还重要吗?

怎么说也是国外名校毕业,唐知综不急着走,而是挑了几个老师去听他们上课,刘春玲上课的风格是温柔细腻,令人如沐春风昏昏欲睡,李怀玉上课的风格是逻辑严谨令人心生肃然,唐知综还听了牛雯雯的课,在唐知综眼里,牛雯雯是个认死理的人,她上课的风格肯定死板严肃,然而课堂气氛很不同,牛雯雯语言幽默风趣,爱以农作物举例,都是学生们所认识熟悉的,故而学生们听得很认真,连着打了两节瞌睡的人都不由得聚精会神的听着。

走出教室,他就一个感受:黎翔捡到宝了。

方腾冲和韩涛去省城买设备去了,发电厂的事暂且搁置,唐知综去了趟县里找秦爱国,要他多多引导生产队队长解放村民思想,心思放长远点,别整天惦记着生儿子,即使惦记也别厚此薄彼虐待家里的女孩,人人都想生儿子,人人都如愿光生儿子的话,几十年后社会就该乱套了,社会发展追求的是和谐发展,不是偏轻偏重发展。

他讲道理一套一套的,秦爱国想学都学不来,索性要他到时候代替他发表讲话,唐知综不肯干,“干活就要我帮你,领工资怎么不让我帮你啊。”

秦爱国没话反驳,“成,过两天我找他们开会说说,对了,听说你结婚要摆酒席了,准备摆多少桌?”秦爱国虽说来县里了,他对唐大壮和唐知综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或许在他眼里,他们都算自己阵营的人,唐知综结婚的消息是他听别人说的,没邀请他。

今日遇到了就问问。

摆多少桌唐知综不清楚,由高翠华和余秀菊在忙,趁此机会,他正式的邀请秦爱国,“下个月初八,你和韩书记他们也来啊,农村结婚不兴写请柬,我也没准备,就口头通知你们了。”

杨路明结婚时他参加了,在饭桌上邀请了杨家所有人,魏家人他也邀请的不少,只要有钱的,出手大方的,不认识他都邀请了的,他又和秦爱国说,“你在金铭县的朋友们都叫上啊,沾沾我的喜气,你要知道,我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错过这个机会就只有等下辈子了。”

下辈子他是个男的或许找个年轻漂亮的富婆愿意结婚,他如果是个女的,再有钱的富豪要娶她她都不答应的,他知道,如果一个富豪能看上她,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富豪也看得上他,骗男人的钱比骗女人的钱容易多了,他要投胎成女的,不结婚照样能骗到钱。

秦爱国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兀自有些感慨,自己对唐知综的印象还停留在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酒鬼,谁知道转眼唐知综就成了县里的名人,还找了个媳妇。

“结了婚就好好和人家过日子,言行举止收敛些,你要记住,你是公社干部,别整天流里流气的像个流氓。”

唐知综低头扯了扯自己衣服,又顺了顺自己乌黑柔顺的头发,不满,“哪儿流里流气了,你别以为自己多端正刚直似的,没有我咱们先能建发电厂?”

光是发电厂的事就够他吹一辈子牛了,谁敢说他流里流气啊。

秦爱国不想和他瞎掰扯,“成了成,到时候我会来的。”

“生产队队长开会我就不来了,作为新郎官,我也该准备准备了。”走出秦爱国办公室,他又去干事办公室,挨个邀请大家伙去村里吃酒席,从教育局到财政局到交通水利局,所有人都在他的邀请名单里,连守门的大爷都没放过,其他人作何感受唐知综不清楚,守门大爷特激动,特兴奋,握着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唐队长,唐队长”

说着说着,竟然热泪盈眶,情绪激动得一直喊他。

唐知综:“”他就想多收点份子钱,没其他意思,老头子是不是想多了,他这表情,比他老娘还炙热。

“我在呢,那天你来就是了,韩书记他们也会来,你和他们一块啊。”

老人抬袖子擦湿润的眼眶,声音哽咽,“我来不了啊,我得守门。”

唐知综:“”那就更好啊,人来不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份子钱,唐知综回握着他的手,装作一脸惋惜的模样,“就不能请假?”

“不能,如果能来的话我绝对来,唐队长,好同志啊好同志。”

唐知综笑笑,心想能不是好同志吗,不是好同志结婚能邀请全县有头有脸的人?

说实话,唐知综邀请了哪些人他自个心里是没数的,因为除了县里和公社,其他公社的书记,生产队队长,见过面的他通通邀请了,谁说红白喜事得亏钱的,他要让生产队的人看看,他唐知综结婚是赚钱的,想要赚钱就要多请些钱多又不能到场的人,唐知综把目标锁定在了苏姗姗住的小区。

小区里有很多老人,出行不便,来吃饭自然是没法来的,但以老人们的善良,份子钱是少不了的,于是摆酒席的前两天,唐知综专门去公社买了几包喜糖,用红绳子串起来,两颗糖串一块,准备去市里邀请老人们。

他嫌费事,串糖的事儿交给钱大他们做的,关于他和苏姗姗结婚,3个孩子还算配合,没搞些继子憎恶继母离家出走的戏码来,看得出来,钱大他们真喜欢苏姗姗,尤其是酒幺,天天跟在苏姗姗屁股后面,苏姗姗去哪儿他去哪儿,半步不离,黏糊得很。

桃花村生产队已经通电了,每间屋都装了电灯,亮堂堂的,犹记得刚通电那天,家家户户晚上都亮着灯,有的直接亮了通宵,稀罕得很,连续两天全家睡觉都亮着灯,要不是唐知综告诉他们电费要给钱,没准他们会一直亮下去。

通电后,村民们的生活没啥变化,就是精气神明显不同了,走到哪儿都神采奕奕的,尤其和隔壁生产队吹牛,嘴巴像天上的云,眨眼就能从东边飘到西边,普通人根本跟不上节奏,也摸不准他们想说什么。

糖多,苏姗姗他们串了很久都还有,看钱大他们连连打哈欠,唐知综要他们先回屋睡觉,把黎翔叫过来帮苏姗姗的忙。

黎翔认识唐知综这么久了,知道他是真的懒,还懒得理直气壮的那种,家里的事都交给石林做,他觉得神气,石林是唐知综大哥的儿子,他大哥大嫂都没使唤,却由着唐知综使唤夫妻俩不生气吗,有天碰到地里的人聊唐知综结婚,他随口问了句,对方像看傻子似的表情看着他,说唐知综力气小,从小到大没干过活,石林不干谁干啊,好像石林为唐知综干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

他就奇了怪了,自己懒就算了,怎么所有人都迁就维护他。

唐知综的魅力还真是奇怪。

这会和苏姗姗坐在堂屋里串糖,他就忍不住问唐知综了,“你怎么不串?”

唐知综敲了敲桌上的纸,“我不是在处理学校的事情吗,本来上个星期要开家长会的,结果韩书记他们要我去拖设备都拖延到现在,家长会关乎着孩子们的成长和未来,不能拖到期末去啊,你们串,串不了多少的。”

结婚吃喜糖是习俗,唐知综想的是自己提着喜糖去,老人们心里高兴多随点钱。

这点心思,恐怕也就黎翔看出来了,从唐知综说请苏姗姗邻居他就猜到唐知综不安好心,“你真的要去市里邀请那些长辈来参加?”

市里隔这远,山路又颠簸,老人们肯定不来的。

唐知综低着头,在纸上写笔记,写的是家长会要讲的内容,不需要特别详细,得有个大致主题,他是校长,代表的是整个学校的形象,别让家长们觉得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就丢脸了,听黎翔问,他头也不抬道,“对啊,怎么说也是看着珊珊长大的,甭管他们来不来,礼数上咱要周到啊,况且我们就只在乡下摆酒席,不多邀请点人,市里恐怕都不知道珊珊结婚了。”

那以后他帮苏姗姗夺家产不得被人说是骗子啊。

黎翔抓起两个糖,直接捆在一起,唐知综余光瞥到他粗鲁的动作,皱了皱眉,“不能捆,得留点绳子串起来。”唐知综抓起筲箕里串好的两个糖,要黎翔看,“串起来感觉更喜庆,捆的话就是两颗糖,没啥特别的。”

黎翔没耐心,不过看在苏姗姗的面子上到底忍住了,问苏姗姗给苏老爷子上过香没,结婚是大事,该去给苏老爷子和苏爸苏妈说声,要他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灯光偏黄,照着苏姗姗脸上,整个人像蒙了层纱,唐知综抢先道,“是该说声,珊珊,你告诉我地址,我明天去市里顺便给他们烧点纸。”

这几年扫除封建迷信,祭祀烧纸是不允许的,苏姗姗以为唐知综不懂,小声提醒他,唐知综不在乎,“光明正大肯定不行,我看没人的时候偷偷烧,他们埋在市郊哪儿的?”活着时都是威风凛凛的人物,死了也该受人景仰。

苏姗姗顿了顿,“不在市里,在爷爷老家,有点远,等以后再说吧。”

老爷子不是本市人,是后来搬来的,死后埋在了故乡,和她奶奶爸妈的坟连着,唐知综哦了声,“太远的话就等结婚后,作为晚辈,是该去见见他们的。”

唐知综不排斥接触苏家人,很乐意为苏姗姗做点事,尤其在他看来敬孝道是很值得歌颂传扬的事。

写完家长会的主题,他又拿出裁剪好的红纸开始写请柬,也是看重老人们,除了喜糖,他都写了请柬,不知道名字姓氏的,通通用称呼替代,写完后小心翼翼的放在公文袋子里装起来,明天挨个挨个送。

去市里仍然是黎翔一个人,苏姗姗是冯灿英养大的,冯灿英真闹起来害怕苏姗姗制不住,还是由他出面比较好,他没吃过冯灿英的饭,没穿过冯灿英的衣服,闹起来丢脸的不是他,进小区后他不着急回去,而是挨家挨户的敲门,他眉开眼笑的,语气又好,收到请柬喜糖的老人们都很开心,不多时就出门找周围邻居商量起来。

唐知综考虑到这类情况,不急着走,准备去苏姗姗房间休息会,这次拿钥匙开门轻轻拧就打开了,冯灿英又和人在打牌,约莫是风头过去了,又该她嚣张了,唐知综喊了声舅妈。

冯灿英态度冷淡,没应声,也没开口撵他走,继续打自己的牌。

看来是被气的次数多了,心理承受能力变强了,换作以前,冯灿英不皱眉就得骂人,今天却平静得很,原本要去楼上的唐知综没有上去,直接在沙发坐下,倒了杯水,隔着距离看他们打牌,注意到他的目光,其他人有些不高兴,冯灿英倒是没啥表情,活像久了没打牌的赌鬼,摸着牌其他啥都不管了。

没多久,外边就有人来敲门,唐知综赶紧起身开门,来的是老人,手里拿着个红包,说是吃酒席去不了,要他和苏姗姗好好过日子,将来多来这边玩。

红包有厚度,唐知综笑得更欢了,邀请他们进屋坐,约莫顾忌冯灿英在打牌,没有进门,站在门口和唐知综说几句话就回去了,三三两两的老人们拿着红包来,唐知综没拆开红包纸,以他的经验,里边的钱不会少,就是像冯灿英每个红包都装1毛钱充厚度数额也不会少,至少比村里人随礼要多很多。

他没看不起村里人的意思,物质水平不同,随礼自然有差异,他想表达的是,老人们真的太好了,好到他决定即使他们不去吃酒席,也要在市里找饭馆子请他们吃饭还礼。

当然,接下来他会很忙,这种事自然没时间办,得让冯灿英去。

☆、138 新婚

冯灿英似乎赢了钱, 尽管绷着脸,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唐知综提起地上的水壶, 挨个给她们倒水,冯灿英斜着眼, 没有吭声,其余3人倒是说了谢谢,唐知综笑着说应该的, 开水冒着热气,盖上水壶盖后, 唐知综顺便搬了根凳子坐在冯灿英旁边, 像教室里端坐听讲的学生。

这下, 冯灿英歪头瞅了他一眼,唐知综扬唇笑得灿烂,“舅妈,难怪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你红光满面的, 手气肯定很好, 你不赢钱谁赢钱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唐知综嘿嘿笑着,整齐的牙齿又白又亮, 闪得冯灿英眼睛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冯灿英心里唾弃, 本是打定主意不搭理唐知综的,不知道是不是坐近了,唐知综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装钱的木盒子,令她心头发紧。

她没读过书,算数不好,上次任由唐知综坑了她几百块钱,每个月生活费100块,两年的话统共2400,唐知综欺负她老实,要了3000块,如果不是她多长个心眼问小刚,还不知道被人骗了。

唐知综就是个坑蒙拐骗的骗子,连她的钱都敢骗。

越想越不爽,冯灿英没个好气道,“赢钱关你什么事,走远点,别把霉运带来了。”

明明是严厉斥责嫌弃的语气,唐知综硬是听成了长辈宠溺的责备,非但没挪远,反而拖着凳子往冯灿英跟前靠了靠,“舅妈,我最近鸿运当头,你沾沾我的喜气,保管大杀四方。”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还是咋滴,冯灿英竟真的又胡牌了,番数不小,收钱时,冯灿英撇着嘴没说啥,脸上却是笑了,唐知综挺了挺胸腹,邀功道,“舅妈,我没说错吧,我和珊珊马上办酒席了,家有喜事,所有人运势都会好,对了舅妈。”唐知综掏出衣兜里的红包晃了晃,“我和珊珊决定在乡下摆酒席,周围爷爷奶奶们客套,都送了红包来,按照礼数,你看要不要请他们吃个饭啥的啊。”

两个地方,如果在男方家摆酒席,女方家收了礼也会请亲戚朋友们吃顿饭的,否则传出去会落下抠门不懂规矩的名声。

“你们要请就请呗。”冯灿英是不会管这些事的,她替苏家养大了苏姗姗,其他和她没关系,要请就请,关她屁事。

唐知综说,“成,待会我与他们说说,下个月初十在国营饭店吃午饭,我和珊珊有事来不了,就你和舅舅招呼他们了啊。”

话落,站起身嗖的就冲了出去,专心摸牌的冯灿英没转过弯来,直到晚上樊文忠回来,进小区后碰到两个散步的老人,客气的喊他,“小樊啊,你们太客气了,珊珊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结婚我们随个礼是应该的,你用不着铺张浪费请我们的。”

樊文忠云里雾里,什么铺张浪费请客,什么珊珊结婚,苏姗姗结婚了?

他作为舅舅怎么不知道。

老人看他满脸迷茫,心里犯起嘀咕,转而想到樊文忠出差好多天不在家,约莫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语重心长的说,“珊珊结婚了,下个月摆酒席呢,你媳妇说年轻人忙回不来,邀请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饭,你媳妇也太客气了,都是邻居,有那份心意就行了,去国营饭店得花多少钱啊。”

老人们经历过许多磨难,省吃俭用惯了,平时少有去外边吃,唐知综说冯灿英在国营饭店订了位置时,他们有点不赞成的,觉得太浪费钱,转而想想这么多年樊家难得办喜事,又是苏姗姗结婚,隆重点也是应该的,不得不说,冯灿英的做法超乎所有人预料,以为她不喜欢唐知综,反对两人结婚,哪晓得冯灿英很重视这件事。

可见大是大非上面,冯灿英还是拎得清的。

“珊珊结婚?和谁?”樊文忠想到唐知综,太阳穴跳了跳,唐知综此人的表现市里去年开会讨论过,有干劲有拼搏精神,想法独特,选他为先进生产队队长是光明正大投票投出来的,就是本人形象太过轻浮,沉不住气,受到两句表扬就飘飘不知所以然。

论能力,樊文忠不反对他和苏姗姗交往,论人品性格,樊文忠觉得有待商榷。

结果唐知综竟和苏姗姗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冯灿英在厨房煮饭,下午樊文忠来电话说晚上回来吃饭,早早的她就在厨房忙活了,听到开锁声,她擦了擦手,探出脑袋望,看樊文忠拎着公文包回来,她笑了,“回来了啊,洗个手咱就吃饭了,玉兰去同学家了,小刚在楼上写作业。”

感觉樊文忠气色不好,以为是累了的缘故,直到樊文忠问她拿苏姗姗的户口本,她才感觉气氛不对。

锅里炖着排骨汤,冯灿英往里撒了点盐,慢腾腾走出去,脸上不慌不乱道,“婷婷领证的事你知道了啊,哎,真不知道婷婷咋想的,怎么非要嫁给那样的人,我是她舅妈,有的话我不好多说,说多了人家嫌我管得宽。”

都说后妈难做,舅妈和后妈是差不多的存在,见樊文忠坐在沙发上,双眸含怒的瞪着自己,冯灿英也来气了,大声道,你瞪我干啥,婷婷啥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问我要户口本我能不给她吗,不给的话传出去不得以为我不要她嫁人哪,就说她毕业那会,我担心她年纪小出去遭人欺负,留她在家里待着,结果外人怎么看我的,都说我心肠歹毒,拘着不要她工作,你以为我听了心里不难受啊”

樊文忠黑着脸,沉默半晌,突然道,“要嫁人也该看看对方品行,那人什么条件你不知道?”离过婚,还有3个娃,苏姗姗嫁过去就是给人做后妈,稍微为孩子考虑的家庭谁舍得把孩子嫁到那样的人家里去。

重要的是,唐知综是霍东山那个阵营的人,把珊珊嫁给那样的人不是引狼入室吗?

多年夫妻,冯灿英没怕过樊文忠,当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有什么办法,婷婷喜欢,我说啥她都不听,总不能要我拿绳子绑着不要她出门吧,婷婷在施工队,去年就住到那人家里去了,我有什么办法啊,婷婷不是我生的,不能打不能骂,我能咋样啊。”

她撒泼的模样和村里泼妇没什么两样,樊文忠脸色愈沉,而楼上的樊刚听到动静下楼来,跟着指责冯灿英,“妈,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坐在地上哭啊,被人看到会笑话你的,表姐结婚就结呗,她不在咱家日子更好点,她结婚是不是要搬出去啊,先说好了,她房间留给我住。”

樊刚很喜欢苏姗姗房间的装修风格,简洁大方,好多次经过苏姗姗房门口都忍不住偷偷往里看,琢磨着也去买些类似的家具回来,然而他去百货商场看过,家具类似是类似,就是没有整面墙的那种家具,颜色也太过沉闷,他不喜欢。

听到儿子的话,樊文忠脸色更不好,“搬出去房间也给你表姐留着,珊珊呢,找人通知她回来。”

结婚这么大的事不和家里人商量,说结就结了,传出去不是叫人笑话吗?

冯灿英蹬脚,“她天天跟着施工队的跑,我找谁通知她啊,早说不能要她进施工队,现在好了,跑了就不回来了,要人也该管黎翔要,不是黎翔做介绍人,婷婷怎么会认识那样的人?”说到这,风吹那英认定黎翔是故意的,专门找个没皮没脸的人和自己做对,黎家人心肠都是黑的,多少年过去,还给自己添堵。

冯灿英咬着牙爬起来,脸上还淌着未干的泪痕,算是彻底记恨上黎翔了,“老樊啊,都是黎翔那个黑心肝干的好事,婷婷就是被他给带歪了的啊,咱得找黎家要个说法。”

黎家和苏家关系匪浅,刨开血缘关系,苏姗姗和黎家关系更亲近,苏老爷子去世后,樊文忠和黎家人走得也很近,奈何冯灿英是个没脑子的,找黎家老爷子又哭又闹,人家何至于多年不和他来往,就是黎翔,平时遇到了顶多打个招呼而已,再没以前的热络。

他哪儿有脸找黎家讨说法啊。

“黎翔是市里重点培养的人才,你上次找人还不嫌丢脸哪。”说起这些事樊文忠就臊得慌,冯灿英没读过什么书,做事小家子气登不上台面他都能忍,哪怕她在家闷得慌打牌,他也忍了,偏偏她还出去丢人现眼,黎翔进电力局后,全市的电力系统发展迅速,黎翔手底下带出来很多人才,省城多次要把黎翔调去省里,黎翔自个不乐意,真要被冯灿英气走了,冯灿英就是全市的罪人。

这些道理樊文忠懒得和冯灿英讲,讲了她也不明白,还反过来闹得更凶。

他揉揉太阳穴,躺在沙发上不想再说话。

因着冯灿英给户口本的事,樊文忠好多天没和冯灿英说话,得知有人借他的名义在国营饭店订了几桌酒菜,更是怪在冯灿英身上,家里气氛冷到极点,樊玉兰更不想回家,天天和同学们在外边混,要读大学的同学家里正忙着找关系,樊玉兰是市长千金,巴结讨好他的人自然多,樊玉兰已经习惯了走到哪儿都是阿谀奉承声,听说读大学要去省城,去省城后会碰到很多官家子女,没准很多人比樊文忠职位高,樊玉兰就更不想读大学了。

读大学就是浪费时间,她花四年读大学,周围的高中同学都结婚生子了,到时候她就是个老姑娘,和周遭人格格不入,就真像唐知综说的那样,于是她和冯灿英说不读大学了,找个好点的单位,不比读大学差。

冯灿英听后怒不可遏,“谁说不读大学的,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读都读不了啊,你有这个机会就该好好珍惜。”这几天冯灿英心烦意乱,樊文忠和她冷战,打牌光是输钱,国营饭店的人又打电话来问自己点哪些菜,几件事加起来她已经够暴躁了,完了樊玉兰还和她唱反调。

樊玉兰,“谁要读谁读,反正我不读,表姐不也没读大学吗?”

把她怂恿去读书,毕业后好男人都被挑完了,就说班里的同学,好多人在说毕业后家里人会给他们安排相亲,她读完大学出来同学孩子都打酱油了。

冯灿英恨不得戳开她脑门看看里面装的啥,苏姗姗能和她比吗,苏姗姗想读书谁掏钱啊,这妮子,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冯灿英,“不读书你干啥啊,你看看那些大学生,哪个不是单位争着抢着要啊,就说黎翔,他如果不是大学文化水平,敢把你表姐弄施工队去吗?”

樊玉兰和她抬杠,“黎翔是男生,我是女生,没法比啊,你不常和表姐说文化程度再好不如嫁得好吗,我不读大学。”

冯灿英气得浑身发抖,这话她确实说过,那是在苏姗姗高中毕业想读大学的时候说的,她那么说是因为哎

冯灿英不想过多解释,强硬道,“你必须读大学,咱家没个大学生,说出去丢脸,不读也要给我读。”

“要读让小刚读,反正我不读。”

母女两闹掰了,樊玉兰收拾两件衣服要去同学家住,冯灿英担心她在外闹出点事来,女儿是她辛苦拉扯大的,如果在外边被混不吝的地痞拐跑就遭殃了,以前的冯灿英没这个概念,自从认识唐知综后危机感就特别强烈,趁樊玉兰在衣柜边装箱子,她偷偷拉上门,顺势落上锁,吼道,“就在家老实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樊玉兰以前不是这样叛逆的,冯灿英认定有人带坏了她,得找人查查樊玉兰的情况。

樊玉兰见自己被锁在房间,又是砸门又是摔东西的,霹雳哐当毫不热闹。

这边闹得鸡飞狗跳,而桃花村生产队却喜气洋洋的,唐知综虽是二婚,但比头婚的场面更盛大,来了许许多多陌生面孔的人,有的是唐家远房亲戚,有的是其他公社书记干部,客人们太多了,光是准备菜就准备了两天,厨师请了四个,去隔壁生产队很多人家借了桌椅板凳。

村民们表现得特别热情和积极,年轻媳妇们负责上菜,大娘们负责洗菜切肉,年轻小伙子帮忙挑水跑腿,年纪大的老头子们帮忙招呼客人,酒席沿着唐知综家的院坝摆到竹林里,每桌12个菜,每个菜都是由石林准备的,分量大,也别受人欢迎,便是县里几个当官的都吃得满嘴流油,夸唐知综有良心,以为唐知综抠抠嗦嗦舍不得花钱呢。

客人们太多,吃过酒席县领导们识趣的先走,免得待着其他人不自在,而唐知综和苏姗姗出来敬个酒没来得及吃口饭就得起身送客,忙到晚上倒也累得不行,唐家许多亲戚是唐知综没见过的,由高翠华安排住到唐知国唐知军他们家里去了,如今有电灯了,村民们忙到半夜帮忙把锅碗瓢盆洗干净,桌椅板凳通通还回去才走的。

闹哄哄的地,随着灯光暗下,骤然安静下来,婚房稍微布置过,床单被褥通通换了红色,唐知综筋疲力竭的回到房间,和苏姗姗嘀咕,“以后再不结婚了,都说撒手不用管,到头来还是累得快虚脱了。”他被骗了,结婚摆酒席就不是个轻松事。

钱大他们和苏姗姗换了房间,窗户边的床也没了,乍眼瞧着不太习惯,苏姗姗拉开灯,白皙的脸透着疲惫,明明很累了,心底却兴奋着,苏姗姗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觉,她坐在凳子上,揉着毛巾擦自己几的头发。

夜很静,闹哄哄的耳根子突然清净下来,唐知综有些不习惯,他背过身换了衣服,倒在床上,猛地吸了口晒过的被褥,许久才缓缓转过身,见苏姗姗低着头,乌黑的头发随意散着,他往里边挪了挪,脑袋蹭着枕头,想到自己头发也是湿的,撑着疲惫的身体坐了起来,问苏姗姗,“你睡里边还是外边?”

苏姗姗动作顿住,抬起头,脸红成了柿子,“随便,都行。”

唐知综把自己睡习惯的枕头换到外侧,“那你睡里边吧。”他习惯睡外边,尤其夏天的时候,窗外的风吹来,睡外边凉快。

乡下的床就是个架子,想坐在床上靠会的话后背只得贴着墙,唐知综嫌墙有泥,弄了块木板做床头,结婚前要高翠华缝了个床头枕,这会儿靠着床头枕,脑袋昏昏欲睡,他和苏姗姗说,“你上床后喊我,我关灯。”

乡下的灯是用绳子连接开关拉的,在他手边,唐知综闭着眼,寻思着自己眯会,就眯一会,毕竟是新婚夜,还有事情要做呢。

哪晓得这一眯就眯到了大中午,窗户挂了窗帘,感受不到太强烈的光,他浑身像被车轮辗过要散架似的,又酸又疼,唐知综夹着被子,伸了个懒腰,怔怔的躺着不想动,突然,脑子里窜过什么,他嗖的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低头检查起来。

随即,他脸色大变,朝外喊道,“石林石林”

作者有话要说: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家祭无忘告乃翁》.

☆、139 数钱

屋外静悄悄的, 静得能听到屋檐下燕子煽动翅膀的声音,唐知综心跳骤然加快, 憋着气, 又喊了两声。

门开了,是苏姗姗, 她双手湿着,水滴在地,慢慢晕开, 清丽的脸颊如春桃,白里透着红, “你醒了啊, 是不是在找包, 搁衣柜里了。”

唐知综赶紧跳下床,拉开衣柜,整齐的衣服上,果然躺着个绿色的包,胀鼓鼓的, 他掂了掂重量, 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实处,要知道,包里装的是结婚收的礼钱, 客人太多,递过来的红包没地放,专门要石林背个包, 红包和礼钱通通搁里边,半夜石林忙完回家前说把包放床上的,他还琢磨着和苏姗姗数钱呢,结果太累给睡着了。

幸亏没被人顺走,要不真的亏大了。

他拉开包,瞅了眼里边大小不等的红包,讲究点的人家礼钱用红包装着,关系好的亲朋好友嫌红包麻烦,直接给的钱,毕竟将来要还礼的,当面数清楚比较好。

苏姗姗站在门口,春日的光洒在她身上,闪闪发亮,她问唐知综,“找着没,就在最上边。”

“看到了。”唐知综拎起包,回想自己刚刚的紧张感觉太丢脸了点,自己已经是万元富翁了,怎么还表现得像个穷鬼似的,他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喊苏姗姗进屋,“你看过里边的红包没?”

苏姗姗老实摇头,昨晚太累了,擦头发擦得打瞌睡,后来实在太困,等不及头发干,倒床就睡了。

唐知综神神秘秘的示意苏姗姗把门关上,拍了拍沉甸甸的包,掩饰不住满脸笑意,“咱收的礼钱,要不要现在数数?”摆酒席花了多少钱他拿本子记着有,收的礼钱都在这,他就是看看摆酒席能挣多少钱,挣得多的话,以后年年过大生,高翠华,他,苏姗姗,钱大他们,全家六口人,摆六次酒席,能挣不少呢。

“数钱吗?”这时候,插进来一道稚嫩的童声,酒幺推开门,咚咚咚的跑了进来,兴奋的欢呼,“爸爸,数钱吗?”

因着高兴,小脸像朵花似的灿烂,唐知综重重点头,“对,数钱。”

以往总是夜里偷偷摸摸的数钱,难得大白天的也能数钱,唐知综拉开窗帘,少了张床的屋子有点空,他去抬了张长方桌进门,拿出记账的本子交给苏姗姗,他和酒幺数钱,苏姗姗记账,最后与支出比较看挣了多少。

有的红包写了名字,唐知综着重看韩涛秦爱国方腾冲他们的,暗暗想着,礼钱如果少了下回想方设法要搞他们点钱出来。

其中最阔绰的该是杨路明,别人顶多2.4块钱,杨路明靠老婆发家成了暴发户,直接随了120,唐知综心里满意,决定以后家里有啥事都把杨路明喊上,有土豪撑腰,不怕吃亏,韩涛他们随的钱不如杨路明多但也不算少,几乎不用全拆开,唐知综能肯定,赚是绝对赚了的,就看赚多赚少的问题。

阳光穿过窗户,暖暖的落在他们身上,寂静的茅草房里,只听到一大一小报数字的声音。

数了差不多两小时才把包里的钱数清楚了,之后唐知综用绳子捆成一把一把的,毛毛钱留着家里开销,面值大的要收起来藏着,防止被人偷亦或者掉了,苏姗姗坐在旁边算账,很是算了很久,算出结果,对比前边支出的钱,苏姗姗难掩震惊,“咱好像没亏”

不对啊,她记得摆酒席都是亏钱的,很多人结婚都会借钱,她和唐知综结婚怎么就赚了呢?

唐知综偏头,瞅了眼数字,满意的扬唇笑道,“咱人缘好,大家伙随礼钱给力,自然是赚了的,毕竟大家伙有眼睛,知道我有3个孩子要养呢。”

施工队的人不在,他们要在的话非骂唐知综不可,哪有人结婚前就打听随礼钱的人啊,唐知综像唐僧念经,见着他们就问随多少钱,照丰田公社的物价,随2.4元算多的了,他们准备每人随2.4,结果唐知综不满意,骂他们抠门,自己报了个满意的数字,24块钱,要他们随24块钱,其中还不包括黎翔,说黎翔和苏姗姗是发小,礼钱要比别人随得多才显亲近,要黎翔随240,整个人钻钱眼里出不来了。

这会儿竟虚情假意的说他们体谅3个娃,他们自己将来还有娃要养呢,日子不比唐知综辛苦哦。

当然,唐知综和施工队发生的事苏姗姗并不知道,看施工队的人送的礼钱很多,心头暗暗记着,等将来有机会要还礼。

唐知综没想那么多,把钱放进抽屉,告诉苏姗姗没钱的话就自己拿,说实话,家里没啥开销,伙食是石林在办,用的是施工队的钱,其他消耗品也是从施工队伙食费里扣的,全家老小花不了多少,唐知综把钱藏好,乐呵的牵着酒幺出门,“酒幺,等你过生日的话爸爸给你大办啊。”

多摆几次酒席,啥钱挣不到啊。

摆过酒席的院坝清扫得干干净净,就是院坝的几株果树遭孩子们爬上爬下的叶子和花瓣掉了很多,瞧着有点颓废,唐知综问石林他们哪儿去了,施工队的人也没回来吃午饭,苏姗姗说,“都去老房子吃午饭了,妈说咱累了整天肯定得好好休息两天,就喊石林在老房子煮饭,没吃完的剩菜都拿过去了的。”

苏姗姗去农村吃过酒席,当天热热闹闹的,隔天亲戚朋友们离开主人家要忙好多天,里里外外的收拾屋子,还桌椅板凳,累得不行,她都做好累的准备了,谁知高翠华她们连夜就安排好了,还把屋子院坝清扫得干干净净,清早她起床时,屋里摆设和以前没任何变化,仿佛昨日喧闹是她做的梦。

直到进灶房看到角落里的两壶酒,是客人没吃完剩下的,记忆又鲜明起来。

她和唐知综说,“灶房有酒,你喝不喝,不喝的话给大哥他们吧。”

“不喝。”酒鬼这辈子就是被酒耽误了的,唐知综表示自己坚决不碰酒,要碰也不碰这种劣质酒。

苏姗姗:“成,待会我给大哥他们送去。”

这边里里外外干净整洁,老房子乱得不成样子,活像酒席是在老房子办的那样,高翠华说苏姗姗是城里人爱讲究,吃过晚饭,男同志们帮忙还桌椅板凳,她就指挥女同志们把碗筷瓜瓢用箩筐挑到她家来,剩饭剩菜的通通挑过来,招待留宿的亲戚们吃,把她家弄得乱糟糟的,老幺家却干干净净的,余秀菊心里不是滋味。

尤其施工队的也换到她家吃饭,脸色就更不好看,不好给亲戚们摆脸色,只得在儿子们面前拉着脸表达自己的不满。

住下的亲戚都是长辈带着孩子想玩两天的,余秀菊不好使唤她们干活,洗碗扫地都得自己干,好比中午,光是洗碗就有几十个,余秀菊心里窝火,忍不住抱怨,“你幺叔结婚,搞得我比石磊结婚还慌乱,他家又不是没地,干啥要我伺候这么多人啊。”

石林蹲在旁边,专心给余秀菊倒水,唐知综是个要求高的人,碗筷洗两遍后最后得用水再冲一遍,石林受到影响,洗碗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他不懂余秀菊在抱怨什么,论累的话他是最累的吧,提前两天就准备酒席要的肉和菜,前天晚上直接没睡觉,昨天又在土灶边站了整整一天,炒菜炒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忙到半夜才回家,天刚刚亮又起床热饭热菜,忙到现在连凳子都没坐,他说余秀菊,“幺叔结婚不想大办,是你和奶奶二婶信誓旦旦的说有你们帮忙就够了,如今你又嫌麻烦,嫌麻烦就别答应啊。”

余秀菊气噎,她为啥怂恿老幺大办,还不是为了这大家子人,唐知综是公社干部,有出息了,自己两个儿子没结婚,能趁这个机会在人前露脸当然最好啊,她骂道,“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弟,你幺叔受县里领导器重,他去县里不带你们,领导不知道你们能干”

听余秀菊说话石林就头疼,他又不是人民干部,县里领导知道他能干有啥用啊,左右好好跟着他幺叔不担心没出息,他幺叔说了,将来搬去市里会带着自己,他的目标的市里,和县里领导有啥关系,余秀菊就是想得多。

他舀水冲干净碗筷,抱起碗筷放回箩筐,箩筐里的碗筷是问其他人家借的,晚上灯光暗分不清楚,这会儿视线明朗,他喊人来把碗筷抱回去,谁家借了多少碗都有数,照着自己家的数就是了。

老房子的院坝里坐着很多人,唐秀也在,唐秀是唐家唯一的女孩,嫁得远,好多年不曾回来过了,不知道是对高翠华心存怨怼还是真的离太远,许多年没见,余秀菊都有点认不出唐秀来,唐秀嫁人时她刚生了石林没多久,对方给的彩礼多,唐秀嫁人后,那笔钱就留给唐老四娶媳妇了,她感觉唐秀不太喜欢李云峰,约莫是害怕自己不嫁出去,下边弟弟就没钱娶媳妇,故而不情愿也嫁了,嫁过去连生了两个女儿,不受婆婆待见,期间回来过两次,被高翠华又骂走了,说哪家夫妻都有吵架的时候,忍忍就过去了。

慢慢的,唐秀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之后索性不回来了。

石磊结婚,唐知国托人送了消息去,李家没有送消息来,她以为这次唐秀也不会回来。

没想到不仅她来了,公公婆婆妯娌也都来了。

追根究底,不就是看老幺发达了想沾光,还有就是看不起石磊,觉得石磊结婚不重要。

高翠华穿着身新衣服,红光满面的坐在桌边,与唐秀婆婆聊唐知综做的事,如何带领大家扫盲,如何建小学,如何做了公社干部,又如何选上市先进生产队队长,全是她炫耀显摆的资本,唐秀婆婆姓章,眼皮塌着,那双眼却显得很精明,不断地附和高翠华说的话,装作很认真的样子。

余秀菊撇嘴,瞧不起章老娘谄媚的嘴脸,洗干净碗,余光瞥到边上沉默不言的唐秀,心思动了动,“秀秀,要不要出去转转,你很久没回来了,咱生产队有些地方你恐怕都不认识了。”

村里修公路又通了电,和前年还是有很大的变化的。

唐秀手里抱着个女孩,这是她的第五个孩子,瘦瘦小小的,坐在她膝盖上,手里抓着颗糖舔,口水顺着下巴打湿的衣服,余秀菊心下嫌弃,面上不得不装出热情好客的样子来,怎么说都是小姑子,又几年才回家,表现得太冷淡会被人说。

唐秀被她的声音惊了跳,茫然地抬起头来,消瘦的脸看着比余秀菊年纪还要大上几岁,她摇摇头,“不用,我坐回,等老幺过来说两句话就回去了。”

周围还坐着其他人,她却显得特别孤单落寞似的,几个孩子也特别听话,坐在她身后的矮凳子上,不吭声不出气,像个哑巴。

“难得回来就多待几天吧,老幺来不来都不见得呢。”余秀菊脸上扬着笑,心想唐知综那个懒人不睡到中午是不会起的,等他慢腾腾的吃了午饭再休息会估计就晚上了,唐秀要见到人,起码晚上去了。

这方面余秀菊还是很了解唐知综的,的确,唐知综吃了午饭又回房间睡到傍晚起来,吃了晚饭,经苏姗姗提醒要去老房子与亲戚们说几句话他才想起来,照他的说法,都是来吃酒席的,吃完了该回家的回家,这种必须要主人家露面摆几句龙门阵的习俗太麻烦了。

太阳已经落山,晚霞红通通的,公路两侧的草丛时不时有蟋蟀蹦出来,唐知综和苏姗姗到老房子时,他们正在吃饭,整整四桌人,加上施工队的有差不多六桌,闹哄哄的,看到都是不认识的,唐知综低头和苏姗姗说,“待会有什么话你别吭声啊,我来。”

有刘春玲和唐知福送客的经验在前,唐知综担心出乱子。

刘春玲是个热心肠,她和唐知福摆酒席后送客,明明寒暄几句道别就结束的事,在刘春玲的关怀备至中硬是把别人祖宗十八代的忧伤困难都刨了出来,跟着伤心不够,特体贴的帮人家解决麻烦,而刘春玲解决麻烦的手段简单粗暴,给钱,钱不够就送粮食。

扪心自问,他对唐知福不差,摆酒席的钱全是他给的,他们两口子该收的礼没少收,为啥两口子没钱,不就是刘春玲同情心泛滥把家里的钱拿去给别人了吗?

害怕苏姗姗走刘春玲的老路,他决定自己上阵。

“妈,在吃饭呢,我和珊珊过来看看你们。”他眼神落在年纪大的长辈们身上,“这两天太忙了,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见谅啊。”

“老幺太客气了,来了那么多客人,知道你和你媳妇肯定忙坏了,吃了饭没,没吃饭快坐下吃啊。”桌上的饭菜是酒席剩下的,唐知综担心席面不够到时候丢脸,因此要石林多准备了五桌,结果人数比唐知综预料的要少,比如县里领导,其他公社干部们通通没带家属,故而今天中午和晚上吃的都是昨天剩下的,就这样还吃不完,明天接着吃。

石林起身要给唐知综拿碗筷,唐知综扬手示意他坐下,“我和你幺婶吃了晚饭来的,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唐知综低头,看旁边妇女怀里的女孩仰着脑袋定定地望着自己,他呲牙笑了笑,违心的夸道,“真好看。”

好看是说不上的,脸没她巴掌大,头发稀疏,拿皮筋扎了个小啾啾在头上。

来者是客,唐知综说话还是挺善意的。

刚刚说话的老妇人赶紧把女孩抱过手,女孩离开母亲,不安的扭动起来,老妇人充耳不闻,抬手要把女孩递给唐知综,唐知综自觉退了退,倒是苏姗姗伸手把孩子抱过手,但听老妇人教女孩喊人,“喊幺舅,幺舅”

孩子认生,在苏姗姗怀里不老实,前倾着身体往她妈方向伸,老妇人扬手就拍了女孩两下,女孩害怕,扁着嘴直接哭了起来。

苏姗姗赶紧把人还回去,脸上有点尴尬。

唐秀也惊了,抱过孩子轻声哄着,落回熟悉的怀抱,女孩渐渐停止了哭泣,但不敢抬头看唐知综了,唐知综盯着唐秀看了两眼,酒鬼是有个姐姐的,嫁人后没咋回来,酒鬼对她的印象不是很深,不过小女孩喊自己幺舅,那抱着她的人就是酒鬼亲姐唐秀了。

只是唐知综皱起眉头来,酒鬼记忆里,唐秀婆家条件很不错,给的彩礼多,而眼前的妇女,模样就不说了,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有些地方甚至补丁都没有,他迟疑的喊了声,“姐?”

唐秀轻轻嗯了声,低头喂怀里的女孩吃饭,灰白的光落在她脸上,皱纹密密麻麻,唐知综看向高翠华,“真是我姐?”

他面前的老妇人弯唇笑道,“你还记得你姐姐啊,我和秀秀来的路上还讨论,多年不见,你肯定把她忘记了。”

忘是肯定忘了的,但看到对方的落魄样,明显和酒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猜也猜得到啊,那位是酒鬼亲姐他认了,说话的老妇人又是谁,虽说衣服勉强能看,脸上的尖酸刻薄完全让人不忍直视啊,酒鬼啥时候还有这样的亲戚了?

上门打秋风的?

那他得走远点。

他蹭蹭走到高翠华身后,满脸戒备的看着说话的老妇人,小声问高翠华,“老娘,她谁啊?”看面相就不是好相处的,别是高翠华姐妹吧,不对啊,高翠华不是说她姐姐死了吗?

“那是你姐姐的婆婆,你喊婶子就行了,累不累,赶紧拿凳子坐下,和你姐姐她们说会话,你姐姐很多年没回来过了。”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容易被感染,高翠华看到唐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她想象中的唐秀不该是这样的,即使和李云峰经常吵架斗嘴,衣食无忧才是,但唐秀这次回来,比生产队条件最差的人家穿得都烂,破洞的地方也不找针线补补,前天傍晚过来裤脚袖子直接卷着的,不知道的以为她热呢。

“五妞她们也没见过你。”高翠华忍不住感慨。

苏姗姗搬了根高凳子过来,唐知综坐左边,她坐右边,苏姗姗抓了一把糖喊五妞,五妞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神闪着晶亮的光,却是缩着手不敢动,苏姗姗把糖塞到她手里,她双手捧住,仰头望着唐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来。

唐知综说,“五妞喜欢走的时候就多装点,幺舅家别的没有,就糖多。”

唐知综没有吹牛,他家最不缺的就是糖,酒幺喜欢,石森每个月都会买糖回来,而周凤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只要美丽两口子来,隔天他家绝对会有两包糖,像进贡似的,雷打不动的两包糖,他和苏姗姗结婚,喜糖是去县里买的,托杨路明找熟人,低价买了许多,到现在都在堂屋的箩筐里堆着呢。

没糖的时候稀罕,真有糖了,酒幺反而不爱吃了,说是吃腻了。

酒鬼外甥女喜欢吃,多装点给她们就是,谁让不能退呢,没法折现,不如送人有个人情在。

五妞听不太懂,倒是周凤怀里的石康听懂了,喊着,“幺叔,我也要。”

石康比酒幺小几个月,可能有父母疼的缘故,石康有点娇气,属于整天脚不踩地的那种人,当然,也得说是他的福气,前段时间周凤和余秀菊忙他结婚的事,经常把石康丢给石林看着,石康和他熟稔也很多,虽说不像见面喊抱抱的那种,看到吃的敢问自己要了。

唐知综指着隔壁桌的美丽和王富贵,“问你大姐要。”

怎么说美丽也是嫁到公社过好日子的人,石康想吃糖美丽肯定给他买,而且以唐知军家的条件,石康绝对不缺糖吃。

石康扁扁嘴,不乐意了,“我要吃喜糖。”

“那就等你结婚的时候多买点。”唐知综不会宠着石康,石康过得好不好看脸上的肉就看得出来,不像五妞,瘦兮兮的,像兔子似的,唐知综问唐秀,“五妞多大了?”

唐秀垂着头,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松开,把筷子搁在碗上,“两岁了。”

唐知综皱眉,“太瘦了吧。”他家酒幺三岁看着比五妞大好多。

没有比较就没有优越感,冲着他养把孩子养得这么好,就该多问酒鬼要点好处的,亏了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时间好多,来发发牢骚吧,翻我最近的文发现好久没写爱情了,暑假追完亲爱的就好想写爱情,是不断更的那种写,有两本写爱情的扑街了现在也没填完。

而我下本写男主搞事业感觉又和爱情无望,好虐哦,作者君好多脑洞等着的哦。

想写年下男重生追妻,想写女主快穿凭借男主光环找男主,盗墓女主和将军,叛逆女主和禁yu男夫子,没有爱而结婚的男女主互相守护的故事,还有嘴炮反派男变哑巴,太多太多了。

介于作者君对爱情的渴望,下本《家祭无忘告乃翁》给男主搭条爱情线能接受吗?

男主40岁,女主29岁,女追男。

我也好奇写男主文女追男的感觉咋样,嘻嘻。

牢骚结束。

☆、140 一家人

唐秀紧了紧怀里的孩子, 没有接话,倒是她婆婆粗声说,“是太瘦了, 也是没办法啊, 咱家穷, 孩子太多, 养不起啊。”

说话时,章老娘眼皮夸张的颤动着, 浑浊的眼快要把唐知综盯出个窟窿来。

穷自然没多穷,重男轻女约莫是真的,唐知综也算有点见识的人了, 看面相神色能看出点东西来,唐秀抱着孩子专心吃饭, 不怎么抬头和说话,她婆婆像激光枪, 张嘴就噼里啪啦说个没完没了, 婆媳关系明显不好,且处于婆婆厉害儿媳妇软弱的现状。

好比高翠华和余秀菊,以前高翠华在哪儿都是闷不吭声的人, 相对来说余秀菊和人聊得更欢, 婆媳两明显余秀菊处于上风,慢慢的,随着他做生产队队长后,高翠华水涨船高, 气焰嚣张起来,老远就能听到她和别人说话的声音,而余秀菊安静许多,那是高翠华有了靠山腰杆子硬了,余秀菊不得不收敛些。

但看唐秀和她婆婆,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言行举止,唐知综自认还是有眼力的,他笑眯眯道,“婶子开玩笑呢,你们家咋可能养不起娃哦,是不是害怕我刚结婚找你借钱啊,你放心,不会找你借钱的”

“老幺逗我呢,谁不知道你是大人物了,咋会找婶子借钱啊,婶子找你借钱还差不多。”章老娘眯着眼,不知道在笑还是在想事情,“老幺啊,婶子的日子不好过啊。”

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唐知综想说。

然而章老娘不给他插话的机会,自顾倒苦水,“咱家干活的人少,吃饭的嘴巴多,每年粮食都不够吃啊,就说你姐嫁过来十多年了吧,生了5个孩子,七张嘴巴就靠他们俩挣工分哪儿够啊,而且你姐得照顾孩子,时不时的请假,靠你姐夫就更难了”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唐知综:“”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冲这台词能力,以及动情能力,拿个影后不是问题。

“孩子小,时不时又感冒发烧,光是给孩子看病都欠了不少钱,你姐夫是真的辛苦啊,前些年勉强还撑得住,这两年力不从心了,连脸上的笑都没了啊,整天就待地里干活,有两次直接晕过去了,给饿的啊”章老娘嘤嘤哭了起来,其他人都懵了,好好的怎么说到这些了?

唐秀白着脸,脑袋垂得低低的,她怀里的五妞似乎被吓着了,扁着嘴跟着哭了起来,唐知综抵了抵高翠华胳膊,小声说,“老娘,是不是来借钱的啊。”

毕竟他在农村也算有钱人,亲戚们上门借钱很正常。

提到借钱,高翠华瞬间警醒起来,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安慰章老娘道,“谁家日子不是这么过来的啊,这几年辛苦点,以后就好了,我当年拉扯秀秀她们几兄妹更惨,饿晕两次算啥啊,我饿晕过好多次,冬天粮食不够吃,就往水里添点米煮成米汤喝,喝了还不敢出门,动起来肚子就饿得快,只敢在床上躺着,躺着又冷,整个冬天感冒就没好过”

高翠华没有骗人,丈夫死后,她要带孩子又要干活,忙得脚不沾地的,几个孩子不懂事,不是打架就是斗殴的,真是心力交瘁过来的。

章老娘眼皮又颤了颤,“时代不同了,咱们以前是没办法,但云峰是真命苦啊,结婚前过过几天轻松日子,结婚后每天忙前忙后的”

唐知综听出点意味来,追根究底,嫌唐秀拖累她儿子呗,唐知综扫了圈在场的人,找哪个是李云峰,找了圈也没找到和章老娘长得像的,不禁纳闷,“姐,我姐夫没来?”

章老娘又抹泪,“都走了地里的活谁干啊,你姐夫是个命苦的人哪。”

经章老娘这么哭,气氛渐渐冷了下来,唐知综过去拍她的肩,“婶子,你也别哭嘛,勤奋努力是优良品质,要说命苦,在场的谁不命苦啊,谁没穷过苦过啊,就说市里施工队的,吃的是供应粮,拿的是工资津贴,人家也是付出了辛苦汗水的,长年累月不着家,东奔西跑没休息过,他们不累吗,他们也累啊,人家不抱怨而已,所谓先苦后甜,姐夫现在辛苦点,将来就好了嘛。”

话完,他催黎翔吃快点,“钱大他们在家,你吃完了就回去守着他们呗,虽说家里啥也没有不怕小偷惦记,他们毕竟是孩子啊。”

莫名奇妙的话听得黎翔糊涂,唐知综又冲章老娘说,“婶子啊,我的命比姐夫还苦,姐夫累是累点,但我姐死心塌地的跟着他,给他生孩子,帮他料理家务,你看看我,前头媳妇都跟人跑了。”

章老娘愣住,挂在眼角的泪硬是给憋了回去,望着他身边娇滴滴的女孩说,“你现在媳妇更好啊。”城里户口,有工作,比前面那个媳妇强多了。

唐知综又叹气,“是啊,也是她可怜我,你说她要是不可怜我,我不得打一辈子老光棍啊,所以啊,我比姐夫更惨。”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章老娘一时语塞,想了许久才说,“至少你有儿子啊,云峰和你姐结婚十多年连个儿子都没有。”章老娘骨子里就是个重男轻女的,要不为啥宁肯多花钱也要娶唐秀,还不是看唐家兄弟多希望唐秀像她妈,多给家里生几个儿子,谁知十多年过去,生的都是女儿。

她不说还好,说完唐知综更是叹气,“儿子有啥用,长大他结婚还给给他准备彩礼,女儿多好啊,长大嫁出去收彩礼,你说哪个好?”

单是论这个的话,肯定生女儿更好啊。

章老娘觉得不能这么说,故而抿着唇不说话,唐知综并不非要她说,他也有嘴巴,该说的道理自己会说,因此大声说道,“傻子也知道生女儿好啊,生女儿将来有彩礼拿,招财,生儿子你得给别人钱,钱少了别人还看不起,多惨啊。”

他满脸遗憾,章老娘觉得他在惺惺作态,生女儿有什么好的,被周围人嘲笑,老了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别人家热热闹闹的,就她躺在床上孤零零的,多凄惨啊,唐知综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是因为他有儿子,章老娘咬着筷子,不服输,“还是儿子好。”

“儿子有啥好?”

章老娘就把自己心里想的说了,唐知综满脸不赞同,纠正章老娘的说法,“婶子,你还是想的太复杂了,就拿村里的人来说,真到躺在床上动不了的年纪还有多少天好活啊,女儿嫁出去又不是断绝关系不回来,父母生病,该照顾的还是要照顾啊,婶子,你老娘生病时你没回去照顾?”

唐知综眼里换上了浓浓的鄙视,看得章老娘不自在,她娘生病她自然是回去了的,“回去了啊。”

“对啊,父母生病女儿会回来照顾,和儿子没啥区别嘛,你说儿子好,儿子哪点好啊?远香近臭,要我说还是女儿好。”

章老娘:“”好吧,她说不赢唐知综,但她就是觉得儿子好。

那边,黎翔他们已经吃完饭准备回去了,唐知综要黎翔记得检查钱大他们的作业,出算术题考考他们,保持大脑的活跃性,将来会比别人更聪明,待黎翔他们走后,章老娘和唐知综说,“你说儿子不好你要他们读书干啥?”

强势惯了的人,容不得自己输半句话,章老娘是和唐知综杠上了。

“婶子,怎么说他们也是我儿子,儿子养得好,跟女儿没啥区别,作为父母,当然要对孩子好了。”唐知综心想,章老娘怕不是个傻的。

高翠华打圆场,“好了,甭管儿子闺女都是自己怀胎十月生的,要我说啊,儿子女儿没区别,吃饭,吃饭啊。”

尽管这个话题接过去了,章老娘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唐知综素来不在意别人高兴与否,陪着高翠华坐了会,直到众人吃完饭,唐知综才和苏姗姗离开,天已渐渐黑了,地里还有人在干活,苏姗姗说,“你不该和五妞奶奶那样说,她不是个好相处的,没准会把气撒到姐姐身上,平白无故给姐姐惹麻烦了。”

苏姗姗懂得寄人篱下的生活,她看到唐秀免不了想起自己。

“她就是作威作福太久了,以为任何人都必须顺着她,我就看她不顺眼。”生不出儿子又不是唐秀的错,章老娘真讨厌女孩,她自己不也是个女孩吗?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章老娘就是太霸道。

尽管唐知综不喜欢章老娘,唐秀她们回去时,唐知综给孩子们装了很多糖和粮食,单独把唐秀叫到屋里,给了她十几块钱,唐秀受宠若惊,说什么都不肯要,家里是穷,不至于穷到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步,唐知综好不容易结婚,给她钱被弟妹知道像什么话。

唐知综塞给她,“给你你就拿着,唐家也没其他姐妹,以后没事就多回来看看,过去的事咱就不说了,将来好好过。”

酒鬼的记忆里,和唐秀有关的事情并不多,他连唐知军那样的人都能包容,何况对他没做过坏事的唐秀呢。

“你婆婆凶巴巴的,不给她面子就别给,真闹起来,咱唐家还怕她李家啊,你是女孩,又嫁得远,遇到事我们也及时帮不上忙,你记得找人送消息回来,老娘以前有些观念不对,渐渐地她想通了,你受了委屈别憋在心里。”照理说这样的话该高翠华和唐秀说的,结果高翠华扭扭捏捏的不肯,事情才落到他头上。

唐秀攥着钱,眼泪哗哗往下掉,没想到多年后,主动关心她的人会是老幺。

她背手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我懂的,我婆婆年纪大了,我不会和她计较的,她又有多少年好活呢?”

唐知综摇头,“该计较的还得计较,等她死是最没出息的办法,你要知道,最坏的结局就是离婚,离了婚她儿子就是光棍,她肯定不敢的。”或许章老娘巴不得离婚给儿子再找个年轻点的好生儿子,只要章老娘敢,多远他都要搞得她家鸡犬不宁。

“你姐夫对我和孩子们都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和弟妹好好过日子吧。”唐秀捏着钱要把他还给唐知综,唐知综推辞,“给你你就拿着。”

谁让她是酒鬼亲姐呢,自己占了酒鬼身体,又混得风生水起,如果姐妹被人欺负,传出去多没面子啊,他对唐秀没多少感情,但要保证唐秀不被人欺负,章老娘欺负唐秀就是在挑衅他,他受得了?

不过他也不是傻的,其他兄弟不表态他自己冲到最前边替唐秀撑腰,他把唐知国他们喊来,有钱的拿钱没钱的给粮食,几家人都得有所表示,要让章老娘看到唐家的强大。

唐秀过得不好,有眼睛的都会看,余秀菊她们没意见兀自回家拿粮食去了,唯独夏月英犹犹豫豫的说没钱,她家要养孩子,粮食不够吃。

唐知综懒得和她磨蹭,直接喊唐老四表态,唐老四能娶媳妇花的是唐秀的彩礼,任何人都能不管,他没法坐视不理,夏月英舍不得粮食,唐老四直接掏钱给唐秀,气得夏月英哭着回家去了。

唐秀没想到回趟家会收到这么多礼,老幺结婚她是不想回来了,奈何她婆婆说老幺如何如何出息,硬要过来看看,回去好在其他人面前吹牛,唐秀对桃花村生产队的记忆停留在那年她生了二妞,她婆婆瞧不起,怂恿李云峰和自己吵架,两人年轻气盛,吵得不可开交,她回娘家诉苦,被高翠华痛骂的情形,她背着二妞,在尖头山山脚坐了许久,希望她妈和兄弟们能追出来关心她两句,哪怕问她过得好不好也行,她坐了很久都没等到人。

太阳很刺眼,她拿衣服盖着二妞的眼睛,又回了李家。

这会看到家人们不复年轻的容貌,不知道为啥,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趴在车边的章老娘贪婪的摸着几背篓粮食,笑得合不拢嘴,听到哭声,不喜道,“哭啥啊,你兄弟们给你粮食是真心帮衬你,有啥好哭的啊,晦气。”

唐知综站在旁边,拿脚踹唐知国,示意他说话,唐知国看唐秀哭得这么伤心,跟着红了眼眶,弯腰把唐秀扶起来,感慨道,“哭啥啊,将来条件会好起来的,以前大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见谅,往后有个啥事尽管回来说,大哥会帮你。”有的事,以前从没想过,想当而然的认为唐秀不回家是忙是没时间,回不回来无所谓,她不认他做大哥他也不认她做妹妹。

其实不是的,他没想过唐秀不肯回来的原因,认真想想,自己的问题也很大,这么多年没主动关心过她,没有尽到大哥的义务和责任,凭啥埋怨唐秀不尊敬他,看着那张比记忆里苍老许多的脸,唐知国心下百感交集。

老幺说得对,一家人要互帮互助,团结就是力量,唐秀是他亲妹子,不该把她刨除在外的,“秀秀,有空多回来啊,大哥天天都在家呢。”

这样的面,见一次就少一次了。

唐知综又去看唐知军,唐知军弯着眼睛笑,“是啊,听大哥的,别哭了,以后常回来,二哥家随时有人的。”

唐老四和唐老五有默契得多,直接拍了拍硬朗的胸脯,“姐,受了委屈就回来说,咱们大了,有的是力气,你婆婆敢给你脸色看,我要石磊开拖拉机过去揍她。”

唐知福说话真的是一针见血啊。

章老娘脸色讪讪,“老五说得什么话啊,你姐姐嫁到我家我可没亏待过她。”

唐知福不给面子,“过去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将来我姐要受点委屈,我不会放过你,你要知道,我姐也是有兄弟的。”

章老娘脸上的笑渐渐消了下去,怎么感觉这次回来好像是错误的选择。

时隔几年,唐知国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妹妹(姐姐),她过得不好,从没回来抱怨过,送走唐秀,几兄弟心情复杂,隐隐明白唐知综要他们过来送人的意义。

随着拖拉机远去,回家兀自伤心落泪的夏月英提着几斤粮食出来,要唐老四把钱要回来。

唐知综:“”

早干嘛去了,人都坐着拖拉机走了,哪儿要得回来。

看夏月英面色扭曲,龇牙咧嘴地要骂人,唐知综先发制人,“四嫂啊,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你得干脆爽快点,你说你要早同意拿粮食,四哥哪儿会给钱啊。”

给了再来后悔,有啥用啊。

夏月英气得牙痒痒,搁下粮食,凶猛的扑过来,唐知综害怕,赶紧躲到唐知国身后,却看夏月英跳到唐老四身上,扯他头发掐他脸,“有点钱就给你姐,咋不全给她啊,咱家不吃不喝,全给她得了。”

唐老四也不还手,任由夏月英打,脸上硬是被刮了几根血痕,唐知综推了推唐知国,“大哥,你兄弟被家暴了,管不管啊。”

唐知国不说话,人两口子打架他掺和啥,况且夏月英怀孕了,据夏月英说,这胎是个男孩,如果不小心动了胎气,他去哪儿找个儿子赔给夏月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