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花儿也注意到屋里的人了,难以置信的瞪大眼,像唐知综做了天大的错事,手指着唐知综,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见犹怜。
不知道的定以为唐知综如何欺负了他。
奈何唐知综无动于衷,“指着我干啥,看你也看过了,赶紧走,别在我眼前晃,好马不吃回头草,想从我身上捞到啥好处的话我劝你甭想了。”
他又不是酒鬼,和杜花儿没半点关系。儿子勉强帮酒鬼养,媳妇就算了吧。
杜花儿揉了揉眼睛,哭得梨花带雨,唐知综看不出她还是个戏精,别说自己和苏姗姗没什么,即使有也轮不到杜花儿指手画脚,他脱了雨靴,换上在家穿的鞋子,杜花儿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道,“我辛苦生下他们,凭啥喊别的人叫妈妈。”
难怪3个儿子不待见她,原来是有人在他们耳朵边煽风点火,杜花儿哭哭啼啼地看向苏姗姗,苏姗姗知道她是误会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就听唐知综不紧不慢道,“没事好好反省自己,我要是酒幺他们,我也乐意喊苏姗姗同志妈。”
苏姗姗有钱啊,跟着她不用挨饿受冻,比杜花儿强多了。
就他所知,杜花儿除了生孩子使了力气,没尽过当妈的义务,真要他说,酒鬼和杜花儿都不是啥好人,儿子光生不养有啥意思啊,只是论两口子罪的轻重,杜花儿明显更严重。
酒鬼再酗酒,从没想过卖孩子,杜花儿心肠歹毒,开口就说卖孩子。
卖了孩子拿着钱和苏卫军那个贱男人吃香的喝辣的吗?没门。
杜花儿被唐知综挤兑得面色煞白,楚楚可怜的看向窗户边的酒幺,“酒幺,是妈妈呀,妈妈是疼你的,你几个月大妈妈背着你去山里捡柴呢。”
唐知综嗤鼻,想说鬼知道进山是捡柴还是和苏卫军幽会,看不出杜花儿还是朵白莲花呢。
酒幺对杜花儿的印象就留在她面目狰狞说要卖自己,其他根本不记得,他印象里,常常背着他进山捡柴的是高翠华,大哥他们也说奶奶经常背着他干活,等他会走路了,就跟着他们到处捡柴,高翠华专心干活,大哥从来没说过杜花儿。
酒幺双手环胸,“我不认识你。”
不知是真伤心还是装的,杜花儿哭得很凄惨,然而唐知综是铁石心肠的人,冷眼旁观道,“要哭走远点,别在我家哀嚎。”
酒鬼没死呢,死了也轮不到杜花儿哭。
杜花儿撩衣服擦了擦眼泪,质问的语气瞬间软了,“知综,我两复婚吧。”
啥?准备进屋找颗糖的唐知综被雷的停下脚步,转身注视着杜花儿,“你说啥?”
“复婚吧。”杜花儿走进院坝,眼圈红红的,连带着整张脸都泛起红色,当真是美丽又动人,任谁听了不忍心拒绝,黎翔以为唐知综会答应,毕竟两人有孩子,没有母亲的家庭是不健全的,他看了眼架着酒幺腋窝的苏姗姗,苏姗姗容貌不如杜花儿大气,但五官不比杜花儿丑,比杜花儿差的那点气质就是家庭不幸造成的,苏家如果没有出事,苏姗姗应该过得
正想着,就听唐知综噗嗤声笑了,“杜花儿,你哪儿来的脸啊,低声下气的求复婚就求复婚,装作趾高气扬的可怜谁呢。”
就杜花儿那口气,他都差点以为是在同情自己不对,是在同情酒鬼呢。
“我唐知综提出的离婚,你觉得我会复婚吗?”酒鬼啥心思他不懂,这具身体他用着就得按照他意愿行事,杜花儿除了美貌有啥啊,再说美貌又不能带来财富,他脑子进水才和她复婚呢。
杜花儿没料到会被拒绝,她嫂子说离婚后唐知综就没和其他人相过亲,很有可能在等自己,凭良心讲,杜花儿听说后心里是有点爽的,尤其得知唐知综和苏卫军竞选队长是有自己的关系,更乐翻了天,越多的人为自己争风吃醋就表示自己越受人喜欢,她爸的意思是唐知综做了队长就喊她和唐知综复婚,她不乐意,要复婚也该唐知综低声下气的来找求她,她才不主动开口呢。
结果唐知综并没来杜家找她,她和苏卫军藕断丝连唐知综也没啥反应,包括自己和其他男人相亲,唐知综仍然视若无睹。
她曾怀疑唐知综是不是有人了,问人打听过,并没有。
她一边沾沾自喜,一边钓着苏卫军胃口,谁有钱她就和谁结婚,当初嫁给唐知综就是为了钱,现在也是。
哪晓得苏卫军不争气,从他爸妈手里抠不出半分钱不说,偷粮食还被逮着了,在床上养了十多天都没痊愈,杜花儿按耐不住了,又到处打听唐知综的情况,得知他仍然单着,不由得窃喜,谁知唐知综压根就没把她当回事。
杜花儿气得跺脚,“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老子乐意。”唐知综鼻孔朝天的说道。
杜花儿眼泪如决堤的洪水,直指着唐知综,“不,你不是知综,知综不会这么对我的。”她太了解唐知综了,他就是个软柿子,无论什么事自己软软说两句话他就会去做,比如问高翠华要钱,比如给自己买好看的衣服,眼前的男人模样是他,但性格不是,唐知综不会冲她大吼大叫的。
唐知综看不出还有了解酒鬼的,朝杜花儿招手,“来来来,你过来我们好好说,说说我怎么对你了?”
酒鬼那人怂,除了赊账就没硬气过,自结婚就被杜花儿压着,凡事听杜花儿安排,夫妻两感情好外人没话说,就这样杜花儿还出轨就说不过去了。
他想和杜花儿好好聊聊过去的事,女人要懂知足,遇到个全心全意对你好的男人不容易,咋能不知足恬不知耻的出轨呢,出轨就算了,要找找个远点的啊,找个同村的不是让大家戳着酒鬼脊梁骨说吗?
她们倒是藏到其他地方过快活日子去了,不想想留下来的人面对的是啥眼光。
因为这件事,到现在还有人嘲笑钱大他们呢。
看他嘴角扯着讽刺的笑,杜花儿晃了神,明明就是唐知综啊,怎么会是其他人,她咬着下唇,连连后退,唐知综继续招手,“怕啥,来啊,难道我能吃了你不成,我们聊聊以前咋对你的,你摸着良心说你不惭愧吗?”
杜花儿摇头,看看唐知综,又看看屋里的女人,蹲下嚎啕大哭。
唐知综以为她看出点名堂,冷笑了两声,仗着酒鬼性格怂就敢胡作非为,什么人哪。
酒鬼啊,你得好好感谢老子,离婚算啥报复啊,离了婚越过越好要对方提复婚狠狠的拒绝她才是最好的报复。
清官难断家务事,黎翔不好安慰杜花儿,也没法说唐知综错了,唐知综的事问任何知青都知道前因后果,他事不关己的继续推院坝的泥,把泥推到角落,问唐知综怎么处理,唐知综指了指角落的桶,疲惫道,“挑到屋侧倒掉吧。”
说完,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房间。
估计他心里不好受,黎翔尽量顺着他,拿了桶,拿了铲子铲泥,刚把扁担架在肩膀上,就听房间里爆发出阵阵笑声,“妈的,爽,太爽了,哈哈哈哈”
黎翔:“”
悲伤得不好意思哭就哈哈大笑?黎翔心里疑惑,挑着扁担去了屋侧。
经过这件事,他对唐知综有了新的认知,看上去没心没肺尖酸刻薄,心肠其实挺软的,面对做错事的前妻,嘴上说着恶毒的话,心里却比什么人都煎熬,总算有点人情味了。
唐知综不知道他的想法,进屋趴在床上越想越觉得痛快,忍不住哈哈哈笑出了声。
笑完,感觉身体闪过阵电流,紧接着是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被人压住了。
唐知综抬手翻开身上的人,脸色铁青,“酒鬼你有毛病啊。”
等等,唐知综眨了眨眼,惊呼道,“酒鬼,你他妈的终于出现了,老子有很多账没和你算呢,你说说老子为你老母亲,为你儿子,为你兄弟,为你亲戚朋友做了多少好事啊,你他妈躲着装死是不是”
说话间,唐知综偏头,就看酒鬼像死了似的,双眼毫无焦距的张着,脸青得成了浊酒色,唐知综推了推他,“你又喝酒了啊?”
他都怀疑酒鬼是不是泡酒缸里长大的。
“知综同志,我没喝酒,感觉快死了。”
唐知综不信,从上次说死到现在都多长时间了,“酒鬼,你别骗我了,不想报答我就直说,用不着骗。”他就是骗子界的高手,酒鬼这点把戏骗不了他。
酒鬼无力地垂起手,唐知综嫌脏想躲开,看酒鬼脸色确实不好,又忍住了,抬手抓住,“干啥啊。”
“知综同志,你是个好人。”
唐知综翻白眼,“死前对我最后的称赞吗?”
“知综同志,我很感激你,真的,你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人,我把钱大他们交给你我很放心。”
有点像临终遗言了,唐知综正经起来,“老子对他们比你对他们还好,有啥好不放心的啊。”
“是啊,知综同志,真的谢谢你。”
唐知综很受用的点点头,“不用反复说,要不要省点力气再多活几天?”
酒鬼笑着摇头,是真的感觉生命走到尽头了,他紧紧握住唐知综的手,“知综同志,往后这具身体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这不废话吗,这具身体本来就靠他支配的,酒鬼想支配也支配不了啊。
“酒鬼,你大概还有多久时间?死前咱得把账算清楚了,你侄子要学厨师,得弄几本菜谱,还有最近公社通电,准备建个发电厂,弄几张设计图纸来。”书没用,还是图纸省事便利。
酒鬼咧着嘴,笑得道,“都给你准备好了,知综同志,这段时间谢谢你陪着我。”
有了谢礼,唐知综脸色好看许多,语气也变了,“咱们还客气啥,亏得有你陪着我,要不然我多寂寞啊。”陌生的世界,尽是些穷光蛋,太无趣了。
他问酒鬼,“真不知道我怎么来这儿的?”
难道是老天爷故意惩罚他们?酒鬼酗酒,结果他很长时间滴酒都沾不到,他爱炫富,结果被弄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酒鬼仍然摇头,唐知综甩手,“算了算了,来就来了,好在现在过得不错。”
“知综同志,钱大他们托你照顾了。”
唐知综扶他坐着,“要不要告诉他们亲爹已经死了?”虽然他觉得酒鬼极有可能是过好日子去了,但对钱大他们来说,酒鬼的消失毕竟算死亡,说说也没啥。
酒鬼摇头,“不用,我不配做他们的爸爸,杜花儿没尽到母亲的责任,我也没尽过做父亲的责任。”
“难得你死前还懂得自我反省,也算没白活了,其他事就别操心了,有我呢,你安心上路,如果能做神仙就别做人,做了神仙后记得来我梦里,告诉我暴富又没风险的办法。”唐知综真没觉得多伤心,不知道为啥,他隐隐觉得酒鬼是去过好日子的,那种感觉很强烈,他问酒鬼,“酒鬼,你不会和我互换身体吧?”
那他不干。
酒鬼咳了咳,“知综同志,我都要死了,你觉得可能吗?”
“你看得到我的身体怎么样了不?我爸妈他们是不是哭得死去活来?”想想他挺不孝顺的,从小到大没少惹是生非,好不容易有点成就,没来得及享受就穿到酒鬼的身体了,没孝敬过自己父母,对别人家老人倒是孝顺得很。
酒鬼再次咳了咳,“看不到。”
“真的?”唐知综怀疑,“那你也太没本事了吧,我做了啥你不是有感知吗,怎么就不能感知另外个世界的事情了?”
“不知道。”
唐知综再次确认,“酒鬼,你离开这座牢笼不是穿到我身体的啊,你确定啊,要是敢霸占我身体,我做鬼都不会放了你的。”想他仪表堂堂,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怎么能让一个酒鬼支配自己的身体。
酒鬼笃定道,“不会的,知综同志,我要死了,能不能说点送别的话。”
“能送我几张彩票不?”
酒鬼闭上眼,不想说话了,过了几秒,感觉身体被人推了下,“酒鬼,死了没?”
“没,感觉好像还能活几天。”
唐知综惊讶,“那你把我叫来干啥,活几天是几天啊,我要的菜谱和设计图纸啥时候给我?”
酒鬼慢慢睁开眼,“知综同志,晚上就给你,偷偷放在你床底吗?”家里来了人,放堂屋不行。
“床底不行,黎翔鼻子灵得很,等我哪天去县里,背个背篓,你装进我背篓里吧。”妈的,感觉还是放堂屋省事,放背篓压着他怎么办,他想了想,“等黎翔他们走后你放我床底吧,天晴的时候。”
酒鬼虚弱的嗯了声,“知综同志,我好像要死了。”
“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错觉。”
唐知综无语了,“到底啥时候死。”
“快了吧。”
唐知综:“”
慢慢的,他感觉酒鬼的身体起了变化,软和的手无力地往下垂,他紧紧握住,喊了声,“酒鬼,酒鬼。”
酒鬼没反应,他把手探向酒鬼鼻尖,卧槽,真的没有呼吸了,太快了吧,说死就死,不给人缓冲时间的,早知道就和他好好道个别的,他从衣服里掏出几张纸,是预防在外边上厕所用的,他一张张展开,慢慢替酒鬼擦拭他的脸,“酒鬼,慢点走,做了神仙不要忘记我啊。”
不难过是假的,但也不到痛哭流涕的程度,唐知综替酒鬼擦干净脸后,又去擦他的手,擦着擦着想起件重要的事,“酒鬼,你死得洒脱,说好的菜谱和图纸怎么给我啊。”
要知道酒鬼死得这么快,该立即兑现的,不会被坑了吧。
因为这件事,啥离别的情绪都没了,就想着怎么追债。
以致于最后酒鬼的灵魂逐渐消失,他从身体里苏醒过来都没感到过多伤感,酒幺推开门进屋,他冲酒幺招手,“酒幺啊,以后咱们父子四人相依为命了,得好好过日子啊。”
酒鬼就无牵无挂的走吧。
酒幺以为他说的是复婚的事,郑重其事的冲唐知综点头,“酒幺将来给爸爸养老,会好好孝顺爸爸的。”
唐知综嘿嘿笑了,“好。”
这天是酒鬼真正死亡的日子,为表纪念,唐知综拉开抽屉,拿出本子和笔,写下了这样的话:
1973年,11月5号,雨。
互相扶持互相依靠的同志永远的离开了,没眼泪,没伤心,没祝福。
离开的人潇洒,留下的人挣扎。
不流泪,不伤心,不祝福,过好剩下的日子,顾好该顾的人已是全部。
☆、107 劳动改造
唐知综刚把本子阖上, 来不及想其他,外边就传来张大勇他们浑厚雀跃的声音,“唐队长,唐队长”
地滑溜溜的,张大勇他们互相搀扶着,脸上抑制不住喜悦,唐知综拉开抽屉, 把本子放进去,防止钱大他们偷看, 抽屉是落了锁的,除了自己心血来潮设计的房屋建筑, 还有金铭县各个公社的富婆名单,是前段时间各公社书记和知青来队上学习他做的记录,感觉要给黎翔找对象,得从富婆名单里筛选。
黎翔戒心重,靠自己短时间培训是培训不出他符合他满意的对象的,得找有实力的人来,整个金铭县, 最有实力的自然是有钱的女知青。
当然, 他不会让黎翔掏出自己的手心, 即便是富婆, 也得从丰田公社找。
把钥匙收好,他抬起头,窗户边伸进3个脑袋, 张大勇兴奋激动得五官都变形了,张着嘴大喊,“唐队长,唐队长。”
“在呢。”唐知综听得耳朵疼,颇有些无奈的看着3人,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们对相亲对象很满意,满意得就差没手舞足蹈放声尖叫了,碍于3人殷切渴望的眼神,唐知综配合的问他们,“很满意?”
张大勇连连点头,怕态度不够明确,粗着嗓门道,“满意得不得了,彩萍同志心灵手巧,什么都会,给我尝了口她做的花生糖,太好吃了,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花生糖。”
唐知综:“”
也不看看谁介绍的人,咋可能不令人满意,他又去看赵明栓他们,两人和张大勇同样的表情,点头如蒜,“满意,满意,唐队长,我们是不是算处对象了啊?”
赵明栓也相看过很多女孩,通通无疾而终,难得遇到合心意的,恨不得系到裤腰带上天天带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分开的每分钟都是煎熬。
张大勇附和,“是啊唐队长,咱们看也看过了,是不是算处对象了?”张大勇喜欢的女孩叫唐彩萍,家里人多,因着是老来得子,很受爹娘喜欢,从小没怎么做过苦力活,唐彩萍没被宠坏,本人特别的懂事,地里的活帮不上忙就专心帮兄嫂照顾孩子,家务活没她不会的。
说给张大勇介绍对象他就想到唐彩萍了,得亏人家没对象,要不然也轮不到张大勇。
看张大勇乐得牙龈都露出来了,唐知综泼他冷水,“还不算,你们是满意了,得看人家女孩咋想,两情相悦的意思可懂?”
虽是农村姑娘,也是有追求的,不会被金钱蒙蔽双眼。
张大勇不懂,“看啥看啊,分开时我问过了,人家对我也满意呢,我不管啊唐队长,对象是你给介绍的,你要帮我把人看住了,我知道她叫你声堂哥,你得帮我啊。”
张大勇撑着窗棂,就差没喊唐知综哥哥了,谄媚的嘴脸看得唐知综反胃,推他,“把手拿开,我窗户都被你们弄脏了,双方满意就处着呗,你们都问过了来问我干啥啊。”
张大勇拿开手,品味唐知综话里的意思后,脸渐渐红了,高兴得缓不过劲来,“唐队长,我也算有对象的人了?”
“是啊,铁树开花,好好珍惜人家女孩吧。”
唐知综不是八卦的人,无心询问他们在山里的细节,管不住张大勇乐于分享,就把进山见着唐彩萍的事事无巨细的说了,聊了什么内容,山路打滑,不小心碰着人家手了,之后就牵着没松开,说到牵唐彩萍手,牛高马大的汉子扭捏得像个小姑娘,看得唐知综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挺正常的人,谈到对象就换了个人,张大勇的表现和唐知福有得比了。
他抖了个激灵,抬手打住越说越来劲的张大勇,“知道你这天过得特别开心,你好好回味成不?”
张大勇挠挠头,注意手上还垮着篮子,忙取下来,里边有几朵木耳,几根野菜,还有几个鸟蛋,“我说让彩萍同志拿回家的,她死活不肯,没办法,我只得拿回来,唐队长,你帮我分析分析,我表现得怎么样啊。”
刚见面就牵了人家女孩的手,表现好不好还用唐知综评价吗?
唐知综敷衍道,“还行吧。”又问赵明栓和周凯,两人俱红着脸,有点不好意思,看得出也是和人家发生了点故事的。
都说相看过很多女孩,怎么今天个个像少女似的,唐知综怀疑他们以前相亲到底干啥了啊,不过他懒得多问,只和他们说,“难得遇到喜欢的就好好把握,出门干活,回来偶尔给人家捎个礼物,礼轻情意重,要人家知道你们人在外,心头也是惦记她们的,她们才愿意跟着你们过日子,要不然她们图啥啊,你们十天半个月的回家,回家倒床就睡,她们全心全意帮你们照顾老人,照顾小孩,连句体贴的话都没有,换你们你们不觉得心酸啊。”
夫妻嘛,彼此多体谅体谅,日子才能长久。
张大勇暗暗记着,完了问唐知综,“我不知道彩萍同志喜欢啥啊。”
赵明栓和周凯也跟着点头,送礼送啥呢。
唐知综起身,走进堂屋,黎翔坐在桌边看书,苏姗姗则在教酒幺识字,他下巴指了指苏姗姗,“女人的心思差不多,问苏姗姗同志不就知道了?”
苏姗姗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张大勇绿幽幽地注视着自己,她紧张地捏了捏酒幺胳膊,“怎么了?”
“张大勇要给她对象送礼,问你送点什么好。”唐知综传话道。
苏姗姗想说她也不清楚啊,转而想起刚刚唐知综那句‘女人的心思差不多’的话,认真想了想,“头绳手链衣服鞋子之类的吧。”她没处过对象,没有经验,只是偶尔看别人收到礼物时欣喜若狂小鸟依人的模样,感觉是真心喜欢的吧。
张大勇他们天天在外,手里有的是布票,3人默默记在心里,寻思着过几天找时间回城,回城就给她们买。
黎翔若有所思的看着张大勇他们,“真处对象了?”余光斜过略有得意的唐知综,冷笑了声,如果说刚开始他不知道唐知综打什么主意,现在有点明白了,为了建发电厂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招安,这个办法恐怕也就唐知综想得到了。
他提醒张大勇,“刚开始接触别急着下定论,日久见人心,先看看人品再说吧。”
唐知综不爽了,黎翔摆明了不信任自己,拆自己台呢,他喟叹了声,拍着张大勇的肩叹气道,“也是,黎翔同志是为你们好,你们毕竟是市里的,哪儿瞧得起小地方的人,不喜欢就直接说,别耽误人家,彩萍性格好,许多男同志争着要呢。”
张大勇慌了,下啥定论啊,相亲后双方都很满意,就处对象了呗,现在不处,难道等别人来抢吗?
“黎队,你啥意思啊,我看彩萍同志挺好的啊。”
黎翔不好多说,心道就你那脑袋瓜,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他说道,“没啥,你要喜欢就处着吧。”左右还要在丰田公社待很久,适不适合,以后就明白了。
不得不说,黎翔的反应给唐知综敲了警钟,他得再敲打敲打几个女孩子,别仗着有个市里的对象就得意忘了行,坚持到最后才是赢家,得让女孩子们收敛点,克制自己的虚荣心,因小失大就得不偿失了。
借着唐知国叫他去老房子把黄家的人打发了,唐知综绕去了几个女孩子家,女孩子性格没得商量,家庭也算和睦,他就怕贫富差距大折腾出些事情来,提醒她们父母,得处理好家庭关系,尤其是底下不省心的儿媳妇要盯紧了,张大勇他们是香饽饽,别让儿媳妇回娘家疯言疯语搞得亲戚们以为她家傍了大款,纷纷上门借钱。
谁会喜欢乱七八糟的家庭啊。
村里人的亲戚朋友数不胜数,谁家攒了钱就一窝蜂的上门借钱或打秋风,好好的关系到头来成了仇人。
唐知综说他们就懂了,待吃晚饭时,他们就发话了,警告儿子儿媳不准出去乱说,闺女和人家刚处对象,成活不成还不清楚,谁要出去说三道四惹出点事来,别怪他们不客气。
老人永远是家里最有权威的人,他们三令五申,底下儿媳妇也不敢乱来,即使回娘家,周围亲戚问起来也多三缄其口。
她们不是傻子,小姑子没和人家扯证,把穷酸亲戚招来把对方吓跑了怎么办。
故而唐彩萍她们处了个城里人,并没骄傲自满,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心态端正,不张扬不高调,很是低调,得到队上许多人好评,难怪施工队的人看得上她们,冲着她们荣辱不惊的性格就比很多人强了,要知道,队上有个嫁去公社吃供应粮的,嫁人前眼睛长在头顶,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嫁人后更是嚣张,比孔雀开屏还骄傲。
论性格,唐彩萍她们好太多了。
美丽和王富贵回生产队听到人家话里话外拿她和唐彩萍比较就很不爽,得知唐彩萍对象是施工队的,心里酸水直往外冒,整个生产队她嫁得是最好的,前几次回来,老远就有人和自己打招呼,脸上笑吟吟的,这次明显感觉众人态度冷淡了很多。
原来是找到高枝攀了。
周凤和唐知军在自留地施肥,麦种刚撒进地里,两口子勤快,趁着天晴赶紧来施肥。
美丽回来是王麻子媳妇来说的,喊周凤赶紧回家,周凤抱起土边玩泥巴的石康就走,没到家呢,就听到美丽和美云在吵架,姐妹两感情好,多是美丽凶美云,美云还嘴还是头次,周凤喊了声,“美丽,美云,吵啥呢。”
进到院坝,就看美丽红着脸,美云扁着嘴在哭,看到周凤,美丽哼了哼,“妈,你说说美云,多长时间,她就敢和我顶嘴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姐妹两吵架,王富贵插不上嘴,只能在旁边干瞪着眼。
美丽爱耍脾气,他妈私下说过她好几次,美丽面上不敢顶嘴,回到房间就把气撒到他头上,他也没法子,他妈想抱孙子,奈何美丽肚子就是没动静,婆媳两表面和和美美的,心里早起了隔阂,他帮谁都不是。
这次也是看美丽心情不好,带她回来转转。
看到周凤,他喊了声妈。
周凤哎了声,放下石康,给两姐妹断公道,说美云,“你姐和姐夫刚回来,你和她吵啥呢,我怎么和你说的,多跟你姐学学,赶紧向你姐道歉”
美云吸了吸鼻涕,红着脸为自己辩解,“我在写字,好好的没招惹她,是她非说读书没用把我写的字撕了,我凭啥道歉。”说着,推开周凤就往外边跑,跑到院坝外气不过,转过身狠狠瞪了美丽一眼。
队上的人都在说,想要嫁得好就得多读书,施工队的人都是有文化的,不喜欢文盲,美丽出嫁前天天怂恿自己不学习,分明是害怕自己太优秀比她嫁得好。
美丽气得不轻,“妈,你看看美云啥眼神,读再多的书有啥用,嫁了人还不是用不上,我说她两句还跟我凶。”
周凤是赞成美云多学点知识的,全村的人都在学,美云次次成绩掉尾巴也不好看,美丽结婚后,美云踏实了许多,扫盲班的知青夸过她好多次,美云卯足了劲儿学习呢。
不过知道美丽的脾气,周凤顺着她的话说,“美云年纪小不懂事,将来长大就明白了,你们咋回来了?”
“天天待在屋里快闷出病来了,富贵今天没事,我们就回家看看,爸爸呢?”
“在地里施肥呢,你们去堂屋坐着,饿不饿啊,我给你们煮荷包蛋去。”周凤洗了手就要往灶房走,美丽拉住她,“煮啥煮啊,家里也没多少鸡蛋,留给小弟吃吧,妈,黄木匠被幺叔打进卫生所你知道吧?”
黄木匠还在卫生所住着呢。
周凤嗯了声,回眸看没人,小声道,“黄家的事你别掺和,你幺叔不是省油的灯。”
以前啥也不是就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是公社干部了更不会怕事,队上的人都说是黄木匠先惹事的,活该被打,黄家的人上门找唐知综要个说法,唐知综几句话就把人打发回去再不敢上门闹,唐知综厉害着呢。
美丽不屑地嗤鼻,“不就做了个公社干部吗,有啥神气的啊。”
“不神气能把石森弄进醋厂?”周凤不想和唐知综撕破脸,别的不说,将来石康得在学校读书呢,得罪唐知综拖累的还是石康,至于美丽,周凤把她拉到边上,小声问她,“肚子有没有动静了?”
美丽脸上不愉,结婚多长时间,怎么可能怀上,在镇上富贵他妈天天问,问得她烦不胜烦,没想到回家周凤又问,她甩脸色道,“没有。”
“不要着急,慢慢来,我嫁给你爸也是很长时间怀上的,富贵妈有没有为难你?”周凤多少了解美丽的性格,打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不会看人脸色,也不知道富贵妈好不好相处,她教美丽,“富贵妈若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别和她顶嘴,她年纪大了,能有多少时间活?等她走了,家里还不是你说了算?”
结过两次婚的缘故,周凤把婆媳关系看得很透彻,凡事顺着她说,不满的私底下和丈夫商量,吹吹枕边风,什么事都过去了。
美丽不高兴地嘟嘴,“其他还好,就是爱唠叨,妈,黄木匠被幺叔打了,幺叔就不赔医药费?”
周凤小心翼翼望着外边,生怕被其他人听到了,低声道,“他们的事你就别管了,要被你幺叔知道是你挑唆的,小心他收拾你。”
黄木匠为啥上门找唐知综,就是美丽说石磊打家具卖,价格不低,黄木匠心里不平衡来找石磊理论,没料到和酒幺打了起来。
唐知综多护短的人,哪儿能由着黄木匠嚣张,挥拳头就打,打得黄木匠掉了好几颗牙。
黄木匠找唐大壮举报干部打人,被唐大壮狠狠训了顿。
亏得黄木匠没把美丽抖出来,要不然唐知综不会放过美丽的。
“我又不吃他的不穿他的,我怕他干啥。”美丽心头不屑,周凤摇头,“你啊就是性格太直了,你幺叔如今是公社干部,在县领导面前都说得上话,你得罪他没好处,妈不会害你,待会和富贵去看看幺叔,拿两包糖过去。”
“我不去,谁稀罕他啊,队长理应是爸爸的,他用下三滥的手段就是了。”
“过去的就不说了,好好和你幺叔搞好关系,将来谁要欺负你也有个出头的人,还有石森,你和他多走动走动,他和富贵是同事了”
美丽不喜欢听周凤絮絮叨叨,她又不上班,根本没看到过石森,有啥好走动的啊,石森都不来看她,她凭啥过去巴结。
有些事周凤和美丽说得很明白,多个朋友多条路,唐知综以前是扶不起的阿斗,但今时不同往日,唐知综出息,美丽和唐知综搞好关系,假如哪天王家的人欺负她,也有出头的人。
美丽不当回事,周凤不得不为女儿打算,要美丽和富贵看着石康,她拿着糖去了唐知综家,家里只有石磊,周凤说了两句话搁下东西就走了。
傍晚唐知综回来,看到灶房多了两包糖,以为是酒鬼给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说了书和设计图纸,两包糖就把自己打发了?
太抠门了吧。
石磊看他站在灶台边动也不动,告诉他,“幺叔,糖是二婶拿来的,说美丽妹妹给你的。”
唐知综不解,“她给我糖干啥,我看着像没糖吃的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好在不是酒鬼给的,唐知综心安理得的收下了,两包白糖,唐知综让钱大装柜子里,估摸着扫盲时间快过了,去草篷召集大家伙开会,说修路的事儿,村头的公路进村的只通到保管室,其他多是乡间小路,太窄了,干啥都不方便,唐知综决定把小路扩宽,家家户户通公路。
路扩宽免不了要占地,每家每户通公路的话,算下来村里要少两三亩地,尤其自留地挨着路边的就不干了,那是自家的地,凭啥改成路啊。
反对声很大。
唐知综吼了声,示意所有人安静。
他站在知情讲课的台上,视线扫过在场的人,说道,“施工队埋电桩马上埋到丰田公社了,接下来是各个生产队,咱把路扩宽,施工队的拖拉机能开进来,更轻松省事,你们还想不想通电了?”
拖拉机必须开进村,那是他看中的玩意,不停在自家院坝不放心。
他又说,“不是所有的路都扩宽,尽量弄条主干道,沿着主干道往各家扩,路宽敞,你们挑着箩筐走起来也舒服,至于自留地,不用担心占了地你们的自留地就少了,队上有的是地,占了谁家的都拿队上的换。”
要知道,为了建公路,他和唐大壮磨了好多天,从下雨磨到天晴。
得亏那天下雨把拖拉机开到生产队了,要不然他没想起这桩事。
路窄了,有个拖拉机还得走路,多憋屈啊。
将来买冰箱空调,拖拉机停在保管室还得找人抬?多欠人人情啊。
路必须修。
有人质疑,“队上修路占地,地少了,就得少种许多庄稼,粮食产量怎么办?”
在多数人眼里,粮食是最重要的。
“眼光放长远点,光盯着粮食是不行的,施工队的拖拉机你们也看到了,市里发达,满大街开拖拉机的,咱们条件落后连辆自行车都买不起,但你们要想啊,再等几年谁知道是啥光景呢,没准咱们条件好了,买自行车的买自行车,买拖拉机的买拖拉机,直接开回家多好的事,难道要等那会再修路吗?”唐知综又说,“那会不也得面临同样的问题?而且问题更大,为啥呢,有人买得起自行车,有人买得起拖拉机,买自行车的人就说了,我骑自行车小路也能走,凭啥要修路,买拖拉机的咋办,就放弃拖拉机买自行车吗?”
人的嫉妒心有多重只有自己知道,唐知综要他们自己好好想想。
眼下生活水平差不多,没有谁家有交通工具的,等将来就不好说了。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太懂唐知综的意思了,谁家在山里逮着只野鸡都会被酸好多天,真买拖拉机,肯定有很多人眼红,故意拖着不同意修路,那拖拉机岂不没法开到家里?
黎翔他们在最后边坐着,自从雨天在唐知综家住了两天,黎翔就挪不动了,直接从公社搬到了唐家。
张大勇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对象的后脑勺,笑得满脸花痴,附和唐知综道,“唐队长说得很对,保不准有人眼红故意不修路,趁着都没车把路修通是最好的,免得到时候扯皮。”
黎翔不予置评,人民温饱尚且是问题,唐知综就忽悠他们买车?光是工业票就够他们攒的了。
也就老百姓心地淳朴才信他的鬼话。
明知唐知综在忽悠人,黎翔没有站起来拆穿他,村里修公路,便于他们埋电桩牵线,至少这点唐知综是说对了的。
受唐知综鼓励,接下来半小时唐知综就安排修路的人了,女同志挖土,男同志垒路,再请几个工人舂路,几个路段该砌石头的砌石头,防止公路坍塌,要修就一步到位,唐知综着重指了村头经常坏的路,借着这个机会重新修过。
施工队有拖拉机,能去石场运石头。
于是,施工队的就发现,属于他们的拖拉机天天是唐知综在开,以前是埋电桩时从拖拉机放电桩,如今是直接把所有的电桩放到指定位置,他们慢慢干,唐知综开着拖拉机去运石头。
油两天就没了,两天就没了。
张大勇有点心虚,很想问唐知综开拖拉机干啥去了,这么下去回市里没法交代的。
唐知综开拖拉机干啥自然不会告诉他们,天气越来越冷了,下个月学校就放寒假了,唐知综自然要多多宣传,为明年招生做好准备,借着运石头的机会,天天带着老师们去其他生产队宣传,家家户户都有孩子,指望扫盲是学不到更多的,还得读书,读书还得选好学校,好学校就是未来小学。
宣传都搞到其他公社去了。
说起孩子读书,首先想到的就是未来学校,孩子是祖国的未来,学校致力于创造美好未来。
多顺口多励志多深奥的宣传语。
担心疑惑力不够,唐知综还使出了杀手锏,告诉家长们,明年学校限定招生,每个班招60人,招满就不招了,报名的迅速,手慢无。
有钱的几户人家直接当场交了明年学费,干脆得唐知综握着他们双手不住地夸他们有眼光,学校选得好,不怕孩子不成才。
除了宣传学校,再者就是问候各个生产队的富婆,以前是没车嫌走路麻烦,眼下开着拖拉机,趁机再摸摸她们的底。
以唐知综对黎翔的了解,温柔可人的姑娘肯定招她喜欢,为了不引起对方尴尬,唐知综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小学老师不够,明年得招老师,有意的报名。
这件事唐知综不会广而告之,就和他的发展目标说了,老实说,要不是手里有苏姗姗,唐知综真想立刻从操旧业,有钱,她们真的太有钱了,而且特别上道,唐知综就偷偷说招老师,聪明伶俐的就主动送钱来了。
送到手边的钱没有不收的道理,他通通揣进兜里,至于她们能不能做老师,过了年再说。
公社总共没几个富婆,为了表示自己是真心实意在为黎翔办事,塞钱的富婆唐知综通通排除了,着重和几个稳着性子没动的知青交流。
了解清楚她们家情况,再介绍黎翔给她们认识,就他来看,门当户对,黎翔真没理由说不喜欢。
这天,唐知综把几个富婆个人资料进行详细补充后,悠哉悠哉去接施工队的人,中途遇到白杨,两人相反的方向,唐知综没法送他,倒是白杨主动喊他等会,问他明年招生的事,白浩文他们进步太大,以致于院里的人都想把孩子送到桃花村来读书,得知名额有限,要白杨问问怎么回事。
天阴沉沉的,估摸着会下雪,唐知综拍拍身边位置,示意白杨坐上来,钱的事得好好聊,他说,“你上来我们慢慢说,浩文他们在学校不会乱跑,接了黎翔他们我送你们回去。”
村里修路,到处乱糟糟的,好在人多力量大,几段最困难的公路成形了,两边堆石头稳住路基就成,应该再有半个月就忙完了。
白杨爬上拖拉机,把伞丢到后边车里,“院里的人害怕名额满了,急得不行,我前两天就想找你问问的,奈何没碰到你。”
早晚回去,院里的人就围过来问学校的事,他再不问,没准人家以为他故意不帮忙。
唐知综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学校有多少间教室你也知道,我也是担心学生太多,收这个不收那个影响不好,你和他们说,想报名就赶快,好多人已经交了学费,如果晚了,再是你邻居我也不好开后门哪。”
后门不是不能开,但得花钱。
也是看那些人照顾他家具生意,唐知综给他们提个醒。
他做人是很有原则的。
白杨:“成,我回去和他们说说,学费多少?”
唐知综竖起两根指头,和公社小学的差不多,院里的人应该能接受,白杨又问,“怎么报名?”
“过几天我会送家具过去,喊他们把学费准备好,到时候交给我,下学期开学直接送孩子来读书就成了。”
唐知综对学校的招生是很有信心的,入冬了,等把预定的家具做好,喊石磊再打些桌椅板凳,教室宽敞,坐60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施工队的埋电桩埋到街上了,老远就听到整齐的口号声,一二一二
唐知综把拖拉机停在稍远的位置,待他们把电桩埋好,扯着嗓门吆喝,黎翔他们就知道该收工了。
最近唐知综几乎成了施工队的专属司机,张大勇他们也不抱怨自己技术不好不坐自己的车了。
几人脸上灰蒙蒙的,衣服也脏兮兮的,唐知综问他们咋弄的,往□□服都是泥,今天怎么脏成这样了,还有股怪味。
张大勇不想说,“遇到泼辣不讲理的人了呗,不说了。”
唐知综便没有多问,车开到村头,喊白杨去接白浩文他们,他把拖拉机掉头,张大勇抿了抿唇,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两句,“唐队长,拖拉机烧的油严重超了,你能不能省着点用啊。”送白杨他们回公社,来回又得费不少油。
真是没法交差。
“张大勇同志,我心里有数,你别只顾着怎么像市里交差,多想想啥时候解决你的婚姻大事,和彩萍同志也处了段时间了,就没想过带她回家看看父母?”唐知综算过了,无论如何,要在公社通电前要他们把婚结了。
提起这个张大勇就脸红,他写信和家里通过信了,父母不反对他找个农村的,性格好比什么都强。
换作以前,他妈是没法接受农村儿媳妇的,认为农村人亲戚多,那些人爱上门打秋风,不愿和农村人打交道,也是他年纪大了,高不成低不就的,他妈没办法不得不放低要求。
等电桩埋完有两天假,他琢磨着要不要带彩萍回去见见他的父母,听唐知综问起,他反问唐知综,“带回去会不会不太好啊。”
“有啥不好的,彩萍同志是见不得人还是啥啊,我要是你,不仅要带回去,还得带到瞧不起你的女同志面前要她们看看,‘你们瞧不起我自有人把我当成宝贝,彩萍同志比你们强百倍’。张大勇同志,你必须拿出这样的气势来。”
张大勇讪讪,心想会不会夸张了,处个对象,用不着把他妈单位的女同志都得罪光吧。
经唐知综打岔,张大勇心思都落到对象身上去了,哪儿还在意唐知综开着市里的拖拉机送人回家。
直到白杨接了孩子过来,父子四人坐上车,张大勇后知后觉回过神,喊住唐知综想说点啥,碍于白杨他们在,不好把话说太明白,只得由着唐知综开车走了。
拖拉机绝尘而去,烟囱升起的浓烟缓缓升空,张大勇心疼油,偏头和黎翔说,“黎队,你怎么不拦着,回市里铁定要挨骂了。”
黎翔不以为然,“金铭县山路难走,耗油是理所应当的事,咱又没开拖拉机到处乱转,不怕领导质问。”
张大勇没黎翔的底气,他们是没乱转,唐知综开着乱转呢。
想到局长那张泛黑的脸张大勇就头疼,拉电桩是必须得用拖拉机,届时牵线装电表箱,市里不给配车怎么办?
局长那性子,没啥是他干不出来的。
约莫想到回市里面对局长的处境,张大勇吃过晚饭就无精打采的,坐在凳子上长吁短叹,唐知综想忽略都难,问黎翔他怎么了。
“没事,明天中午喊石林煮红烧肉,吃顿红烧肉就没事了。”黎翔不疾不徐道。
唐知综哦了声,没有往心里去。
天黑得快,走到半路已经擦黑了,苏姗姗牵着酒幺走在最后边,路被挖得坑坑洼洼的,唐知综提醒苏姗姗注意点,别摔着了,黎翔走在最前边,似乎完全没注意身后的事,苏姗姗和唐知综说,“杜花儿来镇上找酒幺了,要带酒幺走,黎队把人吓走了,我感觉她还会来,知综同志,要不喊酒幺跟着你吧,我怕事情多注意不到酒幺被人带走了。”
说话时,苏姗姗拍了拍酒幺的小手,喊他去前边找黎翔抱。
酒幺识趣的跑到前边,伸手抱住黎翔大腿,黎翔顺势把他抱了起来,酒幺看着瘦,体重不轻,黎翔揉了揉他的脸,问他,“酒幺喜欢妈妈吗?”
“不喜欢。”
黎翔回眸看了眼并肩而行的唐知综和苏姗姗,又问,“酒幺喜欢珊珊姨吗?”
酒幺毫不犹豫的回答,“喜欢。”
“如果珊珊姨给酒幺做妈妈酒幺喜欢吗?”黎翔抱着他走得很快,声音压得低,后边人听不到他说啥。
酒幺没有回答,趴在黎翔肩头,望着黑暗中只看得见轮廓的两人,想说他喜欢没用,还得他爸喜欢,就他对苏姗姗的观察,他爸约莫不喜欢她的。
为啥呢。
没钱。
苏姗姗浑身充斥着没钱的味道。
他爸喜欢有钱人,怎么和苏姗姗好呢。
黎翔拍了拍他的背,以为他不说话是讨厌,哄道,“讪讪姨人很好,不会欺负你们的。”
苏姗姗自幼接受的教育约束她没法摆脱眼前的困境,唐知综或许能帮到她。
他遇到过很多人,没有比唐知综更合适的人选了,唐知综做事爱耍滑头,但不会主动挑事,遇到事也不会怕,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是无赖,真正相处下来,优点胜过缺点。
“酒幺”
酒幺侧脸枕在黎翔肩膀上,有些瞌睡来了,说道,“爸爸不喜欢珊珊姨。”
珊珊姨有钱就好了。
黎翔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这段时间他观察过唐知综,有他在唐知综规规矩矩的,和苏姗姗也不怎么交流,但张大勇说两人私底下很聊得来,和人前完全是两码事。
黎翔不禁想,难道唐知综顾及有他不好献殷勤?
黎翔也没其他办法,他不住在唐知综家,苏姗姗也没理由赖着不走,要不然其他人会说闲话,传回市里,对苏姗姗也会有影响。
要不然他为啥睡地板也不走,不就想给唐知综和苏姗姗多创造点机会吗?
唐知综结过婚的,照理说经验丰富,怂恿张大勇带唐彩萍回家,他自个咋就没行动呢?
黎翔想不通。
黎翔要是问唐知综的话,唐知综肯定会回答他的,‘你连对象都没有,我咋好独自撒狗粮呢’。
唐知综不了解黎翔存了撮合他和苏姗姗的意思,他对苏姗姗除了钱没其他意思。
“苏姗姗同志,杜花儿没找你麻烦吧?”在杜花儿眼里,苏姗姗是酒幺后娘人选,恐怕是没啥好脸色的吧。
苏姗姗顿了顿,“没,杜花儿也是怕你再婚,酒幺他们受到伤害,她没找我麻烦。”
夜色中,唐知综看不清苏姗姗脸上的表情,以他对杜花儿的了解,找苏姗姗麻烦是少不了的,就看杜花儿不要脸的程度而已。
“真没?”唐知综诈她,“你不和我说我待会问酒幺,你帮忙照顾他,没道理要你受了委屈还不敢说。”
“不用不用。”苏姗姗显得很局促,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道,“她误会我两的关系,说了些难听的话,没啥的,我没往心里去,她也是担心酒幺而已。”
唐知综来气,“她有啥好担心的,走的时候酒幺多大点她都不担心,如今酒幺长大了她知道担心了,她哪儿来的脸,她是不是骂你了,等着,明天我找杜花儿理论去。”
“没关系的。”苏姗姗捏着衣服,脸渐渐红了,“我没事。”
杜花儿说得再难听都是无中生有的事,她和唐知综清清白白不怕杜花儿说。
“你没事我也得找她说个明白,酒幺他们和她没关系了,别端着慈母的嘴脸装柔弱,惹急了送她去劳动改造。”在有钱人和过去式之间,唐知综毫无疑问的选择有钱人。
杜花儿活该。
苏姗姗仰起头,定定地注视着唐知综眉眼,唐知综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回眸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想说用不着为她出头,她真的不在意,都习惯了,杜花儿做的不算什么。
夜色中两人走得很慢,唐知综细细端详着苏姗姗,苏姗姗和他认识的有钱人差别很大,比如李怀玉,她经常花钱请客,段梦莹经常买衣服鞋子,而苏姗姗,唐知综似乎没看到她花过钱,但唐知综觉得她的钱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比如脸上,苏姗姗天天跟着施工队的跑,皮肤却白得像雪,细嫩得犹如婴儿的皮肤,不花钱是做不到的,这个年代,有在脸上花钱的观念是多么难能可贵啊。
苏姗姗,或许是个超级富婆,富到流油的那种。
想着,唐知综就嘿嘿笑了,回家后自是问酒幺白天发生的事,无论如何不能让苏姗姗因他受了委屈,他猜到杜花儿会说难听的话,没料到杜花儿会动手,还是借刀杀人,自己水性杨花,到头来把脏水泼到苏姗姗头上,不要脸也要有个度,杜花儿,惹着他了。
酒鬼千不好万不好,至少人家不乱搞男女关系,杜花儿贼喊捉贼,简直败坏社会风气,给所有人做了不好示范。
在公社大会上,唐知综直接提出送她去劳动改造。
针对各个生产队的情况,公社会送思想落后作风偏离社会主义作风的人进行思想改造,思想改造没进步就送去劳动改造。
唐知综作为公社干部,点名杜花儿没啥奇怪的,怪就怪在杜花儿是他前妻,免不了给人一种公报私仇的感觉。
那又怎样,唐知综不在乎。
能把人送走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
☆、108 女主是穷人
唐知综是公社红人, 又和唐大壮是亲戚关系, 在场的公社干部, 生产队队长没人敢和他唱反调, 况且杜花儿作风确实不好。
劳动改造就劳动改造吧。
消息传到杜家, 杜花儿直接不答应, 说唐知综存心报复, 整个公社人那么多,凭啥送她去劳动改造, 在家里鬼哭狼嚎, 弄得生产队队长没脸, 丢下去‘不去也得去’就走了。
杜花儿五官生得漂亮, 和唐知综结婚前就有很多上门求娶的人,最后罗红花挑了唐家纯粹是看唐家有钱。
不成想落到这步境地, 杜花儿去劳动改造, 全家人会跟着被指指点点,生产队闲言碎语多, 孙子们会被嘲笑排斥,抬不起头做人的, 罗红花着急了,进屋凶杜花儿,“哭啥啊, 哭就能解决问题吗,还不赶紧想想办法。”
儿媳妇追着队长出去了,问问有没有挽救的法子, 罗红花扶起地上的杜花儿,恨铁不成钢道,“你说你有啥不满足的,好好跟着唐老幺,你现在就是公社干部的媳妇,吃香的喝辣的,要啥没有啊,猪油蒙了心,苏卫军说几句甜言蜜语就把你魂儿勾走了,现在好了?”
在这之前,罗红花从没认为女儿有问题,人前素来卖惨哭诉女儿不容易,包括女儿离婚回家,儿媳妇暗中甩脸色,她也偏袒女儿,觉得女儿长得好看,再婚不是问题,苏卫军也答应给丰厚的彩礼,谁知唐知综日子越过越好,又做校长又做公社干部的。
她眼红得不得了。
杜花儿瘫坐在地上,哭得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罗红花心里窝着气没地撒,冲杜花儿吼道,“还不站好,哭得很好看是不是?”
她怎么也没想到有天唐知综会能耐到说句话生产队队长也会听他的,她恨得牙痒痒,逢儿媳妇沉着脸回来,她急忙走出去,“怎么样了,队长说有没有法子啊?”为了全家不被议论,不能让杜花儿去。
罗红花知道的道理她儿媳妇怎么会不知道,她摇头叹气,“公社大会上提出来的,公社书记也赞成,没有回旋的余地,妈,你得好好说说花儿,她不是去桃花村找唐老幺复婚,怎么会闹成这样子?”
杜花儿嫂子对杜花儿不是没有抱怨的,嫁出去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拖累家里,杜花儿倒好,乱搞男女关系丢尽娘家人的脸不说,离婚后整日待在家,白吃白喝不干活,像旧社会的地主,谁受得了啊。
罗红花给钱让唐知综和杜花儿离婚她就不赞成,奈何钱在罗红花手里,她信誓旦旦的说苏家娶杜花儿就能挣回来。
结果呢,苏卫军根本没钱,害得她们白白损失了20元。
私底下她也和杜花儿说过,苏家是拿不出钱的,想过好日子得找唐知综,唐知综是家里的老幺,他妈手里有的是钱,以前估计看杜花儿不老实没全拿不出来,去年年底,唐知综死里逃生,他就没缺过钱,相较而言,唐家比苏家富裕多了,更别说唐知综借着离婚敲诈了苏家50元。
她看杜花儿去了桃花村,以为她听进去了,却不想把唐知综得罪狠了,直接提出送她去劳动改造。
队上可是说了,唐知综开会时脸色很难看,谁都不敢反驳她,问她是不是杜花儿惹着唐知综了,唐知综不是主动挑事的人,肯定是杜花儿有问题。
弄得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望着泪眼婆娑的杜花儿,心里不舒服却耐着性子问,“你去桃花村干啥了?”
经她提醒,杜花儿慢慢回过神来,细细想了想自己和唐知综的事,咬牙切齿道,“是那个女人,绝对是,是她喊唐知综那么做的,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看着无辜实则心肠歹毒。”
罗红花懵了,“哪个女人?”
杜花儿哭哭啼啼地把唐知综家住着有女人的事说了,添油加醋说了很多苏姗姗的坏话,连带着罗红花也记恨起苏姗姗来,杜花儿嫂子没被冲昏头脑,唐知综和杜花儿已经离婚了,和其他女人处对象很正常,况且人家是市里的,文化水平高,又是城镇户口,换谁会讨厌呢。
看两人忿忿不平,活像唐知综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似的,她提醒罗红花,“妈,唐老幺已经离婚了,花儿有啥资格插手人家处对象的事,她还是收敛点吧,要不然下场更惨呢。”唐知综活得风生水起,她本想借着杜花儿和唐知综复婚把孩子送去桃花村读书,眼下来看是没希望了。
从杜花儿身上捞不到好处,她就愈发不待见杜花儿了,“花儿,你也老大不小了,看人的眼光怎么就那么不行,唐老幺多好的人就被你抛弃了,我看你别惦记着复婚了,还是想想怎么和苏卫军那拿到钱结婚吧,咱家的粮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养你养到老吧,女人哪,还是得有自己的家。”
嫌弃明明白白挂在脸上,罗红花想训斥她两句,直接被她顶了回来,“妈,你别总想着花儿是你闺女,你还有儿子孙子呢,就说那笔钱,几个孩子读书的学费妥妥的够了,你对花儿够仁至义尽了。”要怪就怪杜花儿自己没福气。
罗红花不是拎不清的,杜花儿回家后,她没说过半句重话,还想方设法给她介绍对象,喜欢杜花儿的人不少,奈何不愿意结婚,害怕养不熟,为此罗红花遭了很多冷眼,队上好多人问杜花儿怎么还不结婚,生过孩子的人有啥好挑剔的,有男人娶就赶紧嫁了,等年龄再大点就没人要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完全没有她插话的份上,她也不好说是男方不答应,就说杜花儿上次婚姻不幸福,这次得多花时间看看,哪晓得看了好几个,都没要和杜花儿结婚的意思。
此刻听儿媳妇说,罗红花也有点担心了,全家老小勉强能过下去,再养个闺女,明年生活岂不更困难,她摇杜花儿胳膊,“苏卫军呢,他不是很喜欢你吗,你去问问他手里有多少钱,钱少点没关系,妈不是见钱眼开的人,只要他真心对你,妈没其他意见。”
闺女是不能留在家里了,得抓紧时间嫁出去,要不等劳动改造回来恐怕就嫁不出去了。
说起苏卫军杜花儿也来气,她去找过苏卫军,奈何他比自己过得还惨,自己单过,穷得连捆柴都没有,天天要兄弟救济才有口饭吃,杜花儿不想嫁给他,嫁过去就得帮着还账,啥时候能过好日子啊。
看她支支吾吾不吭声,罗红花又来了气,“你挑三拣四的干啥呢,以为自己很受欢迎是不是,找个对你好的比啥都强,走走走,我和你去苏家看看,苏卫军不是分家单过吗,你嫁过去就能做主,没有婆婆嫂子压着,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多惬意啊。”
她拉着杜花儿要走,杜花儿死活不肯,苏卫军除了有间屋子其他啥都没有,杜花儿怎么肯嫁给他过苦日子。
“妈,妈,我不嫁给苏卫军了,我要和唐知综复婚,凭啥我跟着她时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没了我他就越过越好,我看是他妈在背后使坏。”杜花儿拽着罗红花不肯走,脑子也转起来了,没错,就是高翠华,就是高翠华干的好事,有钱不全拿出来,害得自己以为日子没盼头,要不然怎么会和苏卫军走。
她嫂子见杜花儿把错归咎于高翠华,心头冷笑,她早和杜花儿说过高翠华有钱,好好哄着高翠华,那些钱就全是她的,杜花儿嘴上应得痛快,到底是没往心里去,嫁进唐家啥活不干,生了孩子就丢给高翠华带,高翠华肯把钱给她才有鬼呢。
罗红花侧目看向自己儿媳妇,关键时刻,她信任自己儿媳妇。
奈何儿媳妇好像不赞成杜花儿的做法,她不懂,“老大媳妇,你怎么看?”
“复婚不是花儿说了算的,唐老幺身边有其他女人,看不看得起她不好说,过两天就得去劳动改造,她不把握好机会就没希望了。”
杜花儿像抓到最后根救命稻草,“大嫂,你教教我,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生产队正如火如荼的修公路,唐知综开着拖拉机宣传小学的效果不错,目前为止,报名的人数已经好几十人了,白杨他们院里的人最积极,感激他们的支持,唐知综每家送了两个本子,虽说是唐大壮花钱买的,其他人不知道啊,握着唐知综双手高兴得不得了。
难怪白浩文他们兄弟进步大,校长会做人,孩子跟着学,进步能不大吗?
初冬的雪来时,施工队放了假,本要等到把电桩埋完的,黎翔说市里召他们回去开会,提前放假了。
雪不大,像碾碎的羽毛轻轻落在田野,化作轻柔的雨融进地里,这场雨仅下了两个小时,地面都没淋湿,黎翔在屋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城住两天,唐知综站在门口,不经意的和他闲聊,“大概啥时候回来?雪天不好施工,用不用明年再来?”
最近他开着拖拉机到处走,帮黎翔物色了好几个对象,等着找时间介绍给黎翔认识呢。
黎翔折好衣服,“开完会就回来吧,得赶在雪天把电桩埋好,接着就牵电线装电表箱,咋了,有事?”
“给你介绍的对象有了,要不要回城前见个面?”唐知综云淡风轻道。
黎翔噎住,被口水呛得直咳嗽,“你还来真的啊。”
“不然呢。”唐知综为了黎翔是煞费苦心,把人家姑娘的祖上三代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无论品德还是性格,保管黎翔会喜欢。
黎翔又被噎得无言以对,快速的叠好衣服,说道,“不用了。”
“为啥,看不起人家是不是?”
黎翔摇头,“不是,家里有安排了。”他的婚事,恐怕不是他能做主的,更别说唐知综了,介绍再多对象都白搭。
“你家能有啥安排啊,要有安排你咋还单着?”唐知综进屋,他个子和黎翔差不多,气质没黎翔强势,但声音够霸道,“听我的,我不会害你,我介绍的姑娘你绝对会喜欢的。”
黎翔呵呵了两声,他相信唐知综说的真话,然而是伪装的还是发自心底的就不好说了,别说他没心思处对象,即使有,也会离唐知综远远的,他不像张大勇他们,被人卖了还乐呵呵的。
“摆出那副嘴脸干啥,等你见过就知道了。”为了拉拢黎翔,唐知综是把自己看家功夫都拿出来了,候选女友名单是他曾暗搓搓准备下手的,为了挽留黎翔这个人才,忍痛介绍给他的,黎翔竟摆出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什么意思啊。
“唐队长,你的好意我领了。”黎翔拿唐知综没辙,就说施工队的人,目前为止,就剩下他和苏姗姗单着了,唐知综动作多迅速啊,对症下药,给其他人介绍的对象完全是按照各人心底幻想来的,合拍得恰到好处。
唐知综不去做媒人真是可惜了,冲着他为对方量身打造对象的本事来看,就没他促不成的婚姻。
有本事是真,骗人也是真。
“算了,你赶着回市里我就不和你多说了,等你从市里回来我挑时间你们见见,见过后不满意再说。”
唐知综搓着手,天冷了,他嫌穿着棉袄不帅气,硬是穿的稍厚的外套,走出黎翔屋子,他又去找苏姗姗,总算有机会试探苏姗姗有没有钱了,他站在门口,冷得瑟瑟发抖,“苏姗姗同志,听说市里的百货商场有很多衣服卖,我冷得遭不住了,你能不能替我捎两套啊。”
县里百货商场翻来覆去就两个款式,去年穿着觉得帅气,今年只觉得老土。
苏姗姗啊了声,看唐知综衣衫单薄,忙让他进屋,黑溜溜的眼珠注视着唐知综良久,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为难道,“我回市里恐怕没时间逛百货商场,要不我帮你问问黎队?”
唐知综甩手,“黎翔同志是大忙人恐怕更没空,你要时间就算了,我将就着穿。”说完,他打了个喷嚏,赶紧捂住嘴巴,哑着嗓子说,“好像要感冒,我喊石林给我煮碗姜汤去。”
背过身就要走人,苏姗姗扬起手,纠结许久叫住他,“唐队长,你要什么款式的衣服?”
唐知综心头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沉思状,“有哪些款式我也不清楚,你看着买吧,尽量买大套点的,我不挑衣服。”
苏姗姗点点头,眉头继续拢着,唐知综关心道,“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哦”他好像如梦初醒想起是啥了,“我得给你拿钱和布票是不是,大概多少钱,市里啥物价我也不清楚,布票要多少”
苏姗姗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男装价格她也不了解,小声说,“20块钱肯定用不完,布票的话,我先借黎队的用,到时候你还给黎队就行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千斤顶压在唐知综胸口,妈的,苏姗姗竟然问他要钱,开口就20,她自己没钱吗,还得问黎队借布票,唐知综撑着腰,身子摇摇欲坠,没钱,苏姗姗没钱,是穷光蛋,他看走了眼啊。
苏姗姗看他脸色憔悴,快站不稳的样子,上前扶他,手还没碰到唐知综就看他躲了下,苏姗姗愣住,小脸苍白。
“我没事,头晕而已,你等着,我回屋给你拿钱啊。”他语气些许颤抖着,亏他为了和苏姗姗搞好关系在她面前尽量装绅士,遇事率先维护她,白搭了,通通白搭了,想到自己说给黎翔介绍对象,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给黎翔预备的都是女知青,家里超级富豪的,他怎么就没和她们介绍介绍自己呢。
他悲痛交加的回到房间,万分不舍地找出20块钱,越想越不甘心,把钱揉成团,心头五味杂陈的把钱给苏姗姗。
就这样苏姗姗都没客套两句说不收他的钱,看来是真的穷。
穷得彻彻底底的了。
唐知综很想让时光倒流,他不会在苏姗姗身上浪费时间,明明有拖拉机,就该开着和他认识的富婆多多交流沟通留个好印象啊,照段梦莹的慷慨来算,这段时间他都捞到多少钱了啊,钱啊,就这么从他身边擦过去了,明明闻到了钱的气味,怎么就推给唐知综了啊。
不行,他得找机会和那些知青说说,黎翔有脚臭,睡觉打鼾,没事爱抠脚,习惯很不好。
他走出门,黎翔背着包从屋里出来,问苏姗姗收拾好了没,唐知综猛地想起,他们回城得开拖拉机,没他用的份儿。
他脸色沉了沉,气冲冲奔回房间,咚的声关上了门。
关门声震天响,黎翔悻悻,“唐队长,我们走了啊,估计过两天就回来。”黎翔以为唐知综是冲自己甩脸色。
没多久,苏姗姗也背着绿色的包走了出来,待在石磊身边的酒幺跑过来,“珊珊姨,你要回城吗?”
苏姗姗摸摸他的脑袋,天气冷了,唐家父子四人穿得很薄,大人就算了,酒幺冻得鼻尖通红,双腿不受控制的抖着,苏姗姗点头,“是啊,珊珊姨回市里开会,过两天就回来了。”说着,她顿了顿,还想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黎翔了解她的想法,接过话,“酒幺,你想要什么,叔叔回来给你买。”
酒幺拉住苏姗姗的手,仰头说,“我要珊珊姨给我买。”
苏姗姗有点尴尬,除了尴尬还有点难过,她说,“珊珊姨没钱。”
唐知综托她带东西,照理说她先花钱买,回来再问唐知综要就行,然而自己真的没有办法,想来唐知综摔门是觉得自己小家子气看不起他吧,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酒幺似乎并不惊讶,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眼神略微有点同情,童声童气道,“没钱就不买,酒幺啥都不要,要珊珊姨平平安安的就好。”
苏姗姗蹲身,揉了揉他冷冰冰的脸,心里莫名柔软,“酒幺想要什么,和珊珊姨说说,珊珊姨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酒幺真的托着下巴想了很久,说道,“我想要辆自行车,很高的那种。”
苏姗姗扯着嘴角苦笑,老实道,“恐怕有点难,酒幺还想要什么?”
她以为孩子无非喜欢吃的玩的,不想酒幺开口就是自行车,苏姗姗无能无力,酒幺摇摇头,抬手擦了擦鼻涕,“不要了,就想要辆自行车,有了自行车,爸爸载着我哪儿都能去。”
苏姗姗眼神暗了暗,站起身,和黎翔说,“我们走吧。”
黎翔拿过她的包,喊了声屋里的唐知综,传来的只有不耐烦地‘知道了’,黎翔有些想笑,不就拒绝他去见人家姑娘吗,至于发脾气,看不出唐知综还是个心灵脆弱的。
酒幺从他们出门,站在院坝外冲他们挥手,看着他们进竹林后,咚咚咚的跑回房间,“爸爸,我就说珊珊姨没钱你还不信,她自己也说没钱了,我要穿厚衣服,冷死我了。”
这几天降温,酒幺要穿厚衣服,唐知综哄他们忍着,说忍几天珊珊姨会给他们买新衣服,酒幺天天被冻得脸色发青,结果呢,苏姗姗提都不提帮他们买衣服的事,大勇叔叔都看不过去拿钱给他们买新衣服穿苏姗姗都没吭声,不是没钱是啥。
唐知综趴在床上,心里正难受呢,听酒幺戳他心窝,更是难受得喘过气来,翻起身,边给酒幺找衣服边碎碎念,“穿那么厚干啥,走不动要人抱没人抱你的啊。”
把衣服套在酒幺身上,他也觉得冷得受不了了,把自己的厚衣服找出来穿上。
越想越不明白,苏姗姗不是和黎翔从小一块长大吗,土豪的发小有穷光蛋吗?
没有吧。
穿上厚衣服,酒幺瞬间暖和了很多,双手揣进衣兜,颇有想显摆的意味,“爸爸,我就说珊珊姨没钱吧。”
唐知综:“”
他抬眸,恶狠狠瞪着酒幺,咋看不出酒鬼儿子是这个德行呢,尽往人伤口撒盐,他深吸口气,不想和酒幺计较,而是很敷衍的语气问,“你咋知道的?”
酒幺得瑟的顺了顺自己有点长的头发,“闻出来的,有没有钱,闻闻就知道了,珊珊姨身上没有钱的味道。”
来过家里的女同志身上,酒幺只在李怀玉身上闻到过钱的味道,但唐知综不喜欢李怀玉,说刘春玲更好,然后就把刘春玲介绍给了唐知福,做了他五婶。
唐知综:“”妈的,要不是酒鬼死了,真想揍酒幺两拳,以前怎么没发现酒幺这么爱显摆呢,和酒鬼真是一个德行。
唐知综换上厚衣服,把薄衣服扔进木盆里,想着石林既然要洗就全洗了,进屋拿了两件厚衣服去学校给钱大他们穿上,苏姗姗没钱,自己也用不着装,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别真把自己逼得感冒就惨了。
教室里门窗关着,人口呼出的二氧化碳像开了空调,唐知综喊钱大把厚衣服别感冒了,学生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不过还算厚实,看唐知综亲自送衣服来,免不了羡慕钱大有个好爸爸,整个学校,他们最羡慕的就是白浩文和钱大他们两家兄弟了。
殊不知白浩文也羡慕钱大,他在唐家也算住过有段时间的,从没看唐知综打人,即使骂也是开玩笑没当真的那种,相较而言,他们就惨多了,记事起没有哪天不挨骂不挨打的,也就来读书后耳根子清净了点,不过比钱大的日子还是差远了。
钱大他们天天吃鸡蛋吃白面馒头吃肉,他们家也吃,但味道没有石林做的好吃,他奶奶做馒头用的是糖精,有时不够甜,有时甜的发苦,石林做馒头用的是白糖,放再多都不会发苦,比他奶奶做的好吃多了。
之前看下雪,白浩文还暗自高兴以为不用回家,这会儿看外边雪停了,他有点不爽,盼望雪再大点,他们又能去唐家住了。
他们住得欢天喜地,殊不知白杨快哭了,唐知综家伙食是好,生活是有趣,耐不住伙食费高啊,就说下雨那几天,3兄弟的伙食费快赶上他工资了,看老天下雪,他赶紧回家拿伞,想着无论如何傍晚得去把人接回来,冬天断断续续的雪还有的是,真由着白浩文他们性格来,他整年的工资都白领了。
哪晓得后来雪停了,白杨很是松了口气。
于是他准备去桃花村后先找唐知综聊聊天啥的,刚走出办公室,公社小学的校长来了,白杨是教育局干事,但和校长打交道的次数少之又少,因为基本没他啥事,除了开学那段时间,就没他的事。
看到校长,他不是不惊讶的,“魏校长?”
魏校长50多岁了,精神矍铄,看上去和40岁出头的人没什么两样,白杨望着他依旧乌黑浓密的头发,心头想自己如果50多岁能有这种状态就好了。
“白杨同志。”魏校长不怒自威,白杨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学生,立即乖顺起来,“是。”
“你现在是要出门吗?”魏校长注意到他手里拿着几把伞,眼神瞬间严肃起来,“是去接白浩文他们?”
白浩文他们去乡下读书在公社不是啥秘密,镇上好多人家都想把孩子送到白浩文他们所在的学校,说老师教得好,孩子进步大,其中就拿白浩文他们举例,包括学校的老师们都在聊未来小学的事,提到有几十名学生在未来小学交学费报了名,魏校长找白杨就是来了解情况的。
乡下学校怎么能和公社小学抢生源,桃花村生产队做法不对,各个生产队又不是没学生,凭啥盯着公社小学的学生不放。
魏校长本来是想直接找唐知综的,稍微了解唐知综性格后,觉得来找白杨比较合适。
整个公社的教育都归白杨管。
白杨点头,“是啊,害怕路上下雪,把伞带着方便,魏校长来是有什么事吗?”
时间还早,白杨不得不请魏校长进办公室说话,他的办公室很小,堆的都是文件,魏校长和他开门见山道,“听学校老师说,好多学生去未来小学报了名,年后就去那边读书了,你是教育局干事,你得出来管管,桃花村生产队再招生也不该和公社小学抢学生哪,学生的档案你是做了登记的,每年都得统计,他们抢镇上的学生过去读书,档案资料送到县里,县里不得过问镇上的人跑到农村去干啥?”
户籍啥的通通都乱了套了,城里人去农村是要经过审批的,学生人数大面积往农村流失,县里问起来,他该怎么说。
唐知综要在的话定会骂魏校长老奸巨猾,留不住学生就留不住,扯什么档案资料,扯什么人口流失,再流失也在同个公社,又不是流失到外县,有啥好担忧的,唐知综不在,白杨自然不明白校长的真实想法,他说,“每学期都会统计档案,用不着担心,而且桃花村生产队不远,没啥影响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自然想给孩子最好的,未来小学教学质量过硬,家长选择好学校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魏校长脸颊的肉跳了跳,“镇上的人都跑农村读书,公社小学怎么办?”
白杨摊手,想说他也不知道啊,但看魏校长脸色阴沉沉的很不好看,他想了想,想要留住学生,关键还是得抓教学质量,他真挚诚恳的给魏校长提议,“都是本公社的小学,公社小学老师有时间的话多去未来小学听听课,和他们交流交流,想想怎么提高学生的学习效率”
魏校长满脸不愉,白杨话里的意思明显在说公社小学老师教学水平不如未来小学老师,不是明晃晃打他的脸吗。
就城里来的知青,没有教学经验,能教出啥好学生,他从没把未来小学放在眼里过,要不是这次生源流失,他不会注意到未来小学。
白杨给他倒水,知道有的话他不爱听,但还是得说,“魏校长啊,你在学校教书几十年,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然而其他老师我就不评价了,就说我家双胞胎,调皮是调皮了点,不爱写家庭作业,老师觉得管不了直接放弃了,比较来看,未来小学的老师就负责多了,不仅从行动上鞭策他们写作业,更从思想教育上鼓励他们,双胞胎从不写作业的,去了未来小学后,回到家每天主动看书完成作业。”
虽然很多时候放学在教室里就把作业写完了,回到家仍然有复习的,偶尔会写作文,许多汉字不会写,但有拼音,他看过后都不得不佩服他们有思想。
这么想想,在公社小学,白浩文他们真的没学到啥。
既然这样,为啥要把孩子送到公社小学,嫌钱多吗?
这件事魏校长听很多人说过,他说,“白浩文他们大了自然懂事多了,孩子不听话不能怪在老师身上,老师每天教育几十个学生够身心疲惫的了”
虽然是实话,白杨不爱听,谁不是每天忙得身心疲惫啊,公社小学老师有工资,人家未来小学老师啥都没有,别人有能耐教好孩子,你不好好反思而是用辛苦做为说辞就不太好了,白杨语气凝重起来,“魏校长,老师们辛苦我能理解,但未来小学的老师们也辛苦啊,人家放学后会在学校待很久,批改作业,备课,忙到很晚的。”
人家没钱都不嫌累,你有工资的说累真的太没道理了。
不过公社小学是他母校,白杨真心盼着它好,提议道,“魏校长,哪天有时间你去未来小学听听课吧,感受感受学校的气氛,再说这件事好吗?”
优胜劣汰,公社小学不好好抓教学,被未来小学超过是很正常的。
送走魏校长时间有点晚了,白杨匆匆往桃花村去,在村里遇到和村民聊天的唐知综,说了魏校长找他的事,让唐知综卖他个人情,“本公社的,都是为祖国培养人才,他们来听课的话你就别拒绝啊。”
唐知综笑着说好,拒绝是不会拒绝的,分享经验那是想都别想,他还指望学费发家致富呢,怎么会把经验传授给竞争对手呢。
“白杨同志,看在你的份上我会好好接待的,同为革命效力,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嘛。”
白杨感激不已,真怕唐知综不答应,魏校长那边闹起来。
公路马上就完成了,家家户户出门就是敞亮的大路走,人人都清高采烈的,干活格外有劲,唐知综的意思是过几天选个时间,生产队打牙祭,算庆祝公路开通,他来问问大家伙的意见,大家能有啥意见啊,他说啥就是啥,不过打牙祭得要有肉,生产队没钱啊。
唐四斤问,“知综,要我们挨家挨户凑钱买肉吗?”
“哪能让你们花钱啊,我作为队长,吃顿饭都要你们凑钱的话就太寒碜了,我请客,保管室不是还有米吗,就用那的粮食煮,至于菜,家里有菜的出菜,买肉的钱我给。”
周围人欢呼不已,头次遇到这么大方的队长,唐四斤担心花的钱太多把唐知综吃穷,“不好吧。”
“四叔,我现在是公社干部,每个月有工资的,顶多把明年的工资掏出来请大家了,村里通公路是大事,最迟年后就通电,双喜临门,庆祝是应该的。”唐知综昂着头,豪气万丈。
白杨看得嘴角抽搐,什么明年的工资啊,冲着唐知综挣的他的伙食费,施工队的伙食费,这钱根本不算他出的好吗?
“白杨同志,到时候你也来啊,咱村通公路是大事,明年你买辆自行车,随便进村,不用担心路窄。”
白杨笑了笑,自行车他哪儿买得起,工业票都给学校买钟表和铁锅了,不过唐知综能想到他,白杨还是高兴地,不吃白不吃,他必须来。
唐知综要请客的事很快在生产队传开了,其他生产队的心里又不平衡了,别人队长请客打牙祭,他们队长天天板着脸嫌他们扫盲不够努力,真是的,还要多努力啊,晚上说梦话都在背汉字,把他们逼疯就满意了?
施工队的不在,石林不用煮大锅饭,傍晚直接来唐知综家给他们做晚饭,见唐知综拿出本菜谱,要他跟着上边的学,汉字都是石林认识的,上边写了具体的步骤还配了图片,石林看得双眼放光,“幺叔,你哪儿来的?”
还能哪儿里的,酒鬼送的呗。
本来要等到施工队埋完电桩回城的,哪晓得施工队的今天走了,酒鬼还算有人性,没有放他鸽子,除了菜谱,发电厂的设计图纸也搞来了,他看过图纸,设计很符合这个年代的需求,没有啥先进玩意。
唐知综有点后悔的是没问酒鬼要其他的,酒鬼既然拿得出设计图纸,发电所用的机械肯定有吧,机械比设计图纸更管用啊。
都怪酒鬼说他快死了,害得自己脑子没转过弯。
“你先翻翻菜谱,会的就略过,不会的就单独用本子记下来。”冲着菜谱逼真的图纸,没法留给石林保留,得烧了。
好多都是石林不会的,煲汤,煎炸,热炒,和他炒菜的习惯截然不同,他不知道,原来放盐酱油醋还有先后顺序的,他爱不释手,“幺叔,我能不能拿回家看?”
唐知综斜睨了个眼神过去,石林又打商量,“我今晚能不能睡这边啊。”
“苏姗姗同志的床单被褥换了你要睡就睡。”想到苏姗姗,唐知综就不爽,看着是个白富美,偏偏没占着富字,他运气怎么就这么不好啊。
石林高兴地把菜谱揣进衣兜,“幺叔,明天我们就按着食谱的菜单来?”
唐知综没意见,只要不是个傻子,照着食谱的来做味道基本不会差太远。
3个侄子的前程基本安排好了,唐知综看着屋里写作业的钱大他们,钱大写完作业,对上唐知综打量的目光,喊了声,“爸爸?”
唐知综收回视线,长叹了口气,酒幺以为他不高兴,扯了扯钱大衣服,“爸爸不高兴。”
钱大困惑,酒幺说,“爸爸要请全生产队的人吃肉,得花很多钱。”
酒幺眼里,唐知综是被苏姗姗那件事打击到了,精神错乱才说出请全生产队的吃饭那句话的,他问唐知综,“爸爸,请客后我们家是不是就没钱了啊。”
又会穷得揭不开锅吗?
“咱家啥时候缺过钱啊。”请客的钱唐知综将来是要收回来的,而且很快。
他唐知综,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酒幺仍然担心不已,他不想过穷日子,唐知综看出他心底的想法,安慰他,“别担心,爸爸会挣很多钱,爸爸挣了钱,你们就是富二代。”
酒幺不懂富二代的意思,只问唐知综,“要等多久啊?”
他好长时间没看到唐知综半夜数钱了,唐知综也不教他们数钱了,心里慌啊。
作者有话要说: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家祭无忘告乃翁》.
☆、109 铁锅
“慌啥, 等着呗。”唐知综哪儿回答得上来具体时间, 石磊和石森挣的不多, 以为傍上苏姗姗就退休享福了, 结果苏姗姗穷得连件衣服都买不起,他还得重新物色目标,难哟。
酒幺多机灵啊, 看唐知综外强内干, 他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和唐知综商量, “爸爸,不请客不行吗?”
好像挣钱不是很容易的样子呢。
唐知综来气,“说出去的话咋能不作数,请客必须请, 钱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 爸爸有了钱,你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只要不杀人吸毒,在法律约束的范围内,他基本不会反对,看着3张稚嫩漂亮的脸蛋, 再想想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的脸,后悔怎么不穿到酒幺他们身上,做个不努力有钱花的富二代多好,偏偏穿到一穷二白的酒鬼身上转而想想自己要穿到3兄弟身上,细胳膊细腿不说, 还得拖着个酒鬼亲爹,狐狸精亲妈,他打了个哆嗦。
好像酒鬼更好,至少能离婚,凡事有主动权。
酒幺看他嘴唇微微颤动着,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老气横秋的摇摇头,提醒钱大他们继续写作业。
琢磨着请客就请客吧,他爸精神正常就行,好不容易戒了酒,别被折磨成神经病了,那种病是很恐怖的。
父子两各怀心思,默契地没有再聊请客的话题,倒是等唐知综指导石磊做木工后,钱大问酒幺到底怎么回事,他爸素来抠门,别人借5分钱他都舍不得的人,怎么突然大方要请整个生产队的人吃饭。
不正常啊。
酒幺心里愁闷,正找不着人诉苦,就把苏姗姗的事说了,扁着小嘴,很是埋怨的语气,“我和爸爸说珊珊姨没钱他不信,跑去让珊珊姨买衣服,结果珊珊姨拿不出钱来吧。”具体的细节酒幺不清楚,隐隐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吧。
钱大跟着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爸又不是没钱,为啥老惦记着别人兜里的啊,每个月石森哥的工资,石磊哥打家具的钱就足够他们生活开销了,怎么还不知道满足呢?
他低头继续写作业,突然,他动作顿住,心口涌出个念头:他爸或许是害怕没钱的生活了,所以拼命的攒钱吧。
为啥又请客?钱大抬眸,黑漆漆的眼眸定定望着院坝外的果树,叶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今年果子结得不多,他爸说留着自家吃,等明年果实丰硕摘些去镇上卖,他爸从没想过送给村里人吃,莫名奇妙说请客,难道有什么需要全村人帮忙挣钱的事?
能让他爸主动花钱的事自然是能挣更多的钱。
就像他送白杨柜子,没收白杨的钱,但因此揽了很多活,黄木匠说挣了不少。
他爸从来不做无用功的。
想明白了,钱大无语又有点难过,他爸凡事向钱看,无非是过惯了穷日子,不想再回到过去了吧。
“酒幺,我们好好读书,将来多挣钱孝敬爸爸,爸爸就不会打别人的主意了。”
唐知综的种种表现在钱大看来,就是穷给闹的。
酒幺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他以后要对爸爸好,给很多钱给他花,要他每天半夜数钱数到天亮。
唐知综不清楚3兄弟的想法,他在旁边看着石磊做木工,石磊手艺越来越熟练了,而且因着黄木匠受伤,好几家想找黄木匠打家具的人都来找石磊,年底清闲,结婚的人多,唐知综帮石磊接了两家,其余的通通给推了。
村里年底热闹,结婚的人扎堆,城里更甚,唐知综希望石磊多接城里的活,起点高,有利于将来的发展。
石磊没什么规划,都听唐知综的,他从早到晚,除了做家具就是看图纸,柜子是平均尺寸,衣柜是依着别人丈量的尺寸来做的,价格高,石磊做得更用心,唐知综边看他做,边和他说,“最近这段时间事情多,累不累?”
石磊摇头,他每天动着,完全感受不到冷,更不觉得累,想到自己短短时间就挣了全家1年省吃俭用都攒不起来的钱,高兴还来不及如何会感到累。
“那就好,现在打家具你忙得过来,等明年接的活多了,找两个人帮帮你,我记得你媳妇会点木工是吧?”唐知综翘着二郎腿,望着满地堆的木头,他考虑专门给石磊建个木材家具厂啥的,面积大,堆多少木头都不是问题。
石磊老实道,“是会点,幺叔的意思要她跟着我做?”
黄家的人知道后恐怕跳得更厉害,就说黄木匠受伤,外边的人找他打家具,朱亮他们来找过自己好多次,知道来硬的不行,就卖惨,求他给他们留条生路,唐知综为啥只接了两家的活,不就看在亲戚面子上没和他们抢吗?
想到唐知综的善解人意,石磊说,“我回家问问玉儿,有个人帮忙是快很多。”石林空闲时会给他打下手,单是递工具就能省不少事。
“你回家和她说说,目前这批家具我不给她工资,以后接了生意按天给她钱。”
石磊再厉害,毕竟只有一双手,想要发展壮大,得招更多人。
建厂房,过年后就建。
石磊回家把这件事和黄玉儿说,黄玉儿没啥意见,余秀菊听说有钱拿,激动得不行,窜到石磊跟前,拍着自己胸口说,“石磊,你看妈给你打下手行不,你幺叔说每天多少钱啊,实在不行我和你爸都去帮你。”
石磊的工钱都交给余秀菊了,余秀菊管家后没拿到过这么多钱,唐知综这方面真的很大方,余秀菊尝到甜头,如今听说有工钱拿,哪儿还坐得住。
石磊有点为难,“妈,幺叔要我问问玉儿,没说你行不行。”
余秀菊心思多,石磊直觉唐知综不会答应,又说,“妈,你给我打下手家里的事情谁做,总不能要爸做家务活吧。”唐知国性子急,哪儿是做家务活的料,估计要不了几天家里就乱糟糟的了。
余秀菊看向旁边编箩筐的唐知国,家务活交给他确实不放心,她心思转了转,说道,“家务活要石林干啊,他帮你幺叔干也是干,咱家他咋就不能干了?”
石磊迟疑,石林是能做,就怕石林不答应,石林帮唐知综做家务活是有钱拿的,除非余秀菊给他钱,余秀菊舍得吗?
石林没回来,余秀菊没法问他,隔天清早,余秀菊随石磊去唐知综家,问石林行不行,石林想也不想给拒绝了,他得练厨艺,哪儿有时间和精力做家务,余秀菊不乐意了,揪着他耳朵骂人,“咱家的事你就不乐意,给你幺叔干活跑很快啊。”
自己养的儿子,自己没享到半天福,尽便宜唐知综去了,余秀菊心里不是滋味。
石林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被扯断了,不知道余秀菊哪儿来的火气,他给唐知综干活是有钱拿的,唐知综没占他便宜,怎么到余秀菊嘴里就这么酸呢。
石林歪着脑袋,双手扒着余秀菊手臂,“妈,你讲不讲道理啊,哪有没结婚的儿子干家务活的。”做饭还好,洗衣服像什么样,黄玉儿是他嫂子呢,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啊,他不知道余秀菊哪根筋不对,推开他,揉了揉自己火辣辣的耳朵,问石磊,“妈是不是中邪了啊。”
余秀菊心里那个气啊,儿子干家务活怎么了,村里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她也是为了挣钱,外人能说啥啊,就石林少见多怪过场多。
石磊也劝余秀菊,“妈,你就别瞎闹了,你和爸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挣的钱不都给你了吗?”
余秀菊哼哼,“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自己留部分起来。”她问唐知综给了石磊多少钱,唐知综多人精啊,不告诉她,要她自己问石磊,余秀菊回想唐知综说话时挑眉的神情,严重怀疑石磊没有把钱全给自己。
“石磊,你幺叔给的钱你是不是自己藏了些起来。”
石磊无语,直接做自己的事去了,懒得和余秀菊说。
唐知综不在家,余秀菊仗着自己年纪大,进屋搬了凳子出来就又哭又闹的,石林烦不胜烦,“妈,你就闹吧,幺叔回来你就知道厉害了。”说着,他和石磊说,“大哥,我去猪场了。”
虽说猪场没他也忙得过来,石林隔三差五有时间就会过去,剁剁猪食啥的,难得是唐知综也在,他和李大娘站在猪圈外,喋喋不休说着什么,唐知综喊了声幺叔,走近看猪圈里的猪,猪长得壮实,皮毛黑溜溜的,肚皮大得快拖到地上了,身形很是笨重,除了吃就是睡,没怎么走动过。
天气冷后,唐知综担心猪冻着,在猪圈外烧了炭炉子,猪过得比人都自在。
唐知综说,“再喂几天,等施工队的拖拉机回来咱就拖到县里边。”
李大娘估算过几头猪的重量,最轻的恐怕也有300多斤,今年的猪养得不错,明年有望再抱养十几头猪回来,她说,“成吧,你回去得好好写养猪报告了,咱们生产队被评为公社先进生产队是很有希望的,你个人得往县里先进生产队队长冲啊。”
唐知综不在意,这个早和秦爱国说好了,县里先进生产队队长十拿九稳,至于报告嘛,写自然要写的,毕竟还有市级先进生产队队长呢。
唐知综不知道从哪儿找了4根红绳子,递给石林要他进猪圈套在猪的脚上,他特意挑了四头最瘦的猪,石林不明白他的意思,拿着红绳跳进猪圈,老实说,他有点害怕,害怕猪爬起来拱他,猪的力气大,拼起命来很让人胆战心惊,看他畏畏缩缩地,唐知综急忙往后退了几步,担心猪冲出猪圈伤到他,躲得远远的。
李大娘好笑,“不会有事的,我拿着竹竿看着呢。”
她注意到唐知综跛脚的腿好了很多,不认真看都看不出跛的,不由得问唐知综是不是去医院看过,“我就说还是要去大医院检查,年纪轻轻的留下残疾,老了怎么办啊。”
唐知综垂眸,不在意的抖了抖腿,“没去大医院检查,是我自己走路注意,慢慢矫正过来的。”
猪圈的猪骚动起来,吓得石林大气也不敢出,先把红绳的结打好,然后套在趴着的猪腿上,拉紧红绳就往外边跳,手撑着猪圈直接跳了出来,惊魂甫定道,“恐怖,太恐怖了。”
唐知综指的四头猪不在同个猪圈,石林战战兢兢完成任务,出来后问唐知综,“为啥要缠红绳子啊。”
除了杀头猪,其他都要送到县里换钱,石林不懂唐知综的操作有啥意义,唐知综高深莫测道,“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黎翔走之前说两天回就两天回,仍然是开着那辆拖拉机,拉着满车电桩,赵明栓他们坐在电桩上,赵明栓他们回城没有待带对象,唐知综问唐彩萍打听过,说是张大勇的意思,回城开会不是啥好事,她们跟着会影响心情。
拖拉机突突突的开进村,唐知综听到声音从学校里出来,朝车上的人挥手,双眼放光道,“你们总算回来了啊,午饭时间都过了,要不要喊石林给你们煮面条啊。”
有了菜谱,石林厨艺精湛许多,就说煮面的杂酱,比以前香多了,熟油辣椒也比以前有味,酒幺早晚都嚷嚷着吃面呢。
黎翔说不用,张大勇有点欲言又止,看唐知综站在边上往上边爬,张大勇识趣的翻到后边,声音闷闷道,“唐队长,你把咱们害惨了。”
唐知综满脸迷惑的看着张大勇,“怎么了?”
黎翔继续往前开,问唐知综通向他家的公路修好没,唐知综点头,“村民们熬夜修完的,直接开到院坝里去吧,张大勇同志说的啥意思啊。”
难道家里人不答应他们和农村姑娘处对象把他们骂了?
黎翔不想多说,“没啥。”
“什么没啥啊,黎队,咱得和唐队长说,咱这次回城挨骂都是他惹的祸。”局里对各辆车的燃油是有规定的,唐知综开着拖拉机到处转,燃油比另外个开货车的施工队还多,进局里局长就指着他们鼻子骂,唾沫横飞,就差没拿口水把他们淹死了,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这次回来,局里差点不给配车了。
张大勇提醒唐知综往后不能再乱开拖拉机了,传回市里,他们真的没好日子过。
唐知综以为是啥事,他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说张大勇,“心理素质好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局长不了解金铭县地势,你要他开着拖拉机来,耗油肯定更大,理由我不是给你们想好了吗,你们咋说的?”
张大勇垂头,他们吓得心惊肉跳说不出话,还能咋说啊,最后是黎翔站出来解释的,说金铭县山路环绕,地势陡峭,开到半路无缘无故就熄火,耗油量大是没办法,厚着脸皮问局长配量货车,被局长骂得狗血淋头。
他看着黎翔后脑勺,什么时候起,黎翔说谎也脸不红心不跳了,气得局长摔门而出,转身就去找市长告状,据说市长把责任都归咎于副市长,如果不批丰田公社通电的文件就没这么多事,都是副市长搞的鬼。
两位市长算是彻底闹掰了。
“唐队长,以后不能开着拖拉机乱走了。”张大勇说。
唐知综咂舌,“张大勇同志,你的说法不准确,咱以前用多少油以后也得用多少油,你想啊,以前耗油大,突然省油了,局长问起来你们怎么回答啊。”
张大勇想想还真是这样,以局长多疑的性格,保不准安排人来视察,发现他们说假话就等着挨处分吧。
看张大勇明白这个道理后,唐知综要他放心,“有我在,别怕油用不完,你们回来得正好,我后天想借你们的拖拉机用用,顶多两天就还你们。”
难得唐知综开口说借,以前是想用就直接开,今天突然客气,施工队的很不适应,张大勇讪讪道,“你要用就用呗。”我们还能拦着不成?真要拦着不借,到时候油量对不上,他们还得挨骂,哎,张大勇叹气,日子水深火热不好过啊。
唐知综咧嘴笑道,“走走走,喊石林给你们煮面条,石林吵的杂酱香,你们给尝尝。”
说到吃张大勇兴趣就来了,眸色亮晶晶的像度了层光,“什么杂酱,是肉吗?”
“有肉,走吧,尝尝你们就知道了。”
唐知综喊了两声石林,只听山里传来回应,张大勇想起自己给唐彩萍买的鞋子,打开膝盖的包就要翻出来给唐知综看,唐知综懂他的意思,说道,“不用给我看,彩萍妹子肯定喜欢,你俩关系好,你送朵野花她都喜欢。”更别说是鞋子了,花钱买的,没人会嫌弃。
张大勇被夸得不好意思,拖拉机开到唐彩萍家时,他听到院坝里的说话声了,唐彩萍在喂鸡,咯咯咯地吆喝着,他脸上爬满了笑,和唐知综说,“我妈说过段时间她来村里看看彩萍同志,短时间内我抽不出时间回家,她自个坐车来。”
离开前,局长要他们抓紧时间把电桩埋好,牵线和装电表箱也得抓紧时间,最好是年前给丰田公社通电,通电后就不管了。
看得出,局长对金铭县意见很大,不想他们待在金铭县。
唐知综不知道市里形势,以为张大勇妈惦记儿媳妇要来看看,支持道,“婶子来看看是对的,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婶子来看后,年后就把结婚日期定了,早点结婚,你也能早点做爸爸,你看看我,我孩子都3个了,两个读小学了。”
在场的人里,唐知综家孩子是最多的,有两个已婚的男同志家里也就两个孩子,本想再生,家里媳妇不答应,说他们不着急,不帮忙带孩子,故而看唐知综的眼神很是羡慕。
黎翔眼神平平的直视着前方,心想唐知综的如意算盘怕是要成了,张大勇老娘听说儿子有了对象,高兴得一宿没睡,天不亮就来敲门打听唐彩萍的事,看得出她很着急,约莫不用等到年后,张大勇老娘看过唐彩萍就要商量两人结婚的事了。
在唐知综努力下,整个施工队的男的就黎翔还单着,唐知综没忘记他,“黎翔同志,有机会见见我说的女同志啊,没准就看对眼了呢?”
其他人跟着起哄,“是啊黎队,你就看看吧,唐队长眼光很不错,不会害你的。”
黎翔不吭声,心想已经在害人了,他可不想往陷阱里掉,无论说什么,唐知综介绍的对象他是坚决不要的,害怕将来期待幻灭。
唐知综就是个骗子,帮人家骗婚的那种。
他坚决不上当。
“我的事就不牢唐队长操心了”
唐知综歪头,“我已经操心了啊,甭管你愿不愿意,我都和人家姑娘说好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去见见啊,要不然人家以为我是骗子呢。”
‘你可不就是骗子吗?’黎翔很想说。
苏姗姗坐在边上,双手稳着脚边胀鼓鼓的包,从头到尾不说话,张大勇注意到她,又和唐知综说,“唐队长,黎队的事情你在安排了,啥时候安排安排咱珊珊妹子啊。”私底下,施工队的人都喊苏姗姗妹子,真心把她当做妹妹宠着的,就说上回杜花儿怂恿老人朝苏姗姗身上泼脏水,张大勇反应快的跑过去自己受着了,弄得他臭烘烘的,苏姗姗没半点事。
唐知综目光微滞,扫过苏姗姗低垂的眼睑,大声道,“是该给苏姗姗同志找个对象,等黎翔同志的事情敲定,我就帮忙问问,苏姗姗同志,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苏姗姗像受惊的兔子,惊恐地抬头,迎上众人笑意绵绵的眼神,脸倏地红了,“不用,我年纪还小,不着急。”
“说说嘛,唐队长认识的人多,他介绍的人可靠,你天天跟着我们,哪儿有时间和其他人相处,有人帮你把把关是好的。”张大勇帮腔。
黎翔斜着眼,余光打量着表情不自然的唐知综,像发现了什么秘密,忍俊不禁,“你就和唐队长说说吧,没准你的缘分就在这边呢?”
其他人纷纷点头,唐知综精神饱满道,“对对对,黎翔同志说得对,苏姗姗同志,你和我说说,我保证找个和你心意的。”尽管苏姗姗和自己是不可能的,总归是施工队的人才,得想办法留下来,必须留下来。
唐知综脑海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卢力,卢力年轻,做事有干劲,负责,和苏姗姗登对得很。
见他语气笃笃,黎翔皱了下眉,此刻看唐知综恨不得把苏姗姗嫁出去的表情,仿佛刚刚神色复杂僵硬的唐知综是他的错觉,黎翔踩住刹车,打断唐知综的话,“到了。”
唐知综满心要给苏姗姗找个对象,急急跳下拖拉机,追着苏姗姗问,“苏姗姗同志,你喜欢什么样的和我说说,我要遇到合适的就介绍你们认识。”
苏姗姗的包被张大勇拿下了车,她扒着拖垃圾小心翼翼往下爬,她从没想过结婚的事,但看唐知综热情洋溢,不好不说话,想了想,说道,“为人没有不良嗜好,要和我步调一致,其他就没啥了。”
妈的,唐知综觉得太笼统了吧,和黎翔那句‘合得来’有啥区别,没啥区别嘛,真的,要不是为了挽留人才,真想把黎翔和苏姗姗凑对算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深厚感人的革命友谊啊,哪儿用得着别人插手的份。
他沉吟片刻,叫住苏姗姗说,“我觉得作为你的对象,首先要有气魄,能担得起家庭责任,得护短,无论对错,万事得护着你,还要会做家务,帮你分担家里的事情”
苏姗姗定住,细细品味着唐知综说的话,脸又不受控制的红了,连带着眼神都虚无缥缈的闪烁着。
看在唐知综眼里,以为自己料中了苏姗姗对伴侣的期许,暗自欢喜,凭良心讲,卢力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唐知综不急着介绍两人认识,他对苏姗姗也算有点了解,慢热认生,贸然介绍个陌生人给她,肯定熟络不起来,还是搞定黎翔再说。
黎翔若在丰田公社找了对象,心理层面上苏姗姗会跟着接受丰田公社的人,再介绍她和卢力认识,因为认生而产生的排斥会减少很多。
接下来,他该和卢力说说,没事经常来家里找他讨论学校里的事里,在苏姗姗面前混个脸熟再说。
石林去山里捡柴了,下山时听到拖拉机声就知道施工队的回来了,昨天炒了很多杂酱,给他们煮面条正好。
就是唐知综家是陶瓷锅,一次煮不了多少面,唐知综也不和黎翔他们客气,问他们有没有办法弄口铁锅,天冷了,在学校吃饭冷飕飕的,不如在家关着门吃暖和。
张大勇实话实说,“铁锅得拿工业票。”
年底了,周围亲戚朋友结婚的多,工业票都攒着买家具呢,说到家具,张大勇想起石磊就是打家具的,他问唐知综石磊会哪些家具,他两个表弟都在月底结婚,想购置些家具。
唐知综挑挑眉,“家具是没问题,你给我弄口铁锅,要啥家具都有。”
张大勇为难了,铁锅比家具值钱多了,他不是吃亏了吗,黎翔在旁边推他,“你家四弟不是在钢铁厂吗,找他弄口铁锅哪儿难?”
“他是没问题。”他弟媳妇不好说话啊。
然而黎翔开了口,张大勇不好不答应,这么多年,黎翔没托他办过啥事,难得他赞成弄口铁锅,弄就弄吧,不过,“我们不回市里,咋和他说啊。”
“我去啊,你告诉我地址,我直接找他。”明天早上就去,唐知综算算时间,速度快的话,明天就能把铁锅拿回来,后天出门挣钱,刚合适,唐知综自告奋勇,“公社通电,照理说我该拜访拜访市里领导,感谢他们对丰田公社的贡献”
张大勇打住他,由衷的告诫,“千万别去。”
去了就准备挨骂吧。
唐知综不解,“为什么?”
张大勇咽了咽口水,“去了也见不到人啊。”年底了,市里领导忙着开会,哪有时间接见公社干部,金铭县县委书记去都没用。
“好吧。”唐知综满不在乎,“你不是要家具吗,去百货商场买多贵,我喊石磊给你做,依着房间墙壁尺寸来,保管你满意,你写封信,我去市里找你亲戚,量他房间尺寸没问题吧?”
张大勇眼神迷糊,怎么感觉唐知综没安好心呢,啥非得往市里跑啊。
他迟疑道,“年底结婚,打家具来得及不?”
“是来不及。”唐知综接过话,铁锅已经有了,张大勇自己不要家具他也不必勉强,问其他人家里有没有亲戚需要的,免费送张大勇家具不要,给其他人就是要收钱的了。
黎翔瞥了眼提着包进房间的苏姗姗,回道,“我有个朋友家需要,我把地址给你,你明天去她家量量尺寸。”
唐知综嘿嘿笑了,“还是黎翔同志痛快,成,明天我就去,价格的事我也不先和你们说,等家具装好,你们看着满意后再说钱的事。”
黎翔照顾唐知综生意,其他人跟风,送亲戚家具太隆重,直接要唐知综去他们家看看,添两个衣柜书桌啥的,他们不差钱,要唐知综自己看着弄。
剩下张大勇,他后知后觉想起唐知综说‘弄口铁锅啥家具都有’的话,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待其他人找本子写地址和给家里人写信,他凑到唐知综跟前,小心翼翼地询问,“唐队长,你说我给你弄口铁锅要啥家具都有,是不是不收我钱啊。”
“张大勇同志,刚刚我问你,你好像不乐意,你也看到了,黎翔同志他们先和我说的,等打完他们的家具,你表弟恐怕孩子都有了。”
张大勇:“”后悔啊。
唐知综拍拍他的肩,“不过你放心,等你和彩萍妹子结婚,我会送份大礼给你的,你去给你四弟写信,语气迫切点,我明天就把锅带回来。”
张大勇傻乎乎的就进屋了,依着他弟媳妇的性格,铁锅的事有点难办,本来是想写信要他四弟想想办法,没有办法就算了。
轮到他写信时,石林端着面碗来了,香喷喷的味道,闻得人直流口水,张大勇挪开本子和笔要先吃面,奈何唐知综把面碗递给了其他人,解释道,“家里没铁锅,最多能煮4个成人的量,端着碗的就先吃,其他人等等啊。”
热腾腾的面飘着肉沫和葱花,汤汁看着油亮,辣椒的香味刺激着鼻子,张大勇咽了咽口水,和旁边人商量,“能不能我先吃啊。”
刚说完,对方狼吞虎咽的吸了口,“太好吃了。”
唐知综微笑,“搅拌几下更好吃哦。”
张大勇再次咽了咽口水,把嘴巴凑过去,“要不要给我尝口啊。”
“张大勇同志,你再等等啊,也是家里锅小没办法,要是有口铁锅就好办多了。”唐知综状似惋惜的说道。
张大勇重新拿起笔,无论怎样,必须要让四弟给唐知综弄口铁锅,能看不能吃的滋味太他妈难受了,他快抑制不住嘴里的口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家祭无忘告乃翁》.
☆、110 虐待
张大勇写完信, 石林又端着四斗碗面来, 他搓着手, 暗想这下有他的份儿了吧,收起本子和笔,双手迫不及待的伸出去, 盛着满满面的斗碗从他眼皮下划过,硬是落到了黎翔跟前。
张大勇:“”好吧, 黎翔是队长, 他继续等。
他是最后个吃的,期间咽口水好几次差点被呛到。
好在, 总算,如愿地吃上了。
面比供销社卖的要宽,汤里淌着油, 又麻又辣,越吃越停不下来, 前边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了问唐知综还有没有, 好吃,太好吃了。
个个像牢房里放出来几个月没沾过油腥似的,唐知综边唾弃边窃喜, 留住男人就得先留住他的胃,他算做到了,和他们说,“面是石林现做的, 没了,杂酱也不够,想吃明天又做,今天就不吃了。”
真照他们的吃法,给的伙食费不够他们自个吃的,唐知综弯腰,伸手拿他们写的信和地址,轮到黎翔时,黎翔把写字的那面叠起来递给他,要他去市里了再看,唐知综垂眸,望着手里四四方方的信纸,心想又不是演电视剧,生死关头打开锦囊保命的那种,有啥好神秘的。
但看黎翔压着他的手,眼神极为犀利,仿佛他稍微动动,眼神立刻化作刀剑像自己刺来似的。
好吧,唐知综直接揣进衣兜,嘀咕,“不看就不看,字写得丑破坏我心情。”
等石林收拾碗筷,他帮着叠碗,黎翔他们吃撑了,唐知综手上沾了油,要他们休息会,自己跟着石林出去洗手,双脚刚跨出门槛,嘿嘿笑了两声,嗖的就窜回了自己房间。
施工队的人:“”
黎翔隐隐猜到唐知综干啥去了,面上波澜不惊,旁边的张大勇不懂,他问,“唐队长咋了啊?”
笑声特恐怖了吧。
“以为捡到宝了吧。”想到唐知综得瑟又惊慌的背影,黎翔哭笑不得,真不知世上咋会有这样厚颜无耻蛮不讲理的人,任何话到他耳朵里通通没用,他只按着自己的思路走,油盐不进,黎翔问张大勇,“铁锅能不能弄到?”
张大勇还在回味面香,抚摸着挺起的肚子说,“应该没问题吧,就是我弟媳那不好交代。”而且传到他父母耳朵里,恐怕会以为他事多,他往黎翔身边凑了凑,声音小了很多,“黎队,你也赞成送口锅给唐队长?”
不是他抠门,在他看来,唐知综不缺铁锅,犯不着花冤枉钱。
忘记了,唐知综不花钱,花钱的是他。
妈的,怎么就答应了呢,完了完了,回家铁定要挨骂了,不由得和黎翔商量,“你说我要不要问唐队长拿钱啊。”他弟在钢铁厂上班,工业票能省,钱的话有点困难吧。
黎翔沉吟,“你觉得唐队长有钱吗?”
有也不会拿不出来的,要不然唐知综不会开这个口,看张大勇苦着脸,黎翔心头过意不去,“到时候问你弟铁锅多少钱,咱两对半分吧。”
“那多不好意思。”张大勇哪儿好让黎翔出钱,摇头说不用,挨骂就挨骂吧,他爸妈骂得再狠能狠过局长?
黎翔语重心长,“你要攒着钱结婚用,我出一半就一半吧。”总好过全部出,不是他小心眼,以唐知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张大勇不答应,唐知综铁定想办法来磨自己,与其祸害自己,不如祸害别人。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可怜了张大勇就这么上了他的套。
而房间里,唐知综展开黎翔的信,除了地址就几行字,唐知综鄙夷,以为有啥惊天动地的秘密,其实也没啥嘛,亏得自己佯装镇定心花怒放跳出堂屋,白高兴一场。
黎翔的家具是送给同学的,要唐知综丈量好房间尺寸,将屋里的摆设全部换新的,手笔之大,唐知综很想问问他是不是暗恋人家,趁机想向人家表白,又怕黎翔承认了,那他这段时间岂不白忙了?
他决定甭管是不是黎翔暗恋的对象,坚决要掐断她们有可能萌芽的感情。
黎翔的对象,只可能是自己给他介绍的。
抱着说黎翔坏话的心思,清晨天刚亮唐知综就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进城了,路上遇到去公社赶集的村民,很是热情的停下车载他们,弄得村民们感动不已,其中,苏卫军也在队伍里,他坐在正中,坐下后就抬手压着自己衣服,脊背端直,露水滴在他发梢,难得有点人样了。
有人问他和杜花儿关系怎么样了。
杜家貌似不反对他两结婚了,苏卫军如今自己单过,找个媳妇也好,两个人好好干,挺过这几年就好了。
村民们也是看出唐知综不和苏卫军计较才敢说这些,在他们眼里,杜花儿哪儿配得上唐知综,稍微踏实点的男人不敢娶她,跟着苏卫军老老实实过日子总好过现在吃娘家的住娘家的。
村里人普遍如此,在他们看来,只要不是杀人犯法人神共愤的事,多是劝和不劝分,唐知综看开了,苏卫军就好好和杜花儿过日子吧。
苏卫军端着脸不说话,态度高傲得很。
唐知综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苏卫军春风得意的嘴脸,到公社后,他停下车,其他人纷纷跳车和唐知综说话,苏卫军坐着没动,唐知综无意回眸,看车里有人,脑袋点了点下边,“还不下车干啥呢。”
苏卫军气定神闲纹丝不动,“我要去县里。”
“关老子屁事,下车给老子滚。”妈的,坐他的车还坐上瘾了,唐知综竖眉,“赶紧给老子下车。”
苏卫军气得跺脚,唐知综又说,“跺啥跺,耽误老子时间是不是。”
最后,苏卫军几乎是被唐知综凌迟的双眼激下车的,还没站稳呢,唐知综就气色红润的开着拖拉机扬长而去,轮子带起地上的灰,扑了苏卫军满脸,气得苏卫军破口大骂,心情美上天的唐知综哪儿听得到别人的骂声,满脑子算计的是这次能挣多少钱。
市里人眼光高,普通家具入不了他们的眼,唐知综想过了,量好尺寸,要石磊照着尺寸给他们做满面墙的家具,用螺丝钉钉在墙上,看着气派,装的东西也多,尤其是黎翔说的那户人家,争取做两面墙的家具,反正黎翔有钱,用不着给他节约。
拖拉机开到金铭县引来很多人围观,唐知综穿着苏姗姗给他捎的军大衣,风姿飒飒,借着露水把自己的头发往后顺得乌黑油亮,露出好看的额头,整个人像从省城来的知青,容貌俊朗,气质温润,看得街边的女同志心噗通噗通直跳。
唐知综很享受别人惊羡崇拜的目光,拖拉机进城后,他有意放慢了速度,待驶出县城,又身心愉悦的把速度拉起来。
不得不说,别看金铭县没钱,县里到市里的公路修得那叫宽敞平坦,唐知综都不怕找不到路,顺着康庄大道直行,路的尽头就是市了。
市里喧哗得多,街道两旁多是几层楼的建筑,人们骑着自行车匆匆经过,红色的横幅满大街都是,进城后,拖拉机独有的声音并没为唐知综吸引来多少目光,可见市里的人就是有见识得多,不像他金铭县把拖拉机稀罕成了宝贝。
路的指示牌稀稀松松的,唐知综不识路,索性直接问了钢铁厂的位置,钢铁厂在郊外,唐知综问路问去的,守门的两个身形高大的年轻小伙子,虎背熊腰的,比古代宅门前的两座狮子还要吓人,唐知综停好拖拉机,笑眯眯的和他们说找张小勇。
贼眉鼠眼的,两个小伙子心下诽谤,权当他是张家打秋风的亲戚,不耐烦地进去给他喊人了。
张大勇的四弟叫张小勇,据说是张大勇给起的名字,个子比张大勇要高,皮肤稍白,穿着厂里的工装,眼神疑惑地打量着他。
唐知综礼貌的和他寒暄,“我是丰田公社的,这不年底了吗,天寒地冻的,张大勇同志他们风餐露宿的,身体受不了,说弄口铁锅吃顿热和饭菜”说着,唐知综把信递给张小勇,信他提前看过的,没啥问题。
张小勇疑惑不解的接过信,看了几行,又眉头紧锁的看着唐知综,狐疑道,“你是唐队长?”
唐知综高兴地点头,“是啊是啊。”张大勇信上并没提到他,为何张小勇看着信就猜到自己的身份?难道张大勇在家里人面前提到过自己?
想到这个可能,唐知综缓缓直起背,清澈的眼珠闪着锃亮的光,激动地握住张小勇的手道,“张小勇同志,天气寒冷,张大勇同志他们能不能吃口热饭就看你的了,咱生产队穷,攒两年也攒不到一口锅,也是没办法了啊。”
他的说法和张大勇信上说法差不多,张小勇不疑有他,只是年底钢铁厂管得严,弄铁锅不容易,想了想,张小勇邀请唐知综去家里坐,中午下班再给他答复。
唐知综摇头,说还要事情办没时间,委实没料到张小勇脑袋瓜比张大勇聪明得多,懂得打官腔安抚他,等他下班?保不齐会和全家人商量,人越多意见越多,唐知综哪会给时间要他们商量,拍拍张小勇的肩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来市里是办事的,完了得赶着回去,你看看约个时间,中午,中午我来锅怎么样?”
上班人太多,目标太大会引起注意,唐知综体谅他的难处,小声道,“你看我是直接来还是在哪儿等你,张大勇同志知道你也为难,逼不得已不会向你开口,你想想,这么多年兄弟,他啥时候向你开过口啊,金铭县贫穷,条件艰苦你也该听说过,不弄口铁锅,他们顿顿吃冷饭冷菜,长期以往生病咋办,张大勇同志风里来雨里去已够不容易的了,再出点事”说到这,唐知综掖了掖眼角,楚楚可怜的语气道,“我都不忍心啊。”
几句话勾起了张小勇不少回忆,张大勇常年不在家,工资补贴啥的用不完,都是他们帮着用的,张大勇从没抱怨过半句,每次回家就给儿子女儿们买东西,比较而言,自己确实没为张大勇做过啥,他不由得动容,说道,“你在前边公园等我吧,我们十二点下班,下班后我来找你。”
唐知综撩起袖子,露出手腕的表看了看,还有两个多小时,去其他家量了尺寸估计差不多。
“张小勇同志,你们兄弟真团结,要人羡慕啊,难怪张大勇同志经常提到你们,像你们这么大的年纪,很少有纯粹真挚的兄弟情了,像我们几兄弟,各自成家心思就远了,我要有个像你这样的弟弟多好啊。”唐知综假装感慨了句,弄得张小勇不好意思,他们兄弟并没表面和睦,认真想想,多是他媳妇从中搞鬼,他媳妇嫌家里面积小,多次怂恿张大勇问局里分配宿舍,张大勇不肯,两人僵持着呢。
其实想想,他大哥又做错了什么呢?
小时候大院里的人打他,总是他大哥冲在前边保护他们。
他叹了口气,问张大勇在丰田公社过得好不好。
唐知综嘟嘴,“丰田公社啥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咋能过得好嘛,经常不吃早饭就得上工,有两次张大勇同志饿得头晕,差点被电桩砸到,我要他买两个馒头兜着,张大勇同志舍不得,说家里有侄子侄女,省着钱给他们花,哎”
张小勇听得愈发难过,兄弟两不怎么聊心,从没听张大勇叫过苦,啥时候回到家里都笑眯眯的,想想也是,金铭县是整个市最穷最落后的,丰田公社又是金铭县最穷的,张大勇去了那怎么会过得好,他低头望着自己脚上刚买的鞋,突然道,“唐队长,你等等我,给我大哥捎点东西。”
说着,他蹭蹭的转身离开,没多久又咚咚的跑来,递给唐知综个纸包装的盒子,“里边是别人送的腊肉,给我大哥带去吧,再者”他从衣兜里掏出20多块钱,要唐知综买点好吃的给张大勇补身体,提醒唐知综别把钱给张大勇,害怕张大勇节约舍不得吃,直接买肉煮好端给张大勇。
唐知综又狠狠夸了张小勇几句,满心欢喜的拿着钱走了。
他的表情落在守门的小伙子眼里,更像远方亲戚打秋风得逞的嘴脸,两人嫌弃的翻了个白眼,看都不想看他。
唐知综不管别人怎么看,钱到他手里就是张大勇的伙食费,伙食费得他安排,所以钱就是他的。
等到了其他几户人家,唐知综根据他们信里的内容好好刷了波存在感,等到中午,他按照约定的时间去公园等张小勇,锃亮的铁锅,看尺寸就是乡下土灶的尺寸,唐知综笑得合不拢嘴,就差没扑过去亲两口了,换他有个这样的弟弟,哪儿还东奔西跑挖电桩牵线啊,隔三差五弄块铁锅去卖就肥得流油了好吗?
张大勇回家说了自己对象是唐队长介绍的,张小勇再次邀请唐知综去家里吃午饭,唐知综仍然没答应,拿了好处还不跑,等张小勇媳妇知道就没他的份儿了。
他和张小勇说等将来,将来有机会定去张家看看。
接着,他继续去其他家量尺寸,市里房子有点不好,面积太小了,全家老小挤在里边,想想就压抑,尤其有两家,别说摆放衣柜书桌,就连吃饭的桌子都没地安置,唐知综考察后不建议他们打家具,浪费钱。
尽管浪费在他手里,唐知综也不建议。
最后是黎翔同学家,位置不太好找,他围着街饶了好几圈才找到了,看外墙似乎建成没两年,两层楼的小洋房,最外是镂空雕花围墙,围墙里边栽种了花草树木,守门的门卫很高大威猛,不亚于钢铁厂的门卫,看唐知综的眼神很是警惕和戒备,活像看到贼时的反应。
唐知综直接把拖拉机开到门口,歪着身子说,“我是电力局施工队黎翔叫来的,给樊文忠家打家具的,请问樊文忠家是哪栋啊?”
门卫面部表情,唐知综回眸,提醒他看车里的铁锅,“同志,家里还等着我拿铁锅回去,你要不让我进,把樊文忠喊出来也行。”
门卫无动于衷,唐知综等了会儿,突然指了指自己耳朵,问门卫,“你是不是听不见?”
那真够厉害的,聋子还能在这样的地方找到工作。
门卫:“”
“把你的证件拿出来”
幸好不是哑巴,唐知综暗暗想。
等等,要证件?要啥证件啊,量个尺寸而已,又不是办啥大事,哪儿用得着证件,他拍拍衣兜,面不改色道,“没有。”
“那不能进。”
“啥?”唐知综竖起耳朵,门卫严肃地重复了遍,唐知综瞠目,“你不是聋子啊。”
门卫:“”眼前的人怕不是傻子哟。
唐知综进不去,让门卫进去帮他喊人,樊家的人看到黎翔的信总会请自己进去吧。
结果门卫不肯帮忙跑腿,信誓旦旦的说樊家没人,完全不给人商量的余地,唐知综来气了,区区个门卫咋能狗眼看不起人呢,他站起身体,双手叉腰的质问门卫,“你去都没去咋知道没人。”
“没人就没人。”门卫看唐知综就不像好人,懒得搭理他,回到自己位置站好,抬头,挺胸,目光直视着前方
唐知综:“”
妈的,他去了好多家,就没遇到这么神气的,他跟着昂头,挺胸,双手叉腰,扯着嗓门喊,“樊文忠,樊文忠呐”他身板弱,体力比不上村里人,声音却是不差的,门卫也不想想,他没两把刷子敢直接把拖拉机停到门口?
他接着喊,“樊文忠,樊文忠,有人找,樊文忠在不在,不在的话家里来个人哟”
声音抑扬顿挫,像唱山歌似的,门卫欲哭无泪,心想哪儿来的人哪。
里边的住户慢慢探出脑袋张望,唐知综继续用他那媲美夜莺的歌喉呐喊,“樊文忠在不在哟,不在家里来个人哟。”
门卫:“”
断断续续的有老太太老太爷出来,俱好奇的盯着眼前的汉子,唐知综坦然得任他们打量,问有没有樊家的,他受人之托来办事的。
他说完,老太太们的表情更怪异了,倒是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爷指着左边那栋小洋房说,“那就是樊家的房子,小伙子,你找樊家有啥事啊。”
实在是多年没听到人喊樊文忠的名字了,老太爷觉得新奇,招呼他进去,门卫略有为难,老太爷直接道,“小伙子来办正事的,你拦着干啥啊,快把栏杆推开,要小伙子的拖拉机进来。”
经他提醒,其他老太太们纷纷表示赞成,围着唐知综的拖拉机,问唐知综来樊文忠有啥事。
“没事,找他聊点事。”不能把黎翔和樊文忠外甥女的关系说了,要不然家里长辈撮合他们成双成对怎么办。
这语调,听得好几位老太太捂嘴笑,夸唐知综说话实诚,不像其他拍马屁的,拍得樊文忠自个都不知道姓啥了。
樊文忠媳妇在家,正和人摸牌,没反应过来她丈夫就是樊文忠,邻里称呼亲切,多是老樊老樊的喊,猛地听到喊樊文忠,根本回不过神,听到外边闹哄哄的,只当来了大人物,刚好她胡了牌,寻思着打开门看看,没到门边,就听到敲门声,有人在敲自己的门。
她疑惑地拉开,门口站着许多老太爷老太太,都是长辈,她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
“别管我们了,这位同志是来找你们的,扯着嗓门喊了半天,你在家咋也不应个声啊。”老太太语气颇为轻视,待看到客厅坐着其他人,神色就更为鄙视了。
樊文忠媳妇懵了,看着眼前陌生的汉子,从来没见过啊。
唐知综轻咳了咳,主动道,“你有个外甥女是不是?”
樊文忠媳妇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是又怎样。”那就是个扫把星。
“快过年了,她想打套家具,要我来量量尺寸,我进屋和你说得了。”在唐知综的字典里,不会给机会要人拒绝他,类似‘我可不可以进屋说’‘我能不能进屋’主动权丢给别人的话他坚决不会说,尤其他注意到樊文忠媳妇穿着时髦,烫了卷发,化了眉毛和眼线,看着就不是个好相处的,更不会要她把自己拦在门外了。
因此,他直接抬脚进了客厅。
比起前几家,樊家条件是最好的,客厅宽敞,摆放沙发茶几后连麻将桌都摆得下,且还有露天阳台,简直就是他心仪想要的房子啊。
樊文忠媳妇看他眯着眼睛到处看,脸青成了菜色,而其他老太太好像格外喜欢看她生气愤怒的样子,纷纷跟着进了客厅,打牌的其余3人有点心虚,规规矩矩收了麻将,大气也不敢出。
樊文忠媳妇给她们使眼色,3人偷偷退出房间,赶紧去找樊文忠了。
妈呀,感觉冯灿英说对了,那个扫把星真的在外边找了个野男人,野男人都找上门了。
不得了啊,看着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做的事却劲爆,樊文忠老脸估计都要被丢完了。
唐知综是做建筑设计的,免不了用专业的眼光逡巡了圈,设计算不错,没有任何空间的浪费,而且采光好,即使阴天屋里也不黑,很难得了。
有许多长辈在,樊文忠媳妇不好甩脸色,问唐知综是谁,来干什么的。
气势汹汹的,颇有吓唬人的意思。
唐知综找板凳坐,自来熟的性格令人崩溃,他却没啥感觉地说道,“我是你外甥女同学喊来的,你外甥女和人家打赌”
他话没说完,就看对方竖眉怒道,“打赌?小小年纪不学好,敢和人家打赌,赌输了你们找她去,我辛辛苦苦供她吃供她穿,她还要我咋样啊。”说着说着,她揉着眼睛苦哭起来,“叔叔婶子你们评评理,我家老樊把她当亲闺女,有啥都紧着她,她呢,不感恩就算了,还不学好,整天和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多少人想揪老樊的辫子啊,我每日胆战心惊的生怕做错事给老樊招黑,她呢,她做过啥了?”
冯灿英说着说着就哭起来,哭得就不凶,就猛掉眼泪,好像眼泪不值钱似的。
有老太□□慰她,“算了算了,你把她养大已算对她父母有个交代了,她自个作风不好,怪不得你们。”
语落,就有老太太不满地哼了哼。
声音不大,唐知综听到了。
他不愿掺和樊家的家事,但不能让她们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沉声解释,“婶子你误会了,你外甥女打赌打赢了,她同学要送她一套家具,找到我,要我来量尺寸的。”
对方姑娘品行咋样他做评价,但话不听完就张嘴指责人不太好吧,唐知综幽幽瞅了眼哭诉委屈的妇女,觉得自己真是白担心了,冲着有这头饿狼,黎翔咋可能和人家姑娘结婚嘛,眼前这位看着就是尖酸刻薄的赌鬼,沾上这种亲戚能把你的血吸光。
黎翔多聪明的人,如何会选这样的亲家。
想多了想多。
“婶子,请问你外甥女房间是哪间,她同学说了,除了衣服书籍啥的,家具通通换。”
冯灿英:“”
黎翔,铁定是那个龟儿子搞的鬼。
“是不是黎翔要你来的?”冯灿英语气很不好。
唐知综惊讶,“你认识黎翔同志啊,那就好办了。”亏得他担心说出黎翔的名字遭对方记下打听呢,看对方咬牙切齿的模样,摆明了和黎翔有仇。
他更加放心了。
“黎翔同志愿赌服输,婶子,你甭和他客气,等我看看,门窗能换的也给换了。”有钱不挣白不挣,要是有可能,恨不得连地板都重新贴过。
冯灿英:“”
在场的人有认识黎翔的,问唐知综是不是电力局施工队的小黎,没搬过来前经常遇到他在樊家进出。
唐知综点头,和老太太们说话,声音必须得洪亮,要不然怕她们耳背听不清自己还得重复,他说,“是啊,就是黎翔同志,他是个好同志啊,年轻有为,不骄不躁很有干劲,是国家社会主义建设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老太太们听得清清楚楚,面上露出轻松愉悦之色,太喜欢眼前的年轻人了,好久没听到这么清晰的声音了,不由得挨着唐知综坐下,问起黎翔近日的情况。
个个把她家当成自己家似的,冯灿英连笑都很勉强了,指着左右边屋子,要唐知综赶紧进房间看。
唐知综站起身,冲意犹未尽的老太太道,“我量量尺寸啊,时间不早了,家里有孩子等着我回去呢。”
他怕再应付下去,自己喉咙直接废了。
冯灿英指的是最边上的屋子,木门上贴着颜色泛黄的报纸,门锁有些坏了,门裂开了缝,轻轻推就开了。
然后,唐知综定住了。
姑娘家的卧室,唐知综以为是整洁漂亮的,鲜嫩的粉红被褥,样式可爱的台灯,书记罗列整齐的书架,以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而眼前的卧室,明显和他预料的有出入。
看他站着不动,冯灿英斜嘴,“速度快点,量好了赶紧走。”
脸上不再有敷衍的客气和礼貌,而是真正的趾高气扬。
唐知综难以置信的回头,指着黑漆漆连扇窗户都没有的屋子问,“黎翔同学住这种房间?”
连杂物间都不如吧。
冯灿英冷哼,“她自己要住我们有什么办法,和她说了家里有房间,她偏偏要住这间,不知道的以为我和老樊虐待她呢。”
“可不就是虐待吗?”唐知综拿眼睛丈量了下房间尺寸,别说把地板换了,就是把墙换了都摆不了几样家具,房间太小了,单人床就占了差不多两面墙的位置,然后是破旧的木箱子,箱子周围摆满了书籍和衣服,乱糟糟的,不知道的以为收破烂的呢。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卖不了几样家具,挣不到啥钱。
“青春活力的女孩子咋能住这种屋子呢,咱生产队的猪住的地儿都比这宽敞。”
这比喻有趣,老太太老太爷们笑出了声,附和,“可不就是这样吗?”
冯灿英听不下去,为自己叫屈,“哎哟妈呀,你们可误会我和老樊了啊,搬过来时她自己选的屋子,我和老樊还劝过她,她自己坚持,我们有啥办法啊,她性格随她爸,谁劝都没用,你们知道的啊。”
唐知综摇了摇破旧的木门,眼神愈发深沉。
不行,他还指望在黎翔手里挣笔大的,咋能卖张床,卖个小衣柜就了事,他使劲摇木门,门发出沉闷腐朽的吱呀吱呀声,冯灿英急忙跳开,“你干啥呢?”
“你们听听,这门都快坏掉了,砸着人怎么办,婶子,你别怪我多话,再不喜欢你外甥女,也不该要她住这种屋子啊,劝她不听你就不能等她走后把她的东西挪到宽敞的房间啊,再买把锁把这间屋子锁了,她能不老老实实换屋子?”唐知综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看出这家外甥女过得是寄人篱下的生活,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虐待就是虐待,做得出来就别怕人说。
冯灿英脸上青白交加,偏偏有人附和,“是啊,小苏不懂事你和老樊还不懂事?换你闺女要住这件屋你会由着她?”
追根究底,不是自己的孩子不会心疼。
唐知综看向说话的人,是在门口放他进来的老太爷,他从善如流道,“对啊。”
冯灿英假哭的泪痕已经干了,眼底尽是恶毒,恶狠狠地瞪着唐知综,恨不得将他瞪出个窟窿来。
唐知综委屈的摊手,“婶子,你瞪我干啥啊,事情没到不可挽救的地步,赶紧找机会补救啊。”
补救?在场的人懵了,怎么补救?小苏都不在家呢。
看冯灿英继续瞪着自己,唐知综侧身,悠悠提意见,“找间明亮的房间,把东西搬过去,再找新锁把门锁了啊。”
冯灿英:“”
老太爷哈哈大笑,指着唐知综,“是,是该这么做,小冯啊,人家伙子都懂的道理你咋还不懂了呢,你要没力气我们大家伙帮你啊,小苏东西不多,几下就搬完了,二楼有房间吧,搬去二楼就很好啊。”
唐知综眼神发亮,敲响指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合力帮忙,等小苏要是回来埋怨你们,咱们所有人都为你作证。”
冯灿英脸上的表情已经找不到词形容了。
不等她点头,唐知综咚咚咚踩上楼梯,气得冯灿英惊声尖叫,吓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婶子,小苏住哪间屋子,我把里边的家具挪出来,黎翔同志说好全部换新的,门窗地板通通都给换掉。”
冯灿英:“”
他妈的,黎翔哪儿找来的地痞无赖,要气死她是不是啊,她疯狂的抓了把自己打理时髦的卷发,想到楼上除了她和儿子女儿的卧室就剩下间书房,顿时尖着嗓门骂道,“不许动书房的东西”
然而晚了,只听楼上传来霹雳哐啷的声音,以及不要脸的喊声,“婶子,我腾书房了哦,书都给你丢地上,你自己上来整理啊。”
冯灿英:“”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字数没多少了。
下本想开《反派死于话多》,仍然是男主文。
男主胆小懦弱,遭吓死后穿到尖酸刻薄嘴炮的反派身上,
谨记反派死于话多的教训,坚决不说话,打死不说话。
于是,文武百官发现,言官出身的大人成了哑巴。
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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