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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卖猪

樊家书房宽敞, 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匾额, 唐知综够不着,索性从够得着的地儿收拾,书啊笔啊通通朝外边扔, 左右主人家不喜欢黎翔,得让双方彼此更加厌恶才行, 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他动作麻溜,眨眼的功夫就把桌面的收拾完了,紧接着是书架的瓶瓶罐罐, 扔不坏的直接扔,易碎的裹着桌布扔。

冯灿英暴跳如雷的上楼,差点没被气晕。

老太太们瞧见了, 掩嘴偷笑,总算有个蛮不讲理的人能治治眼前的泼妇了,不由得拍手叫好。

唐知综轻轻搁下墨水瓶, 见老人们站在那看热闹, 不由得招手, “老奶奶, 劳烦你们搭把手啊,书房富丽堂皇的,靠我得忙活好一会,回家晚了我家娃得饿肚子呢。”

唐知综嬉皮笑脸的,不顾冯灿英铁青的脸色,进去扛着把椅子扔出来, 不忘把事情往黎翔身上推,“婶子,东西我不敢给你弄坏,真要弄坏了你找黎翔赔,我就是个打家具的,挣点辛苦费而已,要不是赶着回家,我一定慢慢地给你收拾的。”

好话他都说了,冯灿英能说啥,眼看唐知综进去饱了个花瓶,吓得她头皮发麻,连声惊呼,“你轻点,轻点,别摔着了。”摔坏了多少钱都赔不起的。

双眼死死地盯住唐知综,胆战心惊的神色让唐知综误以为花瓶里藏了钱,搁下时特意伸手进去摸了摸。

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啊。

不就是个感觉有点历史的花瓶,真的假的都不知道,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他手伸进花瓶的动作太过张扬,在场的老太爷哪个没有瞒着老伴藏过钱啊,太懂他的意思啊,忍俊不禁地侧目,看冯灿英气得嘴唇都变了色,纷纷过去帮唐知综的忙,不过性格使然,他们学不来唐知综粗鲁的动作,多是轻手轻脚地将书房东西往外搬。

偌大的书房,几下就成了空架子,剩下大物件的桌子立柜书架茶几,唐知综身上带了卷尺,直接踩上柜子,量了天花板到地面的高度,又丈量了各面墙的尺寸,门窗的大小,连电灯开关位置都量得清清楚楚,看他徒手画了个空间图,线条直而流畅,有老太爷问他是干啥的,看他这落笔是有下子的人。

唐知综照着空间位置大小设计家具尺寸,头也不抬道,“打家具的啊,刚来时不自我介绍过了吗?”

老太爷想想也是,这时,楼下收拾好衣服书籍的老人们搬着东西上楼,个个气喘满头大汗,问唐知综东西搁哪儿。

唐知综回眸扫了眼角落里咬牙切齿的女主人,冯灿英注意到他的眼神,哆嗦着唇说不出话来。

书房是老樊办公的地方,腾给扫把星用是不可能的,她咬着下唇,双眼充血地瞪着唐知综。

唐知综随手指着右边搁过大花瓶的位置,“先搁那边吧,书架书桌重,咱搬不动,还得请婶子她们收拾。”

冯灿英呸了句,门都没有。

“婶子,书架啥的你看看啥时候有空找人搬了,我们细胳膊细腿的就不动了,砸着人得不偿失。”

冯灿英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唐知综又说,“我争取年前来装家具,到时候你记得给我开门啊,我看过了,窗户将就着用,地板得重新铺过,门也得换,到时我争取早点来。”

唐知综自顾自的说话,看差不多了,抬脚走人,扯着大嗓门和老太太们寒暄,“老奶奶,下回来门卫不要我进的话,你们得帮我说两句话啊,我家是乡下的,进城很麻烦,要不是和黎翔同志有点交情,这样的活我是不接的。”

老太太们点头,难得看冯灿英吃瘪,咋能不欢迎呢。

不由得问唐知综叫什么名字,是哪儿的人,唐知综注意到旁边的冯灿英竖起了耳朵,笑了笑,亲昵的挽着老太太胳膊,扶着她下楼,用整栋楼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啊就是个乡下人,名字土得很,说了你们也记不住,你们记得我是黎翔同志找来的就行了。”说到黎翔,唐知综不得不表扬黎翔两句,“黎翔同志是好人哪,勤勤恳恳,工作认真,走到哪儿都谨记‘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赢得许多老百姓称赞啊。”

“是啊,小黎人不错,小时候经常到我家玩来着,后来搬家就没咋见过了,听说他在施工队工作,是不是晒黑了呀”

“是黑了点,不过也很帅气,有知识有才华的人,形象自然高大。”

唐知综说话幽默,逗得老人们哈哈大笑,愣在原地的冯灿英差点没咬碎满口牙,抠着手腕的表,表带快被她扯断了,黎翔,她就知道是黎翔干的好事,那么多地方不去,偏偏来这边,不是想护着那个扫把星是啥。

离开前,唐知综仰头我望了眼浑身颤抖的冯灿英,明白挑拨离间成功了,扯出个笑朝冯灿英挥手,“婶子,不好意思啊,弄乱的要您慢慢收拾,我过段时间再来啊。”

说完他就赶紧出了门,门关上的刹那,清晰的听到楼上传来暴躁的跺脚声,以及尖细的惊叫。

然而,和他没关系了。

他要做的就是打家具,问黎翔要钱。

有钱人家的书房就是大,面积够别人几口之家住了,鉴于黎翔同学和亲戚关系不好,他决定贴心的重新打造屋子,隔个小书房,衣帽间,卧室出来,有可能的话,最好弄个简易的厨房,将来撕破脸,黎翔同学能自己买菜煮饭。

想着,唐知综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善解人意,真的太善解人意了。

必须得问黎翔多要点钱弥补他把脸都豁出去的心灵。

他的拖拉机停在过道上,老人们不约而同的跟了出来,杵拐杖的杵拐杖,互相搀扶的互相搀扶着,画面感人,拖拉机驶出大门,唐知综回眸望去,傍晚的昏暗落在他们身上,真切的感受到了时光流逝,岁月静好的安宁。

唐知综清了清喉咙,大喊,“我再来的话要给我开门啊。”

回答他的是老人们颤抖挥动的手,唐知综呲着牙,边喊着社会主义好边开着拖拉机走了。

很快,拖拉机驶过拐角不见了,但拖拉机独有的突突声仍然在看不见的地方响着,老人们收回视线,感慨,“这小伙子不错啊,难得有人敢和樊家媳妇对着干,几十年邻居我都看得解气啊。”

“初生牛犊不怕虎,乡下人心地淳朴,没有多的花花肠子,说打家具就只想打家具,换作其他人,早攀亲带故讨好人家了。”

“也不知道他啥时候来,樊家这个年只怕过不清静了,嘿嘿嘿”

“嘿嘿嘿嘿”

门卫:“”

借着还有点时间,唐知综去百货商场逛了圈,了解市里家具的价格,顺便看看做工和手艺,不是他自吹自擂,石磊的手艺比这好多了,样式也不差,不用刷漆吸甲醛,环保得多,市里的家具颜色好看,但不结实。

不知是不是在家具前站太久,有个穿工装的售货员走了过来,问他要哪个家具,3公里以内的话商场直接送货到家。

唐知综拉开艳红色的衣柜门,缓缓问,“打折促销不?”

“同志,马上年底了,商场许多货都供应不上,不涨价就不错了,哪儿会搞促销。”也是看唐知综穿的衣服是今年正流行的款,整个市就这边百货商场有卖,售货员才和他说这些,“这个衣柜就剩下两个了,除了红色还有个原木色的,完了想买都没了。”

“是吗?”唐知综关上衣柜门,又问,“年底家具涨价不?”

售货员从善如流,“涨啊,过几天就得涨了”

“是吧。”唐知综抿唇微笑,“涨价好啊,涨价好啊。”能涨多少涨多少,千万别担心职工没钱买不起,涨,涨了再说。

售货员不明白唐知综的意思,每次年底涨价都会招来许多抱怨怒骂,怎么还有人说涨价好的?她问道,“同志,买不?”

“不买,涨价再买。”唐知综摆摆手,笑得好不得意。

售货员:“”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傻子啊。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钱大他们还没睡,黎翔点着煤油灯教他们读书,苏姗姗坐在旁边为钱大他们补衣服,张大勇和石林也在,拖拉机开进院坝,屋里的人齐齐走了出来,石林惊呼,“幺叔,你回来了啊,吃面还是吃饭,我给你弄去。”

说着自己就去灶房忙活了,典型的狗腿子保姆。

冷风吹得他脸僵,双手冻得没啥知觉了,他说吃面,吃面热和。

酒幺跑过来,踮着脚往车里看,唐知综喊石林把铁锅拿进灶房,从今天起,他家也是有铁锅的人了,明天得好好庆祝庆祝,毕竟张小勇塞的钱还在自己兜里呢。

石林蹭蹭跑出来,看车里有好多东西,吃的用的都有,以为唐知综在市里买的,哪晓得唐知综拎起两块肉,要石林挂起来,说是施工队的家人送的,张大勇则是揭开装油的油壶看烧了多少油,好样的,昨天装的一壶油烧没了,又是新的。

果然没注意节省的。

把车里的东西搬进屋,唐知综搓了搓耳朵脸颊,瑟瑟发抖道,“太冷了,下回去市里得找个人开车。”

他不行,简直冷得没办法活动手脚。

黎翔站在桌边,眼神略微灼热地望着唐知综,想问点什么,碍于人多不好开口,倒是张大勇性格直,问唐知综怎么和张小勇说的,着重问张小勇有没有和家里人说。

唐知综搓着耳朵,把手塞进钱大衣兜,冷得钱大打了个冷摆子,倒也没推开他,而是双手握着唐知综的手给他取暖。

谁说女儿是小棉袄的,儿子养得好,儿子也是小棉袄。

待暖和些了,唐知综和张大勇说,“就依着你信上写的说的,你弟弟不是没感情的人,知道你在外边不容易,特意给了我两块腊肉要我带回来给你呢。”至于钱的事,张小勇说保密就保密吧,明天喊石林弄点肉吃,吃了再和张大勇说。

张大勇惊讶,“我四弟给你的?”他怎么不知道张小勇有大方的时候?

“是啊,你弟弟要你多保重身体,遇到麻烦和家里说,你们兄弟也不多,该互相帮助互相扶持”

张大勇难以置信,“你没找错人?确定是我四弟?”妈的,怎么听都不像他四弟会说的话啊。

唐知综不乐意了,“咱们市难道有两个钢铁厂?厂里难道有两个张小勇?偏偏张小勇的大哥都叫张大勇?”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啊,当然,这句话唐知综没说。

张大勇挠头,“不是啊,就感觉挺神气的。”

他在家的时间不多,张小勇又在上班,不上班就带着孩子去老丈人家住,兄弟感情很生分了,尤其为了屋子的事闹得不太开心,他以为哎

兄弟就是兄弟,哪怕结了婚,感情也不会变,是他想多了啊。

他想着过年回家找四弟好好聊聊,真住不开自己搬出去得了,都是兄弟,互相体谅吧。

唐知综不知道张大勇心底五味杂陈,坐下后,连着打了两个喷嚏,目光落在像根竹竿杵着的黎翔身上,啧啧摇头,“黎翔同志,你够歹毒的啊,简直把我往火坑推啊。”要不是他脸皮厚,真拿那家子人没办法,饶是如此,也是把人家得罪得透透的了。

看不出来啊,黎翔不显山露水,害起人来却杀人于无形啊。

黎翔脸上无波无澜,“怎么说?”

“哇哦,你同学家啥情形你不知道啊,我不管啊,家具我要石磊给你打,价格按照市里的价格算。”

黎翔皱了皱眉,眼神有点怪,“你去量了尺寸?”

“对啊,不量怎么打家具。”唐知综掏出本子,把房间需要的家具和黎翔说了遍,黎翔沉默许久,问他,“那家人没问你?”

“问啥问啊,就有个卷发中老年妇女在家,我量了尺寸就走了。”唐知综把手缩回钱大衣兜,抓着他的手使劲搓,还是钱大的手暖和。

黎翔似乎有很多迷惑,“你怎么进门的?”

“敲门进去啊,难不成爬墙啊。”唐知综抖着腿,没有暖气没有空调的年代,保暖全靠抖腿。

“她”黎翔还欲问点什么,唐知综不耐烦的打断,“她不是你同学吗,有啥问题下次装家具你问她不就行了?”

黎翔哑然,拿过唐知综画的图纸,眉头越皱越紧,“你没走错人家?”

“她们家周围邻里那么多,咋可能走错,我说黎翔同志你咋了啊,是不是觉得家具多舍不得钱啊,我和你说啊,欠条我是不认的,必须现钱结清。”唐知综觉得黎翔反应不对劲,又摇头,“不行不行,现钱结清不够,得先交订金,假如你到时候不认账咋办,总不能要我去人家屋里把家具拆了吧。”

黎翔定定地望着唐知综许久,“你没打听那家外甥女的事儿?”

唐知综恍然,原来担心他多嘴乱说啊,他跺了跺脚,“你放心,我这人做事很有分寸,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有数,关于你同学的事,我半个字都没问。”

黎翔:“”

他又不是不了解冯灿英她们,唐知综面孔陌生,怎么可能给他开门要他进屋,而且,而且苏姗姗住的不是这间屋子啊。

唐知综不会随意拿张草稿纸骗他的钱吧。

黎翔很是怀疑唐知综的动机。

他慢慢开口,“就我所知,我同学不住这间屋。”

唐知综侧目,看看纸上的图纸,以为黎翔想说什么,原来是觉得他骗钱呢,黎翔把他当成啥了啊,他要骗也不会编这么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啊,他不高兴道,“是不是以为我骗你的?”

黎翔嗯哼,想说很有可能,认识唐知综越久,越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骗,不是没有可能。

尤其他有骗婚的前例。

他不说话,唐知综扁着嘴拉长了脸,“想不到我辛辛苦苦为你黎队办事,到头来你不说句好话就算了,竟怀疑我骗你,哎,我真的是”

这话拉回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张大勇,他听得出唐知综话里的难过和落寞,为他说话道,“黎队,你是不是误会了,唐队长不是那样的人。”

黎翔:“”被他卖了还为他数钱的人没资格质问他。

黎翔顿了顿,如实道,“我去过我同学家,她住的房间貌似要小很多。”也算明确给唐知综指出他的漏洞了,聪明识相的就别忽悠他了。

唐知综双腿有节奏的抖着,看也不看黎翔道,“对啊,我就不能给她换个敞亮点的房间啊,就她睡觉的房间,连扇窗户都没有,养**都不愿意进。”

黎翔:“”

听到睡觉的房间没有窗户,苏姗姗抬起头来,她针线活不算好,但手法熟练,问唐知综去了谁家,唐知综下巴指着黎翔,“黎队同学家呗,那家子看着光鲜亮丽,实际蛇蝎心肠,不是我说谁坏话,看面相就不是啥好人,幸亏我机灵,主动提出帮黎队同学换件屋子,要不然那位女同学还得继续睡小黑屋。”

苏姗姗困惑的看了看黎翔,她和黎翔从小就认识,黎翔同学也是她同学,并没听说黎翔和哪个女同学走得近啊,还送人家家具?

黎翔被看得不好意思,假装咳了咳,犹豫要不要和唐知综说实话,那户人家不是不认识的,而是苏姗姗舅舅家。

无知者无畏,反复想想还是算了,等唐知综把家具送到樊家再说。

唐知综对家长里短不感兴趣,问黎翔要订金,有订金的话明早就让石磊打家具,年前就能做好。

“待会就给你,钱不是问题,家具得让人满意。”能让苏姗姗从小黑屋挪出来,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唐知综要知道他抱着这种想法,非得宰他顿狠的不可,眼下只是收了小部分订金,说具体价格等把家具装好再说,为了表示自己不是黑心商人,要黎翔到时候跟着,去百货商场问价后再结算剩下的钱。

吃过面浑身暖和些了,石林要琢磨菜谱,最近都睡这边了,想到明早得出门,唐知综要石林点火把和他去村里,他得喊几个汉子跟着,挣大钱的生意来了。

石林云里雾里,唐知综不和他多说,先去了李建国家,李家节省,天黑就上床睡了,猛地听到外边有人喊,吓得李建国媳妇惊坐起来,推身边睡得像死猪的李建国,“建国,建国,好像是石林在喊你。”

石林是唐知综的喇叭,有啥事唐知综都叫石林喊人,对于石林的声音,生产队的人再熟悉不过了。

李建国慢腾腾翻身,回了句,“谁啊哦,石林啊,来了。”

唐知综往头上裹了件厚袄子,拉起领子蒙着脸,只露出双眼睛,李建国开门,被唐知综吓了跳,“唐队长?”

唐知综点头,“你明天有时间没,咱生产队的猪该拉去县里了。”

李建国算了算时间,“是不是有点早了?”不到腊月呢,往年都是腊月抬到县城的。

“早啥早啊,我今天去市里,好多人家的腊肉香肠都挂着了,我再去喊几个人,明早在猪场集合,猪场的同志们从早忙到晚不容易,今年早点给她们放个假多好。”唐知综站在门口,冷得直哆嗦,李建国要他们进屋说话,唐知综不肯,要李建国早点去猪场把猪的手脚绑了,直接用拖拉机拉,方便省事得多。

李建国没意见。

回到屋里,他媳妇问唐知综找他啥事,李建国没有隐瞒,他媳妇扯了扯被子,嘟哝道,“李大娘也说再喂猪涨不了多少肉,早点送去县里也好,年底贼多,被贼偷了就白忙活了。”

接着,唐知综又去敲了两家的门,最后是唐老五,这样的生意,他想把唐知国他们都喊上,又怕自己兄弟多惹来闲话,左右思量,就只喊了唐知福,为啥是唐知福呢,他扯证没办酒席,自己多挣点钱,将来唐知综就少操点心,所以必须得喊他。

沿着村里走了小半圈,唐知综有点发热了,趁着钱大他们睡熟后,自己点着煤油灯,画了好几个家具样式,是要石磊抓紧时间打出来的,直接把家具需要的板子弄好,螺丝钉到时候再买,无论如何,年前要把黎翔的家具搞好。

等他把家具图纸画好已经是半夜了,四周安安静静的,孩子们的呼吸很浅,唐知翻上床,眼皮沉重得直打架,心道自己似乎并不是个懒人,哪儿有懒人熬夜的,比村里人比起来,他恐怕是最勤劳的了。

不行啊,付出的劳动大大超过汇报比例了,干完这票他就暂时收山。

这觉睡得沉,钱大他们何时起床的他都不知道,石林在外边敲门,说是猪场的猪已经绑好了,问他是上午出门还是下午出门。

往年没车,早早的村民们就得抬着猪去县里,今年全听唐知综的,而唐知综还在睡觉。

石林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李建国,为唐知综解释,“幺叔昨天去市里,回来又写报告写到半夜,怕是把事情给忘了。”

半夜石林起床撒尿,看唐知综房间亮着光,想当而然地认为唐知综在写报告,年底了,养猪报告,粮食产量报告,村民扫盲报告,啥都要写,唐知综忙是正常的。

“没关系。”李建国能体谅,“唐队长事情多,我们不着急的。”

听到两人的谈话,唐知综卷着铺盖在床上滚了圈,十分不想起床啊,他到底啥时候能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还不缺钱花啊。

抬脚提了提腿,唐知综强打起精神起身,朝石林喊,“石林,给我舀洗脸水,再装几个馒头鸡蛋。”昨晚唐知综就和石林说了多准备点,出门要吃,石林温在锅里的,回答道,“幺叔,现在给你装起来吗?”

“嗯。”

唐知综套上去年买的大衣,缩着脖子打开了房间门,迎面冷风出来,他打了个喷嚏,要李建国等会,自己洗把脸刷个牙就走。

李建国说不慌,猪场有人守着不会出事,清晨绑猪弄的动静大,隔壁生产队的人也惊动了,过来询问怎么回事,得知他们今天要送猪去县里,也准备过两天就把猪送走,猪场的人总算能提前收工了。

唐知综眯着眼,无精打采的刷牙,旁边石磊打家具,噪音滋滋滋的,唐知综吐了一口水,喊石磊,“石磊,手下的活停下,我房间有家具图纸,先把那些家具打出来,忙不过来喊玉儿帮忙,中午就别回家吃饭了,人家要得急,年前得赶出来。”

石磊停下动作,哎了声,然后就开始收脚边的木头,任劳任怨很听话,李建国看得神奇,就他所知,石磊和他爸是个暴脾气,遇到事爱发脾气,结婚后性格稳重了很多啊。

李建国没事,过去帮他的忙。

等唐知综收拾好,石磊也把木头整理好了,唐知综要他做个标记,以后要接着用的,也是这批家具太值钱,不趁着涨价卖出去,年后就亏了。

上车前,唐知综给石林拿了10块钱,“待会去公社买点肉和鱼回来,给施工队的打牙祭,时间晚的话天黑我就不回来了,你提醒钱大他们晚上要盖好被子别感冒了,黎翔那边别多说,他问起你就说去县里送猪了。”

石林纳闷,明明就是去县里送猪啊,有啥不能说的啊。

不等他问清楚状况,唐知综要李建国坐上车,开着拖拉机就走了。

猪场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唐知综不多说,着重检查了四头缠着红绳子的猪,确认后要他们抬上拖拉机,生产队留一头猪自己吃,剩下的全送到县里,拖拉机位置有限,11头猪根本拉不完,没办法,唐知综赶紧回家,喊石林做几个挡板,把拖拉机弄成两层,周围用绳子绑得死死的。

除去猪的位置就没人站的了,唐知综要其他人扒着车,大不了他速度开慢点。

就这样,拖到中午队伍才浩浩荡荡的出发,路上遇到施工队的回来吃午饭,看到骤然多出来的棚子,张大勇快哭了,他们拉电桩的拖拉机,硬是被改造成了猪圈,老远就能闻到股臭味,张大勇不由得担心,“回到市里会不会挨骂啊,唐队长回来得让他把车洗干净了。”

拖拉机颠簸,东摇西晃,张大勇看得胆战心惊,感觉今天又是耗油的一天啊。

然而很快他就没时间担心耗不耗油了,石林弄了两条鱼,煮的麻辣鱼,鱼里丢了粉条,好吃又劲道,弄得他们贪鱼色变的人吃得停不下来,张大勇问石林怎么煮的,太好吃了,完全没有鱼腥味。

石林得瑟,食谱有教,煮鱼的调料得下锅炒,添水后鱼头下锅煮,最后放鱼片,最重要的步骤是起锅后撒辣椒面得淋油,油是关键。

总结来说,油得多。

钱大他们不能吃太重口的,石林给他们熬的鱼汤,凑到张大勇身边说道,“我幺叔让弄的,说是你四弟给了钱,要我幺叔帮你们改善伙食,不得不说,你四弟人真好。”

张大勇不知道还有这事,直接愣在当场,石林催他,“喜欢吃就吃啊。”鱼不值钱,随便吃。

石林只负责做饭洗碗,在唐知综家煮,没事就给石磊打下手,黄玉儿也来了,多两个人帮忙,石磊速度快得多,稍有不满的恐怕就是余秀菊,始终认为唐知综在排斥自己,有钱不给自己挣,不是排斥是什么。

故而石磊他们做事,她就在旁边看着,感觉不是很难啊,石磊和石林学的时候叫唤得厉害,不会故意在自己面前说的吧。

瞅着快到傍晚,石林又得去煮饭了,余秀菊喊他多煮点,施工队的伙食费,不吃白不吃。

石林无语,“妈,你能不能别老想着占便宜啊,施工队的人不说是客气,咱自己得要脸啊。”

余秀菊:“我怎么不要脸了,你幺叔不也顿顿吃他们的吗?”余秀菊不是说假话,唐知综父子四人和施工队的合着煮饭,自己绝对没掏钱,就唐知综一毛不拔的性格她还不了解?

“幺叔吃他们的也是天天接送他们了的,你做啥了啊。”

余秀菊不服气,“他开人家的拖拉机怎么不说啊。”

明明施工队的拖拉机,唐知综当成自己的人,天天开着到处乱溜达,弄得别人以为唐家发达了,她娘家兄弟,表兄弟,表姐妹通通上门问她借钱,说石森在醋厂有工资,石磊又是木匠,石林又给施工队煮饭有工钱。

天知道她儿子个个有出息钱去哪儿了,反正她是没见着多少的。

大头都要唐知综拿了,想想就憋屈。

石林不爽了,“黎队愿意借给幺叔开的,我说妈,你是不是好日子过腻了啊,没事总想找点事做,幺叔怎么样是幺叔的事,你和幺叔比啥啊。”

他幺叔有本事,他妈有吗?

余秀菊:“”养了只白眼狼啊。

偏偏石磊在旁边插刀,“是啊妈,咱家日子不是很好吗,你有啥不满足的啊。”

看看,哪儿是一只白眼狼,分明是两只,不对,算上醋厂的,三只,三只白眼狼啊。

余秀菊郁闷了,尤其回到家看到院坝里坐着的亲戚,愈发郁闷。

没钱啊,真没钱,钱都在唐老幺手里呢。

娘家兄弟表兄弟好打发,娘家爹妈不好打发,余秀菊爹妈年纪大了,凡事只向着儿子孙子,认定余秀菊手里有钱,问余秀菊借点给孙子找对象,余秀菊能咋说,只有给啊。

于是,石磊给她的钱大多被余家两老拿走了。

夜里,儿子儿媳通通没回家,就剩下两口子,余秀菊越想越觉得憋屈,和唐知国说,“知国啊,你说我们是不是错了啊,别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看咱家3个儿子,怎么感觉像给老幺养的呢。”

“瞎说什么呢。”唐知国不满,“孩子们有出息你做妈的有啥不高兴啊,石磊和石林是学手艺,你以为干啥呢。”

至于石森,唐知国更挑不着他的错,前几天石森回来,拿给他两包烟,说是厂里的同事送的,白塔山,要花钱才买得到。

石森都没想着给老幺,都给自己了。

儿子还是孝顺的,就余秀菊自己想不开。

唐知国说余秀菊,“你就老实待着吧,该干啥干啥,晚上老幺回来,过两天就得说分钱的事了,好好算算咱家能分到多少钱。”

比起去年,今年明显有奔头得多,不说儿子们的工资工钱,就是生产队分钱也会比去年多,而且家里外债还清了,能攒下不少呢,石林找对象结婚用不着太发愁了。

余秀菊没啥期待,她娘家盯得紧,分了钱恐怕又会来借钱,不是余秀菊不想借,是怕他们还不起,经过唐知综的事情后,余秀菊清楚的认识到,欠钱的是老子,她辛苦攒的钱借出去得像孙子似的问人要,何必呢。

自唐知综走后,生产队的人就盼着他们回来,说说今年换了多少钱。

哪晓得左等右等,等到第二天下午都不见人影。

生产队炸开了锅。

“唐队长他们咋还没回来?”

“就是啊,会不会是路上出事了啊,要不要派人沿路找找啊。”

“我就说这两天眼皮直跳有坏事发生,那天搭棚子我就感觉拖拉机不牢固”

“要我说啊,多半是唐知综拿着钱去外边花天酒地了。”人群里,苏卫军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人们回眸,纷纷唾弃,“滚,唐队长不是那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学科目二了,希望评论多点,要不然我害怕太累没动力更新

☆、112 隐形富豪

苏卫军的为人众所周知, 哪儿听他煽风点火,唐知综是公社干部,有干劲有声望,两个孩子在学校读书, 哪儿会拿了钱不回家,况且队上跟着去的汉子们也不见人影, 定是出啥意外了。

相较而言, 他们更相信拖拉机有问题,没准几个人在途中摔着了。

消息传到唐知国耳朵里,喊上石磊石林就要沿路去找人,对唐知综颇有微词的余秀菊跟着慌了神,唐知综有个好歹, 留下3个儿子谁养啊,她家条件好不容易稍微好点, 总不能白白帮别人养娃吧。

看唐知国找石磊他们去了,她坐不住, 去村里找周凤和夏月英了, 要她们说说咋办。

高翠华去隔壁生产队溜达了不在家,否则不定乱成啥样, 高翠华闹起来不是唬人的, 能把几个儿子儿媳折腾得生不如死, 故而得赶在她回来前商量个办法出来。

周凤聪明,遇事有主见也不会先说,而是反问余秀菊, “大嫂说怎么办啊。”

余秀菊张了张嘴,随即又抿唇,来了句,“我家条件你们也清楚,过两年石林就得找对象结婚了,老幺如果出了事,我们家是拿不出钱的。”话说出口想想不太合适,石森的工作是老幺介绍的,真不拿钱的话队上的人恐怕会戳着她们脊梁骨骂,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说钱大他们,你们也是过来人,养孩子多费钱你们是清楚的,我家哪儿养得起啊。”

周凤勾唇冷笑了声,眼神略有嘲讽的看着余秀菊。

唐知综没少给老房子的人好处,经常买肉两家打牙祭,教石磊学木工,给石森安排工作,临头了竟然换得余秀菊得‘养不起’三个字,真是狼心被狗吃了啊。

不过她做事不爱显山露水,纵使瞧不起余秀菊的精明,倒也没吭声,而是问搓衣服的夏月英,“四弟妹怎么说?”

夏月英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敢相信唐知综生龙活虎的人会出事,唐知综的命多硬啊,遭雪埋都没闭气,如何会突然说没就没了,她仰起头,语气带着疑惑,“大嫂会不会想多了啊,老幺做事有章程,真出事的话肯定会想办法捎消息回来,咱不是没听到风声吗?”

夏月英心不在焉的搓着衣服,招娣她们被唐知综弄到学校去了,高翠华不帮忙的话家务活得她自己坐。

这会儿,河边还有其他洗衣服的媳妇,俱侧着脑袋偷听妯娌间说话,夏月英不喜她们八卦的嘴脸,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余秀菊和周凤靠过来点。

生产队人多嘴杂,夏月英生不出儿子被她们挤兑得抬不起头做人,不想再招惹其他事。

余秀菊肩挨着夏月英肩蹲着,小声道,“听到风声就晚了,队上好多人都在说极有可能拖拉机开到半路冲到坡下去了,普通人摔下坡尚且爬不下来,况且连人带车翻下坡的。”余秀菊过来时听好多人在说这件事,以她来看,唐知综怕是小命难保了。

想着,她捂着嘴凑到夏月英耳朵边,“四弟妹,老幺出事我也痛心,但生活还得继续过,你和我说说你的想法,老幺真要不在了,你想不想养钱大他们。”

夏月英做梦都想要个儿子,奈何身体不争气,硬是怀不上,尤其唐老四对那事不热衷,天天想着怎么干活,弄得她也没了心情,此刻听了余秀菊的话,她立即转过弯来,眼神不由得炯炯发亮,但还没被喜悦冲昏头脑,戒备的看着余秀菊,冲着余秀菊提分家的事,她不至于以为余秀菊在帮自己。

人都是自私的,余秀菊肯定有所图谋。

她反问余秀菊,“大嫂想养钱大他们?”

钱大读书已经记事了,养是养不亲近的,要夏月英说,养酒幺合适,酒幺3岁多,懵懵懂懂的,待再大点就不记得亲生父母是谁了,养得熟,她很早就想把酒幺抱过来自己养,如今终于有机会了,激动在所难免。

倒是余秀菊撇嘴,“我家的情况哪儿养得起孩子啊。”

“大嫂,你开玩笑呢,石森每个月工资就有不少,况且还有粮票肉票,养个孩子咋了。”夏月英嗤鼻。

余秀菊有点尴尬,瞟了眼低着头帮夏月英搓衣服不说话的周凤,迟疑道,“石森是外表看着光线,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你和老四不是想要儿子吗,老幺真出事,钱大他们过去跟着你们,将来给你们养老多好啊。”

话是这么说,夏月英想想,“我家欠的外债没还清呢,养3个孩子不得更养不起,不是我说啊大嫂,老幺平时和大哥感情最好,石森的工作又是老幺安排的,老幺不在了,你们家至少得负责养两个孩子吧。”

如此,剩下的酒幺她来养,刚好合适。

打定这个主意,夏月英内心兴奋起来,虽说酒幺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怎么说自己也是他亲婶子,他父母不在了,自己好好抚养他长大,不怕他将来不孝顺自己。

余秀菊哪儿不清楚夏月英的想法,嘴角歪了歪,“四弟妹,我家真没钱。”

“你没钱石森有啊,他幺叔出事,他好意思眼睁睁看着堂弟们饿死哦?”夏月英笃定石森不敢不管钱大他们死活,况且高翠华还在呢,遗憾的是高翠华手里的钱被贼偷了,否则等酒幺跟着自己,问高翠华拿钱高翠华肯定要给的,她抵了抵旁边周凤胳膊,“二嫂,妈在你们家住钱被偷了的,事后有没有找回来?”

周凤身子微僵,但听夏月英又说,“你说妈也是,有钱锁屋里干啥,全给老幺啊,老幺醒事了,能乱花不成?现在好了,白白便宜了贼,也不知道有多少钱”握在唐知综手里,唐知综不在,自然而然就是酒幺他们的,不就相当于是自己的了?

周凤嘴角抽了抽,无论多久她越想那件事越不对劲,唐知军把钱埋在灶眼里,普通贼咋可能直截了当敲开门就把钱刨了出来,高翠华的反应也怪异,刚听说钱被偷了气晕过去,后来就不气了,更多的是装病折磨唐知军。

她猜测钱是高翠华拿了的,她和唐知军说话,高翠华在屋外偷听,然后迅速的进灶房拿了钱。

所以她才会想方设法的折磨唐知军。

她和唐知军说过,唐知军也悄悄观察过高翠华,真不像有钱的,高翠华有钱时,搬家自己背衣服被子,不肯要其他人接手,如今高翠华搬家,多是自己甩空手,真有钱的话,高翠华不会不盯着的。

除非,她把钱全给了别人。

至于别人是谁,不用想也知道,除了唐知综,没有人能用到高翠华的钱了。

也是顺着夏月英的思路周凤才想到了这些,高翠华的钱没有被偷的话就全在唐知综手里,所以他有恃无恐,敢放出花钱给唐知福结婚的话。

原来,都是早有打算的。

见夏月英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似乎在等自己回答,周凤拿起衣服,使劲搓上边的污渍,小声道,“进贼的事哪儿说得准啊,我的屋不也遭了贼吗,年底了,各自看好自家的东西吧,至于钱大他们的归处,你和大嫂商量着来,我和知军都没意见的。”

“二弟妹不能啥也不管啊,钱大他们毕竟是侄子啊,咱做伯娘婶子的不帮忙,公社干部也会过问的。”余秀菊不想替唐知综养孩子,哪怕真要养,最多养一个,钱大年纪最大,过不了几年就能自己干活养家,而且钱大懂事更听得进去话,真要养的话,她就养钱大。

于是,她说,“实在不行咱们每家养一个吧,也算尽到义务了。”

这话正合夏月英心意,她赶紧附和,“行,我听大嫂的,我养酒幺吧,酒幺年纪小,需要人照顾,我年轻有体力,照顾他完全忙得过来。”

余秀菊提出养钱大。

周凤没有发表意见,而是问起唐知综的后事怎么处理,红白喜事都得花钱,周凤叫苦,“石康还小,花钱的地方多,美丽嫁人后那边也不送钱过来了,就靠着我和知军干活勉强养得活全家老小就不错了”

这话说到夏月英心坎上了,几家人就大房最有钱了,余秀菊娘家的人天天过来借钱,凭啥借给余家就行,花在老幺身上就不行?

夏月英看着余秀菊说,“大嫂,就冲着老幺教石磊做木工,给石森安排工作,老幺的后事你和大哥就得包了,我们几家上有老下有小的,实在没办法啊。”

余秀菊不乐意,“我们家真要有钱我二话不说就给了,奈何我家没钱啊。”余秀菊是坚决不会说自己有钱的,买棺材,烧纸钱,开销不少,她攒点钱容易吗她。

夏月英:“你家咋没钱了,石磊天天都在打家具有工钱,石森哪次回家不是省大包小包的啊,你们家条件比我们好太多了。”

余秀菊仍然不同意,老幺的儿子均分到各家,丧事花的钱也得几家平分,不过夏月英认定余秀菊有钱,打死也不出,而周凤又不表态,余秀菊气得不行,余光瞥到过来洗衣服的知青,灵机一动,“不是还有老五媳妇吗,她娘家是城里的,她有钱吧。”

是哦,唐知福扯证了,是有媳妇的人,她们竟然把他给忘记了。

这样的话,3个孩子四家分不是不够?

夏月英想了想,“不太好吧,老五结婚没多久,再说,他跟着老幺出门的,老幺有个好歹,他能活着回来吗?”

最开始,她们都没想到这茬,直到夏月英说起,余秀菊和周凤脸色都变了变,余秀菊率先想到唐知福没钱,他出了事没准他媳妇翻脸就不认人,不给他办后事怎么办?

以唐知国的老实,没准会把烂摊子接过来。

毕竟,唐知国到现在都对唐知福存着愧疚,认为分家占了老五便宜。

有这份愧疚在,唐知国不会对老五的丧事坐视不理的,光是想想余秀菊就脑袋疼,埋怨唐知福干啥不好,偏偏跟着唐知综干,不知道唐知综那人不定性说风就是雨的啊,现在好了,自家得分担两口棺材的钱。

不行,她和去找老五媳妇说说,死者为大,有什么事等把老五的丧事处理了再说。

她急着走,周凤也跟着准备走了,勾着腰,双手捧了把水搓手,和夏月英道,“大嫂硬拉着我来找你,留石康在家没人照顾呢,你慢慢洗,我也回去了啊。”

无论余秀菊和夏月英怎么安排都安排不到自家头上,大房,老幺和老五的事儿都得推到大房头上去。

两人走后,旁边有媳妇问夏月英商量什么,队上已经安排人沿着去县里的路找人去了,很多人都倾向于出了事故,不知道人还活着不,有几家人直接崩溃了,在保管室嚎啕大哭的,要夏月英做好准备,等高翠华回来劝着点,白发人送黑发人,悲惨啊。

夏月英越听越激动,不是难过,是给高兴的,虽然很不厚道,但想到自己即将有个儿子,无法抑制住内心的喜悦,随便搓了搓衣服,端起盆就回去了。

酒幺在家里待着,她得过去看看,顺便问问酒幺家里有没有存款啥的,先到先得,自己先拿到钱再说。

为此,她特意煮了两个鸡蛋,从今天起,酒幺就是她儿子了,她得对他好,夏月英决定了,自己穷点苦点无所谓,必须要让酒幺过好日子,她对酒幺好,将来酒幺才会对自己好,家和万事兴,和和美美的多好。

她暗自窃喜的到了唐知综家,不出所料,家里就剩下酒幺守屋子,她双腿趴在地上,手里拿着根细签在拨地上的蚂蚁,嘴里嘀嘀咕咕的,完全没注意到她。

夏月英紧张又兴奋的拉了拉衣服,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扁着嗓子轻轻喊,“酒幺,干啥呢?”

声音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然而酒幺仍被吓得抖了下,抬起头,看是夏月英,戳了戳地上的蚂蚁,奶声奶气道,“玩蚂蚁呢,四婶,你怎么来了啊?”

石磊被大伯叫走了,石林哥又去上游钓鱼了,家里就剩下他,别提多无聊了。

夏月英扯着嘴角,笑容散发着光芒万丈的母性光辉,细声细气道,“四婶给你煮鸡蛋了,你要不要吃啊。”

酒幺小脸粉嘟嘟的,身上穿着厚厚的袄子,反手指着自己,“四婶煮给我吃的?”

他早上吃过鸡蛋了,他爸说每天吃一个鸡蛋是最有营养的,多吃两个并不会变得更加聪明,不过哪有把吃的拒之门外的道理,他爬起身,要夏月英等等,丢了细签,就着木桶里的水洗了手,又取毛巾擦干手后,乖巧的朝夏月英伸出手,“有鸡蛋吗?”

酒幺的手肉嘟嘟的,光是看着夏月英就心情大好,她掏出衣兜里还有余温的鸡蛋,冲酒幺挤眼睛,“两个鸡蛋哦。”

酒幺哇哦了声,高兴地接过,夏月英本想替他剥开的,哪晓得酒幺接过去顺势就装进了自己衣兜,夏月英费解,“酒幺不吃吗?”

“明早吃,四婶,只有两个鸡蛋吗?”酒幺有些苦恼的说道。

这话听在夏月英耳朵里就成了他不够吃,语气不由得愈发柔和,“酒幺想吃的话就和四婶说,家里攒了有鸡蛋的,酒幺想吃四婶就给你煮。”

酒幺咧着牙笑了,真心实意地对夏月英说,“四婶真好。”

夏月英少有被孩子夸赞,想到自己每天起早贪黑照顾女儿们,从没得到过女儿们半句表扬,不过给酒幺煮两个鸡蛋就把他感动的好话连篇,看来还是养儿子好啊,唐知综总说儿女差不多,哪儿差不多,分明是差多了,她抱住酒幺,拿脸蹭了蹭酒幺脖子,“酒幺”

酒幺爱干净惯了,闻不惯她身上的味道,像是许多天没洗澡的臭味,他以前也有,酒幺急忙推开她,小脸皱成了团,“四婶,你干啥呀。”

说话就说话,怎么动手动脚的啊。

夏月英按耐不住心底的喜色,想和酒幺说以后跟着自己过日子的话,正准备张嘴,外边石林提着鱼篓回来了,兴高采烈的,“酒幺,还喝鱼汤不,我给你炖鲫鱼汤。”

施工队的吃过鱼后说还想吃,石林觉得花钱买鱼不划算,昨天傍晚去河边放鱼饵和鱼篓,今早过去碰运气,别说,真的有巴掌宽的鲫鱼,炖汤给施工队的煮面,省饭又省菜,看夏月英也在,石林喊了声,“四婶,你怎么来了。”

石林进了院坝,搁下鱼篓,里边的鱼立即跳了出来,共有四条鲫鱼,还有几条黄大丁,黄大丁准备先养着,等这两天再弄些一块吃。

“哇,好多鱼。”石林挣脱夏月英的手跑过去,弯着腰看地上跳得欢的鱼,“都炖鱼汤吗,爸爸说喝了鱼汤会变很聪明的。”

“是啊,都炖鱼汤,待会我去隔壁买点豆腐回来,你石磊哥呢?”石林注意到石磊和黄玉儿不在,几间屋子都锁着,石林眉头皱了下,唐知综说过不准把酒幺单独留在家,如果碰到人贩子就惨了,石磊怎么就不长记性,出了事去哪儿找个酒幺赔给他幺叔啊。

酒幺指着外边,“大伯把石林哥和堂嫂喊走了,说是要去县里,我害怕爸爸回来看不到人会着急,就没跟着去。”

“你石磊哥做事越来越不靠谱了,要走也把你带到河边找我啊,幸亏没人贩子,我看幺叔他们也该回来了吧。”石林打开灶房的门,拿木桶装了水出来,把鱼放进水里养着,准备晚上炖鱼汤,唐知综从外边回来肯定冷,热和的面条下肚暖和得多。

听他们说起唐知综,夏月英觉得有必要告诉他们关于唐知综的事,然而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残忍了,酒幺反过来怨恨自己诅咒唐知综怎么办,她指望酒幺给她养老,不能把人得罪了,再三沉吟,她没有开口,想着等唐知国他们回来,会有人告诉酒幺的,到时候她抱过来好好哄哄,酒幺会和自己更亲近。

看时间还早,石林端着钱大他们换下的衣服准备去河边洗,要酒幺跟着去,免得被人贩子抱走了。

夏月英忙上前,“石林,你去吧,我在家守着酒幺。”

石林不解,“四婶过来干啥的?”

夏月英不是个热情的人,突然过来帮忙照顾酒幺,石林看着奇怪得很。

“我来找酒幺说说话,你们都不在,酒幺怪可怜的,我陪着他玩啊。”

石林疑惑更甚,倒是酒幺想起兜里有鸡蛋,掏出来给石林,要石林明早热热,只用煮一个鸡蛋就够他们三兄弟吃了。

夏月英舍不得,“酒幺,鸡蛋是四婶煮给你吃的,咋能给你哥哥他们吃。”钱大他们想吃鸡蛋找余秀菊和周凤啊,自家鸡下的蛋只给酒幺吃。

酒幺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钱大如果把他折的竹蜻蜓送给白浩文他也会不高兴的,就和石林说,“明天热一个,后天热一个吧。”

夏月英满足了,心想酒幺真是节省,换作其他人,拿过手剥开就吃了,哪儿舍得留着等明天啊,越看酒幺越喜欢,喜欢得挪不开眼。

石林注意到她看酒幺的眼神仿佛张大勇饭桌看到红烧肉似的,心抖了个激灵,说什么都不肯把酒幺留在家,夏月英浑身上下透着古怪,太古怪了。

酒幺还是黏石林的,石林天天给他洗衣服煮饭,跟石林自然比跟夏月英亲近,于是牵起石林的手,说要去河边,夏月英急了,“石林,你洗衣服洗你的,把酒幺带着干啥啊,酒幺不小心掉到河里怎么办,这么冷的天,捞起来也会生病的。”

说着,夏月英脸色大变,上前拉过酒幺要把人留下,酒幺甩了甩,甩不掉,石林懵了,“四婶,你说啥呢。”

酒幺又不是没跟着他去过河边,他洗衣服,酒幺在旁边田里抓泥鳅,根本没机会掉河里好吗。

况且,夏月英是不是紧张过头了啊,以前没发现她紧张酒幺啊。

咋回事啊。

夏月英气势汹汹的握着酒幺的手,“我说啥了啊,你干啥非要把酒幺带去河边啊,酒幺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酒幺不能和你去。”

酒幺:“”眼下怎么回事,他四婶是不是眼睛有问题把她当成招娣姐姐了啊。

“四婶,我是酒幺,我和石林哥去过河边的,你”酒幺后边的话没说完,猛地被夏月英抱了起来,夏月英表情很紧张,“有我在,你别想带走酒幺。”

石林:“”

这就是知青教的‘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的道理吗,夏月英生不出儿子是事实,没必要直接过来抢吧,抢谁不好,抢酒幺,夏月英是吃多了吗,他幺叔舍不得把儿子送给别人早就送了,哪有夏月英的份儿,夏月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啊。

他放下木盆,扑过去双手掐着酒幺腋窝,使劲把他往自己怀里抱,“四婶,你放开,你干啥啊。”

光天化日的就敢抢人,夏月英不害怕坐牢哦。

夏月英用力抱着酒幺的腰,任石林如何用力都不肯松开,索性和石林说道,“酒幺是我家的,老实和你说了吧,你幺叔在外边出事了,酒幺以后就跟着我和你四叔了。”

“啥?”石林目光顿住,双手不自主的停了下来,趁着他恍惚时,夏月英抱起酒幺就跑。

而酒幺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事,就听夏月英在耳朵边念叨,“酒幺不怕啊,四婶会对你好的,你想吃啥四婶都给你买,四婶没钱可以找人借”

夏月英边拍跑边轻拍着酒幺的背,刚走出院坝,走到屋侧池子,就听到前方竹林传来突突突的机械声,她刹住脚,脚底像被黏在地上似的动弹不得,只看拖拉机伴着浓浓的烟雾而来,车里占着许多人,而开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嘴里‘出了事’的唐知综。

酒幺也看到唐知综了,抬手挥了挥,激动地喊,“爸爸,爸爸。”

石林跑出来,趁夏月英不注意,急忙把酒幺抱了回来,心想夏月英胆儿也太肥了,抢走酒幺有啥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用唐知综上门,酒幺自己都找得到回来的路,他抱着酒幺往后边退了退,只看车里有好些人,石磊和黄玉儿也在。

酒幺还在喊爸爸,待拖拉机到了面前,酒幺伸开手要唐知综抱,唐知综拍了拍身上的大衣,“爸爸身上臭,回家洗了澡再说,你和石林哥准备去哪儿啊?”

酒幺想起自己是被夏月英抱出门的,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夏月英要抱他去哪儿。

人多,石林不想说夏月英坏话,抱着酒幺赶紧回去,准备给唐知综热洗澡水。

李建国他们也在车上,本来进村后他们就要下车的,唐知综说有话说,他们只得跟着过来,这次随唐知综出门,他们算见识到了唐知综本事,普普通通的猪硬是卖出了比周围都高的价格,还让人家感恩戴德,心甘情愿的掏钱,掏钱不错,杀猪后又请他们吃饭又送他们肉的。

换作其他人根本没那个口才。

拖拉机有股猪屎味,唐知综没把车开进院坝,而是停在水池边,待所有人都跳下车等着他说话,唐知综拍了拍拖拉机,“趁着你们没洗澡没换衣服,就把车给洗了吧,臭烘烘的,待会施工队的人回来以为我们去干啥了呢。”

李建国:“”以为是啥大事,结果竟然是洗车。

唐知综着重给他们说载过猪的车身,其余简单擦擦就行,水池里有水,舀来就能用。

唐知综嫌身上的味道重,转身就回去洗澡洗头了,边走边抠着后背,活像有跳蚤似的,其他人忍俊不禁,主动去唐知综家拿桶挑水,拿刷把刷车,夏月英愣在原地,不明白他们怎么就回来了,看石磊和唐知综说话,舔了舔嘴唇,走过去,“大哥,咋回事啊?”

具体的事唐知综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唐知综忧国忧民,担心外县人民群众年底没有肉吃,拉了几头猪过去,回来又送了几头去县里,耽误的时间长,故而回来晚了。

以唐知国对唐知综的理解,里边绝对有事,唐知综多懒的人啊,能坐车就绝不走路的人怎么突然惦记起外县人,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但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去外县饶了圈,回来得有点晚了。”

夏月英一头雾水,好端端的去外县干啥啊,莫不是想显摆生产队养的猪又壮又肥?

有这个可能,夏月英印象里,唐知综就是个爱显摆的人,他开施工队的拖拉机后,没少去其他生产队和其他公社晃悠,弄得外边人都以为唐知综买了辆拖拉机,挤破头要给唐知综做媳妇,高翠华去隔壁生产队串门不就是她老姐妹想把女儿嫁给唐知综,专门请高翠华过去说话的?

水泼到车里,浓浓的猪屎味扑鼻而来,夏月英被臭得不行,捏住鼻子赶紧走,走到竹林反应过来不对,唐知综既然没事,她给酒幺煮的两个鸡蛋不就白煮了?

不行不行,得要回来,两个鸡蛋呢,凭啥说给酒幺就给酒幺啊。

然而送到唐知综家的东西哪儿还要得回来,她刚问石林要鸡蛋,就被石林顶了回去,“四婶,鸡蛋是你硬要给酒幺的,哪儿有脸要回去啊,人人都像你,送人点东西事后反悔就要回去,亲戚朋友还不得搞成仇人啊,你说酒幺要啥你都会买,你以为说话是放屁呢,声过就没音了?”

夏月英:“”

好吧,儿子没捞到,还搭进去两个鸡蛋。

夏月英脸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待她前脚走,后脚石林就和唐知综说了夏月英抢酒幺的事,要唐知综防着点夏月英,实在是夏月英抢人的动作太凶猛了,比在老虎嘴巴里抢食物还凶猛。

唐知综等锅里的水热,开了两天车,屁股坐痛了不说,猪屎味熏了整整两天,想想就恶心想吐,挣点钱真的不容易,他当时怎么就想不开呢。

至于夏月英,唐知综完全没当回事,纯粹的以为夏月英喜欢酒幺,想给酒幺塞吃的,就像唐大壮喜欢他,经常请自己吃饭差不多的道理。

而且他只想赶紧洗掉身上的臭味,完全不想说话。

石林烧热水,替唐知综抬到洗澡房,整个生产队,就唐知综家的洗澡房和茅厕是隔开的,且水流出的位置不同,茅厕下边有茅坑,洗澡水则顺着沟渠流,因为唐知综不想茅坑太快被装满,挑粪臭味重,故而要把洗澡的水隔开。

整整3桶水,洗了3桶水唐知综才感觉身上的猪屎味没了,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出来时,外边飘起了雪花,稀稀落落的,石林洗衣服去了,石磊和黄玉儿在打家具,唐知综套上袜子和鞋,问酒幺在家有没有听话。

酒幺点头,拉开领子,扯出脖子上挂着的绳子,“珊珊姨送的,我和大哥他们都有,爸爸”酒幺坐上唐知综的腿,嘴巴凑到唐知综耳朵边小声道,“我感觉珊珊姨很有钱。”

唐知综:“”

他为什么感觉不到。

“我问珊珊姨有很多这种小石头吗,珊珊姨点头呢。”酒幺摸着冰冰凉的石头,黎翔说这个石头很值钱很值钱,要他藏好点呢。

由此来看,珊珊姨是有钱的,只是看不出来而已。

财不外露?他爸爸不是说过好几回吗?

唐知综勾起绳子,中间是个玉,他对玉没啥研究,好的玉确实值钱,谁知道这块好不好,唐知综问酒幺,“珊珊姨怎么想着送你这个啊。”

“珊珊姨不是问我要啥礼物吗,我说自行车,她就给我这个,说能拿这个换自行车。”

“啥?”唐知综再次勾起红绳,感觉看不清楚,索性直接把绳子解了,把玉拿在手里掂了掂,诧异道,“她真说能换自行车?”

不会骗人的吧。

酒幺点头,郑重其事道,“真的,黎叔也在,他也说能换自行车,比自行车还值钱呢,爸爸,要不你拿去换辆自行车?”

换,必须换啊。

不过苏姗姗哪儿来的,不会是偷来的吧,看不出来,苏姗姗还真是藏得深呢。

“你大哥他们的呢?”这么值钱的戴在脖子上掉了怎么办,全部他收着才行。

“在房间里,大哥害怕戴到学校掉了,塞枕头里的,爸爸,我们是不是发财了啊,是不是能换很多钱啊。”酒幺迫切的想半夜数钱,很多很多钱,抱着睡觉睡得可香了。

唐知综担心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琢磨着年前去黎翔同学家装家具找人问问,能换辆自行车的话就还能换其他,左右他有拖拉机还要啥自行车啊。

哇哦,想不到苏姗姗真是个隐形富豪,抬起手,毫不犹豫在酒幺脑袋敲了下,敲得酒幺喊疼,唐知综:“爸爸就说苏姗姗是个有钱人吧,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谁敢质疑他眼神不好,看他不骂人。

看来,不能把苏姗姗介绍给卢力了,有钱又有工作的人,留给自己不好吗?

嘿嘿。

酒幺:“”

作者有话要说:  表扬我练车还更新这么多,哈哈哈

☆、113 暧昧

身边有个隐形富豪, 唐知综不由得斗志昂扬,叮嘱酒幺别和其他人说,以免半路遭人截胡了。

酒幺仰着脑袋,黑漆漆的眼珠闪着亮人的光, “爸爸,我们会成有钱人吗?”顿顿吃肉,不重样的那种。

唐知综轻柔地拍了拍他脑袋, 天冷后, 唐知综就不追着钱大他们剪头发了,留长点盖住耳朵保暖,酒幺生得唇红齿白,比小姑娘还好看, 唐知综信心满满的点头, “成有钱人是早晚的事, 不着急, 等爸爸做了有钱人,你们就是富二代。”

酒幺困惑,“要等多久啊。”

“快了快了, 珊珊姨喜欢你,你没事多和她待着, 童言无忌, 你说什么她都喜欢听的。”唐知综扒了扒他柔顺的头发,觉得傍上苏姗姗是最好的办法,回来路上他好好算过这次的收入, 外县即使受灾,人民生活质量也比金铭县好,每斤猪肉多卖了4毛钱,共七头猪,多卖了差不多1000块钱,李建国他们跟着帮忙,唐知综每人给了20块钱的工钱,他挣到的就900块钱不到,开了两天车,闻了两天猪屎味,累得筋疲力尽,做猪的买卖不划算,太累人了。

年轻时不好好注意身体,拿健康去换钱,等有点岁数后毛病就多,拿钱不定能换到命。

两相比较,靠苏姗姗发家致富是最快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知道苏姗姗家大不大,总不能几口人窝在小屋子里连坐的地儿都没有吧。

苏姗姗要是有套小洋房就好了。

不过已经确认苏姗姗有钱,其余的事儿不着急慢慢来,近水楼台先得月,苏姗姗跑不了的。

于是,等施工队的回来吃午饭,就看唐知综笑容满面的在教酒幺认字,眉眼和煦,气质端庄,比真正的读书人还要有读书人的气质,张大勇抬头望天,心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茫茫的天,飘着零落的雪花,看不见太阳。

张大勇喊了声,“唐队长,教酒幺读书呢。”酒幺年纪太小,幼稚园都没老师肯收,然而酒幺天天跟着唐知综和钱大,耳濡目染,认识很多汉字了,张大勇凑近看,唐知综教酒幺认的是全家人名字。

最上边的是唐知综。

往下是唐有钱,唐有权,唐有酒。

张大勇嘴角抽搐,就没看到谁给孩子这样取名的,他砸吧了下舌,和唐知综开玩笑,“唐队长很有野心吗。”别人多是爱国爱民,唐知综只图钱权酒,毫不掩饰。

“人活着总要有点目标,队上太多爱国卫国建国的名字了,就想取个与众不同的。”唐知综也瞧不起酒鬼取的名字,等哪天他真的富裕了,其他人不得嘲笑他是取名废啊,他想过了,等哪天真的和苏姗姗扯证,把孩子过到苏姗姗户口上进城吃供应粮时就把钱大他们的名字改了。

改个低调又奢华丝毫看不出有野心的名字。

当然,前提是得把户口迁到城里再说。

酒幺坐在唐知综腿上,看施工队的人回了,甜甜的打招呼,声音比以往清亮,张大勇抱起他,稀罕得不得了,酒幺白白净净的,比他侄子侄女好看多了,张大勇问他,“酒幺在家干什么了?”

“玩蚂蚁,认字,还有想叔叔阿姨。”

最后句话说得甜腻腻的,张大勇有意逗他,“想我们干啥?”

酒幺捧起他的脑袋,脸朝着天空,稚声道,“下雪了,害怕你们没伞,我把家里的伞都准备好,等雪大的话就给你们送伞。”

嘴巴甜得要人没办法讨厌,张大勇凑过去就要亲他,酒幺眼疾手快的推开他,张大勇没得逞,只听酒幺有板有眼的说道,“大勇叔叔不能亲我,酒幺只给珊珊姨亲。”

逗得张大勇哈哈大笑,酒幺蹬着腿下地,去牵苏姗姗的手,问苏姗姗冷不冷,把苏姗姗的手凑到嘴边吹了吹,“哈气就不冷了,珊珊姨,我给你吹啊。”

苏姗姗揉揉他的脑袋,心软得不像话,“珊珊姨不冷,酒幺冷不冷?”

酒幺使劲摇头,拍了拍自己厚厚的胸脯,示意自己穿得厚,小小的人,语气像小大人似的,张大勇和唐知综说,“你们家孩子不哭不闹个个懂事非常,你怎么教出来的啊。”

不仅懂事,还特别懂礼貌,路上遇到人会主动打招呼,声音不骄不躁,很得人好感,偶尔张大勇看着钱大,拿他和自己的侄子比较,钱大成熟得多,简直不像几岁农村娃,明明唐知综媳妇很早就和人跑了,每人管孩子教育,怎么就教得这么好呢?

唐知综颇为神气的挑眉,“遗传的,看不出来啊。”

张大勇切了声,若他不了解唐知综以前的英勇事迹没准会以为3个孩子像他,奈何队上的人经常聊唐知综的过去,免不了听到些惊悚恐怖的故事,打死他都不信孩子随唐知综,从小偷奸耍滑,成年爱酗酒赊账经常不着家的人如何会脱胎换骨成为生产队的模范和榜样,到现在张大勇都没想明白呢。

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有小时候调皮捣蛋,长大醒事出息的例子,不过更多是靠家里人扶持,先给安排个好工作,介绍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对象,结婚有了孩子,再野的人都掀不起风浪来,自然而然就收敛了。

而唐知综是靠自己幡然醒悟振作精神开始积极生活的,张大勇好奇他的心路历程,不由得说道,“看不出来,唐队长,老实说啊,你咋就忽然像变了个人啊,知青们说你以前是个”想到知青们以前对唐知综的评价不好,张大勇顿住,没有接着往下说。

唐知综收起本子和笔,顺势拍了拍凳子,招呼旁边的赵明栓抬进去,不以为然道,“你要是去鬼门关走一遭你没准也能领悟到很多事,坐上局长位置都有可能。”

想到满嘴脏话,人前人后两张脸的局长,张大勇抖了个激灵,比起局长,他更喜欢待在施工队,累是累点,但心里踏实满足。

至于唐知综说的鬼门关他听知青们说起过,唐知综夜里回村,在尖头山被雪埋了,生产队的人都以为他死了,清晨把人挖出来也没了呼吸,谁知道半路活了,真是命大,他们经常在外边跑,见到过被雪塌掩埋而死亡的人,唐知综真的太幸运了。

张大勇真心实意的夸唐知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也是你自己努力,有的人即使死里逃生,照样有不爱惜自己生命的。”

归纳总结就是唐知综自己争气。

烂泥扶不上墙,唐知综能从人人唾弃的酒鬼摇身变成人人崇拜尊敬的队上,离不开他本身是个优秀的人。

唐知综想问他指的谁,这时灶房里的石林喊大家伙准备洗手吃饭,岔开了话题,唐知综倒是不好问了。

酒幺牵着苏姗姗坐下后,张大勇顺势要坐在他旁边,被酒幺推开,嘟嘴解释,“是爸爸的位置。”靠着珊珊姨能挣大钱,珊珊姨旁边的位置自然要留给唐知综了,唐知综最后进门的,看酒幺旁边空着,不由得内心竖起大拇指,难怪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父子也同样适用。

得亏是机灵鬼酒幺懂得帮自己,换作钱大,估计半天说不出两个字的。

如此,唐知综顺理成章的和苏姗姗坐在了同一条凳子,石林闷的大锅菜,肉和菜顺着煮的,用木盆装着,上桌冒着热气,土豪就在旁边,唐知综余光总不经意的会扫过苏姗姗精致好看的侧颜,唐知综感觉苏姗姗好看了很多,气质也更优雅了,有钱的人果然天生自带着一种魅力。

有黎翔在,唐知综不敢和苏姗姗说太露骨的话,黎翔心思细腻敏锐,察觉到自己的目的就不好了。

想要和苏姗姗单独说说话,聊聊理想和人生的话,还得转移黎翔的注意力才行,而要转移黎翔注意力,没有比给他介绍对象更好的办法了。

唐知综吃得差不多了,问黎翔埋电桩的事进行到哪个生产队了,黎翔说,“明天就进桃花村生产队,争取每个生产队两天,明天是丽华村生产队,之后是更里边的生产队。”

“成,你哪天到谷勤生产队和我说说,我给你介绍对象。”

谷勤生产队是离丰田公社最远的生产队,和其他公社交界,黎翔皱眉,“不需要。”

唐知综搁下筷子,语气笃笃道,“怎么就不需要了,不是说好给你介绍对象的吗,我和人家女同志说好了,你不去我咋和人家说啊,甭管怎么说,去见个面,想不想处之后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为社会主义事业奋斗终生不娶吧,真要那样,作为人民干部我得批评你啊,领导人说过,人多力量大,你为社会主义事业献身是好事,但得把优秀爱国的基因遗传下去啊,争取多培养几个像你这样死心塌地拥护祖国和人家的同志,咱的国家才有希望嘛。”

黎翔:“”扯个对象都能扯到祖国的未来和希望,黎翔无语,直接说,“家里已经在安排相亲的事情了,年底你忙,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黎翔不想被唐知综卖了还傻乐。

“家里安排相亲是你回城的事,全面撒网重点捕捞,任何机会都不能放过,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啊,到谷勤生产队时给我说声。”

黎翔:“”

张大勇说不出大道理,听唐知综张口就扯社会主义事业,不禁心里佩服,认真想想唐知综的话,没毛病啊,他和黎翔说,“黎队,唐队长既然和人家女同志说了你就去见见吧,真看上了眼,以后咱还能约着回老丈人家,多有缘啊。”

呵呵,黎翔冷笑,唐知综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傻子。

唐知综附和,“是啊,你要和人家女同志看上眼了,你就是丰田公社的女婿,将来和张大勇同志他们约着回来,完全不用担心路不同不知道谁借车去开的烦恼,黎翔同志,你得好好向张大勇同志学习啊。”

这段时间,张大勇经常被唐知综夸奖,而且每次都是不重复的句子,搞得张大勇浑身不自在,偏偏不自在吧心里感觉爽翻天,张大勇说,“唐队长你就别夸我了”

等等,那句路不同不知道谁借车开是啥意思,唐知综莫不会以为市里的车他们相借就借吧,那就大错特错了,借车是有严格规定的,走亲戚哪儿借得到车啊,只有骑自行车,没自行车的就走路,唐知综是不是对他们有什么误解。

不行,不能给人民群众造成他们公社私用的印象,他急忙纠正唐知综的前一句话,“唐队长,你是不是误会啥了,拖拉机是市里的,咱现在下乡是因为要拉电桩,拉电表箱和电线,平时是不能开着乱走的,被市里知道是要遭处分的。”

唐知综回以一个我知道的表情,语重心长的教张大勇,“我啊就是和你们说,将来如果回来不方便,尽管向市里借车,你们说公社电线有问题急着维修,谁会怀疑你们哪,不是我说,你们啊就是太老实了”唐知综觉得有必要和他们灌输点思想,否则等丰田公社建发电厂,他们死活要让公社走程序怎么办,那他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开上拖拉机啊。

张大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唐知综身为人民干部,竟然教他们以权谋私,这思想是错误的,得严厉批评指正才行,张大勇瞄了眼气定神闲的黎翔,犹豫要不要说说唐知综,不好好纠正自己的思想,将来很容易犯下大错,唐知综是受人爱戴的人民干部,真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无论是政府还是人民都会感到惋惜的。

“唐队长”张大勇郑重其事的喊他。

唐知综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你们别觉得我思想有问题,你们想想啊,咱们市电力局总共多少人,而通电的公社有多少,通电的人家有多少,靠你们维修电表箱和电线忙得过来吗?”

张大勇摇头,根本忙不过来,尤其年底,出事的电线和电表箱多,他们通常是把一个人当成两个人用的,有时几天几夜都没时间睡觉。

“是啊,你们忙不过来,那是不是说你们的时间很宝贵?”

张大勇毫不犹豫点头,他们的时间自然是最高贵的,过年在家吃顿年夜饭的时间都没有,能不宝贵吗?

“既然你们承认时间宝贵,你们从市里坐车到县里,从县里走路到生产队是不是要花很多时间?想想你们走路的时间能维修多少电表箱,帮多少断电的公社和人家通电,你们真以为开市里的车是公车私用吗?”唐知综简直不知道他们脑子咋想的,他要在施工队,果断的要求领导人人配台车。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有那样的马儿?

死马吗?

张大勇听着好像是这回事,就像以前他年后走亲戚拜年,好几次在路上呢,突然被局里的人叫到其他地方维修电路,进施工队没多久,亲戚朋友都以为他高傲看不起人,约好时间吃饭迟迟不出现,然而他也没办法啊,局里有事,他不走不行啊。

看张大勇想明白了,唐知综反问他,“你觉得借车有错吗?”

张大勇摇头,没错,借车开到生产队确实能省很多时间,他不禁想,如果以前就问局里借车,花在路上的时间就能大大减少,完全有时间和亲戚朋友聊天吃饭了,也不至于落下许多埋怨,他如醍醐灌顶地敲了敲自己脑袋,“唐队长说得对,该借车的时候就得借。”

难怪另外个施工队大多娶了媳妇,且媳妇没隔三差五的闹,每次局里审查两个施工队烧的油,另外个施工队都要多很多,不是他们做的事更多,而是借车干别的事儿去了。

只恨自己脑袋笨,反应太慢,要不然也不会打光棍到现在。

他恍然大悟,朝唐知综竖起大拇指,“还是唐队长看得明白啊。”

唐队长哼哼,也不看他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就在场的几个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对唐知综的洗脑,黎翔置若罔闻,他觉得唐知综说话有种魔性,明明在胡说八道,但越听就会觉得越有道理,忍不住的以为那是对的,哪怕是黎翔都被唐知综绕进去了,硬是找不到唐知综话里的漏洞。

另外个施工队确实干啥都问局里借车,局长骂归骂,倒也不会太过为难,相较而言,他们施工队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仍然没得到局长半句夸奖。

认真想想,都是挨骂,为啥不让自己过得舒服些呢。

唐知综的思想约莫就是这个。

饭桌上,唐知综算给他们上了节免费课,然后出门施工,张大勇就贯彻唐知综的思想,要开拖拉机去,傍晚也不走路了,要坐拖拉机回,既然时间宝贵,何不把时间花在正事上呢。

他们的想法让唐知综想骂人,因为他要用拖拉机,以致于早中晚都得去接施工队的,唐知综觉得自己为自己挖了个坑。

当施工队的埋电桩埋到桃花村生产队时,唐知综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请整个生产队的人吃饭。

米保管室有现成的,至于菜鸡蛋之类的,家家户户出了点,唐知综阔绰了拿出100百块钱给石林买肉买鸡鸭鱼,争取邀请所有人。

家家户户通知到位,来与不来都紧着100百块钱吃,桌椅板凳直接摆在草篷。

自新中国成立后,桃花村生产队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男同志们帮着抬桌子,女同志们帮忙洗菜借碗,整个生产队空前的团结,几乎没有任何争执吵闹,都夸唐知综想得周到,好久没敞开肚子打牙祭了,看石林买的鸡鸭鱼肉,没有在节省的。

以往和唐知综有点隔阂矛盾的人家也在受邀请之列,苏国良他们经过唐知综借粮食给他们后收敛了很多,尽管叶英心里有点不舒服,人前也不敢说唐知综半句坏话,毕竟他们快饿死时是唐知综伸出援助之手的。

这天清晨,叶英早早就起了,家里的桌椅板凳搬走了,叶英和苏国良站着吃的饭,说是饭,也就是米少汤多混着红薯的糊糊,看苏卫军穿着整齐的欲出门,叶英喊他,“老四,去哪儿啊,中午唐队长请客吃饭你不去啊。”

闹得再凶,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叶英说苏卫军,“待会早点过去占位置,晚了恐怕没得吃喲,你有啥事不能明天去啊。”

最近苏卫军整天不着家,叶英说过他好多回了,自己过好日子得省吃俭用,看看队上有什么活,该干的就去干,别等着队长找人来喊,唐知综人忙事情多,不咋过问安排活的事了,苏卫军不勤快点,明年还得饿肚子。

苏卫军记恨苏国良揍得他下不来床的事儿,又恨叶英不帮自己,由着兄嫂侄子他们给自己脸色看,他沉声道,“都分家了,我去哪儿你管不着。”

叶英心里难过,恼苏卫军吃了亏咋还不知道争气,人家唐知综捡回条命就越发上进,他咋还像以前耍性子呢,她说苏卫军,“你往外边跑有啥用啊,外边有粮食给你吃还是有粮食给你捡啊,石林已经把鸡鸭鱼肉买回来了,难得吃顿肉,你就不能敞开肚子使劲吃啊。”

院子里其他人也在,不过有栅栏围着,她们没有出来,李翠兰听到自己婆婆的话,心里不舒服,苏卫军顿顿吃她们的喝她们的,还嫌味道不好,今天有人请客,他自个却嫌弃了,咋会这样的人哪,她朝苏卫国抱怨,“谁家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老四故意欺负咱老实呢,再有几天就分粮食了,别指望我再给他送口吃的。”

唐知综说了生产队的人都去吃饭,苏卫军又不是不愁吃的,有人喊就去,管他是谁,填饱了肚子再说,他倒好,人家请还不去,就盯着她家粮食吃,凭啥啊。

李翠兰怨言大,苏卫国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件事确实是苏卫军不对,他走出去,喊住到院坝外的苏卫军,“老四,有啥事明天去,唐队长请客,所有人都去你不去像什么话啊。”

苏卫军背影顿了几秒,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谁的话都不听,油盐不进。

李翠兰嘀嘀咕咕又骂了几句,刚睡醒穿上衣服出来的狗蛋看到渐行渐远的苏卫军,惺忪道,“妈妈,四叔有钱了,不搭理咱呢。”

昨天傍晚放学,他回来时碰到苏卫军了,苏卫军拿着糕点在吃,他就看白浩文吃过,白浩文说县里才有的卖,他蹭蹭跑过去喊四叔,以为苏卫军会给自己吃点,哪晓得苏卫军一口塞进嘴巴,拍拍手,挺着肚子直直的走了。

苏卫军没有钱哪儿买的糕点?

李翠兰不信,问狗蛋听谁说的,这两天苏卫军穿了套新衣服,她问苏卫军哪儿来的,苏卫军说问人借的,李翠兰就没往心里去,也是突然想起来,不由得多问了句。

狗蛋回答,“我看到的。”把苏卫军吃糕点的事儿说了,李翠兰和苏卫国说,苏卫国直觉不信,“他要有钱哪儿会天天往外跑,狗蛋看花了眼吧。”

他这么说,李翠兰也不怀疑了,几人吃过早饭,早早就去帮忙,唐知综请客,今天扫盲班不上了,昨天约好了人过去帮忙的。

主厨是石林,其他几个利落的媳妇帮他打下手,她们发现,石林炒菜真的很有天赋,味道比公社任何厨师炒的都好吃,主要是油管够,吃得所有人油光满面,大赞石林能出去做酒席了,多认识几个姑娘,不愁娶不到媳妇。

说到娶媳妇,就有人心思活络开了,虽说石林年纪还小,但人有出息啊,人家哥哥是木匠,弟弟在醋厂上班,幺叔又是队长,这样的人不趁早攀上关系,等年纪再大点恐怕就没她们的份儿了,于是家里有适龄亲戚的妇女们通通涌向余秀菊,想给石林介绍对象。

余秀菊受宠若惊,嫁进桃花村生产队这么多年,头次被人簇拥恭维的说不出话来,石林能干,对象自然要慢慢找,不能找个像黄家那样的亲家。

别人介绍自己侄女啥的,她首先就问品德性格如何,也是条件好了,不再要求对方必须有钱,品德性格是最她看重的。

她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张口石林闭口石林,隔壁桌的夏月英气得眼神能喷出火来,唐知综明明没事,余秀菊非来挑拨自己,弄得自己好不容易升起希望,到头来空欢喜一场,空欢喜就算了,还赔进去两个鸡蛋。

她觉得余秀菊心肠咋那么歹毒了,嚷着分家嫌她们孩子小挣不到工分的是她,安慰自己生不出儿子不要紧的是她,把酒幺推给自己还是她,到头来,得到好名声的还是她。

她咬着后槽牙,和周凤咬耳朵,“看见大嫂的嘴脸没,不知道的以为请客花钱的是她呢,老幺给的钱,结果尽给她揽名声了。”她诅咒石林找个厉害的媳妇,天天和余秀菊对着干,气死余秀菊。

周凤抱着石康,石林厨艺好,石康吃了两碗饭,她担心石康吃多了,手轻轻给他揉着肚子,头也不抬道,“石林勤快,又有本事,其他人赶着给他介绍对象是理所应当的,不说石林,不也有人想给老幺介绍对象吗?”

夏月英不屑,“你说石林有啥好啊,没有老幺,他们三兄弟不知道在干啥呢,老幺也是个蠢的,自己有儿子不教,去教别人的儿子,将来他老了石林他们会管他吗?谁认识你啊。”

周凤不接这话,揉着会肚子,推开椅子准备回去了,夏月英还有事想和她说,跟着起身,妯娌两默默地走出人群,夏月英问周凤,“二嫂,你聪明,你说老幺再婚的话,我问他把酒幺过继到我和老四名下咋样啊。”

她真心喜欢酒幺,模样好看,人机灵,长大了是干大事的料。

周凤放下石康,改由牵着他的手,公路修通了,不怕石康摔到地里,她侧目看着还在做白日梦的夏月英,唐知综穷得揭不开锅时都没想过卖孩子,如今手里有钱,哪儿会把孩子送给别人。

“四弟妹,我看老幺很喜欢酒幺,你想养酒幺估计不太可能。”比起过继酒幺,周凤更在乎唐知综请客哪儿来的钱,公社干部工资不多,看桌上的肉菜,唐知综是下了血本的,他到底哪儿来的钱啊,难道高翠华没丢钱,把钱全给唐知综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周凤低着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夏月英听不太清楚,不由得往她身边靠了靠,索性直接挽着她的手,“二嫂,你说啥呢?”

“老幺请客花了不少钱吧,换作我可舍不得,与其请别人吃,不如留着给孩子买两间衣服”

夏月英还以为啥大不了的事,“老幺不像咱们,手里有的是钱,石林隔几天就问村里谁家有鸡蛋,说买来给钱大他们吃的,你替老幺愁个啥啊。”办个学校都不收学费,不是不差钱是什么。

周凤叹气,“再多的钱也不够他挥霍的,我是怕他不为以后打算,有钱就大抛小撒,没钱了摊事的就是咱。”

“二嫂,你就甭为老幺操心了,要我看啊,他真不缺钱。”夏月英不如周凤会算计,只知道去年捡回条命后,唐知综就没缺过钱,时不时的买肉去老房子打牙祭,又给钱大他们买衣服鞋子,还有家里的家具摆设,锅碗瓢盆,哪样不花钱啊。

比起唐知综,他们可怜得多。

“他不缺钱是真,但妈年纪大了,以防将来有个啥病也得留点钱吧,妈以前有钱咱就不说了,妈现在手里没钱,老幺又”

夏月英没细想周凤话里的意思,以为她在愁给高翠华养老的事儿,随口道,“老幺不是说了有个伤风感冒几兄弟凑钱吗,又不是哪个人全部担着,怕啥啊,再说了,我看妈手里是有钱的吧,老幺多孝顺的人,不会不给她钱花。”

周凤暗地松了口气,说了这么多,夏月英总算问到关键了,她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了眼夏月英,搞得夏月英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反问,“怎么了?”

“你就没发现妈和以前不同了?”

“不是好事吗?”夏月英觉得和周凤说话费事,前几年高翠华是不帮她们干活,整天闷着头不爱吭声,不是老幺不争气她没底气吗,如今老幺给她长脸,老远就能听到她的声音了,话多了,人也开朗会帮着洗衣服做饭带孩子,能省她不少事呢。

周凤就想不通怎么会有夏月英这样的人,当时如果挑唆夏月英分家恐怕成不了,和蠢人说话就得把话嚼碎了说。

她沉吟道,“妈手里有钱谁都不准进她的房间,后来钱被偷了,谁都能进她的房间,她要有钱,我们进她房间她不说的吗,要我看,妈手里没钱,说实话,也是妈想得开,换作我,辛苦攒半辈子的钱没了,恐怕连活下去的心思都没了,你看妈越活越精神,越活越年轻。”

夏月英不说话了,隐隐听出点意思来,认真想想高翠华被偷钱后的反应,好像是有点反常了,倒不是拿得起放得下,而是从没在外人面前说过自己钱被偷的事,生产队又不是没人遭过小偷,哪次和其他人凑堆聊家常不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啊,就说养猪的李大娘,年轻时在地里干活的锄头忘收被人偷了,她念叨了几十年。

高翠华被偷的钱,换作其他人不得天天诅咒那家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啊。

但高翠华从没说起过。

难道高翠华忘记了?

不可能,高翠华记性好得很,老四有次赶集没给她买糖,她到现在都记着呢,时不时就拎出来说,嫌老四不孝顺。

怎么可能会忘记自己的钱被偷了?

她想了许久,快到周凤家院坝了,她拉住周凤,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得她自己都说不出口。

周凤佯装迷茫,“咋了?”

“二嫂,你说啊”担心穿到高翠华耳朵里找她闹,夏月英小心翼翼的瞅了眼周围,确认无人后才说,“你说妈的钱会不会没有被偷啊,哪有钱被偷不找人唠叨的啊,我从没听妈和谁聊天说过这件事。”

“不会吧。”周凤抱起地上的石康,把他放进院坝里,声音带着迟疑,“妈为啥那么做。”

谁知道啊,夏月英想说。

等等,她好像知道。

高翠华是想把钱全给老幺不惹她们的怀疑和抱怨,试想啊,她说她的钱被贼偷了,实际偷偷给唐知综,这样她们会想当而然的以为她没钱,不会埋怨数落她隔三差五的给老幺钱。

姜还是老的辣,高翠华够厉害的啊。

都是儿子,凭啥偏心偏成这样啊。

不行,她要找高翠华问问,老人的钱死后该由几个后人平分,高翠华没道理把钱给老幺,她也要。

她气冲冲的走了,周凤虚情假意的喊了她两声,“四弟妹,干啥去啊。”

“你别管,我去问问咋回事。”

夏月英气势汹汹的去找高翠华,结果找了圈都没见着人,问洗碗的媳妇,说高翠华去唐知综家了,她哼哼,母子两肯定有鬼。

作者有话要说: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家祭无忘告乃翁》.

☆、114 成精

夏月英是奔着质问高翠华而去的, 结果双脚没迈进院坝呢, 里边的酒幺就蹦蹦跳跳跑了过来,粉嘟嘟的脸蛋惹人喜欢得很, 夏月英弯着腰,眼神温柔, 揉揉他脑袋,看院坝里有其他人, 夏月英看到过白杨进村接孩子,有些脸熟,其他3个孩子是钱大他们的同学,在唐知综家住过几天,夏月英喊不出名字。

酒幺以前是跟着钱大他们, 自从钱大和权二读书后, 酒幺就自己玩自己的, 年龄有差距, 玩不到一块,夏月英以为酒幺被他们排斥, 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像酒幺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啊,钱大他们怎么能不带酒幺玩。

她说钱大,“钱大, 你是大哥, 要多照顾弟弟”说着,她牵起酒幺的手进去,推了推酒幺, “去和哥哥们玩,他们不带你的话四婶教训他们。”

“四婶。”酒幺紧紧抓着夏月英的手,替钱大辩解,“大哥他们写作业呢,写完了才能玩,四婶,你是来给我送鸡蛋的吗?”

眼神扑闪扑闪的,炯炯有神,摊开双手,兴奋的凑到夏月英跟前,“给我吧。”

夏月英;“”果然是唐知综的种,做的事和唐知综没啥两样,小小年纪尽想着占便宜了,夏月英看酒幺的眼神凉了大半,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神色庄重起来,语气变得冷淡,“我来找你爸和你奶奶的,想吃鸡蛋喊你石林哥煮,你们家不是有鸡蛋吗?”

酒幺双手往上抬了抬,面不改色道,“石林哥煮的鸡蛋没你煮的鸡蛋香。”

夏月英皱眉,“都是鸡蛋,哪有啥区别。”

“不,有区别,四婶给的鸡蛋好吃点。”酒幺斩钉截铁的发表意见,不花钱的食物是最好吃的,他巴不得夏月英天天送他两个鸡蛋,这样家里就能省好多买鸡蛋的钱了。

人小鬼大,和白杨聊天的唐知综心里嘀咕,倒也欢喜,酒幺的性格随他,能占便宜就占,别矜持,不要脸才能走上人生巅峰。

入冬后夏月英养的鸡隔几天才下蛋,哪儿舍得给酒幺吃,她不爽地拍开酒幺的手,喊唐知综,“老幺,妈呢,她过来干啥的。”

冬月底了,算月数高翠华再有几天就得搬到她家,夏月英得在这两天把话说清楚了,高翠华真要把钱全给了唐知综的话,唐知综就该为高翠华养老,他们几家每月出点粮食意思意思就够了,别想搬到她家做她的主。

她语气不好,唐知综登时垮下脸来,没看到有客人在呢,夏月英太不会做人了,跑到他家趾高气扬干啥呢,以为自己年纪小就该让着她?

唐知综说,“妈想来就来,咋滴了,妈不能来我家是不是啊,不是我说啊四嫂,妈毕竟是长辈,你凶谁呢,我四哥没凶过你爹妈半句吧。”为什么婆媳关系处不好,婆婆觉得儿媳妇不是自己生的,自然没法亲近,儿媳妇觉得婆婆是外人,态度傲慢。

翁婿关系多和谐啊,老丈人把女婿看作半个儿子,女婿把老丈人看作半个亲爹,关系其乐融融的。

就婆媳事情多,但有一说一,他劝过高翠华后,高翠华收敛多了,去到每家都帮忙做事,没偷过懒,夏月英有啥诟病的啊,张嘴就气势汹汹的,换作他是高翠华心情也不会好。

他举的例子很现实,夏月英态度不好,但唐老四在夏家面前是给足了他们面子的,没和夏家人斗过嘴吵过架,夏家遇到点事,唐老四跑得比谁都勤快,夏月英有啥不满意的啊。

“他敢。”夏月英双手叉着腰,梗着脖子道,“我凶谁了啊,你和妈做了啥事你们自个知道。”

唐知综乐了,他和高翠华做了很多事,夏月英指哪件啊。

白杨家没乱糟糟的兄弟姐妹,看叔嫂两个上了脸,坐在那有点尴尬,饭吃也吃过了,他叫着白浩文他们回家,白浩文背着作业专门来找钱大他们比赛看谁写得又好又快的,作业没写完哪儿肯走,白浩文望了眼不甚明朗的天,和白杨说,“爸爸,要走你就走呗,我们在唐有钱同学家住,后天直接上学读书,还不用起早。”

最开始白浩文是喜欢唐家的伙食和氛围,慢慢的,天气冷了,早上爬不起床,白浩文就羡慕钱大他们离学校近,能多睡会懒觉。

“唐叔家还有其他客人,没你们住的地儿,我看待会要下雪,赶紧回家。”白杨平时最怕的就是听三兄弟叫嚷着要住唐知综家,成本太高,他养不起。

“下雪更好,我们就住这,我课本都带着的,不用担心写作业的事。”白浩文不想镇上,关起门哪儿都不能去,不像村里,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玩的。

白杨头疼,去抓白浩文的手,“和你们说了住不下,唐叔有事情要处理,我们先回去,改天再来。”

白浩文不上他的当,“改天是啥时候。”

“等有位置给你们睡觉的时候。”

唐知综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人,白家三兄弟话多又吵,唐知综就更不喜欢,耐不住白杨有钱啊,伙食费给得多,于是他说,“白杨同志,他们想住两天就住吧,和黎翔同志打地铺,怕冷的话多盖床被子。”

白杨嘴角抽搐,想说不用,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白浩文抢了先,“好,我们就住两天,爸爸,唐叔说了打地铺,我还没打过地铺呢。”

听听,打地铺都死赖着不走,白杨想不通自己怎么生出3个如此蠢的儿子,见夏月英等着,他不好冲白浩文发脾气,只得先走了,至于伙食费,等唐知综问他要到时候再说,连床都没得睡,伙食费得少点吧。

白杨如是想。

结果,白浩文伸手问他要钱,说给唐知综伙食费,给了伙食费他吃饭啥的才不会心虚,要不然总怕白杨不给钱,唐知综骂人。

白杨脸色难看,假装掏了掏衣兜,说没有。

白浩文不信,踮起脚,手往白杨衣兜伸,白杨赶紧按住他的手,“干啥啊,我看你是越没大没小了,我啥时候欠过别人钱啊,你们想住就住着,伙食费我会给。”

唐知综刚挣了几百块钱,不差白杨那点,帮着白杨说,“是啊,浩文,我和你爸爸不是普通关系,他不会欠钱不给的,你们就安心住着,想住几天住几天,有时间我喊黎翔同志再给你们讲电力方面的知识,咱们公社快要通电了,多了解点知识对你们没坏处。”

白浩文这才收回手,目送白杨回去了。

轮到夏月英,唐知综态度好不起来,懒都懒得搭理她,直接喊打家具的石磊,“去村里把你四叔叫来,自个媳妇不好好管管,整天怼这怼那的,真以为谁欠她的啊。”

刚刚白浩文说起伙食费,他隐隐猜到夏月英想说什么,无非怀疑高翠华的钱被偷是假的,高翠华把钱全给他了。

唐知综不知道夏月英怎么想通的,高翠华是把钱和金条给他了,他又没用,急啥啊,他唐知综混得再差都不会盯着酒鬼老娘的钱不放。

夏月英太看不起人了。

石磊停下手里的活赶紧跑了,离开前要黄玉儿多盯着夏月英,别让她和唐知综打起来,唐知综细皮嫩肉的,不是夏月英的对手。

夫妻俩声音不小,夏月英脸都气红了,石磊啥意思啊,骂她力气比男人是不是啊

待石磊走后,夏月英坐在地上撒泼,“去喊吧,最好把所有人都喊来,你请客哪儿来的钱你自己心里有数。”

唐知综冷笑,半句话都懒得和她说,喊灶房里的高翠华,“老娘,你也累了半天了,水烧开就坐着休息会儿啊,来看四婶学苏国良媳妇撒泼,几十岁的人不知羞,你来看看热闹,钱大,你们也别写作业了,过来学学你四婶的动作神态,没准将来能派上用场呢。”

钱大撇嘴,继续写作业不吭声,白浩文感兴趣的很,他从小就听大院里的人讲农村亲戚如何如何,难得遇到撒泼的,收起本子和笔就跑了过来,像看稀奇似的一眨不眨盯着夏月英看,看得夏月英脸色由红转青。

白浩文好奇,“唐叔,她的鼻孔在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这样”白浩文撑着鼻孔,两秒又收紧,松开,收紧。

夏月英又气又笑,绷不住笑了出来。

惊觉在孩子们面前坐地上打滚影响不好,她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老幺,别想转移话题,你请客的钱是不是妈给的。”

没轮到唐知综说话,高翠华就拎着棍子冲了出来,“老娘给的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关你屁事啊,我看你是好日子过腻了存心找茬是不是。”

幺儿出息,高翠华挺直了腰板做人,说话做事没怕过谁,挥着棍子,毫不留情在夏月英身上拍了两下,吓得夏月英跳脚,不敢相信高翠华敢动手打人,要知道,高翠华性格张扬高调是事实,但打人还是头次。

高翠华咬着牙,火冒三丈道,“老幺哪儿来钱关你啥事,自己的日子不好好过,你嫁进我唐家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亏不亏心啊,你去其他生产队看看,那些生不出儿子的是啥下场,你不夹紧屁股做人倒有脾气跑到老幺家耍横,你能耐了啊你。”

高翠华年轻时也是个厉害泼辣的主,即使低调多年,真正骂起人,完全不给人留面子的。

生不出儿子是夏月英永远的痛,她也想生儿子,生不出来有啥办法啊。

看高翠华真生气了,她不由得矮了半截,唐知综拍着高翠华的背,提醒她别生气,生不出儿子和夏月英没关系,是唐老四作祟,不过他没和高翠华说就是了,夏月英这样的人就该压压她的脾气,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别盯着他不放,他有再多的钱也是他的,和夏月英没关系,心态要调整好。

毕竟,现在贫富差距渐渐显露出来了,等将来,贫富差距会越来越大,不是嫉妒就嫉妒得过来的。

唐老四跟着石磊过来时,双方已经没在吵架了,唐知综拿着本书看,高翠华在旁边给他剥炒花生,夏月英则蹲着,双手捂着脑袋嘤嘤地哭。

后边,周凤两口子,余秀菊两口子也跟着来看看咋回事,石磊说得不清不楚,他们担心出事,唐知综是队长,言行举止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夏月英上门挑衅,不是让其他人看唐家笑话吗,唐知国觉得夏月英拎不清事,即使真有点什么矛盾,不引起人注意时悄悄和唐知综商量,摆事实讲道理,唐知综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夏月英说的有道他不会不听。

刚在村里吃完饭丢下碗就来找唐知综吵架,生怕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

唐老四弄不清楚状况,问唐知综,“老幺,咋回事啊。”

唐知综轻飘飘甩了个眼神过来,“还能咋滴啊,四哥,你摸着良心说老娘待你怎样,老娘住你家,给你煮饭洗衣服带孩子,不在你锅里,你和四嫂有事,也是她不辞辛劳的帮你看家,老娘哪儿对不起你们了?”

唐老四满脸懵逼,他没说高翠华对不起他啊。

要不是高翠华搭把手,他和夏月英哪儿能专心干活挣工分,家里有个人,他注意力都集中在庄稼地,自留地施肥施得勤,产量要比去年高,都是高翠华的功劳。

“老幺,怎么回事啊,我没埋怨过妈半句啊,妈帮我带孩子,我心里记着呢。”

“记着还让你媳妇指着老娘鼻子骂,怎么说她也是儿媳妇,不孝顺老娘就算了,进院坝就甩脸色给谁看呢,我也是老娘亲生的,老娘来我这坐会咋了,四嫂有啥意见啊。”唐知综握着书,字字珠玑,说得唐老四哑口无言。

他不了解发生了啥事,老幺说的如果是真的,就是夏月英有问题。

“夏月英,你哭啥哭,说说看咋回事,我妈哪儿惹着你了啊。”

夏月英哭得眼睛通红,仰起头,目光猝了毒似的瞪着唐知综,唐知综指着夏月英,“四哥,你看,她还瞪呢,有啥瞪的啊。”

唐老四来气了,他妈和老幺啥也没做,夏月英无缘无故发疯太不成体统了,唐老四想的是夏月英夜里找自己想再生个儿子,奈何他没啥心思就拒绝了,难道夏月英甩脸色就是因着这件事?

见周凤和余秀菊站得有点远,唐知综有意敲打她们,男人不爱斤斤计较,挑事的多是几个女的,唐知综又说,“四哥,四嫂对老娘啥态度你比我们都清楚,当着我的面就给老娘甩脸色,背着我不得更嚣张,你说说,她进了唐家的门,不求她把老娘当亲妈供着,该有的礼貌得有吧,就说你去夏家,你有给她爸妈甩脸色吗?凭什么她能对老娘甩脸色,你就不能对她爸妈甩脸色呢,同样喊爸妈,同样不是亲生的,还得区别对待哦。”

说话时,唐知综有意无意撇过唐知军和唐知国,唐知国拧眉,训他,“你说什么呢。”

老丈人丈母娘哪儿能和公婆比,自古以来,多是婆媳相处有问题,少有听到翁婿处不好的道理。

就说石磊,纵使黄木匠有错在先,黄木匠住卫生所后,石磊也是买了东西去看望的。

“我说的有错吗?几个儿媳妇凑堆就说婆婆这不好那不好,在外边说不解气,回到家还要在丈夫耳朵边念,我估摸着她爸妈也不是啥善人哪,怎么就没听丈夫抱怨她爸妈呢,丈夫是男子汉就该心胸宽广,接纳所有媳妇不好的娘家人而跟着说自己亲妈坏话?”唐知综质问唐知国。

论口才,唐知综远远不及唐知综,哪儿找得到话反驳他。

尤其认真想想,唐知综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妈再不好也是把他们抚养长大的亲妈,媳妇心里不欢喜也不该挑拨他们母子的关系。

唐知国幽幽瞅了眼余秀菊,眼神无波无澜,看得余秀菊心口发紧,心想明明高翠华做得不对还不允许她说了?

唐知综又说,“媳妇不肯孝敬丈夫亲妈,成天惦记着婆婆钱财,怎么不惦记自己亲爹亲妈的呢?”

这话他老早就想说了,高翠华有钱是高翠华的,她的做法不公允但轮不到几个儿媳妇跳出来指责她,多少家庭关系不和睦,大多和女人有关系,他不是说婆婆就是对的,但在唐家,几个儿媳妇是有问题的。

唐知国没有说话,倒是唐老四憨憨的接了句,“不同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出嫁女儿惦记娘家钱财的?”

“既然是娘家泼出去的水,怎么娘家有个啥事自己跑得比谁都快呢,自己跑得快不算,还得带上丈夫,轮到婆婆出事就爱搭理不搭理的,说得过去吗?”

是说不过去,唐老四无话反驳,拎起地上的夏月英,语气少有的凶,“我妈哪儿惹你不满意了啊,你看我凶过你爸妈吗?”

气得夏月英浑身发抖,她承认自己语气不好,唐知综说的话什么意思,挑拨她们夫妻关系不说,还挑拨唐老四和她爸妈的关系,真够歹毒的啊。

她再瞪唐知综,唐知综摆摆手,“你也别瞪我,老娘顶多偏心了点,你们难道就不怕偏心?”手心手背都是肉是真的,十根手指有长短也是真的啊,相互体谅,相互包容,共同创造社会和谐的婆媳关系不好吗?

非得吵吵吵,真有力气吵架斗嘴,留着做其他事不好啊。

唐老四拽着夏月英就往回走,边走边威胁她,“妈没有做啥对不起你的事,你既然要甩脸色,行啊,以后你怎么对我妈我就怎么对你妈,谁怕谁啊。”

夏月英:“”她到底做错什么了,不就是想要高翠华把钱拿出来平分吗,无论分到自己手里多少,都是额外得的啊。

想起唐知综的话,夏月英咬了咬牙,硬是不敢和唐老四说实话,要不然又落下个惦记他亲妈钱财的印象了。

唐知综就是个搅屎棍,哪儿有他都坏事。

闹事的人走了,剩下周凤和余秀菊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余秀菊觉得唐知综指桑骂槐的骂自己,骂她之前惦记高翠华的钱财,转身娘家人来借钱自己没有任何迟疑的借了,心思明显是偏的。

她杵在院坝里有点尴尬,看高翠华低着头全程不说话,为表孝心,她问高翠华冷不冷,下次赶集给她买件袄子冬天穿。

唐知国心情复杂的附和,“要买袄子就再买双鞋吧,买整套。”

余秀菊笑眯眯的点头,真心还是假意不重要,达到目的就行了。

大房表了态,剩下周凤和唐知军,唐知军端着不说话,周凤借故和儿子说话,装聋作哑,唐知综直接问,“二哥,大嫂说给妈买套衣服鞋子,你不能落后啊。”

唐知军脸上挂不住,心想高翠华没给他带孩子,石康天天跟着他和周凤,凭啥给高翠华买啊。

顾及唐知综现在的身上,他笑意勉强道,“是应该的,我不像大嫂拿得出钱买衣服,前几天富贵给石康了两罐奶粉,我拿罐给妈尝尝吧。”

唐知军说话很有含义,奶粉是女婿给小儿子的,稍微有点心的长辈都不会和晚辈抢,偏偏遇到的是唐知综,他问高翠华,“老娘吃过奶粉没?”

高翠华多聪明的人,虽不知道奶粉是啥玩意,但富贵送的觉得不便宜,她配合的摇头叹气,“我穷得连饭都吃不饱,哪儿吃得起奶粉哦。”

“哎,既然这样就让二哥送罐给你尝尝吧,喜欢的话以后我给你买。”

老人辛苦大半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好不容易娇生惯养的小儿子还去世了,高翠华命苦啊,唐知综啧啧叹气,看得唐知军攥紧拳头想打人,以前真是看走了眼,唐知综哪儿是傻不拉叽的酒鬼,分明是扮猪吃老虎的饿狼。

本是来看热闹的,想不到最后赔进去很多,余秀菊和周凤的心情可想而知,聊几句后就借故回去洗碗走了,余秀菊在心里把夏月英骂得狗血淋头,要作妖在哪儿作不好,偏偏跑到唐知综家来,她自己哭哭就过去了,大出血的可是她们哪。

高翠华站在果树下,远远的看她们走远才欢快的拍手,“老幺,还是你厉害,你说你大嫂真会给我买衣服吗?”

高翠华不缺穿的,唐知综每次给钱大他们买衣服都会问自己要不要,余秀菊肯花钱自然再好不过了。

“她不敢不买。”唐知综搁下书,信誓旦旦的说道。

高翠华高兴,准备把衣服鞋子留着过年穿,说实话,余秀菊进门20多年,第一次给她买衣服呢,不兴奋是假的。

兴奋之余,她又问起唐知综的个人问题,唐知综整天早出晚归的,家里没个女人像什么样子,虽说这两年有石林,等石林结婚呢,唐知综年纪也不小了,得趁着年轻赶紧再找个媳妇回来,这几天她看过许多女孩,个个都稳重能干,不像杜花儿看着就是养不熟的。

“老幺,妈给你介绍的对象很好,人家啥都会,家里完全不用你操心”

“老娘,我的事你就甭管了呗,我刚离婚,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决心为人民服务,你不能分散我的注意力啊。”况且他都有目标了,人长得漂亮,心地还善良,重要的是特别特别有钱,娶苏姗姗绝对稳赚不赔。

老实说,如果有机会选,唐知综根本不想结婚,要不是看苏姗姗钱多花不完,他拖家带口嫁过去能缩小全国贫富差距,他是坚决不会用婚姻捆绑自己的财富的。

追根究底,还是苏姗姗有钱得让人不放心。

不结婚,苏姗姗能把钱给他就能给别人,想想就气不顺,苏姗姗的钱必须是他的。

“妈不分散你注意力啊,你就找时间去县里扯个证,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影响的。”

唐知综;“”怎么不影响,家里多个穷人在面前晃,会晃得他头晕的。

“老娘,我的事你就甭担心了,我有打算的,你啊,待会找大嫂说说你喜欢的衣服款式,衣服是给你穿的,自然要按着你的要求买。”唐知综转移话题。

高翠华心里没底,“你大嫂不像表面看着简单,故意挑我不喜欢的便宜的买怎么办?”

“就找大哥说啊,大哥是你生的,你有问题不找他找谁。”

高翠华想想是这么回事,认真回想自己去其他生产队看到同龄人穿的衣服款式,真的把给唐知综介绍对象的事儿抛在脑后呢。

没有女人不喜欢打扮自己,如果有,多半是男扮女装的。

高翠华想到自己要的衣服款式就去找余秀菊了,唐知综也准备干正事了,把开水装进水壶,拿了两个搪瓷缸,有个搪瓷缸撒点糖,拎着出门,顺便叫酒幺跟着,施工队的在村里埋电桩,他送热水去。

酒幺稳稳提着有糖的汤祠堂,到施工队干活的地方后,甜糯糯的喊,“珊珊姨,口渴不,我给你拿水来了。”

中午吃得味道重,施工队的人早渴了,奈何舍不得耽误时间,硬是忍着继续干活,听说有水喝,张大勇丢下工具就急步走来,要抢酒幺手里的搪瓷缸,酒幺侧身躲开,微有不满,“是给珊珊姨喝的。”

“不打紧,我喝两口就给她。”

施工队的没那么多讲究,多是共用一个水杯或搪瓷缸,张大勇习惯了。

酒幺仍然不肯给,双手紧紧握着,“是给珊珊姨的,你喝水的搪瓷缸在爸爸手里。”

苏姗姗力气小,负责收拾地上的工具,看酒幺紧着自己,心情愉快,搪瓷缸里没装水,她揭开盖子要自己去倒水,弯腰时被酒幺搂住了脖子,“珊珊姨,搪瓷缸里有糖,我偷偷放的,你别要其他人看见了啊。”

糖其实是唐知综放的,唐知综说害怕苏姗姗不好意思,就说自己放的。

小孩子天真,做什么都不会引起怀疑。

苏姗姗捏了捏他鼻子,果然没有多想,就是倒水时,唐知综说担心烫到她,帮忙倒的水,苏姗姗看他看到里边有糖没有说什么,心里有些不好意思,糖是珍贵玩意,平时家里来客才舍得拿出来招待客人,苏姗姗在唐家住很久了,总觉得用不着太客气。

她坐在电桩上,双手捧着热和的搪瓷缸,问酒幺要不要喝,酒幺摇头,“珊珊姨喝,以后酒幺经常给珊珊姨送水。”

苏姗姗喜欢酒幺,愿意和他亲近,就是提醒他别放糖了,冬天喝热水就行,放糖浪费。

“不浪费,珊珊姨喝不浪费。”酒幺笑得可爱,身子挨着苏姗姗,心想珊珊姨喝怎么会是浪费呢,现在喝多少,以后会成倍的还回来,喝得越多还得越多,巴不得把家里的糖都塞苏姗姗嘴里呢。

两人关系亲昵,张大勇把搪瓷缸递给赵明栓,说道,“酒幺倒是黏珊珊妹子,都说孩子的眼神最干净纯粹,说明珊珊妹子性格好。”

张大勇知道苏姗姗家里的事,照理说以苏姗姗的背景,找个条件好的对象完全不是问题,奈何遇到吃人血馒头的亲戚,好好的姑娘硬被祸害进了施工队,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啊,命运和他们没什么两样,暗自感慨了句,听唐知综和黎翔说相亲的事,唐知综想得周到,念及黎翔忙,把相亲的地点改到施工队干活的地方,黎翔忙自己的,得空和人家女同志在旁边说说话就行。

黎翔满脸写着拒绝,张大勇也觉得不好,说道,“唐队长,咱忙起来浑身脏兮兮的,被女同志嫌弃怎么办啊。”

约在公园百货商场都会被诸多挑剔,何况是干活的地点了。

“有啥好嫌弃的啊,都是为社会主义建设而奋斗,谁也不比谁高贵,真要有人嫌弃,说明你俩不是志同道合的人,没必要花时间在那些人身上,要找对象就是奔着结婚长长久久过日子去的,必须找个全心全意支持自己工作的人,我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吗?”

张大勇摸着脑袋笑,“记性不好忘记了,不过你说的对,早晚会了解咱干的活,与其处到后边散伙,不如不开始,黎队,你就试试吧,唐队长眼光好,不会瞎介绍对象给你的。”

这段时间,唐知综撮合了好几对,相处下来双方都很满意,有对象的知青们天天眉开眼笑的,别提多开心了。

处对象要人愉快,唐队长就该转行做媒婆的,绝对大受欢迎。

黎翔不置一词,别的不说,他单单信不过唐知综的人品,唐知综给他们介绍对象是想把他们留在丰田公社给他建发电厂,心思不纯,谁知道他有没有提前和人家女同志透露自己的兴趣爱好?

唐知综不是征询他的意见,而是通知他的,黎翔答不答应无所谓,他都会带人来围观。

那边酒幺逗得苏姗姗喜笑连连,笑声清脆,张大勇又想起苏姗姗的终生大事来,问唐知综,“唐队长,黎队的事没啥问题,接下来是不是该安排珊珊妹子相亲了?”

苏姗姗的情况,远离市里更好,能少很多糟心事。

唐知综噎住,偏头看向抱着酒幺喂酒幺喝糖水的苏姗姗,苏姗姗也望了过来,脸颊绯红,“我想过两年再说,不劳烦唐队长了”

语声落下,喝完糖水抹嘴巴的酒幺抱住她,“我不要珊珊姨相亲,相亲就会嫁给别人,我不要珊珊姨嫁给别人。”

他爸说了,表现好的话珊珊姨就能给他做妈,珊珊姨温柔,声音好听,有这样的妈太有面子了,比杜花儿强多了。

唐知综暗暗给酒幺竖大拇指,不愧像他,临场反应满分。

苏姗姗拍了拍他后背,有些哭笑不得,更多的是感动,世界待她还是很温和的,至少遇到的不全是恶人。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酒幺的话有趣,黎翔饶有兴致的问酒幺,“珊珊姨不嫁给别人嫁给谁啊?”

“我爸爸啊。”酒幺脱口而出,“珊珊姨长得漂亮,我爸爸长得帅气,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结婚的话,整个生产队的人都会支持。”

噗嗤,在场的人笑了,看看苏姗姗,又看看唐知综,别说,以前没觉得,现在看两人还真是郎才女貌,虽说唐知综结过婚有孩子,但人家有才华有气魄有魅力啊,出身不如苏姗姗好,后天优势是明摆着的。

这门婚事,施工队的人纷纷表示赞成。

“你爸爸喜欢珊珊姨吗?”黎翔不怀好意的又问。

唐知综斜着眼,看吧,有黎翔这个火眼金睛在,他干啥都放不开手,对象,必须给黎翔介绍个对象把他弄走。

酒幺拖着下巴,眼神亮晶晶的,“我是我爸爸的儿子,我喜欢的话,我爸爸也会喜欢的吧?”

这回答,饶是黎翔都挑不出错了,抬眼皮撇了眼笑容温和的唐知综,怀疑他暗地是不是偷偷交给酒幺怎么回答刁钻问题。

坚决不相信这是三岁多孩子该有的智商。

他又问酒幺,“爸爸不喜欢怎么办?”

“珊珊姨长得好看,性格又好,为啥会不喜欢?”酒幺眨了眨眼,眼里尽是困惑。

黎翔:“”得,这家子人全都成精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写老祖宗重生的故事,从考官变考生参加科举的心路历程,喜欢先收藏哦。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家祭无忘告乃翁》.

☆、115 黎翔相亲

黎翔又问了两个问题, 酒幺的回答滴水不漏,在场的人都夸酒幺聪明, 苏姗姗真能和唐知综处对象的话, 后娘和继子相处得肯定融洽,就是苏姗姗家里人不会答应,好好的女孩子嫁给离过婚的男人, 又是乡下的, 在亲戚朋友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酒幺依偎着苏姗姗, 仰着小脑袋打量着苏姗姗,苏姗姗皮肤白, 比村里的女同志漂亮得多,尤其那双清明澄澈的眼神, 纯净又美好,酒幺脆声问,“珊珊姨,你会嫁给别人吗?”

苏姗姗愣了下,脸颊慢慢地泛起丝丝红晕,很小声的说, “不知道。”

酒幺:“”那是嫁还是不嫁的。

不管了,他晃了晃苏姗姗手臂,撒娇道,“珊珊姨,嫁给我爸爸吧,这样你就是我妈妈了, 我都没有妈妈,村里好多人笑话我,你如果做了我妈妈,他们就不能笑我了。”

在乡下,离婚是很少见的,整个公社,恐怕唐知综是唯一提出离婚的,村里女人爱碎嘴,免不了会传到孩子耳朵里,他们看到酒幺3兄弟就会嘲笑奚落他们。

酒幺不太懂那是啥意思,却也记得他大哥低着头置之不理的眼神下闪过的伤心。

或许,他大哥也很想要个妈妈吧。

与其认外边不认识的女人喊妈妈,不如叫有钱又温柔的苏姗姗当妈妈。

孩子的心思敏感又懦弱,可能和自身成长环境有关,苏姗姗不知道怎么安慰酒幺,亲生妈妈和继母有着天差地别,不是单凭两句喜欢就能成为家人,相安无事心平气和的相处未来几十年的,若有可能,苏姗姗更希望唐知综不离婚,给孩子们创造圆满的家庭关系。

只是想到杜花儿矫揉造作尖酸刻薄的嘴脸,觉得还是别带坏孩子得好。

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杜花儿品行不端,不是合格的母亲。

她没有回答酒幺,而酒幺以为苏姗姗在思考,又说,“珊珊姨,我不会给你惹事的,我和哥哥们很乖的,会煮饭会捡柴会扫地,你做了我妈妈的话,我们会好好孝顺你的。”

苏姗姗笑了笑,笑酒幺太纯真,哪儿有他想的简单,不说自己愿不愿意,还有唐知综的态度也很关键的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揣测唐知综的心思,脸更红了,及时打住胡思乱想的心思,岔开话题,“酒幺聪明懂事,长大了肯定出息。”

谁做你后妈都是福气了。

最后句话苏姗姗没说出来,真心盼着酒幺他们好,无论外人的眼光如何,自己挺直脊背,不被他们的眼光左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酒幺跟唐知综学了很多说话的门道,察觉苏姗姗在转移话题,没再继续往下说,抬了抬搪瓷缸,要苏姗姗多喝点糖水,冷了喝进肚会拉肚子的。

而唐知综自始至终没有回答任何与苏姗姗有关的问题,待所有人准备干活,他叫着酒幺回去了,酒幺顺势牵着苏姗姗的手,要苏姗姗也回家,说天气寒冷,吹久了风容易感冒,童真童气逗得其他人忍俊不禁,笑酒幺刚想认苏姗姗做妈立刻就付诸行动了。

张大勇逗他,“酒幺啊,你珊珊姨回去的话,她的活谁干,你留下来帮她干吗?”

酒幺小脸皱成团,挥了挥自己的小胳膊,“我没力气。”

“哈哈哈,那你珊珊姨不能走哦”

酒幺嘟着嘴,上唇贴着鼻子了,表情很是呆萌,突然,他指着那边,“喊我石林哥来干,我石林哥啥都会,他顶替珊珊姨的位置,珊珊姨就能回去休息了。”

张大勇看向满脸不好意思的苏姗姗,“看看酒幺多护着你啊,你要不就随他回去,咱完全忙得过来。”

苏姗姗力气小,就负责收拾工具啥的,防止他们不小心脚滑踩着工具摔跤了,多注意点就行了。

黎翔也说,“大勇说得对,你就和酒幺回去,缺人的话我们会喊你,你到时候来也来得及。”

无法,苏姗姗只得牵着酒幺回去了,唐知综提着水壶走在前边,他个子高,苏姗姗比他矮大半个头,两人背影看上去倒是登对,待他们走向田埂,苏姗姗弯腰把酒幺抱了起来,看着更像三口之家了,张大勇不由得感慨,“唐队长没结过婚就好了。”

黎翔收回远处的视线,没有作声。

唐知综心里想啥他不想多说,只要真能护着苏姗姗,结过婚也没啥。

终于没有外人了,穿过田埂,唐知综走向公路,他放慢脚步,和苏姗姗并肩走,“苏姗姗同志,酒幺和我说了你送他玉的事儿了,他们年纪小,哪儿用得着戴那玩意。”

酒幺有点沉,苏姗姗换了只手抱,轻声道,“不值什么钱,酒幺想要辆自行车,我能力有限帮不上忙,无意看到以前玩过的玉,留着没啥用,不如给他们换点实用的。”

“那也太贵重了,你家里人会不会说什么啊。”唐知综顺势打听苏家的背景。

苏姗姗低着头,没有立即回答,酒幺趴在苏姗姗肩膀,问她,“珊珊姨是不是难过了?”

“没有。”苏姗姗说道,“珊珊姨在想怎么回答你爸爸的问题,严格来说,我家里人不会生气,我爸妈早些年就去世了,我和亲戚同住的,他们有自己的事情忙,不咋管我。”

唐知综吃惊,想不到苏姗姗是孤儿,难怪那次给施工队送饭想把功劳给自己,估计寄人篱下的生活久了,学会看人眼色的。

自己挨着亲戚过啊,唐知综有点犹豫,那是有钱还是没钱啊,有钱的话为啥不自己单独住呢,要说没钱,随手给酒幺他们的玉又价值不菲。

妈的,唐知综竟然看不懂苏姗姗了。

不过他嘴上安慰道,“你父母知道你进了施工队,为我国的电力事业发展在做贡献,想来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苏姗姗抬起头,修长的睫毛闪了闪,呢喃道,“他们会高兴吗?”舅舅舅妈说她爸妈如果活着的话,绝对不会同意她进施工队的,整天跟着几个男同志东奔西跑,丢苏家的脸。

“是啊。”唐知综说,“有理想有追求的父母不担心孩子的生活,只会担心孩子过得是否充实,物质生活是表象,精神世界才是永恒。”索性唐知综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高尚的人,去他妈的精神,他只要物质富裕就够了。

苏姗姗重新低下头去,“你是第一个这么鼓励我的人。”无论她做什么事在亲戚眼里都是错的,在给父母蒙羞,以致于有段时间她畏手畏脚门都不敢出。

她不禁想,她爸妈真要活着的话,会支持自己做任何事的吧。

“唐队长,谢谢你。”

“有啥好谢的,我实话实说而已,你身上的优点数不胜数,其他人不吭声,估计是眼屎糊了眼睛吧。”唐知综不了解苏姗姗亲戚的为人,以他观察苏姗姗的性格来看,她亲戚们绝对不是省油的灯,有如此优秀能干的晚辈竟连夸奖半句都不曾。

那样的亲戚,不要也罢。

苏姗姗好笑,心里那点落寞一扫而空,可不是眼屎糊了眼睛吗,她偷偷瞄了眼唐知综,他皮肤好,说话挺着胸脯,任何时候都充满了朝气与自信,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生活的磨难和艰辛,仿佛雨过天晴的彩虹,绚丽多姿。

这样的男人,谁又会讨厌呢?

倒是她,配不上。

没有施工队的人,唐知综凭借知心暖男的人设和苏姗姗拉近不少距离,苏家以前是大户,苏姗姗爸妈去世后,亲戚借由照顾她而霸占了苏家房屋,转手卖钱后以自己名义买了房,苏姗姗进施工队后想申请宿舍,亲戚觉得她搬出去会惹来闲话,硬留她在家待着。

苏姗姗亲戚简直就是些土匪强盗嘛。

他侧面向苏姗姗打听过,苏家房子卖了不少钱。

自己真要和苏姗姗建立长期永久的投靠关系的话,少不得要想办法帮苏姗姗的财产夺过来,夺过来就是自己的。

嘿嘿。

苏姗姗不去施工,就帮施工队的洗衣服,酒幺像跟屁虫,从早到晚粘着她舍不得走开,甚至夜里睡觉都挨着苏姗姗睡的。

而唐知综呢也不避讳和苏姗姗关系不错,偶尔苏姗姗洗完衣服,唐知综会帮着晾,村里人多是好八卦的,隐隐猜测他两在处对象,没有处对象咋可能帮忙干活嘛。

看不出来,唐知综竟然找了个城里人,而且还是市里户口的,比杜花儿强多了。

有人大着胆子开两人玩笑,唐知综不解释,就咧着嘴笑,村里人更认定两人有问题,去问酒幺,酒幺傻乎乎的直笑。

几乎不到两天时间,唐知综和苏姗姗的事就传遍了生产队,本以为这就够令人惊奇的了,要知道,唐知综结过婚有孩子,苏姗姗是市里的,两人家庭条件天差地别,怎么竟然能走到一起,唐知综简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啊,然而更让人惊奇的是,苏卫军紧随唐知综步伐,自己公开了城里对象,也是城里人。

两人以前是情敌,突然间都找了城里人,惹得生产队议论纷纷。

不是议论唐知综,而是议论苏卫军,人家唐知综对自己和苏姗姗的关系缄默不言,苏卫军却自己蹦出来炫耀自己有个城里对象。

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苏卫军在说谎,嫉妒唐知综过得比他好吹牛的。

“苏家老四不是哭天抢地的非杜花儿不娶吗,啥时候认识了城里人?”

“谁知道啊,他说他对象是城里的就是城里的啊,多半在吹牛,就他要啥没啥的,哪个城里人看得上他,瞎子吗?”

河边,几个洗衣服的年轻媳妇在窃窃私语,李翠兰也在旁边,老实说,她也不信苏卫军有对象了,穷得连顿饭都吃不起的人,谁肯跟着他过日子啊,可是想到狗蛋说碰到苏卫军吃糕点吃零食,没钱的话苏卫军去哪儿买的?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苏卫军的话是真还是假。

“我看苏卫军就是眼红唐队长的对象长得好看,啥事都想和唐队长比,唐队长有媳妇他想方设法的抢,杜花儿没心计上了他的当,人家苏姗姗可不会,苏姗姗是市里的,受过高等教育,不是苏卫军几句花言巧语就迷了心智的。”

“我也这么觉得,苏卫军和谁说他对象是城里人了?我咋没听到。”

“还能谁啊,王麻子媳妇呗,天天正事不干盯着别人家鸡毛蒜皮的事到处宣扬,唐队长警告她两次了还不知道收敛。”

“王麻子媳妇的话就更不能信了,她最爱胡说八道,没准是看唐队长是苏姗姗感情好故意说话膈应唐队长呢。”唐知综前脚找了个条件好的对象,苏卫军立刻效仿他,换谁是唐知综,心里都不会舒坦。

她们看李翠兰在,不由得问李翠兰知道苏卫军的事不。

李翠兰哪儿清楚,苏卫军天天早出晚归的,神秘得很,她巴不得离苏卫军越远越好,怎么会在意他的事。

“翠兰都说不知道,我看多半是假的。”

几番议论过后,她们一致认为苏卫军找对象的事是假的,坚定不移的支持唐知综,希望唐知综和苏姗姗修成正果,光是她们生产队的女孩嫁进城,多少也得娶个城里媳妇振奋队上小伙子们的精神啊,要他们看看,只要努力,娶城里媳妇不是问题。

唐知综可不知道背地许多人在为自己默默打气,早日和苏姗姗结婚,他忙着给黎翔介绍对象呢,黎翔不上心,两个女知青去干活的地方找黎翔,都被黎翔的冷淡激得打退堂鼓,说黎翔看不上她们。

这天,唐知综特意跟着施工队,准备从旁协助女知青,顺便给唐知综做思想工作,“人家女知青哪儿得罪你了啊,说得口干舌燥你连吱都懒得吱一声,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给人家甩脸色干啥啊,人家又没欠你什么。”

唐知综不知道双方具体怎么相处的,期末了,为了稳固明年的招生,他这两天载着老师们去家访,顺便问问女知青相亲的结果,然后就听到女知青评价黎翔性格冷淡不好相处的话,且不止一个女知青这么说。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有歪瓜裂枣的女知青唐知综都没给黎翔介绍,不就盼着黎翔找到真爱吗。

结果他端着做大爷。

张大勇也觉得黎翔态度不好,人家女知青满心欢喜的来,离开时却个个神色落寞,尽管处不成对象,没必要把关系搞僵吧,也就唐知综敢说实话,他们都不敢的,害怕黎翔生气,黎翔生起气来比局长还恐怖,他们见识过一次就不敢招惹他了。

唐知综还在说,“人家女知青冒雪来看你,也是真心仰慕你,你不好好和人家接触接触就甩脸色,小心将来遭报应娶不到媳妇。”

娶不到媳妇在施工队的人眼里是难以破除的诅咒,张大勇硬着头皮附和,“黎队,你就和人家说说话吧,也不耽误啥时间,像普通朋友寒暄而已。”能找到个仰慕自己的对象是多么的不容易,黎翔不把握时机,拖个两年没准就拖成自己这样了。

张大勇是过来人,真心实意的为黎翔好。

黎翔垂着眼不说话,专心做自己的事,丰田公社的电桩埋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牵线装电表箱,他在算所需要的电表箱总数和电线总长度,好像根本没听到两人的话。

唐知综纳闷,和张大勇嘀咕,“你们黎队不会有啥疾病吧,那方面的,我看他和咱们说话好好的,怎么在女知青面前就不吭声了?”难道身体有问题而产生了自卑心理,下意识的排斥所有女性?

张大勇:“”不会吧,没听说过啊。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是的话得去大医院治。”

默默无闻做预算的黎翔:“”还真是越说越来劲了是吧。

“张大勇,没事做了是不是。”黎翔冷冷的喊了声,张大勇打了个哆嗦,急忙找事情干,不敢再和唐知综随便议论。

唐知综不是施工队的,不怕黎翔,找了个垫子坐在小路上,提醒张大勇他们埋电桩别踩着地里的麦子,麦子绿幽幽的,在萧瑟的寒风中东摇西晃,分外喜人。

唐知综裹紧身上的大衣,衣领盖住下巴,和黎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多是他在说,黎翔偶尔嗯两声算回应,唐知综不知道黎翔哪根筋有问题,前几天好好的,话也挺多,突然走高冷路线,太让人无法接受了。

就在两人闲聊时,远处乡间小路上出现了两个身形,隔得远,唐知综看不清,冲黎翔挤眼色,“女知青来了,别冷着脸,赶紧揉揉自己腮帮子,礼貌的和她们寒暄两句。”

唐知综为了留住黎翔是真费了心思的,介绍的都是背景不错的女知青。

待远处的人慢慢走近,唐知综认了出来,是谷勤生产队的牛雯雯,身边穿花袄子的女知青唐知综觉得熟悉,不记得在哪儿见过。

“唐队长,你也在啊。”牛雯雯和唐知综打招呼,视线在施工队的人身上逡巡,唐知综缓缓抽出袖子里的手,指着黎翔,“黎翔同志,来和牛雯雯同志打个招呼吧,人家是谷勤生产队的先进模范知青,表现很不错的。”

牛家的家庭关系简单,牛雯雯有两个哥哥,她自己也是有工作岗位的,奈何遇到渣男友劈腿,自己生无可恋的下乡做知青疗情伤来了,进谷勤生产队后,借着以前所学的知识帮村民们种庄稼,分享提高产量的办法,获得了不小成功。

谷勤生产队算丰田公社粮食产量最高的生产队了,没少拿先进生产队称号。

其中离不开牛雯雯的功劳。

和牛雯雯打交道后,唐知综很想安排牛雯雯进学校做教导主任,专门管那些不听话不专心学习的孩子,感觉会有很大的效果。

他问过牛雯雯,牛雯雯不愿意,理由是人容易变心,还是和庄稼打交道实在,你精心精悠庄稼,庄稼就会长得好,不像人,你对他再好,说背叛就背叛了。

总而言之,牛雯雯还没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

唐知综以为牛雯雯不屑来相亲,没想到她来了。

难道是同个知青房的有女知青说黎翔坏话,她来打抱不平了?

黎翔扫了眼,点点头,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态度冷漠,就差没直接在脸上写我忙没空你自己看着办了。

唐知综来气,替黎翔解释,“黎翔同志在估算需要多长的电线,思路被打断容易出错,你们要不坐会儿?”

穿花袄子的女同志偷偷拿眼神瞥黎翔,瞥完后又扯牛雯雯的衣服,唐知综看出点门道,主动给两人拿垫子挨着自己坐下,“不知这位女同志怎么称呼?”

牛雯雯大方介绍,“是和我同屋的夏雨涵同志。”

难怪看着眼熟,是本公社的就行,谁和黎翔处对象对他来说没什么分别。

牛雯雯坐在唐知综身边,夏雨涵坐在她身侧,牛雯雯扫了圈施工队的人,说道,“咱们市的电路就靠他们?”

唐知综点头,想了想,喊黎翔,“黎翔同志,人家问你呢。”

黎翔头也不抬道,“还有个施工队,不只是我们。”

真是惜字如金,唐知综不知道黎翔是不是吃错了药,那天追着酒幺问问题的场景可不是这样的,沉默的他半点都不可爱。

牛雯雯似乎不介意,直言道,“那还是太少了。”

她旁边的夏雨涵时不时抬头瞄黎翔,眼神羞涩,唐知综看不见,只听牛雯雯问黎翔,“黎队长想处对象吗?”

来了好几个知青,敢开门见山直接问的,牛雯雯是第一个。

施工队的人都停下动作,想听黎翔怎么回答。

黎翔握笔的手也顿住,惜字如金,“不想。”

“那为啥还要唐队长给你安排相亲?想突显自己的魅力?在女同志们身上找存在感?”牛雯雯语气咄咄逼人。

唐知综:“”到底是被伤得多深,看到个男的就想攻击啊。

唐知综不由得庆幸自己运气好,和牛雯雯打交道没被她攻击过半句,是酒鬼在天上保佑他吗?

那何不直接砸他两屋子钱呢。

这下,黎翔抬起头来,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啥情绪,说道,“我也不想相亲,是你旁边的唐队长自作主张安排的,对于浪费你们时间我也很无奈,如果忙的话就请自行离去吧。”

牛雯雯竖着眉头,她身侧的夏雨涵连续扯她衣服,牛雯雯侧目,转向唐知综。

唐知综装无辜,“我怎么了吗?”

牛雯雯挪开视线,眼神锋利的盯着黎翔,“唐队长好说话,你和他说清楚原因我不信他会给你张罗,你想啥自己心里明白,别仗着工作光鲜体面就耍得女同志团团转转,百因必有果,小心遭报应。”

唐知综:“”用不用他打圆场,牛雯雯说话太犀利了吧。

黎翔再次抬头,面无表情道,“我并没认为自己的工作多体面,牛雯雯同志犯不着攻击我,我已经说过了,浪费你们时间我很无奈”说话时,眼神有意无意撇过唐知综,唐知综油盐不进还好说话?

骗鬼差不多。

牛雯雯起身,牵起夏雨涵,“你听见他说啥了吧,早和你说过男人靠不住。”

夏雨涵满脸尴尬,头上的绢花被风吹得贴着脑袋,完全没了形状,唐知综顺势站起身,左思右想,还是得为黎翔说句好话,“牛雯雯同志,你误会了,黎翔同志没有戏弄你们的意思,上头给了任务,他忙得脚不离地,脾气难免暴躁了点。”

“工作遇到苦难就把气撒到别人身上,想来不是啥好人,男人都差不多”牛雯雯不给唐知综面子,该喷的继续喷。

唐知综:“”

夏雨涵又扯牛雯雯衣服,声音低若蚊吟,“雯雯,别说了,黎队长不是那样的人。”

“怎么不是那样的人,谁活着没有压力啊,就他最忙就他压力最大,其他人活该忍受他的脾气,夏雨涵,他这样的人有啥好啊,没有对象你不照样活了20多年?也没寻死觅活想不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