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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女主

在电力系统不发达的年代, 电工忙得昏天暗地,可谓真正的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想要他从事那个行业,除非给他足够多的钱。

事实并没有。

那他为啥要做电工呢?做个躺着数钱的校长不好吗?

想归想, 话不能那么说, 各人志向不同,黎翔是奔着建设祖国美好明天在奋斗,他是朝有钱人奋进,本质不同, 虽然自己不愿成为黎翔那样发光发热的人,也得称赞他们吃苦耐劳的精神,唐知综和石林说, “我是学不会了, 你要喜欢可以试试。”

石林急忙摇头,“我还是算了, 做厨师就很好啊。”活不多,挣得却不少,没有比这个更满意的了。

叔侄两心照不宣的挤挤眼,笑了,电工多累啊, 不学,坚决不学。

唐知综的任务完成,剩下的挖电桩埋电桩是施工队的事儿了, 他借着双手不便的理由在家里修养,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很是过了两天清静养老的生活,逢石磊为醋厂大院做的柜子完成了,石林要给施工队的煮饭送饭走不开,唐知综喊石磊和唐知国去送柜子,他跟着去收钱。

大院的人听说唐知综来了,迫不及待的迎了出来,“唐队长,你总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忘了呢。”

她们问过了,柜子的价格比大柜子还贵,有人说不划算,有这个钱买大柜子多好,买个小的能装多少东西啊。

说的人多了,付了钱的大娘们多少有点后悔,想找白杨去队上问问柜子打好没,没打好就算了,她们不要了,奈何白杨去了市里,没个跑腿的人,她们又要忙家务事走不开,就拖到现在了。

她们迎出来是想退钱的。

不过看柜子搁在地上确实精致好看,又有点犹豫了,白杨家的柜子太招人喜欢了,浩文他们喜欢得不得了,在村里住几天性子野了,回家待不住闹着要住村里去,随后白杨推出柜子,3兄弟喜欢得不得了,把衣服和书通通放柜子里,玩具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子上,推来挨着床边,把房间收拾得看不到任何杂乱玩意才老实了。

说到这,大娘们又来了精神,双胞胎以前啥性格没人比她们了解,调皮捣蛋,走哪儿爱搞破坏,白家天天霹雳哐当的声音没断过,屋里像鸡窝乱翻翻的,这次白杨接他们回来,脱胎换骨像变了个人,不乱扔乱放东西了不说,主动收拾整理房间,浩文奶奶喊她们进屋看,哎哟喂,比人家新婚房还整洁。

要命了要命了,未来小学到底是啥地方啊,白浩文他们变化特大了。

她们也想送孙子去那读。

抱着这个想法,想退货的大娘就更纠结了,摸摸柜子,又打开闻闻味道,问唐知综,“唐队长,能不能便宜点啊,我们问过了,这个价格比大柜子还贵几毛钱呢。”买大柜子确实划算很多,就说美丽陪嫁的柜子,能装很多东西,请熟人做的,便宜更多呢。

唐知综扶着柜子,脸上笑意不减,“大娘,不能这么比啊,得看款式质量,我们的柜子是用柏木做的,结实,你去外边买,再多钱都买不到同样款式的,你说的那种大柜子确实便宜,但占地方啊,想挪位置得两个人费力抬。”他把柜子往前推了推,“我们柜子活动性强,老人小孩都推得动,不费劲。”

唐知综又说,“大娘,和你们说啊,我给你们算便宜的了,等把你们付了钱的柜子送完,其他人再买,我们就得涨价了”说着,唐知综伸出1根手指,“涨一块钱呢。”

老年人买东西不就图个货好便宜吗,货是没问题的,便宜也好办,给其他人涨价不就衬得她们买便宜了?

听说要涨价,大娘们顿时不纠结了,再三向唐知综确认,“真的要涨?”

唐知综点头,“是啊,本来定好的就这个价格,看你们和白杨同志是邻居,给的低价。”唐知综又神神秘秘的补充,“你们别出去说啊,其他人问起,你们就说6块五买的柜子,要不然别人跑来问我为啥你们就五块五她们却要六块五,那我不是得罪人吗?”

大娘们都是过来人,有啥不懂的啊,“唐队长,你放心,谁问我们都不说,不能要你难做人。”

“谢谢大娘们,我侄子是打家具的,以后你们谁家嫁女办喜事想打家具都可以找他。”他朝石磊招手,特意把他介绍给几个大娘,“以后大娘们找你,你动作麻溜点,做工精细点,工钱少要点,都是老熟人了,别尽钻钱眼了知道吗?”

石磊老实地点头,心头却纳闷,工钱是唐知综定的,他嫌高,唐知综还说工钱越高越少,怎么突然又说降工钱给她们打家具了?

他不明白。

大娘们更高兴了,夸唐知综会做人,人嘛,任何时候都喜欢被其他人重视,有高人一等的待遇,大娘们痛快的付了剩下的钱,石磊和唐知国跑几趟才把柜子全抬了过来,而之前舍不得花钱买的人们听说要涨价,不敢再拖,纷纷找唐知综要买柜子。

甭管用不用得着,买回家搁着是再说,否则涨价了发现需要柜子再买多不划算啊。

大娘们购买力惊人,主要是唐知综卖家具不要工业票,醋厂的职工基本不会太差钱,都舍得拿钱,而且不知谁把涨价的消息传到厂里的,涌来了大批客户,唐知综害怕出错,问人借了纸和笔,边收钱边记名字,防止将来扯皮。

他站在中间,被穿着工装的妇女同志们围得快喘不过气了,大家都害怕速度慢,手里捏着钱拼命往唐知综手里塞。

唐知综喊她们排好队,挨个挨个来。

乐得唐知综合不拢觜,难怪某宝发展壮大得迅速,女同志们疯狂起来简直难以想象,他右手写名字,左手数钱,俊朗的五官因着钱多微微飞扬起来,有个皮肤稍黑的女同志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唐知综回以浅笑,“同志,姓名。”

女同志垂着眼睛,下巴长了颗痘痘,唐知综喊了她两遍,她都没反应,后边的人在催了,“郑霞同志,你快点啊,我们还排着队呢。”

说话的人态度不耐烦,语气却很好,唐知综看出点意味,这位女同志约莫是个干部,否则后边排队的早就催了,不会只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被换作郑霞的女同志好像被吓着了,浑身抖了抖,唐知综低头,语气温和,“郑霞吗?”

郑霞没说话,仔细盯着唐知综反反复复,脸上露出迷惑的神色,“请问,你认识岳熙涵吗?”

唐知综满心都是钱,没有细听她的问题,“越稀罕?稀罕什么?”

郑霞脸上疑惑更甚,如实道,“你很像我见过的同志。”去年,有个男知青千里迢迢来醋厂找对象,路上被偷了钱财,对象也不是醋厂职工,她给了那人钱帮助他回家,年底评选道德模范,她如愿获选,还被提了干。

事后她偶尔会想起寒风中站在门口对街翘首以盼的男同志是不是安全到家了,他和对象关系怎么样了。

没想到有幸能再遇到。

只是她不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那位男同志,有点像,又有点不像,说不上来。

唐知综不在意的抬头,“同志我是桃花村生产队的”等等,这个女同志不就是年前给他钱的贵人吗他妈的,要不要这么凑巧

他心慌乱的跳了跳,看向其他伸着脖子看热闹的人,他抿了抿唇,尽力扯出最大弧度的笑,“我是桃花村生产队的队长,是不是赶集在街上遇到过?”

“是吗?”郑霞想了想,没准真有这个可能,不过看唐知综五官精神,神采奕奕,和那位落难的同志有截然不同的气质,应该是她认错了,耐心解释,“应该是我认错了,去年年底有个同志来醋厂找他对象,被对象骗了,很是落魄”

这件事在醋厂不是啥秘密,醋厂的职工好多都伸出援助之手给钱的给钱,给吃的给吃的,帮助他回家。

在场的女同志们到现在还记得呢,那几天醋厂的广播几乎都在广播这件事,歌颂乐于助人的女同志,夸她们具有雷锋精神,郑霞能提干多少也是因为这个的缘故。

想想那位同志的脸,再看看唐知综,郑霞不说不觉得,说起来真的有点像,尤其两人都有点跛脚,不过那位同志的更严重点。

唐知综恍然大悟的拍脑袋,“你们也见过他啊,我也见过,我那会看他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委实可怜,给了他两个馍馍呢。”

唐知综说,又有人反应过来了,“对对对,是有这件事,小唐在我们面前经常夸你善良,说你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要帮助人,小唐没说错,你啊,是个好人啊。”唐石森进厂的时间不久,成天都把唐知综挂嘴边的,说唐知综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能干,其中就提到了这件事。

“也不知道他回到自己家乡了没,可惜没他留个地址,我也能写信去问问,跋山涉水过来不容易啊。”

唐知综感慨了句,把话题扯到那人身上,其他人跟着聊起那人的事情来。

好在没人再说两人像的事儿,唐知综收了郑霞的钱,心里着实松了口气,幸亏他早有准备喊是石森在醋厂传播他乐善好施的事情,否则恐怕真的会露馅,难怪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真的容易遇到麻烦啊。

又有20多人订了柜子,10多人订了木箱子,还有几个订桌子的,唐知综数清楚钱,收起纸准备回了,见美丽在窗户边探头探脑的,撇嘴做了个鬼脸,兜着钱大摇大摆走了。

光明正大做生意是不被政府允许的,然而像他这种不算,醋厂的人有需要,身为公社干部自然要全力解决以满足工人阶级需求,多正能量的事儿啊,换成其他公社干部谁管啊。

这次几乎都给的全款,靠着卖柜子,唐知综算了算,能挣150多,给石磊30块的工钱,自己留120,剩下的零头给唐知国,以后要唐知国和石磊送货,回去的路上,他拿钱给唐知国,唐知国不肯要,“抬柜子又不费事,给我钱干啥,你养3个孩子不花钱哦。”

唐知国觉得自己并不怎么需要钱了,石磊结了婚,石森吃供应粮,石林也学了门养家的手艺,他这把年纪,就踏踏实实干活,能为孩子挣多少是多少,反而唐知综比他更需要钱,钱大他们读书,开销大,以后娶媳妇还得花更多,唐知综不想办法攒点钱,以后拿不出来怎么办?

3个孩子就不结婚吗?

“真不要?”唐知综不是纠结的性格,又问了遍。

唐知国斩钉截铁,“不要,你自己拿着花。”

“行吧,我给石林明天去公社买几斤肉回来咱打打牙祭,把四哥他们也喊上。”唐知综是不缺肉吃的,石林给施工队的做饭会先把他和钱大他们的留起来,几乎天天都有肉,而且还是施工队的给钱,他请客纯粹联络联络感情,兄弟嘛,总不能他富得流油,其他穷得揭不开锅吧。

尽管酒鬼还在就注定酒鬼富裕他们穷,唐知综还是想尽量做得有人情味些。

没办法,谁让他善良呢。

善良是种美德,他快把这种美德表现得淋漓尽致了,想想也是不容易。

哪晓得去学校喊石林,石林不在,倒是苏姗姗围着灶台手忙脚乱的忙活,唐知综四下瞅了瞅,得,黎翔不在,他的机会来了。

“苏姗姗同志,怎么是你在煮饭,石林呢?”

看得出来,苏姗姗不会烧土灶,灶眼里烟雾滚滚往外冒,熏得她脸上蒙了许多灰,白皙的脸有点滑稽,扑闪的大眼兜着眼泪,水汪汪的,听到唐知综的声音,苏姗姗吓得弹了下,“黎队找他有事,他跟着施工队的走了,午饭我来做。”

苏姗姗手里还捏着柴火,灶眼的烟雾渐渐小了,她把脸凑到灶眼旁,嘟嘴吹了吹,柴燃没燃唐知综看不到,就看到烟雾瞬间散开又瞬间扑了她满脸,唐知综很想借机展现自己的体贴周到,奈何他也不会烧土灶,说道,“石林不是施工队的,黎翔同志找他干啥啊,苏姗姗同志,照你的速度,施工队中午恐怕吃不上饭了。”

施工队是顺着县城往丰田公社挖电桩的,石林早早就得把饭菜弄好,用背篓装着去给他们送饭,这样正好腾出锅给张老头替学生们热饭,就苏姗姗的速度,恐怕得忙活到晚上了。

再过会张老头就该来了,锅不空不出来,学生们中午就没热饭吃。

他转身走到校门口喊石磊,随即想到石磊有正事要忙,就喊唐知国,唐知国快走到田埂了,听到唐知综喊他,“啥事啊?”

“过来帮忙烧下土灶,市里的同志不会烧。”

唐知国:“”

唐知国也不怎么会,得知是女同志,有意避嫌,回家喊余秀菊来,余秀菊是不想来的,听说是唐知综的意思,跑得可快了,为啥呢,石林说帮唐知综干活有钱拿,没钱工分也少不了,余秀菊一口气跑到学校,殷切地喊,“老幺,老幺,你喊我干啥啊?”

唐知综坐在桌边观察苏姗姗,就他的经验看,柴没燃起来,苏姗姗一直在和柴做斗争,她很认真,被熏得眼泪滚滚也不放弃,不停地对着灶眼吹风,然后划燃火柴往里边丢,半包火柴被她霍霍了光,她又从旁边抽了盒新的。

够拼。

听到余秀菊的声音,他和苏姗姗说,“煮饭的人来了,你要不要回去收拾收拾自己,饭煮好了我喊其他人送去?”

朝灶眼继续吹了两口气的苏姗姗仰起脖子,洁白的脖颈与灰扑扑的脸格格不入,她咬着下唇,说,“不用,你让她教教我怎么烧火,我会炒菜煮饭。”

唐知综不信,就划火柴的姿势来看就是个新手,会炒菜煮饭?骗谁呢。

以为她要强故意说的,唐知综没反驳她,而是道,“那你速度要快点,待会队上的老人会来给学生热饭,锅得空出来。”

苏姗姗点头,盯着唐知综看了两眼,似乎有话要说,唐知综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话?”

苏姗姗摇头,揉了揉流泪的眼睛,拍掉衣服上多余的灰,洗菜切肉去了。

余秀菊烧火是老手,坐下后用钳子掏了掏灶眼,惊呼,“谁放的柴,太多了肯定燃不起来啊,不是糟蹋柴火吗?”学校的柴火是队上的汉子们去山里捡的,唐知综补贴了粮食的,就被这么给糟蹋了,余秀菊心痛啊。

唐知综没吭声,要告诉余秀菊用掉了半盒火柴,她估计跳得更高。

本想让余秀菊帮着弄菜,哪晓得苏姗姗动作利索得很,洗菜切菜动作一气呵成,尤其切的红薯丝,均匀纤细,刀功比石林还好,没几年是练不出来的,就是余秀菊都看呆了,这怕不是个厨子吧。

红薯丝是用来混着莴笋炒的,苏姗姗记得石林炒过,颜色搭配很好看,吃起来味道也好,她最喜欢这道菜了。

切完菜又去切山药,山药切片,混着木耳芹菜炒,她问唐知综,“石林同志是这样炒的吧?”

唐知综点头,配菜是他教石林的,没有食谱,具体调料得自己斟酌,但配菜他多少懂点,就教石林怎么搭配,绿色尽量配点红色,比如玉米混着莴笋丁萝卜丁炒,好看又下饭,刚开始石林像榆木疙瘩啥也不懂,慢慢地大概明白了点,炒青菜不再配单调地翻炒,会添些其他菜增色。

苏姗姗几下就切完了菜,待锅里的水沸腾,她拿勺子搅了几下,她手细,握着勺子像不听使唤似的,很是费力地搅了几下,然后放好木盆和筲箕,把锅里的米和汤过遍筲箕,盆里的就是米汤,筲箕地米倒进锅里,添点清水,盖上锅盖,几分钟米饭就好了。

她没用过土灶,问唐知综步骤对不对。

不用唐知综回答,余秀菊抢话道,“是这么做的,同志,看不出你很会做饭啊。”动作比黄玉儿还熟练,市里的女同志难道都是这样的吗?

苏姗姗眼底闪过丝异样的情绪,又笑了起来,“天天在家做,熟能生巧嘛,不过石林同志更厉害点。”

唐知综蹙了蹙眉,敏锐地听出点弦外音,娇生惯养的姑娘家里人怎么舍得她天天做家务,就说知青房的知青,哪个不是进村后慢慢学的,苏姗姗,难道没有他想象的有钱?不应该啊,看那种脸就是有钱人的脸啊,精致,富裕。

他嗅了嗅鼻子,他妈的,真要有个狗鼻子就好了,闻闻苏姗姗身上到底有没有钱的味道。

饭是用有盖子的木桶装着的,苏姗姗炒完菜,张老头刚好来,看苏姗姗身板弱,唐知综主动揽了送饭的活,不过要苏姗姗带路,趁着独处的机会,好好试试唐知综的底。

不知道是他帮忙送饭的善良打动了苏姗姗,还是苏姗姗外冷内热,唐知综问她好几个问题她都回答了。

苏姗姗父母和黎翔父母是朋友,所以她才进施工队的。

唐知综不理解的是市单位很多,苏姗姗进哪儿不好,进施工队多遭罪啊,工资还少,将来钱大他们如果进这种单位自己是不答应的,钱太少了。

“苏姗姗同志,女同志进施工队很辛苦吧?”唐知综问。

苏姗姗摇头,脸上浮起真心的笑,“不辛苦,黎队他们人好,很好相处的,黎队总说,进了施工队就不要怕苦,我们的苦能为人民群众创造更便利的生活,想想万家灯火是我们一根一根拉进人民群众家的,任何辛苦都值得了。”

说这话时,苏姗姗激动得鼻尖泛红,唐知综偏头看她,不像他前两天认识的苏姗姗了,像换了个人,果然,有事业心的女人不怕拿不出气质来。

唐知综顺着她的话说,“是啊,万家灯火是你们创造的,苏姗姗同志,你们很了不起。”像他,再活几辈子可能都生不出那种事业心来,靠理想,靠情怀,在他眼里都不如靠钱来得实在。

苏姗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今年进的施工队,没怎么干过重活,都是黎队他们,我跟着打杂而已。”

“打杂也很厉害了,像我,连打杂都做不到呢。”唐知综嘴上略有遗憾,心里是没啥感觉的,做电工他都极为排斥,还想他打杂,想都别想。

苏姗姗侧身,如黑曜石的眼神闪了闪,又偏过头去,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话,“只要你心底由衷想为老百姓创造更美好的生活,没什么是做不到的。”

回想他昨天的表现,苏姗姗想说点什么,到嘴边又咽下去了,黎翔留她在村里是想做唐知综的思想工作,黎翔认为唐知综肯学电工,绝对会做到最好,苏姗姗不认同黎翔的看法,在两边人民群众有矛盾只顾着开溜的人,如何能成为优秀的电工,唐知综的思想境界达不到。

唐知综好笑,“黎队是不是和你说了啥?”就他看苏姗姗的在学校欲言又止的表情,怎么像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呢。

真想把自己弄进施工队?

他怕黎翔招架不住哦。

苏姗姗噎住,脸颊红了红,“没有。”

说谎。

唐知综懒得拆穿她,问她离开城里安逸舒适的生活跟着几个大男人到处跑体力跟不跟得上。

比起这个问题,苏姗姗对唐知综更好奇,今早像学校的老师了解了下唐知综的情况,是个刚正善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优秀的基层干部,为什么昨天会表现出害怕懦弱逃跑的那面。

照理说不该是那样的。

她问唐知综,“昨天的情况你不害怕你跑了我们打起来吗?”

打就打呗,我不受伤就行。

唐知综很想这样回答,但不行,他在苏姗姗眼里是公社干部,公社干部怎么能这样说呢。

他掂了掂背篓,不动声色地瞥过苏姗姗雪白的脸颊,他说,“下意识吧。”

苏姗姗转身,脸上尽是震惊,“下意识?”

黎翔说唐知综有魄力,能从众多公社里抢到通电名额绝不是他们看到的肤浅,苏姗姗听到很多人说唐知综的好话,不禁对他来了兴趣,所以忍不住问他这个问题。

“是啊。”唐知综锤了捶胸,“有次和人打架,被人踹了胸口,疼了好几天,之后看到打架就只想躲得远远的。”

谎话嘛,有人信就是真话了。

看苏姗姗反应,似乎是信了。

苏姗姗说,“那你得好好克服,你身为基层干部,该把老百姓放在心上,遇到困难往前冲,这样你才能”说到后边,苏姗姗及时打住了。

唐知综隐隐明白她想说什么,基层干部想往上升,没有政绩怎么行,人民群众间的矛盾不好好解决,将来会成为自己的政治污点,唐知综想了想昨天苏姗姗对自己说那番话的表情,难道是在提点自己?

不会吧,苏姗姗多大点年纪,懂的比自己还多?

他面上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才能怎样?”

苏姗姗顿了顿,“无愧于心。”

唐知综很想笑,谁要无愧于心啊,他只要活命,只要钱。

不过苏姗姗的性格给他提了醒,苏姗姗和别的同志不同,临场反应很敏锐,自己如果用对付刘春玲和段梦莹的招数,刚开始或许没问题,次数多了就会被她察觉。

妈的,他敢肯定,苏姗姗家绝对很有钱,比李怀玉有钱多了,没钱的家庭培养不出这样的女儿的。

唐知综不好直接试探苏姗姗家的情况,而是拐着弯试探,“以后石林就跟着黎翔同志干了?”真是纠结,要他天天背着几个人的饭走山路,会累死人的。

“黎队要求高,行不行得看石林同志的资质,黎队更想挖你进施工队。”苏姗姗没了顾忌,和唐知综开诚布公道,“黎队说你考虑事情周全,从你跟着施工队圈电桩位置就看得出你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你肯进施工队的话”

唐知综甩头,“苏姗姗同志,你就别为难我了,我就是小小的基层干部,想混到市级单位还有得混呢。”

市里边水多深他又不是不知道,与其天天和人勾心斗角,挣的钱勉强养活全家,不如在外边逍遥自在呢。

苏姗姗解释,“有黎队介绍的话。”

“也不行,去了市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算了,我得给我老娘养老呢。”

看出他对市里边的排斥,苏姗姗表情柔和了点,她也不喜欢市里的生活,外边人看着风光无线,关起门谁又知道呢。

她讽刺地勾了勾嘴角,正好被唐知综看了去,唐知综又起了疑惑,他看苏姗姗的年纪顶多二十出头,然而她说话做事老练得很,生活富裕的家庭养出的女孩不该是不谙世事的吗?饶是刘春玲生活在那样的家庭,性格都是温柔体贴的,苏姗姗怎么像个看尽人情冷暖的呢?

唐知综不禁想她是不是重组家庭的子女,有个苛刻的继母经常虐待她啥的。

苏姗姗的表现真不像小姑娘该有的,就说李怀玉,每次聊到自己部队的对象乐得跟小孩子似的,苏姗姗也笑,但总带着说不出的成熟理智感。

没走多久唐知综肩膀就火辣辣的疼了,他把绳子往外挪了点位置,还是感觉勒,苏姗姗感觉到了,“要不要换我背?”

唐知综双手勾着背篓的绳子,直接递给她,实在太重了,他要死撑的话,遭罪的还是自己。

苏姗姗愣了下,笑着接过,苏姗姗身体单薄些,打结的绳子有点长了,背篓掉得厉害,唐知综给她重新打结,手碰到绳子,苏姗姗的手也伸了过来,他将其推开,“我来吧。”

没注意苏姗姗红了的脸。

到他们挖电桩的位置午饭时间已经过了,远远的听到张大勇鬼哭狼嚎的声音,“珊珊妹子怎么还不来啊,饿得没力气了啊,石林同志,明天还是你做饭吧,饿肚子的滋味太难受了啊。”

唐知综之后没再背背篓,他扯着嗓门喊,“想吃饭就赶紧过来接背篓,把苏姗姗同志累惨了。”

说话间,冲苏姗姗笑,苏姗姗跟着笑了,唐知综比他高很多,她抬头只看得见他嘴唇,娇艳欲滴的,像抹了口红,皮肤很好,光滑细嫩的没有半点瑕疵,她和唐知综说,“要不要你来背?”

唐知综怔住,“为什么?”

苏姗姗没解释原因,勾着绳子要把背篓取下来,唐知综按住背篓,“你背着吧,都快到了。”

他后知后觉明白苏姗姗的意思了,是想把功劳给他,这样施工队的人会感激他走两个多小时送饭?没必要,他不缺别人的感激。

他忍不住想苏姗姗到底生活在怎样的环境才会懂事得注重这样的细节,敏感又小心翼翼。

想到骗她的钱,自己怎么有点于心不忍呢。

不行,该骗的还是要骗。

嚷嚷着没力气的张大勇飞奔而来,转过拐角,看是苏姗姗背着背篓,不由得竖起眉毛,“唐队长,怎么能让苏姗姗同志背背篓呢,你是男同志,要多多照顾女同志啊。”私底下他们称呼苏姗姗都喊珊珊妹子,有人在就中规中矩的喊苏姗姗同志。

唐知综拖着背篓,提醒苏姗姗放下,笑道,“是啊,我从小就没啥力气,伤了腿就更背不动重物了,苏姗姗同志看我吃力,主动背的,张大勇同志,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吃得多,怎么留苏姗姗同志煮饭呢?”

差点中午饭都没吃上。

张大勇回眸,土里坐着的黎翔他们在收拾位置准备吃饭了,他说,“石林同志感兴趣,黎队带他过来看看。”

唐知综心想,屁的鬼话连篇,煮饭多轻松,石林脑子进水才过来干体力活呢。

“感兴趣归感兴趣,他的任务是煮饭,你们伙食费他拿着的,他来干活谁出伙食费啊。”

张大勇眼里就剩下背篓里的饭菜,哪听得见他说了什么,问苏姗姗吃的啥,他好像闻着排骨味了,苏姗姗说有烧排骨,张大勇欢呼,像几辈子没吃过肉似的,唐知综肚子也饿了,本来想吃了过来的,奈何苏姗姗担心施工队的饿肚子,炒完菜装着就走。

公路边有个拖拉机,拖拉机上装着电桩,电桩重,拖拉机被压得变了形,尽管这样,还是够唐知综欢喜的了,车啊,四个轮子的车,他问黎翔从哪儿弄来的。

张大勇拿出饭菜,边给黎翔舀饭边说,“市里的呗,不是我说啊,我们去其他县,电桩都是用货车拉的,到你们金铭县”张大勇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看了眼黎翔,急忙闭上了嘴。

金铭县丰田公社通电的文件是霍东山趁着市长喝醉酒提的,市长以为是金铭县周边公社,就点了头,哪晓得是离县城很远的丰田公社,唐知综他们不知道,为此市长在办公室骂了半天人呢,骂霍东山陷害他。

以致于货车都不配,要他们用拖拉机拉。

唐知综摸摸拖拉机,激动地坐了上去,说道,“金铭县地领导要给力点,还用等这么多年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再等等,身体不行

☆、102 嘿嘿

说着,唐知综坐好, 低头弯腰看离合和油门, 四个轮子的车,再老款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他搓了搓手, 跃跃欲试的欲挂档, 地里接过饭碗的黎翔看出他意图,神色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唐队长会开拖拉机?”

拖拉机不像自行车, 蹬脚踏就能动, 看唐知综扶方向盘的姿势,明显不是新手,黎翔纳闷他从哪儿学的开拖拉机, 难道霍东山在远见卓识,在金铭县的几年培养了这方面的人才?

黎翔不禁往前走了两步, 就看唐知综愣住, 腰杆慢慢直起来,回眸看他, 脸上特神气的说道,“有啥难的, 零件就这么多, 试试总能开走啊。”

唐知综的声音不小, 旁边舀了自己的饭就开吃的张大勇也听到了,他哽了两口米饭,脸胀得通红, 挥着筷子冲唐知综喊,“唐队长,别乱动啊,开到地里就麻烦了,拖拉机不像自行车,复杂得很。”张大勇学了大半年硬是只能走平路,上坡就熄火,快把他逼疯了,唐知综啥经验都没有,稍有不慎连带着人和车全毁了。

市里对金铭县意见颇深,车再毁了,丰田公社是别想通电了。

好不容易看到四个轮子的,唐知综双手痒得厉害,摸到方向盘了结果不要他开?不是存心折磨他吗?

唐知综怎么可能受人折磨,他准备好好开个拖拉机给他们瞧瞧,他唐知综无所不能的本事。

“幺叔,你开不动,轮子后卡着石头呢,你吃饭了没,没吃饭赶紧来,张大勇同志抢得好猛,晚了就没排骨了。”石林扯着喉咙提醒唐知综,拖拉机停好后,黎翔担心拖拉机前后重量不同,轮子往后滚,找石头垫着的,唐知综开也开不走。

唐知综跳下车弯腰看,他妈的,真卡着石头的。

石林拿勺子给唐知综盛饭,不忘提醒张大勇速度慢点,他幺叔没吃到排骨呢,别几下就抢完了。

张大勇边点头边把筷子伸向木耳山药片,催唐知综快点吃饭。

有车不能碰,唐知综脸色可想而知,连带着看石林的眼神都带着不满,哀怨地问道,“干了一上午的活,感觉怎么样?”

石林瞟了眼黎翔,心头叫苦,累,太他妈累人了,好几次他都想甩手回去了,但看黎翔他们确实忙不过来,硬是咬牙忍着。

看其他人若无其事地刨着饭,他不好抱怨,含糊道,“还行吧,我给他们打杂,拉电桩的是张大勇同志他们。”

拉电桩要巧劲,在埋电桩的位置垫两块石板,把拖拉机开到埋电桩的位置后让其从车上滚下来,套着电桩的一端往上拉,是另外一端竖到坑里,最后埋泥土固牢就行了。

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反正在石林眼里,比种庄稼难多了。

唐知综刨了口饭,米饭有点硬,他嚼了嚼,吞咽时喉咙不舒服,问石林有没有水喝,灌了两口水喉咙才舒服点。

米饭是苏珊珊弄的,软硬不符自己口味,他把碗里的米饭扒了大半给石林,“你多吃点,晚上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别饿着了。”

明明自己不喜欢给别人的,说的话却漂漂亮亮的,坐在草垫子上的苏珊珊微微抬眸,眼神若有似无的扫过唐知综那张俊朗而温和的脸,以及石林感动得泛泪的眼眶,挪开视线,专心吃碗里的米饭。

“幺叔,你吃吧,我吃得饱。”石林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声音带出了哽咽,还是幺叔关心自个有没有饿肚子,他妈天天都在耳朵边抱怨他不捎点饭菜回家,吃肉不想着家里人,只满足自己嘴巴,天地良心,他顿顿吃施工队的就够不好意思了,哪有脸又吃又拿啊。

况且施工队的人胃口好,顿顿饭扫光,他想拿也没办法啊。

他妈真的是诛心啊。

石林吸了吸鼻子,“幺叔,你自己吃别管我啊。”

“给你吃就吃,废话那么多干啥。”唐知综碗里就剩下两口饭,他去夹菜,味道中规中矩,他松了口气,和石林说,“明天还是你在村里煮饭吧,施工队真要缺人我喊其他人来。”

石林是他培养的大厨,不能半路出家做别的事情了。

掌勺这种事,两天不练就估不准调料的分量。

石林再次感动得不行,埋电桩不是人做的事,太辛苦了,相较而言煮饭不要太轻松,石林点头,“好,好久没吃鱼了,明早我看看能不能去河里钓两条鱼煮。”

鱼的腥味重,村里人多是用辣椒酱煮的,钱大他们年纪不敢吃太重口的食物,唐知综就教石林先过油煎,然后添水煮鱼汤,撒点胡椒粉,味道鲜美没有腥味,汤好喝得很,想想就馋得流口水了,石林决定明天就煮鱼汤喝,哪晓得张大勇不喜欢,“石林兄弟,吃鱼就算了吧,卡着喉咙难受,耽误干活就不好了。”

施工队的人吃鱼都吃怕了,去年帮明山公社牵电线,明山公社有自己的吃糖,天天煮鱼给他们吃,吃都吃腻了,黎翔找煮饭的同志商量,人家说吃鱼补身体,公社的孕妇就经常吃,要不是黎翔被鱼刺卡住耽误半天施工,没准还会继续吃鱼吃到他们离开。

提到鱼张大勇喉咙就好像有腥味翻涌,想吐得慌。

石林看他嫌弃的表情不是装的,就说,“行吧,你们给伙食费你们说了算。”

既然有人不喜欢,吃鱼就算了,伙食费是施工队给的,他们想吃啥就吃啥。

况且这个季节,钓不钓得到鱼也不好说。

吃完了饭得干活,张大勇他们说趁着天好多干点,要不等雨天就麻烦了,故而搁下碗筷他们就继续动工,3个人负责去前边挖电桩坑,其余的人负责推和埋,留下苏姗姗和唐知综收拾碗筷,唐知综自然不会收拾,他看黎翔走向拖拉机,弯腰搬轮子后的石块,瞬间来了精神,捏着嗓音惊喜的尖叫,“黎翔同志,你要开拖拉机啊。”

矫揉造作,像极了给人张罗亲事的媒婆,听得众人起鸡皮疙瘩。

饶是黎翔都被激得抖了抖,唐知综已欣喜若狂得冲了过来,捏着腔调说,“我坐边上啊,我还没坐过拖拉机呢。”

他手舞足蹈地爬上拖拉机,谄媚地拍了拍司机座位,“黎翔同志,来啊。”

好好‘教教’他,等有机会了自己也弄辆拖拉机来开多好啊。

唐知综坐在拖拉机司机位旁边,往回是张大勇坐的,负责燃油,没错,拖拉机启动前得先燃油,人力燃油,而非自动启动的,唐知综要学,自然接了这个活,等烟囱冒起黑烟,突突突地响起声音,他看黎翔熟练的挂档拉离合

他摩拳擦掌地抖了抖肩,小声说,“不难嘛。”

除了燃油有点麻烦,其他没什么问题。

黎翔回头看着路,连接公路和土地的位置搭了石板,拖拉机很轻松就开到了地里。

接着黎翔熄火,跳了下去,唐知综按耐不住地坐过去,等电桩滚到地上,喊黎翔把挡板竖起来,他要开拖拉机到处转转,黎翔看他实在感兴趣,没说什么,提醒他眼睛看着前边,别把拖拉机开去撞山坡。

拖拉机是市里的,弄坏了得赔。

唐知综回了个手势,啥意思没人懂,就看唐知综像离弦的箭嗖的冲了出去,轮子驶过,卷起土地的灰,扑了所有人满脸。

黎翔:“”

拖拉机远去,还能听到唐知综高昂的欢呼声,张大勇被呛得直咳嗽,“黎队,唐队长不会被鬼附身了吧。”他妈的就是个疯子,他们还在呢就敢不要命的往前开,方向弄反了往后退他们岂不被碾在车轮下了?

张大勇吓得脊背发凉,着急地喊,“黎队,不能要唐队长开拖拉机,撞到人怎么办?”撞死人是要坐牢的,即使没撞死人,拖拉机坏了怎么办?

黎翔擦了把脸上的灰,眺目望去,张大勇跟着抬头,就看蜿蜒的上坡路段,唐知综挥着手吆喝,拖拉机直直往上行驶,半点没有熄火的意思。

张大勇:“”太得瑟了吧。

“石林兄弟,唐队长以前就会开拖拉机?”技术比他还好,张大勇心里不平衡,他不信唐知综还是天才了,看一遍就会。

拖拉机驶上高坡,转个弯不见了,留下飞扬的灰昭示着拖拉机行驶过的痕迹,石林得意地抬起下巴,“就没啥是我幺叔不会的,即使不会,学两下也就会了,开拖拉机算啥,飞机都不是问题。”

张大勇:“”特么吹牛不打草稿呢,飞机是个人就能开的吗?顶多说唐知综学习能力强,脑袋聪明,开飞机就复杂多了。

“你幺叔开过飞机?”黎翔在旁边问道。

石林摇头,“没有啊,开飞机和开拖拉机差不多吧。”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幺叔如果稍微勤快点,再有点力气,那不得了,做官能做到省城去。

拖拉机的声音已经有点远了,过了会,声音又慢慢近了,下坡时速度没有丝毫减速,看得张大勇胆战心惊,亏得拖拉机上的是电桩,要是人恐怕直接被甩出去了吧。

几秒时间唐知综就到了近前,整个人精神饱满,神清气爽,他冲苏姗姗说,“苏姗姗同志,你坐上来,我送你回去。”有车干啥走路啊,想不开吗?

苏姗姗背着背篓沿着公路边走,白皙的脸微微泛红,“不用了唐队长,我走回去准备晚饭刚合适。”拖拉机的燃油局里是有规定的,像唐知综这样浪费,少不得回到市里会挨骂,苏姗姗想提醒唐知综两句,哪晓得唐知综说,“成,你要走路就走路吧,我去县里半点事。”

他看向黎翔,“拖拉机借我开一会啊,我待会给开回来。”

不等黎翔回答,自己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走了,再次卷起一路的灰尘。

张大勇:“”

“唐队长还真是不客气呢。”望着消失在弯曲公路上的人和车,张大勇感慨了句。

市里的拖拉机,他们都舍不得开,天天停在公社走路回桃花村吃饭睡觉,这离县城没多远的路,唐知综竟开拖拉机走了。

够会偷懒的。

黎翔没说什么,“干活吧。”

唐知综直接把拖拉机开到了政府大院,守门的大爷老远就听到声音出来张望,见开车的是唐知综,眼珠都快瞪出来了,难怪那天郑局长在他面前都卑躬屈膝的,果然是大人物啊,整个金铭县,他就看到两个人坐过车,霍书记,以及眼前的男同志了。

他搓了搓死板僵硬的脸,硬是挤出个比花还灿烂的笑来,“同志,又来找韩书记啊,韩书记清早去了市里,刚回来呢。”

“是吗?看来我来得正好。”唐知综把拖拉机停到院子里,各个办公室的人走出来围观,方腾冲也在其中,乍眼看有个男人开着拖拉机来,他眼睛亮了亮,认出是唐知综,脸就垮了下来,“他哪儿弄的拖拉机,不会是偷的吧?”

杨路明也是见过唐知综的,不屑地嗤鼻,听出方腾冲语气略微不满,奉承道,“很有可能是借的,他小小的公社干部,哪儿开得起拖拉机。”

整个公社有拖拉机的人家都寥寥无几,唐知综比他们差远了。

唐知综利索的熄火,顺了顺乌黑的头发,志得意满跳下车,难怪说男人必须要有车,就是辆拖拉机都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度了层金似的光芒万丈闪闪发亮,他冲方腾冲挥手,拍了拍拖拉机的挡板,挑衅道,“方局长,帅气不?”

方腾冲冷哼,掉头回了办公室。

唐知综就是个无赖,和他说那么多干啥,辱没身份。

唐知综往后扒了扒头发,喊守门大爷找块石头塞车轮去前,免得出点啥状况,要他赔是赔不起的,公家财产,得小心伺候着。

守门大爷去哪儿给他找石块?没办法,自己搬了凳子在车轮子前守着,说是有状况就喊唐知综,唐知综不禁朝他竖起大拇指,守门大爷瞬间倍受鼓舞,谁靠近拖拉机他就挺着胸膛,恶狠狠地瞪人家。

大有翻身把歌唱的优越感。

唐知综直直奔向了韩涛办公室,“韩书记,我来找你说点事。”

市里领导既然瞧不起金铭县这种小地方,他们就想方设法把它发展为大地方,发展要是够好,将来发展成金铭市,吞并市也是有可能的,只要野心够大,没啥不敢想的。

韩涛去市里开会整整挨了两小时的骂,到现在连口饭都没吃呢,听到唐知综的声音就头皮发麻,为丰田公社通电的事,霍东山和市长彻底闹翻了,往后不知道会咋样呢。

“韩书记,我进来了?”

韩涛抬头,就看门口探进来个脑袋,龇牙咧嘴,笑得春风满面,韩涛更为头疼,问道,“什么事?”

唐知综笑得刚灿烂,端端正正地进门,左右瞧了瞧,“我开拖拉机来的,你看见了没?”

韩涛哪儿心情看啥拖拉机,“没有。”

“哦。”唐知综驾轻就熟地拉开椅子坐,双手搭在桌上,目不转睛地望着韩涛,“韩书记,市里给施工队都配了拖拉机,咱们偌大的县城怎么连辆自行车都没有啊。”

不怪市里领导瞧不起金铭县穷乡僻壤的地方,看派头就不是有啥潜力的,人家怎么可能重视金铭县嘛。

韩涛额头跳了跳,“你来就是说这个?”

他有辆自行车,在公社做书记时买的,就他所知,县里好多人家也是买了自行车的,方腾冲家光是自行车就有3辆,郑江海家也不差,唯独秦爱国低调,没有买,然而和唐知综有什么关系?

“对啊。”唐知综伸手摸向韩涛手边的杯子,“韩书记,不要以为是小事,关系着咱金铭县的脸面,外县县政府配小汽车的都有,咱连辆自行车都拿不出钱,差距太大了。”

韩涛摘下眼镜,表情有点严肃,“政府没钱,即使有钱也不该花到交通工具上,唐知综同志,你这享乐主义的思想要不得,咱是人民干部,就该改善民生,别总和其他县攀比。”

他早想说唐知综了,脑子聪明是聪明,太懒了,不行的,人不勤快干啥都白搭,而且他没恶意,以唐知综的年纪,升到县里是没问题的,如果不注重自身品德,很容易被拉下台的,严于律己是人民干部的基本素养,唐知综还差得太远了。

韩涛的说法唐知综不认同,“没有攀比哪儿来的动力,外县好的地方咱得学习,差的地方咱引以为戒,韩书记,如果个人没有攀比之心,是很难调动积极性的。”

韩涛:“”

“外县为啥能配小汽车,县政府真的富裕到那种程度吗?真要富裕遇到灾情干啥还要咱捐粮食啊?”

这个问题韩涛答不上来,花都县的情况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至于唐知综说的动力,韩涛承认有道理,但他不允许养成那样的官僚主义作风,不想和唐知综讨论,因为再能说会道也赢不了唐知综,他直接和唐知综说,“配小汽车你就甭想了,况且县政府没钱。”

“谁说我想配小汽车了,真想也不能要政府出钱啊,你去看看外边的拖拉机,看看喜不喜欢。”

韩涛头皮隐隐作痛,“哪儿来的拖拉机?”

“市里的啊,我看市领导不喜欢听拖拉机的声音,要不就咱留着吧。”

韩涛头痛,“市里的拖拉机凭啥给咱,你白日做梦呢。”就说丰田公社通电的事市长已经大发雷霆了,想要拖垃圾,唐知综是想太岁头上动土呢,霍东山刚升到市里就大力发展金铭县,其他人肯定会有话说的,位置没坐稳就到处得罪人,不值得。

“我是做梦了,就看韩书记你敢不敢了,你要听我的话,别说拖拉机,金铭县整个公社都能陆续通电。”

韩涛眉梢动了动,面上不动声色,“你吹牛呢。”

要市长再批文件是没希望了,除非把市长调走,几乎是不现实的。

唐知综嘿嘿笑了,“韩书记,你也挺心动吧,我这人最大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韩涛:“”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开古言科举文,科举监考官重生到子孙身上考状元的故事。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家祭无忘告乃翁》.

☆、103 拖拉机

唐知综开门见山的问韩涛, “韩书记, 你就说说想不想要吧。”

韩涛垂眸, 望着桌子不吭声,唐知综不着急, 由他慢慢想, 在拖拉机面前都不心动的人恐怕只有寺庙里的和尚, 韩涛又不是和尚,咋可能不心动嘛。

所以, 韩涛点头也就早晚的问题。

想了很久,韩涛掏出衣兜里的烟,抽出一支问唐知综要不要, 唐知综摇头, 他自己抽了起来,烟雾倾吐而出,唐知综微微后仰。

“真有把握?”

“骗你干啥,我啥时候骗过你?”

韩涛又吸了口,唐知综确实不爱骗人, 有啥要求他走直接提, 不爱私底下搞小动作捞好处,他问唐知综, “你想要啥好处?”

“瞧你说的,为县里做点事还要啥好处啊”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韩书记要给,我不要好像不合适, 我啊要求不高,给我弄辆自行车就行。”

比起两个轮子他自然更喜欢四个轮子,但他有自知之明,韩涛不会答应,退而求其次,弄两个轮子的也不错,只要自己不走路就行。

韩涛又沉默了,烟很快没了,他又抽出一支点燃,沉闷道,“等拖拉机弄到手再说。”

“到时候说啥说啊,你记得把自行车准备好,拖拉机的事很好解决的。”唐知综握着茶杯,揭开盖子,慢慢仰头灌了口,领导喝的茶是比供销社卖的散茶叶好喝,他又灌了两口,看韩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他嘿嘿笑了两声,不紧不慢地把杯子搁下,面不改色道,“有点口渴了。”

“拖拉机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唐知综起身,凑到韩涛耳朵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韩涛眉头紧锁,慢慢地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行得通吗?”

“我虽没和市领导打过交道,但以我自身经历来看,撒泼比讲道理管用,没问题的。”唐知综斜着嘴角,想到即将拥有自己的座驾,不由得兴奋起来,“黎翔同志是从事电力方面的专家,问他不会有错的。”

韩涛和黎翔不熟,看唐知综胜券在握的样子,“你私底下多和黎翔同志沟通沟通,自行车少不了你的。”

唐知综说的事办成了,拖拉机要不要都不重要,唐知综看出他的想法,顺势道,“县里如果嫌拖拉机占地方,不如搁到我家,我家院坝大,位置宽敞,别说拖拉机,货车都放得下。”

韩涛没个好气,真成他肚子里的蛔虫了,想啥他都知道,摆手,“事情说完了赶紧走,关于丰田公社通电的情况市里要求写报告,你来写?”

“拖拉机搁我家我就写。”

韩涛:“”真是不捞好处不帮人,他笑,“滚。”

“韩书记,你过河拆桥的毛病也得改改。”说完,唐知综嗖的冲出了办公室,吊儿郎当的扭着腰,和拖拉机周围的人打招呼,在众多艳羡的目光下,烧燃油,突突突的开着拖拉机回去了。

电桩已经埋好了,黎翔他们带着工具往前走,远远的朝他招手,唐知综直接把拖拉机开进地里,张大勇跑过来检查,生怕拖拉机少了啥零件,完了又去检查燃油,唐知综让开位置,忍不住说张大勇,“拖拉机是市里的,燃油也给配,你吝啬个啥劲啊。”

油烧得剩下小半了,和唐知综没太大关系,他们天天也开。

张大勇挠头,为自己辩解,“我不是害怕回市里没法交代吗?”

“有啥没法交代的,丰田公社离县城远,山路难走,肯定比平坦笔直的公路费油,你如实向领导汇报不就成了?”

张大勇继续挠头,恍然大悟,“是哦。”

“是啊,往后你们该开拖拉机就开,别担心耗油大交不了差。”唐知综想提点他们几句,山高皇帝远的,出差谁管啊,怎么方便省事怎么来,你再节省,领导也不会夸奖你半句,你出了错该惩罚你的照样惩罚你,何必呢,然而话到了嘴边他又咽回去了,黎翔和张大勇性格不同,怪他教坏人就不好了。

坑挖好了,直接滚电桩,唐知综在边上看他们,完全没有搭把手的意思,好在没人指望他,黎翔侧目问他,“你不回去?”

“我看看,你们说丰田公社通电后,是不是县城断电咱就全部断了啊?”

电力知识是施工队的强项,张大勇回答唐知综,“得看什么原因,总电表箱的保险丝烧断的话你们会停电,分电表箱的话就没啥影响。”

“哦?”唐知综好像极为感兴趣的样子,又问,“电线出问题了呢?”

“得看电线通哪个电表箱,电表箱和你们没关就没影响。”张大勇力气大,使劲拉着电桩,和唐知综说,“知道吗?从县里到丰田公社,光是电表箱就用了4个,进公社后,各个生产队得有个总电表箱,安到各家各户得有分电表箱”

除了电表箱,还得有变压器,不怪市长骂,通电的所有费用是由市政府补贴的,丰田公社通电的成本能接通外县整个县的电了。

“那负荷太重了,你们说咱县建个发电厂怎么样?”

语声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大家伙齐齐看向唐知综,建发电厂?就金铭县?恐怕够呛。

“很难吗?”唐知综反问。

张大勇很想点头,岂止是难,简直是太难了,金铭县各方面都落后其他县很多,建发电厂起码要这方面的人才吧,金铭县没有啊。

没有专家人才谈什么发电厂,难道唐知综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不成?

看众人表情,唐知综不指望他们,黎翔是专家,听黎翔分析后再说,以他所了解的知识,有水就能发电,丰田公社有条河,河水充裕,发电不是问题。

“金铭县建发电厂还是有优势的。”黎翔中肯的评价,“金铭县有条贯穿全县的河,河水从未干涸过,在河边建个小水电厂,和大电力系统互相补充供电,综合来看,会比外县供电成本低。”

唐知综露出敬佩的目光,“不愧是黎队,说的就是有见地。”

“但是。”黎翔又说,“建发电厂没有相关人才是不行的。”

唐知综指着黎翔,“你不就是吗?”

唐知综想过了,想要拖拉机,就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建发电厂拉货就是很好的理由啊,况且好不容易有施工队的人在,不好好咨询,等他们走了问谁去啊?真等政府审批走流程,估计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张大勇咽了下口水,心道唐知综真是个老奸巨猾的,来了就不想他们走了。

建发电厂不是小事,得市里同意才行,唐知综想偷偷建?

谁给钱?

黎翔幽幽看了唐知综眼,没吭声。

唐知综没想黎翔立即同意,心里有个数,哪天他再说也不至于显突兀,建发电厂是他临时起意,为了拖拉机,拼了。

这个问题没得到回答,唐知综又把话题扯到别处,施工队的是些实诚人,不会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倒也没再问建发电厂的事了,光靠施工队是建不起发电厂的,得请工程师设计图纸,复杂难懂,不是唐知综想的容易。

整个下午埋了8个电桩,速度算快的了,直到天色渐渐暗下黎翔才喊收工大家伙才把工具往拖拉机搬。

拖拉机开到公社黎翔就要下车,唐知综不让,“送咱们呗,你不去村里吃饭哪,把拖拉机开去,吃了饭你和苏姗姗同志又开回来多省事。”

经唐知综说,张大勇隐隐明白了点,也赞成把拖拉机开去队上,走路实在太累了。

“你要怕累我来,我会开。”唐知综心痒难耐地要和黎翔换位置,张大勇急忙按住黎翔,“黎队,你来吧你来吧。”

他怕唐知综把拖拉机开到河里去了,他不会凫水,怕得很。

拖拉机开到村里,引来大批村民们围观,村民们围着拖拉机,东摸摸西摸摸,好奇它怎么动起来的,唐知综请黎翔解释了遍原因,叫两个人守着,他们先去学校把饭吃了再说,照样是余秀菊烧的火,苏姗姗炒菜,余秀菊爱占便宜,烧完火就在学校待着哪儿没去,期间黄玉儿喊她回家吃晚饭她都没走,石林帮施工队的人煮饭顿顿有肉吃,她也要跟着吃肉。

老远就听到突突突的声音,她站在校门口不敢走远了,问苏姗姗是不是唐知综他们回来了。

苏姗姗眺了眼,“是他们。”

然后就回去端菜舀饭,村头闹哄哄的,余秀菊很想瞧瞧发生了啥事,又怕错过晚饭,想了想,转身回去,帮苏姗姗端饭碗,唐知综他们到时,碗筷已经摆放好了,余秀菊自顾找位置坐着,招呼唐知综,“老幺回来了?饿了吧,快过来吃晚饭,苏姗姗同志厨艺好,看得我直流口水呢。”

“你还没吃饭?”

余秀菊端坐着,笑吟吟道,“没了,苏姗姗同志说等你们一块吃。”

“钱大他们呢?”孩子小,肚子不禁饿,天快黑了,他们难道也没吃?

余秀菊懵了,“不知道啊?钱大他们也在这吃吗?”难怪放学那会权二来找她,是想说晚饭的事?

她拍脑袋,“都怪我给忘记了,我喊他们去?”

苏姗姗站在桌边,满脸过意不去,中午唐知综留饭菜她就纳闷,以为他想留着下午回来吃,原来是留给孩子的?

她朝外边跑,“我喊他们去吧。”她记得唐知综的大儿子叫唐有钱,性格稳重,说话做事完全不像几岁大的,很受老师们喜欢。

“不用了。”唐知综喊住她,“钱大会煮饭,估计已经吃了。”

“是啊,苏姗姗同志,钱大他们应该吃过了,你快坐下吃吧。”余秀菊跟着劝苏姗姗,钱大他们又不是傻子,饿了自然会想办法找吃的,不用担心。

余秀菊握着筷子,馋得直舔嘴巴,石林不满,听听他妈说的啥话,侄子没吃饭不知道担心就算了,还帮着外人劝别喊他们,如果是他没过来吃饭,唐知综肯定会找人问的,他沉着脸,走向余秀菊,“妈,你怎么来这吃饭了?”

施工队的人吃饭,余秀菊蹭饭算什么样子。

余秀菊双眼盯着桌上的肉移不开目光了,“我给苏姗姗同志烧火,她留我吃的。”

石林看向苏姗姗,苏姗姗点头,“是我留婶子的。”

唐知综冷笑,余秀菊啥性格他还不了解,不用苏姗姗留,她自个也会想方设法的留下来,她最擅长的就是搞小动作了,左右不是吃他锅里的饭,他懒得和余秀菊计较,洗了手看了眼碗里的米饭,端了碗最少的吃,吃进嘴里,新米的软香味儿瞬间充斥整个口腔,他又刨了大口饭。

软硬适中,是他喜欢的。

不禁看了眼对面坐着的苏姗姗,想不到挺有眼力见的。

米饭合口,唐知综吃了两碗,吃完擦嘴巴就走人,提醒石林走的时候记得把校门锁了,教室里的桌椅说不值钱,被人偷了也怪可惜的。

堂屋里燃着煤油灯,钱大他们坐在桌边,翻着酒鬼送的书,都是没有拼音的专业书,他们能认识几个字,唐知综喊他们,“还没睡觉呢?”

“爸爸。”桌边的酒幺率先跳下高板凳,“你回来了啊,白天咱们家来了很凶的男人,我好害怕。”

外边的天已经黑得只看见模糊的人影,酒幺跑到唐知综跟前,仰头要唐知综抱,唐知综抱起他,“什么男人?”

“大堂嫂的爸爸,他好凶,要打我。”酒幺撩起袖子给唐知综看他的手臂,被黄木匠捏青了,唐知综看不清,问酒幺,“打到你了吗?”

“没有,石磊哥在,他们吵了起来。”酒幺把下午的事说了遍,真的有点被吓到了,“爸爸,我能不能去读书啊,在家里不好玩。”

还很恐怖。

唐知综抱着他进屋,低头检查他的手臂,有块淤青了,“石磊打他没?”

“没,黄木匠说要去公社告石磊哥,爸爸,石磊哥会不会坐牢啊。”酒幺搂住唐知综脖子,“爸爸,我怕。”

“有啥好怕的,爸爸我就是公社干部,石磊哥不会坐牢,我看他得坐牢。”唐知综把酒幺放到板凳上,问他还有没有其他伤,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他儿子,“酒幺别怕,爸爸明天就收拾他去。”

酒幺连连点头,“爸爸打他。”

“爸爸不打他,爸爸和他讲道理。”

阖上书的钱大投去怀疑的目光,看得唐知综火大,“酒幺被人打了你就这么副表情?”

“酒幺说没挨打。”钱大反驳。

唐知综:“”

“没挨打也是被人欺负了。”唐知综陈述。

钱大:“酒幺没吃亏。”

唐知综不解,酒幺拍手欢呼,“是啊爸爸,你不知道,我咬他了,咬得他嗷嗷大叫,他抬手要打我,石磊哥握住他双手,他打不着我,哈哈哈哈。”

唐知综:“”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儿子,睚眦必报的速度比他还快。

钱大说,“爸爸,他说等你回来要找你赔医药费。”

“赔医药费?”唐知综翻白眼,“自己上门逗狗咬怪谁啊,活该。”

死了也是黄木匠自己活该。

钱大:“”谁是狗?

偏酒幺听不懂话,附和,“是啊,自己上门逗狗咬怪谁啊,不赔医药费。”

钱大深吸口气,重新翻开书,指着不认识的字要唐知综教,决定不再聊这件事。

想想酒幺形容的黄木匠的伤口,甭管掉不掉块肉,要他爸赔医药费是不可能的,黄木匠聪明的话就别来,来了谁赔偿谁医药费不好说。

钱大不同情黄木匠,他不先动手酒幺不会咬他,他爸有句话说对了,黄木匠活该。

幸亏石磊哥在,否则酒幺会怎样没人说得清楚。

夜里睡觉,钱大和唐知综商量,“爸爸,要不让酒幺跟着去学校吧,有时石磊哥蹲茅厕,家里来人把酒幺抱走了都不知道。”

人拐子看着孩子就拐,酒幺长得好看,很容易被人拐子盯上。

唐知综还在为建发电厂的事想怎么说动黎翔,建发电厂需要工程师精心选址设计,黎翔或许不会,但他肯定认识相关的工程师,金铭县能不能建发电厂,关键在黎翔身上,非把他留下来不可。

听到钱大说的,唐知综也认为不能把酒幺单独留在家,遇到绑匪绑架逼自己交赎金怎么办?

交还是不交?

学校的话酒幺年纪太小了,跟着自己有时又不太方便。

对了。

“酒幺不到读书的年纪,等他多玩两年吧,爸爸找到朋友帮忙看酒幺了,施工队的不是有人吗?他们人多,酒幺跟着他们不怕出事。”酒幺性格招人喜欢,施工队的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对孩子肯定不设防,唐知综正好多多了解他们。

没对象的他帮忙找,想结婚的他帮忙撮合,务必把他们留下来。

任何年代,人才是发展的关键因素,没有就想办法培养,培养不出来就想办法抢。

妈的,为了拖拉机他真的付出太多太多,脑细胞快死绝了。

不行,自行车不能满足了,拖拉机必须是自己的。

隔天,唐知综又去县城找韩涛‘聊心’聊了大半个小时,离开时韩涛整张脸气得都扭曲了,坐地起价,恃宠而骄,唐知综就是他妈个土匪强盗。

韩涛很少动怒,认识他多年,秦爱国头次看他被气得连话都不想说,听到外边拖拉机的声音远去,他走进韩涛办公室,顺势关上门,“他找你说啥了?”

唐知综做公社干部真的屈才了,应该去前线打仗,不用真枪实弹,直接把敌人气死了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家祭无忘告乃翁》.

☆、104 卖孩子

韩涛自认见识过无数地痞无赖, 像唐知综这样不要脸的还真没遇到过, 到底无耻到哪种程度敢敲诈县委书记,不怕被抓起来坐牢吗?

何况他还是个公社干部, 就他的作风,到底哪儿有半点公社干部的样子?

他还在琢磨报告怎么写,谁知道被唐知综气得没了心情,咬牙切齿地和秦爱国说了唐知综提的无理要求, 典型的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做派,可恶至极。

看他气得脸颊微微抖动抽搐, 眼角的皱纹深邃密布, 秦爱国叹气,遇上唐知综凡事就认命,亲戚朋友拿他都没法子何况是他们, 金铭县几个生产队真能通电的话,倒也功德无量,霍东山在金铭县待了几年都没办法, 唐知综有本事就让他试试。

秦爱国想得明白,想要马儿跑就得喂马儿吃草, 唐知综行事素来如此,就由着他得了。

况且,拖拉机又不是县里花钱买,真要给唐知综弄辆自行车还得县里掏钱,钱多钱少都得县里掏,不如直接把拖拉机给唐知综算了。

他和韩涛说, “论脸皮,他是无人能及的,真有办法说动施工队给各个公社通电比什么都强,市里关系复杂,霍东山被好几双眼睛盯着,不敢太冒尖,咱能自己解决反倒是好事。”

韩涛揉揉眉头,心有不甘,“我是瞧不起他吊儿郎当的德行,身为人民干部就要有干部的样子,你看看他成天大摇大摆的,不知道的以为是个地痞呢。”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咱不能要求所有干部都板着脸沉着冷静,知综同志跳脱是跳脱,大是大非面前不会乱来,他是聪明人,敢开口是料到你会答应,且对政府对人民没啥伤害。”秦爱国对唐知综还是有所了解的,做事有点不着边际,爱占点便宜,但分寸拿捏得好,不是乱来的人。

就说年底评选先进生产队队长,唐知综也是后来敲诈自己的,最开始问自己要的是先进生产队,可见他是把群众利益放在最前的。

人民干部的基本素养,唐知综是具备了的。

而且素质还过硬。

韩涛少有发火,也是被唐知综逼急了,听秦爱国分析,他渐渐冷静下来,拿起旁边的茶杯,转而想到昨天唐知综喝过,里边的茶水还是昨天的,他又推开,和秦爱国说,“你很少称赞人,我记得你说他像东山来着,现在看还像吗?”

霍东山年轻时也是个放荡不羁爱乱来的,做事只求达到目的,后来吃了个闷亏,下放到金铭县慢慢收敛了。

说是收敛,就霍东山灌醉市长唱的这出戏,感觉以前的霍东山又回来了。

真的头大,上边不省心,下边又紧逼不放,韩涛拉开抽屉,抽出一支烟抽。

秦爱国好笑,“说像也像,说不像也不像。”

“哪儿不像?”韩涛吸口烟,把烟盒丢给秦爱国,示意他自己拿,秦爱国也不客气,抽出一支自己点燃,缓缓道,“唐知综,好像没啥霍不出去的。”

论脸皮,霍东山不及唐知综厚,论胆量,霍东山不及唐知综敢想。

小小的公社干部就敢肖想市里的拖拉机,哪儿来的胆量啊,况且电力局局长和市长走得近,唐知综敢挖市长的墙角,不知道为啥,秦爱国想笑,韩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憋住,噗嗤声笑了,“是不像,那就是个土匪,你知道他要干啥不,建发电厂,说市里不批准就抢人,把施工队的人留下,不怕市里不答应。”

整个就是土匪做派。

“让他试试吧,金铭县想打开眼前的局面,光靠东山还不行。”秦爱国回想霍东山耗在金铭县的时光,太久了,霍东山还有其他事要办,心思不会全放在金铭县的建设上,他们得自己努力。

韩涛也想到了,他们和霍东山是被人陷害的,霍东山顺风顺水多年,结果栽了个大坑,以霍东山的脾气报仇是必须要报的,然而几年过去,那些人爬得更高了,霍东山恐怕会更难。

“咱也好好努力,日后东山需要帮助,咱不能坐视不理。”韩涛吸了口烟,稔手掐灭,眼底弥漫起幽暗的光,秦爱国轻轻点了下头,不再说什么。

拖拉机的事,算默许给唐知综了,端看唐知综有什么本事。

唐知综想的办法很简单,建发电厂除了工程师,最重要的钱,虽说后期钱是从市财政局拨款,前期他们得自己掏腰包垫着,所以得把方腾冲盯紧了,至于留住施工队的人,很简单,就是给他们介绍对象呗,有了对象不怕他们不回来。

唐知综借故孩子没人照顾,天天把酒幺扔给施工队的,都是大老爷们没啥照顾孩子的经验,胜在酒幺乖巧,待在他们身边不到处跑,时不时会帮他们递个小工具啥的,勤快得很,半点不像唐知综,这天,唐知综开着拖拉机给他们送饭,电桩位置歪了,喊唐知综帮着挪点,唐知综双手环胸硬是没帮忙,理由是力气小,担心电桩倒了压着自己。

怕死得很。

酒幺在旁边编竹蜻蜓玩,听到张大勇喊,丢下竹蜻蜓,迈着小腿歪歪扭扭跑到电桩边推,人小挤不过去,就推张大勇的腿,小脸憋得通红,像给张大勇挠痒痒似的,挠得张大勇哈哈大笑,笑酒幺,“酒幺,你是不是像你妈妈呀,看看你爸,站得远远的,生怕电桩压着他了呢。”

酒幺仰头,扑闪的睫毛颤了颤,小脸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我不像妈妈,我像爸爸。”

说完,生气的哼了哼,转身往唐知综跑去了,被地里的泥绊了下,差点摔倒,其他人跟着笑出了声,打趣他,“你不像你爸爸,你爸爸没你勤快。”也是和唐知综混熟了,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哪晓得酒幺生气了,冲他们吼,“我不像妈妈。”

吼完自己眼圈先红了,其他人更乐了。

苏姗姗听说了唐知综家的事儿,女同志敏感些,她推了推张大勇,提醒他别乱说,“酒幺眼睛鼻子和唐知综同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会像妈妈。”

苏姗姗待着没啥事,跟着给他们打杂,几天下来累得瘦了一圈,黎翔要她在村里煮饭,苏姗姗不肯,煮饭有石林,她帮不上什么忙,倒是这边更需要她。

几人合力扶着电桩,留两个人往坑里铲土埋,埋稳后收拾工具换其他地方,快到丰田公社了,他们速度算快的,不过看天阴沉沉的,不知道啥时候会下雨,乡下都是泥路,雨天的话路打滑,拖拉机不好走。

张大勇背起工具箱,去牵酒幺的手,酒幺哼了哼,捡起地上的竹蜻蜓不搭理他,而是伸手要唐知综抱,唐知综弯腰拍了拍他衣服的灰,“自个走,大勇叔叔说你两句有啥好气的,儿子像妈福气好,况且你妈长得还不错,像她漂亮。”

酒幺嘟着嘴,嘴唇翘老高,“我不像她。”

“不像你就和大勇叔叔好好说,生啥气啊。”唐知综拉起他的手,把他抱到拖拉机的电桩坐着,张大勇坐在旁边,说唐知综,“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也别说他啊。”

酒幺不领他的情,他不像杜花儿,杜花儿是坏人,前两天黄木匠过来找唐知综,要唐知综赔医药费,杜花儿也来了,要他们3兄弟喊她妈妈,明明是她自己不要他们的,凭什么喊她,不养他们,不给他们钱,酒幺才不喊她妈妈呢。

结果黄木匠说他是苏卫军的儿子,是杜花儿和苏卫军生的,他姓唐,他是唐知综的儿子,不是苏卫军的儿子。

他搓了搓手里的竹蜻蜓,仰头望向边上坐着的苏姗姗,“珊珊姨,我真的像我爸爸吗?”

他又仰头看唐知综,眨了眨眼睛,心里害怕起来,害怕黄木匠说的是真的。

那他是不是不能和爸爸住了啊。

苏姗姗点头,语气笃定,“是啊,很像你爸爸,你不知道吗?”

酒幺摇头,村里有说像有说不像的,他也不知道像不像。

张大勇歪头认真看看两个人,确实有点像,但他故意逗酒幺,“不像。”

唐知综挨着黎翔坐在前边,回眸看委屈巴巴的酒幺,孩子心灵脆弱,约莫是黄木匠说的话被酒幺当真了,唐知综安慰酒幺,“别人说像不像有啥用,你自己感受不到吗?”

冲着酒幺差点咬掉黄木匠一块肉,不是酒鬼的种还是谁的种?

黎翔他们天天在外边忙,没咋听说村里的事,但看酒幺很在乎这个问题,猜到里边有什么事,警告张大勇别乱说,孩子小不懂事,大人的话他们很容易当真的,以前又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小孩好奇心重,爱问父母他们是怎么来的,有的父母爱开玩笑,就说从土里捡来的,闹得孩子离家出走要去找亲生父母,半夜整个生产队帮着找孩子。

张大勇害怕黎翔,悻悻地缩了缩脖子,老实道,“酒幺啊,你和唐队长很像。”

酒幺这才给了他好脸色。

每个电桩距离多远是有规定的,不能超出某个范围,到下个位置后,唐知综提醒他们先吃饭,经过酒幺帮忙摸底,他对施工队众人的婚姻情况了如指掌,除了两个已婚的,其他都是单身汉,连个对象都没有的那种。

唐知综不帮忙扶电桩,帮忙介绍对象他是在行的,要知道,唐知福和刘春玲就是他撮合的,夫妻俩结婚后感情好得像连体婴,队上模范夫妻典范,施工队的吃饭都是找块地坐着吃了就完事,唐知综来之前吃过了,挨着张大勇坐,问张大勇他们天天东奔西跑,家里不催他们结婚吗?

看张大勇的年纪好像比酒鬼大,酒鬼孩子都读小学了,他连对象都没有,专攻事业是好事,但他没法支持,毕竟,他得靠人留住他们呢。

这顿有红烧肉,张大勇没功夫搭理唐知综,倒是个子瘦小些的赵明栓哀嚎,“催,咋不催啊,但咱情况特殊,你不知道,人家女孩听说咱是施工队的,转身就走,嫌咱时间少,常年不着家。”

“有啥嫌弃的啊。”换他巴不得找个常年不归家月月拿钱花而且没时间出轨的伴侣呢,女同志们到底咋想的啊,放着如此优质的男人不选,选个朝夕相对越处越烦躁的男人图啥啊,图他脾气大,图他有脚臭?

赵明栓摇头,“说咱们干的活太危险了,担心守寡。”

唐知综更不能理解了,像市里边有工作的女同志,有工作不差钱,养活自己完全不是问题,如果伴侣不在了没啥影响,想结婚就再找个,不想再婚靠伴侣的钱能生活得更好,完全不会赔本,怎么就没人选呢。

这么想,他看苏姗姗的眼神就不同了。

他是很反感结婚的,很反感用法律关系把自己套牢,如果是苏姗姗的话好像能考虑,苏姗姗有钱,工资待遇好,而且随时有危险,两人要是结婚,他明显是占了大便宜。

苏姗姗就是即将死亡的魏彩凤啊,大笔遗产需要人继承的那种。

他嘿嘿笑了两声,“她们有啥误解吧,同为革命效力,再危险的工作必须要人做,她们不支持,我们国家的电力怎么发展,照她们的说法,部队更危险,难道部队的军人就不结婚呢?都想找工作光鲜体面的哪儿行啊。”

赵明栓直点头,就说来丰田公社前,他家里给介绍了个对象,邮局的,他妈千叮咛万嘱咐别说自己的职业,他觉得瞒着人家不好,就说了,说完女孩脸色就变得有点怪异,阴阳怪气道,“施工队的啊”

短短几个字,听得赵明栓火冒三丈,施工队的咋了,别以为自己多有本事,真有本事邮局断电别找他们啊。

“唐队长,人人都像你就好了,不是我说,市里的女孩虚荣心强,就说黎队以前的对象吧,自己缠着要和黎队处对象,黎队答应她了,后来聊到工作,知道黎队是施工队的,直接和黎队分了,分了不说,还回单位说黎队坏话,觉得施工队的没啥前途”赵明栓很为黎翔不值,要知道,那次女方单位断电,他们找了很久没找到原因,还是黎队出面,每根线路每根线路的检查找到问题所在。

神气个啥啊。

唐知综不知道还有这件事,瞄了眼闷头吃饭不言的黎翔,黎翔皮肤黑是黑了点,但身形挺拔,给人感觉很精神,就是阴沉了点,性格如果开朗些,没准会有很多女同志趋之若鹜的。

“婚姻啊还得讲究缘分,与其找个不支持自己工作日日吵架的,不如找个全心全意体谅自己的,文化水平低点,家庭条件差点没关系,主要是有共同的话题,她能给予自己精神上的支持和鼓励,思想步调要一致,否则迟早会出问题的。”唐知综就差没说来生产队找吧,生产队的姑娘温柔善良,体贴周到,比城里姑娘好。

赵明栓反问,“就像你和酒幺妈妈吗?”

他们来生产队十多天了,从没听唐知综聊过自己媳妇,倒是余秀菊说唐知综离婚了,想来就是思想不同吧。

酒幺再次绷紧了神经,眼神变得锋利起来,赵明栓被他逗得好笑,很少有孩子提到母亲会如此反感,想来是酒幺妈做错了事吧。

唐知综没啥好隐瞒的,“算是吧,酒幺妈喜欢上别的男人抛弃我们跑了。”

苏姗姗听过这个故事,她推了推赵明栓,示意他别问了,不是啥光彩事,别揭人伤疤。

赵明栓是个大老粗,哪儿懂苏姗姗的意思,吃惊道,“和别的男人跑了?为啥啊。”不怪赵明栓纳闷,其他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唐知综长得好看,又是公社干部,性格也不错,他媳妇咋会和人跑了?

对方难道是比唐知综还要优秀的人?

真要很优秀,又怎么会怂恿女的抛夫弃子和他跑了,不应该啊。

唐知综扯出个苦笑,“谁知道啊,估计嫌我不够好吧。”就冲酒鬼长期不洗澡不换衣服又爱酗酒的性格,杜花儿受得了才有鬼呢,换作他,他不用别人拐,自己跑。

赵明栓舔了舔嘴唇,面对唐知综苦涩失落的脸,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他,难怪村里的人对唐知综媳妇三缄其口,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他歪头看黎翔,不由得庆幸黎翔没和那人结婚,要不然也会落得唐知综同样的下场。

再看酒幺,赵明栓眼底多了抹温柔,“酒幺还是像爸爸的。”换作他,恐怕也恨死有那样的母亲吧。

酒幺挽着唐知综的手,往他身边靠了靠,唐知综推开他,“旁边坐着,瞌睡了就去拖拉机上睡觉,腻歪个啥啊,不就是没妈吗,有啥好委屈的,爸爸对你们比妈妈对你们还好。”唐知综自认对3个孩子够好了,比酒鬼两口子强多了。

天儿更阴了,西边飘来阵阵乌云,带着光线也暗了很多,苏姗姗望了眼天边,突然打断了这个话题,“好像要下雨了,咱们抓紧时间把这根电桩埋了,下雨就惨了。”

几人回过神,速度的吃了饭就开始干活,果然不出所料,刚把电桩埋好,细细绵绵的鱼就飘了下来,张大勇抱起酒幺就爬上拖拉机,催唐知综他们快点,公路泥泞的话,拖拉机就开不动了,有次他们遭过殃,被折腾得狼狈不已。

唐知综敏锐的抓到他话里的关键,“你们以前也开过拖拉机?不是说拉电桩用货车吗?”

张大勇告诉他金铭县不受重视,市里才配拖拉机的,怎么张大勇他们还去过别的不受重视的地方?

张大勇自知又说错了话,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刮子,瞄了眼神色淡定的苏姗姗,没有回答唐知综的话,那是苏姗姗刚进施工队,好像上边不同意,怪黎翔自作主张,很是为难了他们有段时间。

唐知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大勇同志,金铭县不受重视,你们也没好哪儿去吧?”

拖拉机是市里最差劲的车,不止一次配给黎翔他们,黎翔他们在市里的地位可想而知。

“哪儿啊,关我们啥事,是局长鸡蛋里挑骨头”张大勇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他们施工队是全市是厉害的,遇到难题其他人束手无策都是请黎翔过去处理的,那次配拖拉机是局长小肚鸡肠,逮着个小问题不放,他要解释原因,被黎翔呵斥住,“瞎说什么呢,错就是错,咱自己没做到位,幸亏局长发现了,如果闹出点事,咱们都得遭殃。”

张大勇委屈的撇撇嘴,不说话了。

什么没做到位,那会都下班了,商量好隔天接着做,也在危险区域设了挡板,哪晓得挡板被人拆了,局长借题发挥而已。

没准就是局长干的好事。

“哎,你们也不容易,工作辛苦,领导只靠嘴巴说,也不多体谅体谅你们,你们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他就没帮着张罗?”唐知综趁机试探。

张大勇冷笑,“张罗?”以为局长好说话呢,他又不是市长,怎么可能得到局长好脸色,这辈子想都别想,“唐队长,你把局里关系想得太和睦了。”

“是吗?”唐知综故意装不懂,“我听知青们说城里单位很有人情味,隔段时间会和其他单位办个联谊,撮合未婚男女认识,你们没有吗?”哇哦,太惨了吧,都把全部精力献给事业了,领导怎么能帮忙处理他们婚姻关系了,换作他,很愿意办联谊的,每个人交点钱,约个酒店啥的,好吃好喝多享受的事儿啊。

“呵呵。”张大勇摆手,“办过啊,我们每人交了20块钱,连口水都没喝到。”

而且对方不是啥单位的,都是局长远房农村亲戚,七大姑八大姨都在,问题多得把他们当成老师了,简直要人命。

自从他们再也不敢参加了。

“20块钱?”唐知综瞠目,“你们局长太黑心了吧,给下属介绍对象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哪儿来的脸收你们钱,妈的,我要没在,我在的话看我不扇他。”

张大勇好笑,约莫太久没说局长坏话,突然遇到同道中人,张大勇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住了,说了好多局长坏话,包括他媳妇在钢铁单位捞油水,小姨子升主任塞钱等等,唐知综把电力局局长家底都翻出来了,最后,唐知综和张大勇说,“你们为社会主义建设发光发热,怎么能让你们连婚都结不了,你们的婚事我包了,明天我给你们张罗对象去。”

苏姗姗斜眼,看唐知综信心满满的样子,没有说什么。

张大勇却欢喜,赵明栓也乐了,问唐知综,“真的?你真的肯帮我们介绍对象?她们会不会嫌弃我们啊?”

“不会。”在大多数人眼里,吃供应粮就是好得不得了的人了,女同志们高兴得合不拢嘴,怎么会嫌弃。

“唐队长。”张大勇激动地握住唐知综的手,细雨飘在他黝黑的脸上,像蒙了层雾,“我们相信你的眼光,我们要求不高,支持体谅我们的工作就行。”

“你们放心吧,我绝对给你们找个满意的对象。”他们的对象得好好找,不能像给唐知福物色媳妇那样得过且过,长相要好看,要心灵手巧,这样才留得住人。

事情真要办成了,拖拉机就是他的了。

他拍了拍身下的座位,再次嘿嘿笑了起来。

雨不大,约莫坐车的缘故,衣服很快就淋湿了,拖拉机开到公社就没法去队上了,唐知综邀请黎翔和苏姗姗去队上玩,下雨天,适合磨豆腐吃,黎翔不是重食欲的人,奈何吃惯了石林烧的饭菜后,公社食堂的饭菜总有点不尽人意,唐知综要他们直接把换洗的衣服带上,秋雨绵,约莫要下好几天,在队上住下,顺便看他介绍的对象怎么样。

说起对象张大勇就心动了,自个去黎翔屋子拿他的衣服,“黎队,去吧去吧,桃花村生产队气氛好,咱多了解了解人民群众的生活。”

其他生产队鸡毛蒜皮的破事多,吵架是常有的事,桃花村生产队却其乐融融的,氛围很好,人们可爱,连带着知青们也特别好相处,就说他们天天挖电桩,换下的衣服都是几个男知青帮着洗的,张大勇过意不去,说有机会请他们吃饭,人家根本不在意,说洗衣服是举手之劳,用不着感激。

要知道,在外县时候,他们专门花钱找了个人帮忙洗衣服的。

没法和桃花村比。

黎翔无法,加上他好奇唐知综葫芦里卖什么药,就他观察,唐知综可不是个乐于助人爱管闲事的,突然要给张大勇他们介绍对象,多半没安啥好心,因此他说,“去就去吧,要不把拖拉机开去村里,搁在这边没人守着我不放心。”

黎翔要去,苏姗姗自然不好独自待着。

唐知综很想开拖拉机,奈何张大勇他们不坐自己的车,出去时遇到唐大壮,唐知综问他是不是回生产队,回去的话就上来。

唐大壮和黎翔打招呼,眉头紧锁的看着唐知综,唐知综还不了解他,准时自己又哪儿惹着他了,他要唐大壮坐上车慢慢说,甭管谁错都不会是他错了。

唐知综想到那天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羞愤离去的黄木匠,不禁问唐大壮,“黄木匠找你告状了?”

唐大壮有伞,他坐上车就把伞给酒幺撑着,虎着眼道,“你还有脸说”惊觉旁边有人,他语气缓了缓,“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你是公社干部,说话做事要注意分寸,黄木匠在公社也算个名人,你把人家打成那样,他不举报你举报谁啊?”

黄木匠联合几个女婿以及周围亲戚,扬言要惩罚唐知综,不要他干公社干部和生产队队长了。

唐知综叫屈,把酒幺手里的伞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不怪我,他自己上门找打怪谁啊,有件事我没和你说,我不是不常在家吗,他偷偷跑到我家要打酒幺,你说他是不是很歹毒,连孩子都不放过,没料到前两天我在家,他进院坝就骂酒幺是杂种,妈的,我要不揍他真以为我好欺负呢。”

那天杜花儿也在,杜花儿安了什么心他懒得猜,黄木匠满嘴喷粪,怪不得他动手,要不是唐知国过来拦着,他还得揍得黄木匠牙齿全掉光为止。

唐大壮不知道还有这事,看向酒幺,“他打你了?”

酒幺点头又摇头,“没打着。”

“也是打了。”唐知综肯定道。

唐大壮看伞被唐知综拿走大半,不由得抱起酒幺坐在自己腿上,自己替酒幺撑着伞,说唐知综,“怎么不和我说?”

“和你说有啥用,顶多说黄木匠两句就过了,就黄木匠那样的人,不打他真以为我好欺负,那天酒幺没事就算了,酒幺要有点什么,我要他下辈子都不安生。”

说这话时,唐知综嘴角扬起抹凶意,苏姗姗多看了眼,又慢慢扭头移开。

唐大壮气噎,“你是公社干部,遇到事要冷静处理,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黄木匠被你打得住进卫生所了。”

“进去就进去呗,我没打他重要部位,顶多掉几颗牙齿就好了。”唐知综又不是傻子,杀了人自己要坐牢的,他打黄木匠只打他脸,黄木匠年纪大,牙齿松了,掉了好几颗,走的时候没捡走,石林扫地时说是引来了蚂蚁,想想就恶心。

唐大壮:“”

妈的,遇到唐知综就别想说通他,唐大壮生气,“黄木匠几个女婿说要去县里告你,你就等着吧。”

“告就告吧,我还是那句话,他先挑事在先,我打他是自当防卫,我会怕他?”唐知综就没把黄木匠当回事,事情发生在他家院坝,黄木匠不上门找事会发生这个?

黎翔专心开车,好像没注意两人说了什么,等拖拉机开到保管室停好,唐大壮抱着酒幺闷头往前走,黎翔才问唐知综,“为啥要先打人?”

唐知综耸耸肩,“想打就打呗。”

占了酒鬼的身体就得对孩子负责,黄木匠说酒幺是杜花儿和苏卫军生的,怂恿杜花儿和他打官司抢儿子,他不打黄木匠打谁啊,儿子是酒鬼的,和别人没关系,当然,儿子现在是他的,谁敢抢,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黎翔视线扫过最后下车的苏姗姗,拍了拍唐知综的肩,“你倒是护短。”联系两人的对话,以及酒幺对母亲的排斥,黎翔隐隐猜到大抵什么原因,老实说,他不赞成唐知综的做法,但心头却莫名觉得爽,恶人自有恶人磨,他曾安慰苏姗姗想开点,有朝一日会遇到合适的人帮她把她的东西抢回来。

唐知综就是很合适的人选。

他的眼光向来不会有错的。

唐知综得意地抵了抵他胳膊,“你要对我好点,将来你有啥事我也护着你,怎么样?”

这话黎翔生生打了个哆嗦,这话听着怎么像有问题呢?

他退开两步,“不用。”脚步慌乱的走了。

留下唐知综略微失望的看着他背影摇头,不就建个发电厂,有啥难的,他找不着人就是了,要有其他人选,不见得会选黎翔。

看苏姗姗还在,衣服湿了,头发乱了,整个人看上去更柔弱了,他催苏姗姗先去知青房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刘春玲搬走后留了床位的,问知青们借被褥铺上就能睡,苏姗姗好像冻着了,身体不断颤抖着,“我没事,唐队长,我能不能去你家?”

唐知综欢迎至极,高翠华屋子是空着的,前段时间白浩文他们过来住就是住的高翠华那屋,以免有更重要的客人来,唐知综又在旁边隔了间屋子出来,不过石磊忙,没往里边安置家具,苏姗姗睡高翠华的屋子,黎翔睡那间小屋子,放两张木板就能睡。

唐大壮抱着酒幺回家,路上问酒幺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得知杜花儿也参与其中,他神情阴翳了瞬,“杜花儿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她买了糖,要我们喊她妈妈,我没喊。”酒幺搂着唐大壮脖子,遇到他们时,唐大壮浑身干爽,到现在衣服已经湿了,酒幺告诉唐大壮,“大壮叔,你别和爸爸说啊,我只告诉你,爸爸不好时,她回来过,要卖了我,我听到了,她回来肯定是想骗我跟她走的,她要把我拿去换钱。”

唐大壮顿住,“啥时候?”

唐知综身体好得很,啥时候不好他想起来了,“去年吗?”

酒幺点头。

那会大哥他们出去捡柴了,留他在家守着唐知综,那个女人就来了,进屋后就骂人,说家里乱糟糟的都是没钱的缘故,当初把他卖了就不会出现那样的事。

他爸醒来后带他们和河边,他隐隐感觉会发生不好的事,但他不害怕,有爸爸陪着什么都不怕。

“大壮叔,我真的是她和苏卫军生的吗?她说要和爸爸打官司。”

唐大壮不清楚杜花儿啥时候和苏卫军好上的,认真看着酒幺眉眼,小小的人,像极了唐知综小时候,他说,“你是唐家的孩子,你长得很像你爸爸小时候,那女人乱说的,以前她都抢不走你,以后更抢不走的,你遇到啥事就喊,爸爸不在还有大壮叔呢。”

酒幺咧嘴笑了,在唐大壮脸上亲了口,“大壮叔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是不是和女主很配,至少工作性质是符合男主标准的。

工作危险,随时能继承家业,哈哈哈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家祭无忘告乃翁》.

☆、105 杂事

唐大壮找唐知综是想批评他几句的, 被酒幺哄得心软,孩子是唐知综的底线, 黄木匠有什么事找唐知综, 不该把气撒到孩子头上。

唐知综和苏姗姗走在最后, 到院坝时,屋檐下的唐大壮放下酒幺走了过来, 表情带着些许复杂,“赶紧烧热水给酒幺洗个澡, 别让他感冒了,黄木匠的事我了解清楚情况再说。”黄家的人来找他,个个歇斯底里出口成章,他看黄木匠脸上有伤确实凄惨, 不由得倾向他们的说法,但如果真是黄木匠挑事在先动手打酒幺惹的事,随便他去哪儿告状,他都会帮唐知综出头。

唐知综哎了声,看他衣服湿哒哒的, 脸上挂着雨滴,不由得道,“大壮哥, 待会学校就放学了,不如你帮我接钱大他们回来?”

出门时他们没有带伞,唐知综进屋抱了两把伞给唐大壮,唐大壮想着他照顾3个孩子不容易, 到底没说什么。

石磊在家,唐知综喊他烧火热水,苏姗姗是女同志,去茅厕洗澡,酒幺年纪小,在外边冲冲就行了,至于黎翔,唐知综喊他等着。

黎翔没来过唐知综家,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朴实中带着点清雅,比他们家布置得还舒服,黎翔问自己的行李搁哪儿,唐知综指了指旁边小屋子,黎翔推开门,四四方方的屋子,除了木质地板啥也没有,他也不觉得有啥,在门口把东西放下,翻出换洗的衣服,自己去灶房烧火。

唐知综给酒幺冲澡,狐疑地瞟了眼灶房,“黎翔同志,你会烧土灶?”

啥都会,真是能干。

不知是不是心情放松的缘故,黎翔的表情显得略微懒散,夹了小把柴火丢进灶眼,“是啊。”

施工队天天在外边跑,偶尔运气好会掏到鸟蛋,猎到两只兔子,他们直接捡柴火烧来吃,习惯了。

石磊帮苏姗姗提了两桶洗澡水过去,折身回来,看黎翔坐在灶台前,有些拘谨地说,“黎翔同志,要不我来吧。”

黎翔摆手,“不用,你做自己的事吧,我看堂屋摆放了很多家具,都是你打的?”他要没看错的话,打家具用的木头不是简单木材,看不出唐知综还有些眼光。

石磊点头,唐知综说把别人牵扯进来不合适,有人问起屋里的家具,就说他打的,对外都是这么解释的。

“你很有潜力,手艺不输城里家具厂的老师傅,你从小就接触这个?”黎翔眼力好,屋里的家具什么档次稍微看一眼就看得出来,谁说农村没有人才的,农村卧虎藏龙到处都是人才。

石磊揭开锅盖,往里边添水,语速有些慢,“不是,今年刚接触木工,熟能生巧,多多练习就好了。”石磊清楚自己的劣势在哪儿,缺少敏锐力,随便哪个家具,唐知综看过后就能估算出它的尺寸,以及所需要的木材,而他不行,他得看着图纸来。

黎翔抬头,眼神怪异地扫过石磊年轻的眉眼,心想屋里的家具不是新手的杰作,石磊刚学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土灶火旺,锅里的水很快就沸腾了,黎翔坐过的木凳子是湿的,颜色明显比旁边深,唐知综给酒幺套上衣服,回房间抱了套衣服出来,和黎翔商量,“黎翔同志,要不你再等等?我身体弱,容易感冒,我先洗澡?”

黎翔嗯了声,走出灶房,问能不能参观唐知综的房间,他看到堂屋旁边有间小书房,书架上摆了很多书,唐知综点头,示意他随便参观,有些不好面世的书籍他锁柜子里的,黎翔翻书架翻不出啥名堂来,不过他提醒黎翔进屋得换鞋子,别把地板弄脏了,高翠华不在,石磊和石林又忙,找不着拖地的人。

黎翔走进小书房,书房和堂屋是用木板隔开的,比想象中小得多,书桌边仅能坐两个小孩的宽度,黎翔翻了翻书架,有许多中外的书籍,还有些关于建筑介绍的相关书籍,里边许多地方划线做了标注,翻到这些书,完全像在翻专家学者的书,黎翔很难相信,在乡下会有唐知综如此爱读书学习的人。

苏姗姗擦干头发,看黎翔翻着书动也不动,不禁在窗户边探进半边身子,“黎队,看啥呢?”

黎翔眼神有些恍惚,抬了抬手里的书,“要不要进来看看。”

唐知综的性格不像会精心研究书的人,好几本书是他只听过从没读过的,唐知综从哪儿收集来的?

苏姗姗进屋,最先瞧见的是书桌上摆放的小玩意,栩栩如生,很是招人喜欢,她拿起一只青蛙,摊在手里压了压,“看不出唐队长还有童心童趣,房间布置得比我屋还整洁。”和他表现出的吊儿郎当太不符了。

黎翔随手递给她一本书,“思想境界不疏专家教授,你瞧瞧。”

关于建筑系的书很多,还有木材家具的,苏姗姗翻了几页,“唐家莫不是有相关方面的人才?”全是古建筑风格介绍,以及各时期的建筑特色,普通人很少会对这些感兴趣,就说他们家,多是文学方面的书籍,黎家多是电力设备方面的书籍,唐知综家有亲戚是搞建筑的?

“不知道。”而且也没法问,最近几年城里不太平,唐知综家真要有什么故事的话,被挖出来对他们不见得是好事。

唐知综站在窗户边,就看两人嘀嘀咕咕的,看身材,倒也登对,他不由得纳闷,“黎翔同志,你和苏姗姗同志是在处对象吗?”两人父母既是朋友,包办婚姻也正常,难道他们不希望施工队的知道,瞒着没说?

苏姗姗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抖了抖,见是唐知综,不自在的往边上挪了小步,“没有,黎队待我像亲哥哥,我两怎么可能处对象。”

比起苏姗姗的不自在,黎翔坦然多了,“从小玩到大的关系。”

“哦。”唐知综松了口气,别他刚看上个人,忙活半天到头来人家是有主的,那他多不划算了,见黎翔拿了本建筑系的书看,又问黎翔,“你对建筑也感兴趣?”

黎翔转身把书放回书架,“不感兴趣,我们是搞电力的,偶尔也得借助房屋设计图纸而已,对了唐队长,我看你相关方面的书籍很多,你会搞设计?”

唐知综得意的哼了哼,心想那是自己老本行,没啥难得倒他的,“有啥我不会搞的,我啊,天生聪明,就看我学不学而已,就说书架的书,是有次我去县里,有个老爷子死活硬给我的,说我长得好看,要收我做学生,指望我把他的本事发扬光大,我不干啊,撒腿就跑,他就在后边”

知道他又在鬼扯了,黎翔呵呵两声,没有再问什么。

唐知综把接孩子的任务交给唐大壮,没料到最后给了接了5个孩子回来,比起话不多的钱大,白浩文他们格外聒噪,熟门熟路的踏进院坝,高兴地和石磊打招呼,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唐知综皱眉,“你们咋来了?”

白杨雨天不来接孩子的吗?

白浩文已经不像以前讨厌唐知综了,他放下书包,要进屋看自己编的草蚱蜢还在不在,回答唐知综道,“我爸说了,雨天就来唐叔叔家住,伙食费他事后会给补上的。”要知道,白浩文他们努力很久才说动白杨答应他们来唐知综家的。

就这样还只能是雨天,晴天不行。

问他爸啥原因,他爸别的说不出来,就说要住自己家。

家里房间少,还小,完全没有唐知综家舒服,他就想住在村里。

进屋前,他脱了脚上的鞋,拉开书桌抽屉,草蚱蜢果真还在,就是颜色没之前好看了,白浩文向钱大显摆,“钱大,我编的是不是很像了?”

钱大看了眼,没有接话,屋里光线不好,钱大搬了两根高凳子出来,又搬了五根板凳,拿起篮子里的书本开始写作业。

白浩文他们来,酒幺也很高兴,把石森买回来的糖散给他们吃,和他们说自己会编青蛙了,是石磊哥教的,又说黄木匠来家里打他被他咬了,男孩子崇尚武力解决问题,听说酒幺差点被打,白浩文他们嚷着要打回去,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好不聒噪。

苏姗姗把湿了衣服洗好晾着,听他们讨论怎么打人,抱头的抱头,抱脚的抱脚,不让他还击,脸上的神色柔和许多,问唐知综的衣服要不要洗,唐知综直接甩头,搁在盆子里,明早石林会洗的。

“酒幺弟弟,他打你你怎么不喊啊,你喊的话我们都过来帮你,咱学校那么多人,每人吐口水就能把他淹死。”白浩文还在描述口水淹死人的画面,白浩武点头,“对啊对啊,淹不死他我们就把他引到学校后边的石洞里,听说那是红军住过的,红军最后取得了胜利,我们也能。”

唐知综被双胞胎吵得耳朵疼,催他们赶紧写作业,写完作业得干活。

对付熊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能让他们闲着,闲着就容易吵架,白浩文望着滴水的屋檐,和唐知综说,“唐叔叔,在下雨呢,没法去山里捡柴。”尽管他也想去,山里啥都有,好几次他们看到野鸡兔子了,奈何人小跑不赢,怎么抓都抓不到。

“不捡柴,给你们安排其他事情。”

几个孩子兴奋了,都在猜测会是啥事,钱大提醒他们好好写作业,写完作业再说。

钱大是最先写完的,唐知综点了煤油灯,示意写完的进屋,桌上摆放了纸和笔,便是黎翔都在想他葫芦里什么药,钱大最先爬到凳子上坐好,酒幺坐在苏姗姗腿上,双手扒着桌子伸长了脖子,问唐知综,“爸爸,是玩游戏吗?”

有时下雨没法出门,唐知综就会在本子上画满格子,教他们玩五子棋,可好玩了,酒幺以为又是那个游戏,冲外边的白浩文他们喊,“浩文哥哥,快点,爸爸要教我们玩游戏了。”

白浩文急得不行,最后两道数学题都不想写了,旁边的白浩武也是,直接问钱大答案是多少,钱大不和他们说,“自己写,抄我的作业我明天就向老师告状。”

白浩文撇嘴,看权二和白浩兵似乎还有好几道题,他没那么着急了,耐心算好答案写上,收起书本就窜进屋,忘记农村是有门槛的,直接磕着腿摔进了屋,他也不哭,起身拍拍裤子,挨着钱大坐下,唐知综不急着开始,提醒权二他们慢慢写,要写对,会等他们。

权二和白浩兵是最后写完的,两人还得搬高板凳,黎翔怕他们过不了门槛,搭了把手,待权二和白浩兵围过来,唐知综把纸张推到正中,拿起笔,在众人好奇期待的目光中,把笔塞到了黎翔手里。

黎翔:“”

唐知综喊外边打家具的石磊也进屋看看,老师讲课了,很重要很有趣的课。

黎翔依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唐知综拍拍他的肩,“孩子是祖国的未来,左右你也没啥事,就和孩子们讲讲怎么电力基础知识吧。”

黎翔:“”他怀疑唐知综是不是早有预谋。

醋厂有个小发电机,广播用的,白浩文知道,不由得举手,唐知综规定的,谁想说话必须举手发言,免得你说他说他说,简直不知道听谁的,唐知综看向他,“浩文说。”

“我知道,有电的话屋子晚上是亮的,还能通过喇叭广播。”

唐知综竖起大拇指,“对。”

白浩武不甘示弱,举手道,“接电的话得有电线,电线有个开关,开关里有根线,你往下拉,电灯就会亮。”他舅公家住在县里,他们就是拉墙边的线,开关响,电灯就亮了。

“浩武也说得对。”

唐知综看向白浩兵,白浩兵紧张的举手,吞吞吐吐地挤出一句话,“我们家没有电。”

“对。”

看来白家3兄弟还是有点见识的,他把目光投向钱大,钱大慢腾腾的举手发言,“水能发电,风也能发电,太阳能也能发电,产生电后,通过输电线输送到各个需要的家庭单位。”

这话有点高深,黎翔忍不住多看了眼钱大,权二跟着举手,“我也知道,输电途中要安装变压器和电表箱,变压器是改变电压的,有变压器就得有变压所,从小电压变到大电压,再到小电压,电表箱是检测各个线路安全的,线路出现问题,检查电表箱就知道了。”

唐知综竖起大拇指,又去看酒幺,酒幺沉着脸,严肃的说道,“不能乱碰电线,电会烧死人的。”

噗嗤声,苏姗姗忍俊不禁,听钱大和权二发言是很专业的电力知识,酒幺突然来了句烧死人,她没绷住笑了出来,摸摸酒幺的脑袋,“酒幺说的最对。”

唐知综看向黎翔,点了点桌上的纸,“黎翔同志和他们讲讲相关知识?电产生的原理,输送方式,以及在房屋的布置和走向?”

黎翔要看不出唐知综的别有用心真是白活了,他握着笔,在纸上画了几个长方形,“钱大说得很对,我们市主要是水力发电,通过水往低处流的特性连接水轮机,水轮机”黎翔给他们画水轮机,在水轮机旁边又画了个发电机,给他们讲述电产生的过程

唐知综自认为建发电厂不是啥简单事,得知需要诸多机械后,他有点打退堂鼓了,倒是白浩文他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是他们爱学习,而是公社即将通电了,多了解点电力知识就能到处显摆,男孩子们,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很喜欢被人簇拥的感觉。

黎翔讲的道理浅显易懂,等讲到电线怎么顺着房屋牵进家里时,黎翔直接拿唐知综的屋子举例,给他们指电线从哪儿进来,电表箱装在哪儿,酒幺听得心驰神往,吻唐知综,“爸爸,我们真的能用电了吗?是不是晚上就不用点煤油灯了啊,太神气了。”

“是啊,期待吧。”通电后,他立即想办法弄台冰箱和空调,电视也得买,妈的,想想花钱的地方还有好多,难怪唐知国提醒他节约点,确实不容易啊,金山银山都不够花的。

“有了电,很多设备都能用,比如收音机,电视”黎翔说得口干舌燥,见几个孩子憧憬的表情,心情莫名有点复杂,区域发展不同,给孩子们造成的影响也是很大的,在条件好的地区,农民家买电视的也有,而落后偏僻的村庄,孩子们连电是什么都不懂,哪怕说得上来两三句,也是听大人说的。

恐怕连很多大人都不懂电的好处有哪些吧。

他歪头看向唐知综,再次怀疑他的身份,窝在小山村,满心为地区发展而奋斗的年轻人,不该如表现的那般无赖才是。

孩子多,床是没法睡的,唐知综使唤石磊把拼柜子用的木板搬几张去小屋子,打发白浩文他们挨着黎翔睡,白浩文他们沉浸在通电的喜悦中,又问了黎翔很多知识,他们问,黎翔就和他们说,细雨绵绵的夜晚,屋里的声音直到半夜才渐渐低了下去。

下雨后的天儿骤然冷了很多,唐知综给钱大他们穿稍厚的衣服了,看黎翔眼睛浮肿没有睡好,要他回屋继续睡,石林会送早饭过来,下雨天没法施工,待着休息就好。

黎翔坐在靠墙的凳子上,看唐知综给钱大他们整理衣服,穿雨靴,把伞给他们称上,唐知综的动作不熟练,甚至说得上有点粗鲁,但两个孩子很享受,问他们中午要不要回来吃饭,施工队的不施工。

“去知青房吧,我喊石林哥磨豆腐吃。”

雨天和嫩豆腐更配。

送他们出门,唐知综转身看黎翔还坐着,“你不睡了?”

黎翔摇头。

“你不睡我回屋睡了,昨晚酒幺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弄得我也没睡好。”他打了个哈欠,撑着懒腰回了房间,黎翔后知后觉想起来,“唐队长,你不去公社吗?”

唐知综是公社干部,不去处理事情的吗?

回答黎翔的是安静的风声,他坐了会儿,待石林来,问石林他爷爷是干啥的,早饭吃的是馒头,有个鸡蛋是给酒幺的,孩子长身体,唐知综要求天天给他们煮鸡蛋,钱大他们的早饭来的路上石林碰到他们已经给了,看黎翔对他爷爷好奇,石林想了想,“种地的呗,还能干啥啊。”

“种地的?”

石林翻白眼,“不然还能是啥啊。”

他奶奶以前常挂在嘴边的就是祖上三代贫农,他爷爷就是种地的,跑不了。

黎翔又问,“你幺叔不是读过书吗,不是你爷爷教的?”书房的书不是认几个字就看得懂的,还得有相关经验,唐知综从哪儿学来的?

“我爷爷倒是想,没那个命啊。”石林把黎翔的馒头递给他,剩下的拿进灶房,往锅里添点水,放个蒸笼,把馒头和鸡蛋放进蒸笼里,然后烧火。

黎翔跟着进灶房,知道他是给唐知综温着,担心唐知综起来馒头冷了,心思细腻得简直不像个小伙子。

“你爷爷死得很早?”

石林坐在灶台前烧火,“是啊,我幺叔都没见过我爷爷呢。”他奶奶总说幺叔命苦,还没生下来亲爹就没了,从小就偏心他,不过据说小时候没现在过分,随着幺叔年纪越大,他奶奶就越偏心,他爸说他奶奶是觉得生活没希望有个儿子过好日子,要他说啊,估计是习惯,偏心偏习惯了。

“你幺叔不会是捡的吧?”黎翔咬了口馒头,把黎翔和某些厉害人物联系起来。

石林再次翻了个白眼,眼球都看不见的那种,“捡的我奶奶能对他那么好?”

黎翔看着挺聪明的啊,怎么问出这种问题来,他幺叔是不是捡的他奶奶会不知道?他爸爸会不知道?黎翔胡说八道什么呢。

黎翔想想也是,只是唐知综博学的程度还令人震惊了,他问石林,“你幺叔”

“黎队,我幺叔就是个普通农民,顶多脑袋比别人聪明,懂的知识多,你就甭打他的主意啦,你再怎么劝他也不会跟着你做电工的。”石林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幺叔是要干大事的,做电工多累啊,不适合他幺叔的,黎翔就别想拐弯抹角打听他幺叔的事情了。

黎翔:“”这家子人到底长的什么脑袋啊,个个都

苏姗姗也起了,对着她,石林态度明显好很多,叫苏姗姗劝劝黎翔,施工队真缺人也别喊他幺叔,他幺叔如果做了电工,生产队和公社会乱套的。

苏姗姗不知道黎翔有这样的心思,唐知综是不会进施工队的,他有孩子要照顾,不可能长年累月把孩子丢在家,其他人或许不在意,唐知综很疼孩子不会那么做的,他让石林放宽心,会找机会和黎翔说的。

唐知综睡醒快中午了,就剩下石磊在打家具,说石林喊他醒了就去知青房,他们已经磨豆腐去了。

锅里的馒头唐知综喊石磊吃了,不用特地回家,石磊欲言又止地点点头,唐知综蹲在屋檐下刷牙,看他有话要说,“有啥事就说,吞吞吐吐的干啥,又不是啥外人,用不着不好意思。”

“我丈母娘她们来了,要你赔医药费。”

唐知综望向外边,“人呢?没看到啊。”

“在我家。”黄木匠他们不敢过来找唐知综,大清早的就在她家门外哭嚎呢,全家老小20几口人都来了,气得他妈扯着嗓门骂了大半个小时,硬是拦着不要她们进家门。

唐知综刷牙很仔细,刷干净了灌口水漱口,“不是找我赔医药费吗,跑你家去干啥?”

“不知道啊。”余秀菊要过来找唐知综解决这件事,唐知国拦着不肯,说唐知综在做大事,整个公社跟着沾光的大事,如果耽误了,就是给整个公社拖后腿,硬是没让余秀菊来。

唐知综又灌水漱口,不在意道,“别管他们,她们敢上门再说。”

黄木匠是眼红石磊在公社接了生意上门挑衅的,认为石磊偷学手艺抢他生意,连自己女婿都不能包容日后如何包容其他人,黄木匠的胸襟,也就配混到那个份了。

唐知综洗了脸,撑伞出门发现家里的伞全被拿走了,石磊要他穿蓑衣,他嫌那玩意笨重不肯,索性在家等人来接,顺便和石磊聊聊余家那边的亲戚,问石磊有没有长得好看点的表姐表妹,未婚的,他帮忙介绍对象。

石磊受宠若惊,要知道,唐知综很少主动提出帮人的,给唐知福介绍对象他没少抱怨,突然这么殷勤,石磊顿时警觉起来。

表妹有是有,但不知道唐知综说的好看是哪种程度的好看。

比杜花儿肯定没法比的。

“幺叔想给她们介绍谁啊?”余家的亲戚得他妈说了算,以他妈对唐知综的评价,恐怕不会答应哟。

“施工队的呗,人家是市里的,工资高,城里户口,奈何天天为人民群众奔波,个人问题到现在还没解决,我看他们不容易,想着给你们介绍村里的对象,你外公家是哪儿的?”

“盛丰公社的。”石磊如实回答。

“外公社的啊,那就算了。”唐知综首先得考虑本公社的,最好是本生产队的,有知识有能力的人,得放在自己眼皮下守着才安心。

唐知综问石磊知不知道夏家亲戚,石磊点头,“四婶那边的亲戚是本公社的,就是”

唐知综明白他的意思,夏月英不是啥省油的灯,她那边的亲戚真要嫁进城过好日子了,她恐怕会得意升天,唐知综倒是不在乎,人嘛,有点虚荣心很正常,只要对方女孩性格好,不是爱作妖的,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就成。

既然要给张大勇他们介绍对象,就不能随便塞个攀龙附凤的女人过去。

家庭和谐,张大勇他们才会念着自己的好,家庭不和谐,张大勇反过来怪他害人怎么办。

“你有时间帮我问问你四婶,有没有未婚适婚侄女啥的,别说我打听的。”要不然以夏月英的势利眼,没有也会给他造几个出来,肥水不流外人田是真,前提是不能有弄虚作假的存在。

等到中午,黎翔果然打着伞来接他,唐知综换上雨靴和他出门,远远的就看到知青房热热闹闹的,张大勇块头大,声音粗噶,想不听到他声音都难。

黎翔问唐知综,“真想建发电厂?金铭县没钱,市里不会拨款,金铭县没人才”

唐知综不想和黎翔聊这个话题,因为聊起来只会觉得太难了,他眼下只想把张大勇他们的事情处理了,张大勇他们找媳妇要比唐知福容易得多,就说那闪闪发光的城镇户口就够女孩子们争先恐后的竞争了,更别说人家还有实力。

张大勇他们天天住在知青房,和知青们混得很熟了,煮了两锅嫩豆腐,女知青帮着摆放碗筷,男同志则往碗里放调料,张大勇哀嚎的正是调料,为了顿豆腐,知青房的调料全部用完了,就剩下点辣椒酱,据说辣椒酱李大娘送的。

调料没了,肯定得算在施工队头上,张大勇再有感觉不过了。

这不,唐知综粗略的扫了眼调料就喊黎翔得掏钱给知青房补上,几个男知青说不用,调料本就剩下得不多,哪儿能问施工队的要。

张大勇承认来桃花村顿顿吃得丰盛,但伙食费也花得多啊,在桃花村每天的开销够他们平时5天的伙食了,他苦着脸和唐知综商量,“人家都说不用买就算了呗。”

“算啥算啊,你们又不是没钱,哪能占知青们便宜呢,豆子是我出的,调料你们出,知青们出柴火,大家伙打牙祭不是很好吗。”唐知综说。

豆子是唐知综自己花钱向村里人买的,调料啥的他是坚决不出的,知青们出也说不过去,烧了人家很多柴火呢。

黎翔站出来,“调料我出吧。”

张大勇顿时欢呼,“好呢。”

唐知综甩头,说张大勇,“像你这么抠门小心找不着对象。”工作本就遭人嫌弃,性格再不大方点,哪有姑娘看得上他啊。

在场的人轰的声笑了,人群里突然窜出个人,颤抖的握住张大勇的手,声音微微颤抖着,“张大勇同志,你还没对象呢,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啊,不是我吹牛,村里好多夫妻都是我介绍的,两口子好几十年了,到现在都和和美美的呢”

那人背对着唐知综,刚开始唐知综没认出来,以为有人毛遂自荐推荐自己女儿,听到最后脸上就挂不住了。

他妈的又是媒婆,去哪儿不好偏偏和自己抢生意。

媒婆最厉害的就是嘴皮子,片刻功夫,就给张大勇张罗了好几个对象,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美的,丑的,读过书的,会刺绣的,任由张大勇挑,弄得张大勇满脸通红,赵明栓几个跟着起哄,“婶子,不能光给大勇哥介绍,我们也还单着呢。”

唐知综:“”

媒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好,都有都有。”

唐知综脸黑得快赶上旁边的黎翔了,他收了伞,扁着嗓子道,“哟,最近生意不好做又跑到咱们生产队溜达了呢,你既然认识那么多女孩,我老娘找你给我五哥介绍对象你咋就没辙呢。”

高翠华请媒婆给唐知福介绍对象,等了好多天都没回应。

亏得有他,要不然唐知福现在还是给老光棍呢。

媒婆回眸,心里有点发憷,她来知青房是给穆知青介绍对象的,对方也是个知青,两人身份登对,临走了听张大勇说没对象,这不就心急了吗?

要知道,张大勇是市里施工队的,市里户口,比公社比县里条件还好,怎么说也要拿下这门生意,光是说媒红包就够她吃两年吧。

结果忘记唐知综在呢。

媒婆嘿嘿笑了两声,露出满嘴黄牙,唐知综看得抖了个激灵,明明他笑起来就英俊帅气,怎么换媒婆就笑得令人倒胃口呢,他直接和媒婆说,“张大勇的亲事就不牢你惦记了,我给他介绍对象。”

他介绍的对象保管合张大勇心意,看唐知福天天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就知道了。

“唐队长也做媒婆了?”媒婆拉着脸,一脸沮丧。

唐知综哼了哼,“我不做媒婆,我只为他们介绍对象。”媒婆是拿钱办事,他不收钱。

多伟大啊。

媒婆尬笑了两声,不要钱还劳心劳力和她抢,存心怄她呢,媒婆不知道自己哪儿把唐知综得罪了,杜花儿的事不怪她啊,杜花儿要跟其他男人跑,她有啥办法,总不能天天像只狗跟在杜花儿身后,看她和别的男人跑就追过去把人叼回来吧。

媒婆觉得自己很无辜啊。

唐知综和媒婆的渊源知青们是清楚的,就有人说穆知青,“明知她别有用心你还和她聊什么啊,小心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穆知青脸红,她没想和媒婆多聊,不是看周围人处对象的处对象,结婚的结婚心里着急吗?

媒婆说的那个知青她认识,樱花村生产队的,来过知青房,她想有机会就处着试试。

要不然周围人都有对象,就她没有,多不合群啊。

张大勇不知道媒婆里边水这么深,问知青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例子,知青就说了唐知综的事,吓得张大勇惊出了身冷汗,幸亏自己刚刚没答应,照知青们的说法,没准混得个唐知综那样的下场。

看他害怕了,唐知综提醒他们,“以后看到她就跑得远远的,别搭理她,你们的对象我包了。”

最后句话好像不对劲,唐知综改口,“你们的对象我帮你们找,有啥要求的通通和我说,我尽量找符合你们要求的。”

都是年轻人,接受过教育的,说到介绍对象不像村里人扭捏,尤其施工队的几个汉子,没少参加相亲,都快麻木了,听唐知综开口,果然的提要求,张大勇的要求很简单,厨艺必须要好,赵明栓希望对方有力气

最后,知青房的男知青也纷纷凑了过来,他们的待遇自然没法和张大勇他们比,唐知综不保证帮他们脱单,给钱的就另说。

唐知综拿本子把每个人对伴侣的要求记下,着重是施工队的,他们是自己主要服务人群。

穆丽丽站在边上,望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唐知综,好几次往前挤,奈何力气小,根本挤不动前边凑热闹的男同志,她旁边女知青笑她,“得把唐队长巴结好了,我觉得他看人的眼神很准,就说刘春玲和唐知福,两人多配啊。”

两人扯证的消息传开,好几个男知青为刘春玲不值,觉得唐知福年纪大,没读过书,配不上刘春玲,结果呢,人家对刘春玲可好了,清晨送刘春玲去学校,洗衣服煮饭他啥都干,刘春玲除了教书其他什么都不用管,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好。

女人嘛,不就盼着能嫁个对自己好的丈夫吗,唐知福年纪比刘春玲大不了几岁,怎么就算老了,况且唐知福成熟硬朗,不像有的男同志,说话做事阴阴柔柔的和女同志没什么两样,她们眼里,刘春玲嫁得好。

穆丽丽烦躁的抓着衣服,她也想巴结,然而根本挤不进去啊。

密密麻麻的写了几页纸,最后轮到黎翔,唐知综点了点下巴,“黎翔同志,你呢?”

“我不着急。”

黎翔对唐知综的眼神表示怀疑。

“啥不着急啊,趁着我有兴致,赶紧说说你有啥要求,没准我运气好给你介绍对象就成了呢。”唐知综握着笔,催黎翔麻溜点,石林在喊端豆腐了。

黎翔反问唐知综,“你喜欢啥样的?”

还能啥样的啊,有钱死得快的呗。

但不能这么说,他斟酌了下词语,慢吞吞道,“合得来的就行。”有钱就合得来,没钱就免谈,他没说谎。

“那我也想找个合得来的。”

唐知综:“”不是废话吗,合不来还处啥对象结啥婚,黎翔套路他呢。

唐知综不是吃素的,直接在本子上写,“行,我知道了,好看读过书的,会做家务活,性格温柔又独立,偶尔爱撒娇”

黎翔:“”

☆、106 酒鬼死亡

唐知综声音低沉有磁性, 正经又严肃的调调听得其他人哄笑,眼神耐人寻味的不苟言笑的黎翔, 似乎都在说:原来黎队喜欢爱撒娇的女同志啊。

黎翔没啥表情的脸被戏谑的目光注视得泛起了红色, 懒得多做解释,越解释他们越来劲,拉开凳子坐下, 脊背挺得笔直地准备吃午饭。

记下黎翔几点要求的唐知综把笔还回去, 撕下那几页纸叠好装进衣兜,也找筷子准备吃饭, 钱大他们也来了, 唐知综提醒他们自己吃, 吃完了去读书,自个挪到黎翔旁边,见黎翔目不斜视, 专注夹豆花, 琢磨着说点什么。

然后,穆丽丽就挨了过来,压着上颚,娇滴滴的喊自己,“唐队长。”

干净的声音硬是被她作出了不可言说的语调,唐知综歪头看她,毫不客气的提醒,“穆知青,老大不小了, 有啥能不能好好说。”

大人装童声是很别扭的。

穆丽丽清了清喉咙,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唐知综最见不得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不为其他,就怕别人找他帮忙,他摆摆手,“我和黎翔同志说点话,你没事往旁边挪挪?”人多,坐了3桌人,唐知综转身喊张大勇,喊他来旁边坐。

实在是穆丽丽不是啥善男信女,她喜欢佟秋岩喜欢到发疯的程度,佟秋岩和冬梅处对象,穆丽丽没少找冬梅麻烦,不折手段要把人家搅黄,知青们轮流上扫盲班,轮到穆丽丽,经常给冬梅出难题,嘲笑冬梅没读过书,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冬梅不和她斤斤计较,冬梅老娘不允许闺女被欺负,和穆丽丽吵,骂穆丽丽是狐狸精,是生产队的‘女苏卫军’,双方唇枪舌战,互不相让,最后以佟秋岩和穆丽丽正面对峙告终。

石林说穆丽丽惨败,回到知青房嚷着要自杀,不知啥原因,到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

佟秋岩是目标明确,做人有责任心,确实是少见的好人,冲着他怀疑刘春玲对他芳心暗许而不像渣男脚踏两只船,品质算难能可贵了,穆丽丽要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想让自己帮忙追佟秋岩是办不到的,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佟秋岩和冬梅多登对啊,哪能挖人家墙角呢。

见穆丽丽脸色发白,唐知综叹气,劝道,“穆丽丽同志,身边优秀的男同志有很多,你好好观察,没必要揪着佟老师不放啊。”

佟秋岩是穆丽丽的陈年往事了,穆丽丽找唐知综是想让他帮忙介绍对象的,没想到那件事又被挖了出来,脸上顿时火辣辣的滚烫,端着碗急忙往别桌走,有女知青了解穆丽丽的情况,笑着替她解围,“唐队长,你误会穆丽丽同志了,她找你是想你给介绍个对象呢。”

要知道,穆丽丽以前在知青房是最活跃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最先有对象结婚的,哪晓得刘春玲无声无息的领了证她还单着,也是着急了。

唐知综咽了下口水,被劈得外焦里嫩,穆丽丽还需要他介绍对象?不至于吧。

村里男多女少,从来只听说哪个男同志打老光棍,没听过哪个女同志没嫁人的,穆丽丽的市场应该很好啊,哪儿轮得到他介绍对象?

也不是不行,他推了推刚落座伸长筷子夹豆花几次没夹起的张大勇,张大勇快被磨得面露凶光了,唐知综推他,小声说,“穆丽丽同志你觉得咋样?”

张大勇全神贯注的盯着盆里越来越少的豆花,不耐烦地回答,“她不擅长做饭啊。”

唐知综:“”他都观察过人家了?不擅长能慢慢学啊,主要还是看性格怎么样,他还要再说,张大勇好不容易夹起的豆花滑了,气得他拍桌,“我怎么就夹不起来呢。”

唐知综:“”好吧,民以食为天,吃了饭再说。

而隔桌的女知青等着唐知综回答,又问他,“唐队长,能不能给穆丽丽同志介绍个对象啊。”

不好搞差别对待,再不能嘴巴上也得说能,他抿了抿唇,像下定多大的决心似的道,“能啊,穆丽丽同志想找个什么样的说来听听,要是在场的有合适的,哪儿用得着去外边找,内部自己消化了多好?”

穆丽丽脸红得抬不起头来,趁着没人注意,视线偷偷瞄了眼在场的男同志,搅着衣服,咬着下唇不吭声。

豆花嫩,蘸了蘸料后美味又可口,便是黎翔都胃口大开,吃得满头大汗,问唐知综豆花里是不是添了什么,感觉和城里的豆花味道不同,唐知综高兴的哼哼,“添了我唐家独家配料,很香吧?”

黎翔感觉他在吹牛,不想和他多说,等待会问石林得了,唐知综嘴巴是抹了油的,真话假话张口就来。

早上他和知青房聊过了,唐知综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以前劣迹斑斑,去年大难不死幡然悔悟了,懂的知识是有点多,据说是从书里学来的,唐知综家有哪些书知青们也不清楚,不过说唐知综曾从县城背了很多书回来,联系唐知综的话,县里那段故事没准是真的。

但听着太玄乎了,哪有那样的事,老人没有子女亲戚吗,好端端的收个陌生人做徒弟干啥,就因为唐知综长得好看?那又不能当饭吃。

稍微想想,故事又像是假的,委实令人奇怪。

更奇怪的还有一件事,黎翔问唐知综,“你说要给施工队的介绍对象,苏姗姗也是施工队的,咋没听到你问她?”问话时,黎翔视线灼灼的盯着唐知综看,唐知综动作顿了顿,抬起头,脸上茫然了瞬,就在黎翔以为他对苏姗姗有什么想法时,唐知综拍了下脑袋,“是哦,忘记苏姗姗同志了。”

他转身,面朝苏姗姗要喊人,黎翔捂住他的嘴,“忘了就算了,赶紧吃饭。”

看来唐知综对苏姗姗没有其他意思。

黎翔眼神闪了闪。

唐知综不知道黎翔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要他给苏姗姗介绍对象?呵呵,等着吧。

下午没啥事,唐知综把酒幺交给黎翔看着,自己挨家挨户串门去了,单身男同志太多,不行动起来得拖到啥时候啊,施工队的人不像唐知福有时间慢慢和刘春玲培养感情,施工队的人太忙了,先婚后爱比较符合他们的情况。

唐知综是比较看重家庭和谐的人,首先去了李建国家,李建国是受过县里表彰的劳动楷模,他们家的女孩子肯定受欢迎。

奈何李建国妹妹们嫁人了,子女又还小,唐知综又去其他家,李大娘倒是有个小闺女19岁了,模样不错,就是性格有点懦弱,怕生,李大娘的意思是害怕她嫁远了被欺负,尽量在周边给她找个对象,问唐知综有没有合适的人,有的话从中帮忙牵个线。

逛了圈下来,合适的人没找着两个,又给自己揽了很多活。

生产队的男女比例严重不协调,唐知综怀疑是不是以前重男轻女造成的,男孩子太多,女孩子太少了,照这样下去,将来迟早会出现更多问题的。

扫盲,不仅仅扫盲文盲,还得扫除人们心底的封建思想,回到知青房,他给教扫盲课的知青们提了提,课堂上得灌输些男女平等,女儿养得好照样给养老的思想,要知道,他3个儿子了,长大了身边没个女孩子怎么办,做和尚吗?

唐知综做人口普查的事隔天就传开了,得知唐知综在帮施工队的介绍对象,村里的妇女们沸腾了,哪儿用得着唐知综挨家挨户上门调查,主动跑到唐知综家推荐自己闺女,有闺女的推荐闺女,没闺女的推荐侄女,弄得院坝里挤满了人,雨天院坝本就湿哒哒的,人来人往的脚印踩得院坝更是泥泞不堪。

干净整洁的院坝被踩出了坑坑洼洼的感觉,唐知综骂人的冲动都有了。

心想哪个龟儿子宣扬开的,他怕的不就是这个吗,就他所了解,好几个妇人推荐的闺女是有对象的,有对象还想攀高枝,不是害人嘛。

唐知综怒吼声把她们全吆喝走了,大家伙看唐知综脸上青白交加,不敢死命纠缠,胆大的妇人硬着头皮说,“唐队长,我家杏子的婚事就靠你了啊。”

“我家春花的婚事也靠你了啊。”

“我家甜菊也靠你了啊”

人人走前都留这么句,搞得唐知综不像媒人,更像月老,黎翔坐在屋檐下忍俊不禁,难得看唐知综吃瘪,很想开口把众人留下,又怕唐知综随口把那些人塞给自己,硬是忍住了,待院坝里没人了,他好以整暇地起身,“唐队长真是热心,生产队就靠你帮忙解决婚姻大事了啊。”

唐知综心烦意乱的看着凹凸不平的院坝,烦躁得想跳脚,清风雅静的画面硬是被脚印弄得狼藉不堪,他斜睨着黎翔,“看在我为你们操碎了心的份儿上,黎翔同志不要排斥我介绍的对象哦。”

黎翔:“”

雨断断续续下着,远处蒙了雾,分外静谧宁静,唐知综看黎翔实在没事干,就让他把院坝推平,坑坑洼洼的看得人难受,他也没闲着,队上有几个适婚单身女孩,趁着雨天大家伙都有空,安排张大勇他们和人家见面,地点在山里。

山里环境好,清静,唐知综喊他们找找木耳野菜啥的,这段时间野菜很少很少了,唐知综倒不是真缺吃的,纯粹给他们找事做,要他们有话题聊。

免得干坐着大眼瞪小眼彼此都尴尬。

共安排了四对人相亲,3个是施工队的,唐知综是想全安排施工队的人,又怕知青们抱怨,硬是留了个名额给知青,上山前,他专门找张大勇教他们怎么找话题说,别单刀直入的问人家敏感问题,也别急着下定论,多处段时间再说。

他给张大勇介绍的对象厨艺特别好,可能就别石林差那么丁点,人也勤快,张大勇绝对会喜欢的。

因为前两天他单独找女孩子培训过了,穿着,打扮,说话的语气语调,整整培训了五个小时,不怕张大勇他们不喜欢。

好在他有人性,介绍的女孩子性格都属于比较温和,平日只埋头干活不多话不来事的,而不是随便找几个心眼多的人搪塞他们。

目送张大勇他们上山后他才往回走,这两天真的是把自己累坏了,难怪媒婆要收钱,这碗饭不是人人都能吃的,黎翔穿着雨靴,手里竖着个板子在推院坝里的泥,雨天泥软,他推过的地平整光滑,看得人赏心悦目,黎翔挑眉,“张大勇他们进山了?”

“是啊,你没瞧见个个焦急雀跃的背影,比干活来劲多了。”唐知综说。

黎翔讽刺的勾了勾嘴角,“你介绍的想来不会有啥问题。”

唐知综装作不懂他的意思,石林那个大嘴巴,藏不住事,前天自己找四个女孩子培训遇到石林了,哪晓得石林转身就和黎翔说了,他笑了笑,“我这人火眼金睛,介绍的对象就没不成的,你啊,准备好份子钱等着喝喜酒吧。”

苏姗姗在书房教酒幺读书,闻言,好奇道,“大勇哥会喜欢她吗?”

唐知综嘿嘿笑了笑,要说施工队,最好对付的就张大勇了,性格直爽,有吃的就能打发,他给张大勇介绍的姑娘保管令他满意。

“苏姗姗同志,张大勇同志没啥好操心的,要我说啊,我更担心黎翔同志,他的要求,啧啧啧”太他妈高了。

黎翔:“”

“唐队长,我”黎翔想说点什么,余光瞥到外边来了人,及时止住。

杜花儿是来找唐知综复婚的,苏卫军明确告诉她没钱结婚,她不能干耗着啊,家里也给她介绍了对象,处对象时经常对自己动手动脚就算了,提到结婚就支支吾吾装死,她不是傻子,知道他们担心自己不肯踏踏实实过日子,害他们的钱打了水漂,个个都不肯娶自己呢。

她嫂子劝她说与其嫁给死了婆娘的鳏夫,不如和唐知综复婚,唐知综是公社干部,手里不差钱,更别说杜家和苏家给了几十块钱给他,复婚的话,那些钱就是她的,而且自己还是公社干部的媳妇,出去没人敢惹自己。

上次来杜花儿也是找唐知综说复婚的,奈何酒幺不认她,气得她说了几句浑话,后来钱大他们回来,她离家时钱大已经记事了,以为掏两个糖就能把他哄好,谁知道钱大比酒幺更狼心狗肺,撵自己滚,真的是,她怎么生出3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哦。

猛地看院坝里有个陌生男人,杜花儿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看向院坝外的几棵果树,没错,上次来也是这几棵果树啊。

倏地,她想起什么,惊喜按耐不住从嘴角蔓延开,她嫂子说市里的人最近住在桃花村的,人家工资高,是城里户口,唐知综在给他们介绍对象,谁和他们好以后谁就进城吃供应粮,不用待在生产队看七大姑八大姨八卦的嘴脸。

她眼神骤亮,因着喜悦,脸颊泛起了红晕。

老实说,杜花儿长得真不丑,眉眼不是妩媚的漂亮,而是温婉舒服,脸颊不胖不瘦,看着干净有气质,当然也是表面而已。

唐知综见黎翔一眨不眨的望着外边,不由得顺着他视线望去,就看见对黎翔眨眼放电的杜花儿,啧了声,“黎翔同志,你要喜欢这样的我劝你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吧,她啊,你养不起。”苏卫军为了养她,直接弄得个破产的结局。

黎翔要和杜花儿好上了,只会更惨。

黎翔回过神,隐隐猜到来人的身份了,不禁说唐知综,“你瞎说啥呢。”

朋友妻不可欺,对方是唐知综媳妇,他怎么可能生出那样的心思,不过是看着人面生好奇多看了两眼而已。

唐知综给他敲警钟,“但愿是我瞎说的,你离她远点。”

他能好言好语和黎翔说话,对杜花儿就没那么客气了,看杜花儿裤脚滴着水,衣服有些地方也是湿的,知道她又是避开村里人视线偷偷从山里来的,讽刺她,“怎么着,突然母性大发跑到我家想做贤母了?”

唐大壮悄悄和他说了件事,难怪他见着杜花儿就觉得她声音耳熟,原来是自己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时,杜花儿溜进屋找过他。

“让你把孩子送走两个换钱你不答应,听我的多好?”耳朵边的声音原来是杜花儿说的。

拿钱就把孩子卖了的女人能是啥好母亲,杜花儿有今天纯属自己活该,要知道杜花儿打过卖孩子的主意,他当时还会狠狠多敲诈杜家些钱。

杜花儿咬着下唇,水波荡漾的小眼神不时瞄向院坝里干活的人,心里有点纠结,比起唐知综她自然更想嫁进城里过好日子,但有唐知综在,自己恐怕是达不到目的的,她犹豫了会,缓缓抬起头,柔弱无助道,“我来看看儿子。”

“有啥好看的。”唐知综冲书房喊,“酒幺,生你的女人来看你了。”

酒幺从苏姗姗膝盖上站起,鼓着眼怒道,“看我干啥,走。”

酒幺没穿鞋子,苏姗姗小心扶着他,感觉酒幺跃跃欲试的要踩上书桌,担心摔着他,直接站起身,把酒幺放到了书桌上,抬头望去,就看到了院坝外的女人,模样很清秀,气质也好,不像会和其他人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