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091 钓媳妇
唐大壮没来得及细看财政局文件, 听唐知综骂人, 他垂眸,眉头越蹙越深, 桃花村生产队养的猪是最多的, 照这个价格估算,收入会比去年减少很多, 难怪唐知综骂人了, 换作他也会骂人。
而他现在的身份不允许他骂, 他想了想, 思索道, “会不会是受外县灾情影响, 财政收入不好?”
唐知综呵了声,“骗鬼呢, 真要受影响, 影响的也是外县财政,和咱有啥关系,况且外县爆发灾情, 猪肉价格该涨怎么可能降?”很有可能是想财政局的想做中间商赚差价, 唐知综问, “你们公社书记就没觉得不对劲跟他吵讲道理?”
忘记了, 领导间讨论问题不能用吵架的字眼, 心平气和的摆事实讲道理。
唐大壮眼神暗了暗,摇头。
唐知综哽住,难以置信道, “没有讲道理?由着他们说啥就是啥?”
真要那样,唐大壮有啥资格做公社书记啊,身为基层干部,不能保障人民利益那还干啥啊,干啥干啊,趁早拍屁股走人啊
被他直勾勾的瞪得脸黑,唐知综如实解释,“没轮到财政局说话会议就结束了,走前塞了份文件给我,我”教育局和交通水利局争得面红耳赤,他帮秦爱国说话,和其他帮交通水利局的吵了起来,根本没注意财政局塞过来的是啥文件。
“既然这样就好办。”唐知综拿起文件,双手捏着两边,嘶的声直接将文件给撕了,“知道站不住理不敢当面说,背后弄个文件就要剥削劳动人民成果,想的美。”
唐大壮:“”
唐知综还是那个唐知综,做事永远简单粗暴,他撕得痛快利索,自己得向上边交差呢。
“大壮哥,你要记住,你是咱公社书记,你在领导面前的态度关系着整个公社人民的生活质量,像这种不符合公社民情的文件坚决不执行,甭管领导怎么想怎么看,咱守护的老百姓们过得好就是对咱最大的肯定。”唐知综真心希望唐大壮往上爬,而唐大壮没有人脉靠山,想升官必须靠实力,实力哪儿来,人民群众的口碑就是最好的实力。
“大壮哥,想想你做生产队队长是怎么为人民群众谋福祉的,不忘记这个,你就能走更远。”唐知综收起撕碎的纸,给唐大壮出主意,“我看县里边波涛暗涌,最近再开会你就甭去了,先把公安局的文件落实。”
唐大壮也感觉每次去县里开会气氛都不太好,县委书记刚上任,任何事都持中立态度,几个局长又斗得你死我活
他问唐知综,“秦书记想展开全县扫盲行动,希望咱公社带头,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你有啥意思啊,你自己屁股还没坐热呢还管别人,想想丽华村生产队队长的人选吧。”唐知综不常来公社,但他耳目多,啥事都瞒不过他,赵振贤被人举报纵容包庇他媳妇收受知青贿赂,给知青开后门安排轻松又高工分的活,怨声载道,丽华村闹着选新队长呢。
说起这个唐大壮就来气,赵振贤是老同志了,性格有些不好相处,但做事极有原则,怎么会糊涂成这样,举报的群众说赵振贤知道后不加以批评反而纵容,那样的人不配做队长,要求公社对赵振贤做出惩处。
唐大壮理解过情况了,群众的话基本属实,赵振贤的队长是做不成了,而要选新队长的话,少不得又得折腾出些事儿来,当真令人头大。
他揉揉脑袋,“知综啊”
“诶诶诶,我出门好像忘记锁门了,我先回去了。”唐知综打断唐大壮,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出去,“大壮哥,有什么事以后说啊。”
想让他做事想都别想,丽华村这两天乌烟瘴气的,各家为了竞选队长想方设法收买人,好几个人来找他,问他们有没有机会做队长,他们也不想想自己要有那个本事,还办啥学校啊,直接给人摸骨看相算命来钱不更快?
走出公社,遇到去村里接孩子的白杨,乍眼唐知综没认出来,白杨爱穿深色衬衣,刘海塌着盖住了额头,今天的白杨瞧着格外不同,穿了件浅色格子衬衫,头发剪短了,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年轻精神不好,最吸引唐知综注意的是白杨手腕的表,梅花牌的,和唐大壮送他的一模一样。
他挑挑眉,不动声色取下手腕的表,眉开眼笑的冲白杨打招呼,“白杨同志,几天不见,帅了很多啊。”
白杨愣住,低头瞅了眼自己穿着,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他也是看唐知综爱穿浅色,头发剪得短短的,露出白皙的额头,给人的感觉干净清爽,前天去县城办事,他不知哪根筋不对,就去百货商场买了身上的这件衬衣,回来后特地把头发给剪了。
别说,感觉真的像换了个人,他媳妇也说好看。
女为悦己者容,男的同样也是。尤其夸自己的还是个帅哥,白杨瞬间更有自信了,“知综同志,老实说,也就浩文他们去未来小学读书我才有精力拾掇拾掇自己,真的得感谢你啊。”白浩文他们在家,家里整天乱翻翻的,光是收拾房间都来不及,哪儿有心思打扮。
大院里的人看他造型好看,都说要去县城买他的同款衬衣呢。
“也是你气质好穿得出效果,白杨同志”唐知综走过去,抬起他左手,“新买的手表?”
“是啊,我媳妇说男人戴表有气质,就给我买了一个,和你的那块是一样的。”梅花牌手表,不便宜,白杨甩了甩,问唐知综的手表哪儿去了。
唐知综叹气,“我哪儿有你好命啊,你买表是为了衬托气质,我啊,我买表是为了学校。”
白杨困惑,唐知综搂着他肩膀,温声解释,“怀玉校长的手表坏了,弄得全校老师们上课不方便,打铃也不方便,就说放学,有时候早有时候晚的,没个固定时间,你接孩子就没注意?”
白杨摇头,他每天去学校时学生们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哪儿知道具体时间,倒是早晨时间不固定他有感觉,有时感觉很晚了,结果到学校铃声没响,有时出门早到校反而迟到了,学校就像工厂,作息得有严格规律,没有时间观念怎么行?
“你们不打算买个钟表挂在办公室?”
唐知综:“再想买也得有钱啊,咱学校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建校是队上给的钱,课本是秦书记买的,期末奖励是唐书记花的钱,我有心为学校出份力,但就我的条件哪儿行,哎,追根究底还是穷啊,贫穷让人落后。”
见他这样,白杨心里蛮难受的,唐知综为未来小学做得够多了,哪儿事事都要他奔波操劳,“买钟表要工业票,你们生产队的工业票全部加起来恐怕都不够,我看钟表的事儿就交给我吧,我喊我爸去厂里问问谁有工业票收集点,攒够了给学校买个钟表。”
秦爱国和唐大壮都有为小学出力,倒是他,3个儿子读书,啥事没做。
挺过意不去的。
唐知综紧了紧手腕,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面上却尽量克制住喜悦,沉吟道,“行,我也不和你客气了,既然要攒工业票,不如多攒点,顺便给咱学校弄口大锅,天气冷了,浩文他们天天中午吃冷饭冷菜不是办法,你弄口锅,我请个师傅每天给学生们热饭,大冷天能吃口热饭多好啊?”
白杨听得连连点头,公社小学有食堂,不回家吃饭的可以带饭菜,锅上盖个蒸笼,学生们到校把自己的碗搁蒸笼里,中午放学去食堂端就行,热腾腾的,不怕孩子吃冷饭生病。
锅该买,就是这年头要买口锅不只是工业票的问题,还得找关系,他家没这个关系啊,况且买锅不比买手表便宜。
他抿了抿唇,想和唐知综再商量商量,嘴巴没张开呢,唐知综就拍拍他的肩,眼神很是期待,“白杨同志,学生们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就看你了,你不能让学生们失望啊。”
硬是把白杨想说的话堵了回去,白杨还能说啥,尽量帮忙问问呗。
进村后,白杨直接奔着小学去,唐知综则绕去了猪场,猪场的猪长势迅猛,模样比刚抱回来凶残多了,据说每天光是煮猪食就要煮好几锅,李大娘她们不去扯猪草了,天天就在猪场忙活,就这样都要从早上忙到傍晚。
石林没事也在猪场待着,看唐知综站在猪圈外,欣喜地跑了出来,“幺叔,你咋来猪场了,你不知道,隔壁生产队的猪生病了,请李奶奶过去看,我也跟去了,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唐知综翻白眼,看到什么?难不成有座金山?
石林就这点不好,干啥都大惊小怪的,唐知综敷衍道,“看到什么了?”
似乎没料到唐知综会接话,石林喜出望外,表情夸张地说,“咱养的猪要肥得多,李奶奶说起码重30斤呢。”说30斤时,特意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下。
30斤什么概念,拿到县里换钱得多换30块钱左右呢,每头猪多30块钱,12头猪就是300多块,分到每户手里得好几块钱,今年要比去年有奔头呢。
石林:“幺叔,隔壁生产队队长说要派人来学经验呢,李奶奶让问问你的意见。”
唐知综捏了捏鼻子,任何时候他都不喜欢猪场,总有股臭烘烘的味儿,熏得他受不了,他扇了扇鼻子,“学就学呗,问问他们给多少学费,不给学费的话免谈。”万事有钱好商量,没钱就自学成才吧。
唐知综捏着鼻子,朝里边望了望,问石林,“你五叔和周寡妇断了没?”
“断了断了。”石林凑到唐知综身边,左右瞅了瞅,看没人才说,“周寡妇偷偷找过五叔两次,五叔没搭理她,后来周寡妇就没来了,五叔还郁闷着呢。”以前没看出唐老五离不得女同志,这次周寡妇不搭理唐老五后,唐老五失魂落魄的,上扫盲班都不如以前认真了。
他问唐老五,唐老五说他不懂,他还真不懂,不禁问唐知综懂不懂。
唐知综斜眼,“懂他干啥,懂他穷,懂他娶不到媳妇?”
可不就是这样吗,亏他想了好几天,被唐知综提醒,瞬间不去想了,他问唐知综是不是专程来找他的,要知道,唐知综现在是大忙人,已经很久没来过猪场了。
“待会去我那边,我和你说说你五叔的事。”
石林迟疑,“不把五叔喊上?”
“不用,我怕控制不住打人,我教你,你教他就行了,人家女同志我给他物色好了,成不成就看他的本事了。”学生不聪明,再优秀的老师都带不动,唐知综不想和唐老五打交道,害怕被逼疯,索□□给石林去办。
石林乐意至极,好奇唐知综给唐老五价绍的谁,“幺叔,谁是我五婶啊?”
唐知综不介意告诉他,缓缓吐出三个字,石林惊讶得捂嘴,嗓门不自主的拔高,惊呼,“五叔哪儿配得上人家啊,不是害人家吗,我看还是周寡妇得了。”
“”唐知综拍他脑门,“说什么呢,你五叔哪儿就差到那步了?”
好吧,唐知福的确很差劲,但石林的话未免太伤人了,亲叔啊,唐知福是他亲叔啊。
唐知综想介绍刘春玲给唐老五是早有意思了,刘春玲性格温柔,爱乐于助人,而且教书后有工资,不愁将来养不活唐老五,而且年龄差距也不到无法接受的程度。
完美。
不是石林想打击唐知综,这门婚事悬殊太大了,30几岁的光棍祸害个有学历有姿色的女知青,哦,石林想想就不好意思,太为刘春玲不值了。
“幺叔,春玲老师会不会太惨了啊?”
“惨什么惨,嫁给你五叔就是你五婶,以后她遇到事咱就是她的靠山,谁都不敢欺负她,多好的事,怎么就是惨了?”不要说得好像自己在害人似的。
石林勉为其难的扯出个笑,理是这么个理,但还是有哪儿不对劲,他说,“春玲老师爸妈不答应怎么办?”总不能强娶吧?
“她爸妈估计巴不得她嫁给你五叔呢,她们的事你就甭操心了,负责教你五叔怎么和春玲老师牵上线就成了,两人能不能成,还得看他们有没有缘分。”唐知综不担心刘春玲,担心的是唐老五,就唐老五明明壮实高大动不动就装柔弱脸红的性格,肯有女同志嫁给他就祖坟冒烟了。
石林仍然为刘春玲惋惜,“幺叔,我觉得对不起春玲老师。”
“你要觉得对不起,等她和你五叔结婚后就多帮她干活。”唐知综不觉得自己恶毒,刘春玲自身条件是很优秀,但娘家人太自私自利,唐老五性格扭捏但也单纯,真要娶了刘春玲绝对会对她百依百顺的。
唐知综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石林嘀咕,“幺叔,你看走了眼怎么办,五叔对春玲老师不好”
“我打得他满地找牙,往后几十年只能喝粥。”
石林:“”好吧,他五叔非常害怕唐知综,有唐知综这句话,他绝对不敢欺负刘春玲的,他还有个疑惑,“春玲老师看不起五叔怎么办?”
“不会。”唐知综信心满满。
石林彻底没话说了。
跟着唐知综学了两天追媳妇步骤后,他快给唐知综跪下了,唐知综脑子里装的啥,怎么这么聪明呢,照唐知综的路数,别说刘春玲会喜欢上唐老五,就他心脏都扑通扑通跳了,不再怀疑唐知综的话,隔天清晨,扫盲班下课他就去找唐老五了。
眼下是挖红薯的时候,唐老五挑着箩筐,看佟秋岩和冬梅从身边经过时,心里酸涩非常,人家比他小就找着媳妇了,他怎么就哎。
看他眼睛快落在人家冬梅身上了,石林忙走过去推他,“幺叔干啥呢?”兔子不吃窝边草,论辈分,冬梅喊唐老五喊声叔叔呢,唐老五怎么好意思啊。
唐老五被推了个趔趄,见是石林,有气无力地喊了声,“石林,是你啊。”
石林:“你看啥呢?”
“没看啥,你不去猪场吗?”他记得石林天天去猪场来着,说是练刀功,其实就是剁猪食。
石林:“五叔,你要永远对幺叔好知道吗?”你都不知道幺叔为你找了个多好的媳妇,担心你被人家看不起,连步骤都给你想好了。
唐老五沉浸在失恋的痛苦里,虽然他并不懂何为失恋,就是难过,每日神色恹恹,对啥都提不起兴趣,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石林就来气,“五叔,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为个寡妇就落魄成这样以后你媳妇和你离婚不得寻死觅活啊。”
唐老五仰头望天,“媳妇,我媳妇不知道在哪儿呢。”
石林:“”真想喊唐知综来看看,就唐老五这副样子怎么配得上刘春玲,怎么配得上嘛。
“五叔啊,你媳妇有着落了,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件事的,有空了来猪场找我,我具体和你说说。”石林觉得,如果唐老五不答应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对刘春玲感到愧疚,也不用担心没法给唐知综交差,想着,石林往唐老五跟前凑了凑,“五叔,我看你精神不振,是不是放弃找媳妇的念头了?其实啊,不结婚也挺好的,看我和石森,我两没媳妇过得多潇洒自在啊,再看我大哥,有媳妇不如没有呢。”
后边两步远的黄玉儿:“”
娘家和婆家闹掰她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人,她爸怀疑石磊偷学手艺,自己有心解释修复两边关系,她爸劈头盖脸的就骂她是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喊她往后别回娘家了,除非石磊往后挣的工钱都归他,怎么可能嘛,石磊的木工是唐知综教的,挣的工钱自然要给唐知综,她爸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尽为难她。
此时听石林嫌她,心下难过,她嫁过来后确实给唐家添了麻烦,她爸到处说唐家坏话,好好的一家人被他爸说成了吝啬鬼。
石林自顾劝唐老五放弃找媳妇的念头,不知道黄玉儿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他继续劝唐老五,唐老五充耳不闻,揪着关键双眼放光,“石林,你幺叔真给我找着媳妇了,不会是骗我的吧,我这么大岁数,谁肯跟着我啊,你不会故意骗我开心的吧,我”说到后边,唐老五高兴得语无伦次了。
石林:“”不是失魂落魄魂不守舍吗,怎么提起媳妇就来精神了?
“石林,你见过她没,你幺叔眼光好,他帮我挑的人绝对不差,不知道她是哪儿的人,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石林,你幺叔说了安排我们啥时候见面没?”
一个个问题抛过来,石林有点招架不住,只说,“婚姻是看缘分的,五叔,对方不是普通人,你得好好珍惜啊。”
看唐老五的狂热劲儿,想劝他放弃估计是不可能了,石林不禁同情刘春玲,再看唐老五穿着打扮,和唐知综形容的相去甚远,好事做到底,他直接领着唐老五回家换了身衣服,洗得泛白得衬衣,胸口两颗纽扣拉开,袖子卷到手肘处,然后带他去理发匠那剪了个板寸头,刮了胡子,完了才让唐老五去干活,“好好表现,有空我和你仔细说,我得去剁猪食呢。”
唐老五望着镜子里陌生得不像自己的脸庞,急忙点头,“去吧去吧,我也要干活去。”
无精打采几日的唐老五浑身充满了干劲,他负责挑红薯,旁人偶尔会中途停下喘口气,他连气都不喘,走路脚下生风,刚开始人们没过多注意,连续几个来回,干活的人们感觉有东西在眼角飘,忍不住定睛看。
于是,就看到唐老五挑着两箩筐红薯,健步如飞,衣服被汗水淋湿也浑然不觉,衣服贴着皮肤,露出姣好结实的身体,看红了一大批女同志的脸。
王麻子媳妇就是其中之一。
她和旁边搓红薯的周凤说,“你家老五留头发后模样好像变了。”
以前就是个无欲无求惜字如金的和尚,现在好想有烟火味儿了,脑子里浮起唐老五汗水淌过的喉结,以及硬实的胸膛,她咽了咽口水,问道,“他还没找着对象?”
不应该啊。
周凤不咋和唐家人来往,更不关心唐老五的事,唐知综之所以票数比唐知军高,和唐老四没关系,是唐老五反水了,要周凤关心他有没有找着对象,异想天开。
周凤淡淡道,“不知道嘛。”
王麻子媳妇清楚其中恩怨,她是向着周凤的,故而道,“其实他人不差,就是年纪大,想找对象估计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知是不是重燃起自信,唐老五在村里刷足了存在感,秋高气爽的季节,常常有个流香汗的优质躯体从眼皮子底下晃过,想不让人讨论都难,尤其结了婚私底下爱开颜色笑话的媳妇,见着唐老五就免不了想到那种事上,都好奇唐老五那方面的能力。
地里聊就算了,下工后仍讨论不休,刘春玲走在几人后边,多次想径直越过去,又怕她们尴尬,不得不忍着。
“哎,不怕你们笑话,前几次和我家那口子怎么弄都没感觉,那天唐知福从我面前经过,回家后又找我家那口子试了试,比新婚那会还爽。”
如狼似虎的年纪,说啥都放得开,有人开了口,其他人跟着放开了,“是不,晚上我和我家那口子也试试”
话不算含蓄,刘春玲听得满脸通红。
“唐知福身材好,力气大,肯定弄得人舒服。”
“哟哟哟,脑子里想啥呢,想给你家那口子戴绿帽子啊。”
“说啥呢,别告诉我你们没想啊”
眼看几人越说越露骨,刘春玲脸红成了柿子,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掩嘴咳嗽了声,前边几个媳妇闭嘴不说了,你推我我推你扭着腰肢朝前边走,刘春玲脸上余热未消,遮着脸侧身给后边人让道,眼底出现双草鞋,往上是麦色脚踝,小腿裤脚卷到膝盖处,往上就看不到了。
想起几个媳妇的聊天内容,她脸色更红了。
抬起头,就看见别人嘴里的主人翁站在她面前,眼神亮幽幽的望着自己,刚毅的面庞还滴着汗。
她脸烧得厉害,低头咳了咳,“唐知福同志,是你啊?”
唐老五从石林嘴里知道唐知综给他找的媳妇就是刘春玲,说实话,他对刘春玲没啥印象,人家是知青,从城里来的,怎么可能看上自己,可石林说不行就要他主动放弃,别耽误刘春玲找其他对象。
不行,成与不成都得试试。
刘春玲是唐知综介绍给他的,不好好表现,唐知综以后不搭理自己怎么办。
他扬起唇,脸红的点点头,然后挑着箩筐走了。
石林说刚开始别表现得太热情,给人的感觉不够稳重,温水煮青蛙,得慢慢来。
作者有话要说: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gt;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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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人拐子
唐老五骨子里是个愣头青, 遇事死脑筋,认定刘春玲是他媳妇后,有事没事就爱去学校转悠, 生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刘春玲抢走了。
鬼鬼祟祟的模样遭学生们当成了人拐子, 前几年到处都有拐孩子的人拐子,队上有几家孩子丢了到现在都没找回来呢,猛地看有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在附近转悠,学生们发散思维,自动把人和人拐子对上号,去厕所都胆战心惊的,生怕不小心被人拐跑了。
老师们起先没注意不对劲, 直到放学后留下批改作业,和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聊起尿裤子的学生,几乎各个班都存在这个现象。
年纪小可能憋不住, 四五年级的还尿裤子真的说不过去。
李怀玉担心孩子们集体生病了,不由得问老师们具体情况。
佟秋岩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因此李怀玉先问他。
佟秋岩认真回想了番,大概前天开始吧,他围着教室讲课总会闻到尿味,以为哪个同学尿裤子没放在心上,直到昨天, 负责教数学的老师请了假,由他帮忙教数学,他特意提醒学生们想撒尿拉屎就举手报告, 不能憋着,谁知情况没改善,屎尿味愈发重了,隐隐闻得出哪个区域,但没法圈定到人身上,从早上到傍晚,他绕着教室走了无数圈,惊人的发现尿裤子的约莫有五六人,这才引起了重视。
说完,他歪头去看刘春玲,刘春玲埋着头,红色的笔在歪歪扭扭的本子上写写画画的,侧脸柔和而专注,佟秋岩不好打扰她,看向他旁边的卢力。
卢力教一年级二班,上课像打仗似的,稍微语速快点学生们就说听不懂,语速慢又被说是老太爷,弄得他脾气越来越差,注意到佟秋岩的目光,他搁下笔,“我们班就不说了,屎尿味没断过,问题是我都看到两人打尿摆子,催他们去茅厕,两个男生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是坐着不动,任由尿湿了裤子,你说气不气人?家长看到他们天天湿裤子,没准以为我不准他们撒尿呢。”
说起班里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卢力就头疼,没教书前他自认脾气不错,说话和和气气的,对孩子也有耐心,然而站上讲台,看着孩子们歪歪扭扭的家庭作业,他没法保持内心平和,每天只想骂人,揍人。
以致于他都怀疑自个是不是得了狂躁症,唐知综曾说苏卫国老娘就有那种病来了,甭管啥事,扯开喉咙就骂,越骂越起劲。
他现在就是这种症状,完全符合唐知综对狂躁症的描述。
“这个现象挺严重的啊,你没问他们为什么不去?”李怀玉表情渐渐凝重起来,“这事得向校长说说。”
唐知综不教书,没什么事这个时间是不会在学校的,李怀玉收起桌上的本子,寻思着喊唐知综过来开个会,她害怕是传染病,学校人多,传染速度很快,不及时控制的话会出大问题的。
佟秋岩侧目,见刘春玲沉浸在批改作业里无法自拔,他轻轻敲了敲刘春玲的桌子,“春玲老师,你们班情况怎么样?”
刘春玲被吓得抖了抖,笔里的墨水洒出来,本子上沾了好几滴红墨水,佟秋岩过意不去,刘春玲是个内敛胆小的人,自己不该太大劲了,他懊恼道,“春玲老师,对不起吓着你了啊,我问问你们班的情况。”
刘春玲啊了声,她在看学生们的作文,标题是《我的理想》,顾及孩子们学的字不多,她让他们把不会写的字画圈圈代替,然后满篇下来很多圈圈,她快看糊涂了,太过专注,因此并没注意其他人在讨论什么。
佟秋岩说,“卢老师和怀玉老师班级有好多尿裤子的学生,你们班有没有?”
刘春玲低着头,抬手轻轻擦掉本子上的红墨水,没看佟秋岩,说道,“没有,怎么了?”班里有几个学生不敢去茅厕,是她陪着去的,好像没啥特别的事儿发生。
刘春玲教3年级语文,她们班既然没出现尿裤子的现象,是不是说明情况没有李怀玉想的糟糕?李怀玉问刘春玲,“班里学生有没有什么反常?比如身体不舒服之类的?”
刘春玲是个负责的班主任,哪怕自己没课,课间也会去教室坐着,和学生们交流学习方法,鼓励学生们利用课余时间多认字,三年级的课本没有拼音,认字除了死记硬背没有捷径,她担心学生们有问题,所以没事就在教室里坐着。
所有教室,就3年级的教室里放了两张老师椅。
听李怀玉问起,刘春玲仔细想了想,“胆子好像小了很多,去茅厕成群结队的,不敢落单。”
其他老师面面相觑,经刘春玲提醒,他们如醍醐灌顶,是啊,学生们尿裤子不就是不想去茅厕吗?难道茅厕有问题?
学校东西两边各有两个茅厕,男女分开,老师们也去那,没发现有任何问题啊,李怀玉阖上笔盖,叫卢力他们跟着去茅厕看看,怀疑是不是有蛇虫之类的吓着学生们了,就李怀玉和刘春玲两个女教师,李怀玉去西边茅厕,刘春玲去东边茅厕。
女厕在男侧旁边,刘春玲走到岔口,看旁边男厕有人出来,下意识的侧身让路,入眼的仍然是双草鞋,往上是精瘦的小腿,接着是卷得整齐的裤脚,她抬眸,便看唐知福目光炯炯的望着自个,漆黑的眼眸宛如夏日艳阳,带着灼灼热气,热得刘春玲脸红,“唐知福同志?”
这两日唐老五越看刘春玲越欢喜,不愧是他媳妇,长得好看,说话斯斯文文的,和遇事就瞎嚷嚷的女同志完全不同,他微微颔首,快要抑制不住喷薄而出的心脏,低着头赶紧走了,不能说话,不能说话,石林揪着他耳朵说不能太早和刘春玲说话。
他捂着怦怦狂跳的心,满脸通红的走了,慌乱的脚步看在刘春玲眼里有些想笑,她以为唐知福荣辱不惊呢,清晨她出门早,经过草篷又碰到几个已婚媳妇看着唐知福窃窃私语羞红了脸,唐知福站在不远处像根木头没有任何反应,置之度外的表情很让刘春玲多看了两眼。
却不想也会露出慌乱来。
她笑了笑,眼神轻柔,落后几步而来的佟秋岩以为刘春玲冲着她在笑,表情僵住,有段时间他想追求刘春玲来着,奈何刘春玲老娘太厉害了,厉害得令他瑟瑟发抖,不得不歇了心思,后来碰到冬梅,冬梅温柔,爹妈兄弟都不错,相较而言,他更喜欢冬梅家的氛围。
结婚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从他爸妈每次都为两边长辈吵架他就领悟到了婚姻的真谛。
他爸妈两人是自由恋爱认识的,两人很爱彼此,但他外婆嫌他爸单位没前途,经常委婉地讽刺他爸是吃软饭的,而他奶奶不满儿子被嫌弃,没少挑他妈的刺儿,因为长辈不和,他爸妈差点闹离婚,后来顾及脸面没分开,然而感情也淡了。
他妈经常告诫他要找个和睦的亲家,否则只会蹉跎双方感情。
他爸虽没说过这样的话,看意思和她妈差不多。
刘春玲老娘泼辣蛮横,他是不敢认那样的人做丈母娘的,此刻看刘春玲冲自己笑,佟秋岩不由得想多了,觉得刘春玲是不是喜欢自己,那他该怎么和她说才不伤她面子,他喜欢的是冬梅,两人明年就结婚了,没法给刘春玲什么。
想着如何开口说呢,就见刘春玲转身走了,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佟秋岩:“”刘春玲是在欲擒故纵吗?
佟秋岩很苦恼。
宁肯刘春玲主动说出来他直接拒绝了,这样拖着不是办法啊,被冬梅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啊。
于是,在李怀玉找唐知综说了学生的情况后,他也去了唐知综家,愁容满面的,唐知综指挥石磊炒菜,石林继承了余秀菊勤俭持家的性格,煮饭炒菜能省则省,省柴,省油,省盐,只要唐知综不盯着,基本没法吃。
看佟秋岩在门口徘徊,唐知综和石林说,“起锅前自己尝尝,除了味精,其他能放则放,别省。”你幺叔我不缺钱。
说完,他走向门口,“佟老师,你是不是来说学生尿裤子的事儿的?”要不怎么说唐知综眼神好没选错人呢,他挑的老师个个尽职尽责,管天管地连学生尿裤子都管,这样的好老师绝无仅有啊。
他指着堂屋,“走吧,我们去堂屋说。”
佟秋岩闷声进了堂屋,踩着木地板时,抬眸扫了眼屋里摆设,家具都是木头做的,摆放整齐,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他烦躁的心稍微平静了些,“知综同志,我来找你是有事想问问你的想法。”
唐知综既是队长又是校长,离过婚,这方面肯定比自己有经验,佟秋岩除了他是真不知道问谁了,知青房的人和冬梅关系不错,稍不注意就会传到冬梅耳朵里,事情闹大,冬梅不高兴,刘春玲也不好处,尽管他心思坦荡,但毕竟喜欢过刘春玲,不想她太难堪。
唐知综翘着二郎腿,“说,只要我能帮的尽管帮。”身为校长,有义务为老师排忧解难,以免他们被学生气得抑郁症啥的。
他鼓励佟秋岩,“说,你说。”
佟秋岩瞄了眼门口方向,钱大他们在隔壁屋写作业,应该听不见他的话,以防万一,他仍然把声音压得很低,“我说如果啊,身边有个女同志对我有好感,然而又不明说,我怎么拒绝她得好啊,挑明了说肯定不行,暗示的话会不会伤她面子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是真没辙了。”为表示自己没有乱搞男女关系,佟秋岩紧接着表态,“我绝对没有拈花惹草,你去知青房问问,我除了冬梅同志,不怎么和其他未婚女同志说话的。”
唐知综自是信他的,石林跟踪了他和冬梅一段时间,两人平时什么状态石林报告得清清楚楚,佟秋岩追刘春玲时一心一意,和冬梅好上了也是全心全意待冬梅的,要不唐知综怎么会挑他进校做老师,真以为有个本村媳妇就能沾光?那不过是小部分原因,关键还是佟秋岩品德好。
此刻看佟秋岩面露愁容,唐知综不禁纳闷是谁那么不要脸,明知人家有对象还暗搓搓的抢人,“佟老师,你说的是女知青吗?”
和佟秋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除了知青还有谁啊?
佟秋岩噎住,看他这样,唐知综脑子里瞬间有了人,穆知青,喜欢佟秋岩很久了,曾为佟秋岩和冬梅在地里大打出手,还是佟秋岩承认冬梅是他对象来结束那场战争的,想不到穆知青挺固执的啊,喜欢个人死心塌地到人家有对象也不放弃。
哎,他叹气,那样的怎么怎么就偏偏没钱呢,穆知青如果有钱该有多少,有她死心塌地胜过多少啊。
嘴上说不上不靠富婆,真遇上关于女同志的话题,他总免不了想起富婆的金山银山
“这事你不用担心,改天我找穆知青好好聊聊。”想要套住男人的心,死缠烂打是没用的,得用钱,用钱不行就用砸金子,穆知青对佟秋岩明显用错了方法。
佟秋岩愕然,“穆知青?不,不是她?”
“还有其他女知青纠缠你?”唐知综拢眉,不由得打量起佟秋岩来,五官勉强凑活能看,穿着勉强凑活,气质将就,这样的条件有对象后还有大批女知青对他趋之若鹜?
女知青们怕不是中邪了吧,比起佟秋岩,自己明显更帅更有气质好吗?
怎么没看见有女知青往自己跟前凑呢?
“你不是在做梦?”唐知综嘀咕的问了句。
佟秋岩老实道,“我也说不清楚,就怕自己产生幻觉搞错了,知综同志,你帮我分析分析”他没有任何保留的把刘春玲冲他笑的事儿说了,“女厕在右边,春玲老师似乎特意等我”
等等,唐知综打断他,“你说暗送秋波的春玲老师?”
佟秋岩点头。
唐知综斩钉截铁道,“我负责人的告诉你,你的确在做梦,春玲老师不是那样的人,你搞错了。”刘春玲多独特的人,给你钱都不见得是喜欢你何况是冲你笑了,佟秋岩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拍拍佟秋岩的肩,“佟老师,是不是最近学生不听话?上课带不动心情不好啊,不要有压力嘛,学生不听话就打,有压力就找冬梅聊聊心,舒缓舒缓情绪。”
佟秋岩:“”学生们很听话,家庭作业完成得好,他没啥压力啊。
“佟老师,真要压力大周末就去做家访,找家长聊聊学生的情况,让家长配合管管孩子,咱也轻松点不是?”唐知综继续开导佟秋岩,慢慢的,佟秋岩回过神来,唐知综是委婉地告诉自己刘春玲对自己没有非分之想?是自己压力太大产生错觉了?
唐知综哪儿来的依据?
佟秋岩迟疑,“知综同志,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是啊,你想啊,你追求春玲老师时她都没给你回应,你明年要结婚了,以春玲老师的正直善良,怎么可能做出抢人丈夫的事儿来,佟老师,这事我得说说你啊,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你怎么能怀疑春玲老师的人品呢?”
佟秋岩想想真是那么回事,刘春玲真要喜欢自己的话,没理由等到现在,况且他认识的刘春玲不是那样的人。
心里瞬间豁然开朗,佟秋岩感激唐知综,“知综同志,谢谢你提醒我了,你不知道我有多为难”不是他对刘春玲还抱有幻想,而是不想伤害过他喜欢的人。
好在,是他想多了。
唐知综不知道他为难什么,嘴上表示理解,送他走后,他进房间找钱大和权二,问他们班里同学为啥不去茅厕拉屎撒尿,是有人唆使不能为桃花村生产队庄稼贡献肥料吗?那人真够歹毒的。
钱大不怎么关心班里的事,说不出个所以然,倒是权二神神秘秘道,“同学们害怕去茅厕。”
“为什么?”
“他们说外边有人拐子,茅厕那边的墙能翻进学校来,他们都不敢去。”权二也不单独去,都是和同学们结伴去的。
唐知综皱眉,光天化日哪儿来的人拐子,他问权二,“人拐子长什么样子?”
权二摇头,“我没看到过。”说着,他提醒旁边掰着手指头做加减法的酒幺,“酒幺,不能单独出门知道吗,咱村里有人拐子,被他拐走的话你就看不到我们了。”
酒幺哦了声,“二哥,人拐子是什么啊。”
“就是拐小孩去卖钱的恶人,唐家有个叔叔以前就被拐走卖到很远的地方去了。”权二给酒幺解释,故事是他这两天听班里同学说的,原来不止他们生产队,其他生产队也发生过拐孩子的事情,据说还是公社书记找了帮人把人拐子全撵跑了的,没想到公社书记走后,人拐子又回来了。
酒幺害怕了,站起身就往唐知综怀里钻,说不想被卖到其他地方,唐知综说权二,“哪儿来的人拐子,你别吓唬酒幺,地里天天有干活的人,真要有陌生人进村的话他们会不知道?”
尽管如此,唐知综还是专门去村里问了问,人们都说没看见陌生人进村,真要说学校附近转悠的人,唐知福貌似爱去那边溜达,他们问过,唐知福说解手。
唐知综:“”妈的,他要唐老五做个硬汉不是痴汉。
石林到底怎么和唐老五说的。
唐知综把事情怪在石林头上,免不了狠狠的把他批评了一顿,而受了满肚子委屈的石林只要找唐老五发泄去了。
唐老五真的感觉自己冤死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好吗,认识刘春玲多久了,他连半个字都没和她说,自己不过想多看自己媳妇两眼,怎么就不行了。
他可怜巴巴道,“石林,春玲同志不是我媳妇吗,看看也不行?”
石林怒火烧心,“她哪儿是你媳妇了,你能不能要点脸啊,你知不知道你吓得学校的学生都不敢撒尿拉屎啊。”
“不关我的事吧。”唐知福摸自己脑袋,想到不再是光秃秃的了,摸起来没有手感,又颓然的垂下,“我解手而已,老幺不是说要注重影响别到处拉屎撒尿被孩子看到不好吗,我去学校解手也不行?”
石林气得快胀气了,“你家没茅厕是不是,哪儿解决不好偏偏去学校和学生抢茅坑,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唐老五眨了眨眼,眼神水润润的,跟个小媳妇似的,石林火气更甚,“你委屈,你有啥委屈的啊,我更委屈好吗?”什么都没做就被唐知综训斥了顿,他做啥了他。
未免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自己替唐老五背黑锅,石林要求唐老五,“以后不准故意去春玲老师面前转悠,有事必须打报告。”凭良心说,唐老五这个人真不是个人,前几天还为周寡妇牵肠挂肚郁郁寡欢,转眼又为春玲老师成跟踪狂了,这样的人真的会是春玲老师的归宿吗?
哎,算了算了,石林不想管了,与其再冒个女同志出来,不如让唐老五趁早找个媳妇,唐老五高兴,唐知综不骂他,他乐得轻松啊。
唐知综列的步骤是仪容仪表开始,想要女同志对你有好感,必须要吸引对方的目光,这里边是有技巧的,出现次数太多会惹人怀疑,次数太少容易被人先下手,因此出现的次数要恰到好处,不能太刻意,石林勒令唐老五不得制造偶遇,任何人为偶遇稍微弄不好就会有装bi的嫌疑。
有些词汇石林不太明白,然而唐知综的话就是圣旨。
必须执行。
因此,无论唐老五愿不愿意,每周只有一次人为的偶遇,周一清晨的草篷。
对唐老五来说简直是种煎熬,你能想象明知媳妇就在知青房住着,自己连手都不敢牵的煎熬吗,没人懂。
好在唐知综没有真的撂担子不管,天凉后,唐知综送了套他不穿的衣服,唐老五身材宽厚点,衣服穿在他身上气质完全变了,唐知综穿着这套衣服给人的感觉是悠闲舒适,而穿在唐老五身上,有种严肃庄重的感觉,好比运动服到西装的感觉。
唐知综都没认出唐老五身上的衣服是他穿过的,可想而知有多大的魅力了。
唐老五出现在人们视野里的瞬间,几乎引起所有女同志侧目,尤其近段时间凭借身材力量多次荣登已婚妇女话题排行榜首的他,穿着唐知综的衣服,就差没引起尖叫声了。
几个妇女又红着脸交头接耳了。
“唐老五是不是处对象了啊,人逢喜事精神爽,怎么越看越精神了?”
有人酸了,“假的吧,我都没听到风声。”
“是啊,假的吧,唐家都没啥动静。”
真不想承认唐知福有对象了,不结婚不好吗?
“你们说是不是我真到如狼似虎的年纪了啊,越看唐老五越心痒难耐的,你们不知道,有时候半夜我都把我家那口子”
几人嘀嘀咕咕的,刘春玲站在边上,脸再次红成了柿子,几个媳妇完全颠覆了她对已婚妇女思想保守的认知,她们言语露骨,堂而皇之的讨论男人,甚至还拿自己的丈夫比较,刘春玲真是羞死了,她拍了拍发烫的脸,她发誓,以后见着她们就跑得远远的,免得听到些不该听的。
不知是不是脑子里灌输了太多,她眼神不受控制的往唐老五方向瞄了眼,然后就看到他波澜不惊的眸子望了过来,好像在看自己,又好像不是,刘春玲耳根都红了。
明明没什么,硬是心虚气短的跑开了。
事后想起刘春玲就觉得丢脸。
她到学校时间还早,办公室里只有李怀玉,李怀玉看她两颊通红,“咋了?”
刘春玲摇头,拿角落里的扫帚帮着她清扫清扫办公室,李怀玉是副校长,负责每日的打铃,故而早早就来了,扫着扫着,刘春玲憋不住了,问李怀玉,“你有没有听到队上几个媳妇聊天?”
队上媳妇多了去了,李怀玉哪儿知道刘春玲指谁,不由得问,“她们聊什么?”
刘春玲脸热,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李怀玉哼声,“难不成聊我啥坏话了?”
刘春玲赶紧摇头,确认还没人来,凑到李怀玉耳朵边,小声说了唐知福的名字。
李怀玉面不改色,“以为啥大不了的事呢,女同志嘛,扎堆不聊那些聊啥?”也就刘春玲少见多怪,便在知青们,几个关系好的女知青躲屋里也偷偷聊男人,她和其他女知青就聊过,看刘春玲浑身不自在,她诧异,“你没和人聊过?”
那么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刘春玲竟然没和人聊过?
她的生活该多单调啊。
“春玲老师,你没和你朋友聊过?”
刘春玲面红耳赤的摇头,怎么聊啊?想想就难以启齿。
李怀玉震惊了,随即想想刘春玲生活的环境,不由得叹气,刘家就是个牛鬼蛇神之地,聊那样的事恐怕只会败坏兴致,她挑了挑眉,“等我结婚了,我给你聊聊我的感受。”
刘春玲回味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脸烧得能打铁了,“怀玉同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啥样啊,春玲老师,学习没有止境,多了解点知识对咱没有坏处,上个月我堂姐结婚,隔天她就写信给我分享她经验,还有我大堂姐,怀孕到生孩子都在分享她的经验,很多事我们太过保守,以致于缺少经验容易出事。”李怀玉有同学母亲去国外留学回来的,思想开放,从小教育她同学要以正确的目光看待男女间的事,她同学去年结婚了,丈夫那方面有点问题,结婚半个月她同学就她妈说了,后来去医院动手术才好的。
这样的事换在农村,夫妻两口子恐怕只有藏着捂着吧,因为说出来都觉得丢脸。
但她同学两口子并没有啥。
“不和你说了。”刘春玲捏着扫帚跑了出去,羞得背影都是红的,李怀玉好笑,突然好奇刘春玲会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刘春玲心肠软,走哪儿都爱做老好人,对象性格必须得强势,要不找个同样性格的,两口子都是被欺负的命,将来有了孩子恐怕也是个受气包。
真够凄惨的。
操场是由每个班负责清扫特定的区域,刘春玲来得早,索性顺着扫,李怀玉扫完办公室出来帮她,问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刘春玲借自己的钱刘家已经还了,不过刘家人被气得够呛,拿她没法子就只有把气撒到刘春玲头上,要刘春玲每年必须得寄多少钱回去,甚至放言说刘春玲结婚的嫁妆也不准备了,有那样的父母真是倒八辈子大霉了,偏偏刘春玲从不抱怨。
李怀玉恨铁不成钢是真,佩服刘春玲能忍也是真。
“春玲老师,我和你说,你妈不是希望你嫁远远的吗,我要是你就偏不,想方设法的嫁到离家近的地方,没事就回去膈应他们。”李怀玉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人,冲着刘家人对刘春玲的态度,换她早撕破脸闹上了。
刘春玲笑笑,她爸妈住的是单位宿舍,周围邻居都是厂里的,从小就瞧不起她,后来她得到正式工的岗位,他们眼神变了,但说到处对象他们好像都不乐意呢。
刘春玲有自知之明。
“春玲老师,你就是心肠太软,帮别人前要先顾好自个,你就是爱瞎操心。”李怀玉真不知刘春玲脑子里装的啥,无论谁,但凡遇到困难要人帮忙,刘春玲绝对是最先施以援手的,乐于助人的精神令人无语。
刘春玲如果是古代的官,绝对是两袖清风的那种,太大公无私了。
“怀玉同志,这话你都说好多遍了,我明白我自己做的事,我不后悔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她不体谅李怀玉能理解她,冲着李怀玉为自己说话,她已经很感激了,“怀玉同志,你是个好人,能和你做朋友真好。”
她始终相信,心存善念,身边的人总会看到你的好,她是受老爷子帮扶得到的岗位,理应帮助更多人,况且她并不认为不值得,看着人们受她感染成为更好的人,她心里的喜悦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就像知综同志,他能洗心革面,做队长后尽心为人民群众做事,为孩子谋未来,多有意义啊。
她有时会想,她如果没有帮助唐知综,桃花村生产队或许不会有今天,孩子们不会有书念。
她默默地想,人们越来越好也有她的功劳呢。
看她又在笑,李怀玉不知道说什么了,反正她的观念时各人自扫门前雪,扫完再看要不要帮他人,要她像刘春玲那样她是做不到的。
没过多久,渐渐有学生来了,看两个老师拿着扫帚扫地,哪怕没打铃,他们也不敢大摇大摆的出来玩,进教室后就翻开书大声朗读起来,蹩脚的发音让刘春玲没法忍受,学生念错一个字她就会轻轻纠正,声音不大,在清晨的校园却分外洪亮。
李怀玉拿她没办法,由着她去了。
其实想想,有刘春玲这样的人存在,生活反而愈发丰富美好,不是吗?
唐知综今天也来了学校,专门说说关于人拐子的传说,人拐子是村里干活的人,肯定是外村学生不认识以讹传讹引起的。
他刚到校,后边送孩子的白杨也跟着进了学校,他提着个塑料篮子,里边是钟表,他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买来的,算是他作为公社干部对未来小学的支持了,毕竟两任公社书记做了表示,他3个儿子在这读书,不表示的话传出去多丢脸啊。
他认识李怀玉,是学校的副校长,白浩文他们很怕她,说她不上课就在窗外转悠,逮着谁开小差的话会把人叫出去教训,骂人很厉害。
白杨喊了声,“怀玉老师,你们扫地呢,知综唐校长来了没啊。”他忘记了,唐知综说在学校里人多的时候要称呼他为校长。
李怀玉指着办公室,“在办公室呢,你去吧。”
李怀玉见过白杨,但不知道他真实身份,唐知综也没提起过,李怀玉便把白杨看成普通家长,不热络也不疏离,就是每天接送孩子读书的家长。
白杨点头,挎起篮子,笑眯眯朝办公室去了。
办公室有其他老师了,白杨冲唐知综打眼色,唐知综咳了咳,冲其他人道,“人拐子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们回教室后记得好好和学生们解释,咱生产队安全得很,不要担心有拐卖事件发生,真有危险,扯着嗓门喊石林的名字,石林会帮助大家的。”
老师们都知道石林是唐知综侄子,那就是个嗓门大声音特别难听的小伙子。
喊他有用吗?
老师们不懂,也不敢问,既然唐知综说喊石林就喊石林吧,石林没用,石林能帮忙喊其他人哪。
这天起,石林就成了未来小学门神般的存在,爬树掏鸟蛋卡在树上喊石林,下河抓鱼衣服被冲走喊石林,走路摔跤喊石林,半夜说梦话都喊石林。
当然,这是后话了。
老师们离开办公室后,唐知综就换上了温和的表情,眼睛落到塑料篮子里的钟表上,嘴角不自主的咧开,紧紧握住白杨的手,“白杨同志,我替学校师生感谢你为学校所做的贡献,真的太感谢了,你不知道,我们学校就差钟表和锅,你都替我们办齐了啊。”
白杨扯了扯嘴角,心道钟表是办成了,锅真的有点难办啊。
但在唐知综万般欣喜的目光中,他说不出口。
“知综同志,教育是为祖国培养优秀的人才,身为教育局下的干部,理应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你就别夸我了。”夸得我都没法说铁锅的事儿了,他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趁着把钟表交给唐知综手上时顺便说说买不到铁锅的事,工业票难凑就算了,钱,关系,样样都不好弄。
结果唐知综主动说起,又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该夸的必须夸,孩子们有了时间观念做事会更有效率,有了铁锅,孩子们能吃上热饭,不用来回奔波,能节省更多时间学习,白杨同志,我想不夸你都难啊。”
白杨苦笑,铁锅真的买不到啊。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防盗的关系,这章评论发红包哦!!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家祭无忘告乃翁》.
☆、093 开会
唐知综喜不自胜的拿着钟表, 欢呼雀跃地外出找人看位置挂钟表,他不是个揽功的人,逢人就说白杨的好话, 以致于全校师生都知道白杨送钟表的事, 还知道天气再冷点不用回家吃午饭,学校有铁锅,有食堂,带饭放蒸笼里热热就行。
学生们沸腾不已,要知道,丽华村小学就没铁锅,学生们想吃饭必须得回家, 班里离得近的同学早早就到学校玩斗鸡,而离得远的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
如果不用回家吃午饭,那他们就更多时间玩了。
对学生们来说简直是不能再好的事了, 连带着看白浩文和白浩武都顺眼多了,愿意和兄弟两说话玩耍,还会说些村里的事。
兄弟两同桌爱说话,佟秋岩调换了座位,狗蛋成了白浩文的同桌,在桃花村,没有人不知道钱大和狗蛋的恩怨, 狗蛋幺叔拐跑了钱大亲妈,以致于钱大爸妈离了婚,钱大成了没妈的娃儿。
狗蛋和白浩文同桌后, 就有同学和白浩文说两人的关系。
白浩文自封是城里人,心里多少瞧不起班里同学,走路眼睛是长在头顶的,口头禅是‘哼’,最常用的是表情是不屑,得知狗蛋和钱大有仇后,反而想和狗蛋做朋友,老实说,他不喜欢钱大,仗着老子是校长就拽得很,每次老师提问就迫不及待的举手,仿佛自己多聪明多能耐似的。
再能耐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无知。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狗蛋这人还是很不错的,于是在班里人议论他爸买钟表买铁锅为学校做贡献的事情时,他主动和狗蛋攀谈,“狗蛋,你幺叔长得很好看吧。”
长得不好看怎么能从唐知综手里拐跑媳妇,狗蛋幺叔绝对是桃花村生产队最好看的人。
白浩文转着笔,右手撑着脑袋,仔细端详着狗蛋,狗蛋头发黏哒哒的,刘海下的眼睛不漂亮,鼻孔被挖得撑开了,嘴唇很薄,下巴稍短,似乎几天没洗过脸了,脸上脏兮兮的,眼圈周围糊了很多眼屎,此刻正握着笔,在树上乱画着。
看看他,再去看穿着干净整洁,眉清目秀的钱大,白浩文有点纳闷同学们是不是说错了。
以狗蛋这样的条件,他幺叔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儿去?怎么会是唐知综的对手。
要说唐知综拐跑狗蛋幺婶他还信。
狗蛋把铅笔画没了,歪头看白浩文,四目相对,白浩文赶紧直起身,不想和狗蛋说话,长得太丑了,还不讲卫生,他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同桌啊。
狗蛋不知道白浩文家的背景,只知道他家条件好,有个很疼他们的爸爸,每天都会接送他们,不像他爸,对自己不是打就是骂的,他打心眼里羡慕白浩文,想要个白杨那样的爸爸,以致于和白浩文说话语气不由得变轻,他说道,“是杜花儿不守妇道勾引我幺叔的,我幺叔被那女人害惨了。”
最开始狗蛋听人说的是他幺叔拐跑杜花儿害得钱大没了妈,但最近他奶奶经常唉声叹气骂杜花儿,说她是害人精,嫁给唐知综把人家祸害成了酒鬼,遭全村唾弃,然后又祸害他幺叔,害他幺叔成了村里的笑柄,只能躲在外边生活,好不容易回到生产队,钱和粮食通通没了,都是杜花儿害的,杜花儿就是个害人精。
狗蛋的说法和其他不同,白浩文不由得来了兴趣,小声道,“你幺叔怎么了?”
“我幺叔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像个正常人,偷家里粮食去卖,被我爷爷打得在床上躺了好多天呢。”狗蛋挺同情他幺叔的的,以前他爷爷奶奶最疼的就是他幺叔,现在呢,他爷爷看着他幺叔就恨不得拎棍子打,吓得他幺叔躲在房间不敢出来。
偷东西是不对的,白浩文觉得钱大亲妈太不是人了,怎么能怂恿人家做贼了,被公安抓到得坐牢呢。
“你幺叔没找钱大亲妈麻烦?”白浩文不理解,被人害了肯定得报仇啊。
狗蛋叹气,“你以为容易呢,钱大几个舅舅是很厉害的,我幺叔哪儿打得赢他们?”他奶奶骂过杜家人好多次,没有哪次不想刮他们层皮,但不敢啊,杜家人团结,就是他奶奶也打不赢。
白浩文皱眉,“打不赢大的就打小的啊,你幺叔打钱大他们啊。”
狗蛋翻白眼,打钱大?他幺叔怕不是想死呢,杜家人都打不赢还打唐家人?唐知综横起来谁面子都不给,曾经打过他奶奶呢。
“白浩文,我说你是哪儿的人哪,我们生产队的事你就没听说?钱大爸爸是很厉害的,别看他和颜悦色不爱甩脸色,凶起来没人不怕他,还有钱大3个堂哥,狠起来不是开玩笑的,唐石林你认识吧,他曾经拿棍子打我幺叔,打得我幺叔到处逃呢。”狗蛋不认为武力能解决问题,偶尔吃饭他爸妈也会聊他幺叔的事,说他幺叔是活该,如果不东想西想找个女同志好好过日子,哪儿会发生后来的事儿。
他妈说了,幺叔再敢和唐家人对着干,再受伤躺在床上她们就不管他死活了。
所以他幺叔是不敢找钱大他们麻烦的。
白浩文有点目中无人,即使上次被佟秋岩打得认错,骨子里仍然是个骄傲的人,怎么会对农村的事感兴趣,并不知道村里生活比大院还精彩,大院的大人们也会吵架,从不敢拎着棍子就打架的。
这点来看,农村人更帅气。
男孩子崇尚武力想做英雄是天性,他不由得问他们是怎么打架的,想学学经验,以后大院里谁再和他奶奶吵架,他也拎着棍子就开打。
狗蛋大致描述了遍,词汇量有限,用的多是土话。
白浩文明明该讨厌唐知综的,结果莫名的崇拜他了,回家后还以唐知综的故事激励他奶奶,说他们校长打了人,人家还得低声下气的道歉,要他奶奶学学,弄得杨妈妈哭笑不得,问白杨怎么回事,白杨哪儿清楚唐知综的私人恩怨,问白浩文哪儿听来的。
唐知综文质彬彬的,不像会打架的。
白浩文来劲了,放下筷子,神气的抬着下巴,“我同桌狗蛋啊,他幺叔被唐校长婆娘迷昏了头,两人逃到外边过快活日子,回来后就遭唐校长打了,打得可凶了。”白浩文特意比划比划拳头,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唐校长就这样打人的。”
白杨媳妇刚吃完饭,坐在旁边凳子上补衣服,她骂白浩文,“好的不学学人打架,你和他们能比吗?”白杨媳妇眼里,自己儿子是城镇户口,多少有些优越感,不是乡下人能比的,纵使唐石森在厂里逢人就夸他幺叔多能干,她仍然瞧不起。
白浩文的观念就是跟她学的,白浩文道,“打架咋了,有时候就得打,不打他们还以为咱家好欺负呢。”
大院里人多,偶尔谁家东西没了就爱嚷嚷,指桑骂槐,白浩文听不懂骂的啥,但听得出她们骂的谁,整个大院就他和白浩武是双胞胎,人家说两个杂种他就懂意思了。
白杨媳妇怒了,摔手里的衣服,“打架能解决问题吗?凡事就知道打打打,把人打伤了要你赔医药费你赔得起吗,赔不起就给他养老?”
白浩文觉得他妈想太多,你不说我我能打你?打你也是你活该。
杨妈妈看儿媳妇不高兴,跟着说白浩文,“好了,你还小,心思用在学习上,其他的事不归你管就别管,咱们家不兴喊打喊杀的,大院也不兴农村那套,你别去乡下就学了人家那套思想,是不行的。”孙子们用功,杨妈妈心里欢喜,在邻里也颇扬眉吐气,但此时有点担心孙子的教育了。
“白杨,未来小学的老师们教的啥啊,前几天说有人拐子在附近转悠,现在又教打架,浩文他们会不会学坏了呀。”
白杨和白铁林喝酒,生活惬意,没啥烦心事,父子两习惯晚上喝两口,白杨摇头,“妈,你想什么呢,人拐子的事我问过了,就是本队的人,学生看面孔陌生想歪了,至于打架,和小学老师有什么关系,未来小学的老师比公社老师尽责多了,你啊别想太多。”白杨半点不担心白浩文他们会学坏,就说浩文他们去桃花村读书后家里的氛围就知道了,以前3兄弟在家他哪儿有时间和心情喝酒啊,不是想骂人就想打人的,现在不要好太多。
唐知综还是有本事的,白浩文想起铁锅的事,和白铁林道,“爸,铁锅的事你能不能再想想法子,我看小学真的缺口铁锅,以唐知综的条件,再过几年都买不起,总不能让浩文他们一直吃冷饭冷菜吧。”天气热勉强凑活着吃,天气冷的话就不行了。
白铁林抿了口酒,慢悠悠剥着花生,“咱不是送了块钟表吗,还嫌少?铁锅多值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有那个关系,咱问谁要工业票和钱去?”就说买钟表的工业票和钱就够浩文他们读几年小学了,还想要他买铁锅,欺人太甚了啊。
白杨清楚家里的状况,不是没办法吗?
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过不久能在学校热饭吃,回到家肯定会和大人说,估计几个生产队都知道他送铁锅的事情了,到头来没做到,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爸,要不你问问姑姑她们家?”
白铁林把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几下咽进肚,说道,“你姑姑家的工业票留着自家要用,你直接和唐校长说办不到不就行了?”
“我倒是想啊,这不没机会吗。”白杨叹气。
白铁林以为他抹不开面子,“不是说请他来家里吃饭嘛,你问问他啥时候有时间,我和他说,铁锅不好买,咱家没本事,让他找其他人问问吧。”
白杨想说困难,唐知综多无赖的人,秦爱国都拿他没办法,白铁林会有?别多的都填进去了。
“买铁锅不仅仅为了学校,主要还是为浩文他们,眼看天气渐渐冷了,继续吃冷馒头冷饭啥的不行啊。”白杨没有说谎,真是为白浩文他们考虑,3兄弟每日带饭去,热的时候饭菜馊得快,杨妈妈带的多是包子馒头馍馍啥的,后来是饺子,热的冷的都能吃,冬天肯定不行,本就冷,再吃冷的下去,孩子哪儿瘦得住。
杨妈妈也吃完了,算了算自家开销,“白杨啊,我咋感觉多的钱都花出去了?”
在公社小学读书顶多交点学费,未来小学部收学费,但他们多的钱都花出去了。
“妈,不能这么算,再多的钱也比不上浩文他们将来有出息,你没看过唐知综3个儿子,小的3岁就懂得帮家里干活了,大的更是勤奋,读书刻苦不说,家里的活啥都干,写完作业还去山里捡柴火,我不说要浩文他们多像人家,有人家一半我就谢天谢地了。”
白杨天天去桃花村,没少看到钱大他们干活,吃苦耐劳的精神很是让他感动,在浩文他们整日东跑西跑除了吃喝玩乐就是闯祸的年纪,人家已经懂得为家里人分担了。
想想孙子日后成才的希望,杨妈妈不再说什么了,尽管铁锅不好办,为了孙子也要想方设法的去办。
况且别的不说,浩文他们进步确实挺大的。
白铁林不想办,杨妈妈出去到处找人,她娘家是县里的人,只是因为爹妈死后,兄弟姐妹们年纪又大了不像往年走动多了,她说明情况后,亲戚们自然能帮的则帮,没费啥功夫就把铁锅买好了,办事的是杨妈妈侄子对象,据说出最多力的,杨妈妈寻思着邀请唐知综吃饭时把侄子和侄媳妇也叫过来坐坐,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顺便替自己兄弟把把关。
拿了铁锅的唐知综万万没料到有个巨壕的富婆在白家等他召见,铁锅的事情落成后,他就找村里会编蒸笼的编了个九层蒸笼,每层放一个班的碗,这样便于区分,至于帮忙烧火热饭的,唐知综开大会公开选人,谁有意愿想去学校干活的都行,不过唐知综把话说得明白,年纪大点的最好,活不累,工分不高,年轻的去热饭有点浪费,最好是闲着想找点事做的老太太或老头子,没事打发时间的。
出人意料的是,有个牛高马大的汉子举手,满脸期待想去学校得慌。
唐知福踮着脚,手举得高高的,生怕唐知综没看到他,就差没直接吆喝:“老幺,选我选我啊。”
唐知综看得翻白眼,直接略过他去找石林,石林站在旁边,恨不得扑过去扇唐老五两个大耳刮,没听唐知综说最好是有点年纪的人啊,唐老五耳朵是不是有问题啊,听到学校就心花怒放的啥也不顾了,好好的劳动力,不想着怎么多努力干活挣工分,竟想着去学校钓媳妇,丢不丢脸啊。
唐老五雀跃的踮着脚,石林看不下去了,挤开人群,走到唐老五身边就狠狠踩他的脚,拽着他往后边拖,周围的人好笑,唐老五看着虎虎生风,倒是连石林都把他管得死死的,有了媳妇不得是个妻管严啊。
不过很快就没人注意叔侄两在后边嘀嘀咕咕什么了,原因是高翠华想报名去试试,她现在有儿子轮流养老,没事帮儿子儿媳洗洗衣服煮煮饭的还算清闲,去学校热饭就两个小时的事,她完全忙得过来。
她举手,“老幺,你看我行不?”
换作别人家的老娘唐知综肯定说行,高翠华不行,为啥呢,因为他孝顺啊。
他说,“老娘,你年纪大了,以前没享过清福,现在就好好耍清闲吧。”态度要明确,唐知综真不想高翠华去学校,毕竟他已经是校长了,没道理养个老人都养不活,“老娘,你就不掺和了啊,我们几兄弟会好好孝顺你的,你等着享福就是了。”
幺儿子说话,高翠华笑得合不拢嘴,本来她就不想去,这么说无非是想衬托幺儿子的好,现在幺儿出息了,自然是要重新找个媳妇的,当然要让别人看到她幺儿的好啊。
“好好好,你不要妈去妈就不去,妈听你的。”说这话时,她抵了抵身边老太太的胳膊,叶英僵着脸,快僵成冰块了,高翠华像没看到,故意说道,“我家幺儿孝顺吧,以前总说我偏心他亏待了其他儿子,也不想想原因,我既然偏心他总有偏心的理由,冲着我幺儿说的这番话,我就没白疼他。”
叶英讪讪的笑,“是啊,唐队长孝顺,你啊,福气还在后边呢。”
想想别人家的小儿子,再想想自家的,叶英怎么想怎么觉得心酸,大会后,唐知综选的是张老头,年轻时太拼命留下了许多毛病,风湿尤为严重,在地里干活也时常请假,如今有这个轻松的活,张家人希望老头子能活得轻松点,不要再为身体熬不住请假耽误了半天活就愧疚得不吃饭。
唐知综了解张家的情况后,格外补贴了30斤粮食给张老头,把张家人感动成啥了啊,唐知综心里乐开了花,心道羊毛出在羊身上,他懂得利用而已,想归想,话却不能那么说,而是鼓励张老头儿子们好好孝顺老人,本来热饭的要负责分,顾及张老头身体情况,只让张老头烧火,饭菜热好后,由男老师负责把蒸笼抬到每个班,学生们记住自己的碗长啥样子就行了。
人选确认后,唐老五急得团团转,要找唐知综再说说,他媳妇在学校呢,自己去学校怎么就不成了?
看他慌慌张张的,唐石林只觉得丢脸,又把唐老五拽到更偏僻的地方,快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道,“你能不能干啥都想着媳妇啊,不是都计划好了吗,你慌啥啊,要把春玲老师吓跑是不是?”
“石林,你不知道春玲老师的好,其他生产队有知青偷偷给她写信,她被人拐跑了怎么办,你幺婶就是被人拐跑的,五婶再给人拐跑”唐老五急得挠头,唐石林快气疯了,他算明白幺叔为啥把教五叔的事交给他了,不是没空,而是压根不想和五叔说话。
快被气死。
“注意你的发型,乱糟糟的很好看是不是?”
唐老五急忙扒拉扒拉两下头发,石林说头可断发型不能乱,虽然他觉得石林太过夸张,但不知为啥就是控制不住的扒拉扒拉。
“好点了没?”唐老五问。
“你说呢?”石林手伸过去使劲搓了搓,“以后你有事直接和幺叔说,我懒得管了。”
夹在中间真的太难做人了,唐知综聪明要求高,唐知福脑子转不过弯,满脑子只剩下媳妇媳妇,想想就累得慌,他决定去找唐知综说说,唐老五找媳妇的事交给别人吧,他怕自己会疯掉。
唐知综和张家人聊了会就准备去学校和老师说说具体的操作,见石林畏手畏脚的站在小路上,抓狂地来回踱步,不见唐老五人影,唐知综走过去,“你五叔呢。”
石林看向竹林深处,翘嘴,“谁知道呢,幺叔,要不你和五叔说吧,我快被他逼疯了。”
“他把我逼疯你就高兴了?”唐知综反问。
石林:“”不至于吧。
“石林啊,你五叔看着好像不太聪明,你得多带带他啊,顺便自己也跟着学学经验,技多不压身不是吗?”唐知综拍拍他的肩,赶着去学校开会,绕过石林直接走了,留下石林呆若木鸡的愣在原地,学学经验?他幺叔不是说为五叔量身打造的追妻计划吗,难道也适用于他?
他和唐知福像是同样的人?不聪明?
石林坚决不会承认这个事实的。
他比唐知福聪明多了,幺叔肯定是乱说的。
算了算了,还是继续帮唐知福吧,没有自己,唐知福真有可能找不到媳妇呢,怎么说自己也比他聪明不是?
唐知综不懂石林是怀着怎样纠结挣扎的心情帮唐老五的,他和老师们说了开火的日子,要李怀玉弄张表格给几个男老师排班,抬蒸笼不是多费力的事,男老师们没意见,就是问他们能不能也拿饭菜来食堂热,唐知综自然觉得没问题,他巴不得老师们都在学校吃饭,这样学校有个啥事,老师们就能及时处理。
走出学校,难得看到整日待在公社的唐大壮白天出现在村里,几天不见,唐大壮好像更憔悴了,唐知综主动说,“防盗的事我已经和村民们说过了,公安局那边能交差了。”作为联系人民群众的纽带,唐知综认为自己还是很积极负责的,执行力妥妥的。
唐大壮愁苦着脸,并未觉得轻松,“知综兄弟啊,你得帮我啊,县里又让明天去开会,要不你替我去趟?”
就这几天,县里隔天就要求开会,他听唐知综的话全部请了病假,但继续下去不是法子,该面对的始终得面对啊,他去各个生产队认真走访过了,村民们不反感扫盲,但积极性也不大,想要开展扫盲还得做思想工作,至于交通水利局的就更难了,干活不管饭不给工分,村民们更没积极性。
烦啊。
唐知综不排斥开会,他问唐大壮,“路费生活给报销不?”
公社根本没啥钱,唐大壮知道唐知综的性格,不报销他肯定不会去,咬咬牙,“报销。”
“好吶,我去,不过得先给我钱,还有票。”为人民办事也是需要动力的,没有比钱更让人来劲的动力了。
唐知综照样甩空手进的县城,往回只能逛逛黑市的他大摇大摆进了政府大院,本以为自己会是压轴最后出场的,结果没跨进呢,就被守门的老大爷拦住了,老大爷满脸络腮胡,面向有点凶狠,“你谁啊,这是随便能来的地方吗?赶紧走走走。”
唐知综双手插在衣兜里,走路晃悠悠的,老大爷看他就是个地痞流氓,长相好看点的那种。
唐知综:“大爷,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你们韩书记死活硬要我来?我不也没办法吗?”
新来的县委书记姓韩,守门的大爷自然知道,他狐疑的盯着唐知综看了几眼,心想韩书记啥时候认识这种人了?
唐知综抬起手,敲了敲梅花牌的表,“算了算了,你不让我进我还懒得进,韩书记要是问起,你就喊他来家里找我。”
守门的老大爷:“”不得了啊,要韩书记去家里见他,看来是个大人物。
老大爷态度立马变了,包括后来的交通水利局局长郑江海脸色也微微变了变,他正骂公社书记,文件有几天了,公社进程缓慢,照他们的速度,忙到明年年底也忙不完,看唐知综陌生,不禁在心里揣测他的身份,秉着同为人民服务的交情,他过去主动握唐知综的手,“同志你好啊,我姓郑,不知同志怎么称呼啊?”
唐知综斜眼,态度冷冰冰的,“姓唐。”
郑江海搜刮了遍脑子里认识的唐姓人,貌似市里县里都没多厉害的,难道省里来的?
他脊背瞬间弯了几度,装作熟络的样子道,“原来是唐同志啊,你找韩书记是有什么事吗,韩书记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县里有个会议”
唐知综端着脸,面不改色道,“没事,我过去找他。”
郑江海神色更显亲近了,说起韩书记任职后种种安排,明年要开通哪个公社到哪个公社的公路,河水要怎么引怎么引,说的是韩书记的好话,吹嘘的全是自己的功劳,唐知综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进了办公室。
里边坐着好些人了,圆形的桌子,有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正中,郑江海走向内圈,谄媚地向韩书记说,“唐同志来找你有事,我给领过来了。”
比起同志,他更想称呼唐知综为领导,但害怕自己拍马屁拍过了惹来唐知综反感,故而用最亲切的同志称呼唐知综。
韩书记抬起头,眼里闪过困惑,唐知综咳了咳,“我是丰田公社的,我们书记生病了,顾及县里有事通知,特意请我替他过来的。”说着,他走向最右边没人坐的位置,拉开凳子坐下,看也不看旁边的秦爱国。
别以为他没看出门道,里圈坐的是各个局局长,公社书记坐在外圈,他偏偏要坐里圈。
没办法,谁让他是无赖呢。
秦爱国满头黑线,很想说唐大壮怎么派唐知综来了,虽然书记开会带个随行人员没什么,前提是书记得出现,唐大壮自己不来,就唐知综天不怕地不怕的,今天的会是别想好好开了。
韩书记回过神,看看唐知综,又看看脸色不太好看的郑江海,没说什么。
堂堂局长,为公社的小干部鞍前马后,传出去丢人。
郑江海沉着脸,坐在唐知综对面,偶尔望向唐知综的眼神就差没换作刀刺穿他心脏了,唐知综浑然不觉,认真听大家伙说。
韩书记照样不战队,往回先发表意见的是郑江海,奈何他被唐知综戏弄了心情不好,坐着没动,而秦爱国属于你不动我也不动的人,郑江海不说,他也不吭声,公安局素来没啥存在感,事情也不多,两句话就完事了,至于财政局的,唐知综不想听,在他跃跃欲试的发表讲话时直接抬手打断他,“话说,我今天进城除了开会还想找韩书记反映点事。”
“啥?”
“啥?”
众人不明所以,开会不是该由领导讲话吗,唐知综怎么自己先说上了,反映点事?听着怎么像要举报谁呢,难道丰田公社书记唐大壮做了犯法的事?没听说啊,况且唐大壮不像会做出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的人。
财政局局长不满被人抢先,县里职位变动,县委副书记照理说应该是他的,就因为霍东山临走前坑了自己一把,要不然哪有韩涛的事。
好在韩涛是外地来的,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他要让韩涛明白,在金铭县,他方腾冲才是那地头蛇。
“唐”
“嘘”唐知综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方腾冲:“”
没有人敢这么对方腾冲说话,方家在金铭县多年,势力不容小觑,想霍东山那样的人被牵绊好几年才拼到市里,不就是刚来得罪了方腾冲吗,这个唐唐啥来着,哪儿来的勇气敢直接挑衅方腾冲,是不想活了吗?
方腾冲脸青成了菜色,抽动的脸颊极大程度的透着不满。
秦爱国皱眉,桌下的脚踢了唐知综一下,心想唐大壮是病糊涂了,派谁来不好偏偏是唐知综,县里边的局势是他能搅得动的?
唐知综对秦爱国视若无睹,对方腾冲道,“我找韩书记反映的事干系到我金铭县人民,你的事比人民的事儿重要吗?”
方腾冲:“”
人民利益高于一切是党的宗旨,方腾冲敢回答是吗?他不敢。
憋着满肚子火气道,“你说。”
韩书记挺了挺脊背,等着唐知综说,他倒要看看是多大的事。
唐知综不慌不忙道,“外县受灾,金铭县群众集所有之力,赈灾的赈灾,捐粮的捐粮,到现在,我县运往灾区的粮食近万斤,众所周知,金铭县是整个市的贫困县,条件艰苦,饶是如此,在灾难面前,群众们团结一心众志成城的帮扶灾区群众,行径感天动地,身为基层干部,我有义务为老百姓说句话,就捐粮食这事,县里是不是该出个感谢人民群众的公文?”
老百姓们或许不在意,但如果政府能明确出示表扬歌颂的公文,百姓们会更觉欣慰。
对党和政府也会更有信心。
都是在官场浸泡多年的人,稍微想想就明白唐知综的用意,照理说霍东山离任前就该出个感谢信的,奈何市里催得急,霍东山没安排后就撂担子走了,要不然韩涛接手的也不会是这样乱糟糟的局面。
他沉吟道,“是该感谢人民群众的支持,你的意见很有代表性。”
唐知综挑挑眉,他就知道韩涛不是傻子,刚上任就被架空了权利,唐大壮想要往上爬,自然要抓住任何结交一把手的机会。
韩涛做了这件事,意味着在百姓跟前露了脸,提到县委书记,没人会不记得他代表政府感谢老百姓的话。
妈的,唐知综真想为自己鼓掌,他脑袋瓜怎么就这么聪明呢,啥都想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家祭无忘告乃翁》.
☆、094 打压
得到县委书记表扬,唐知综略微得意的抿了抿唇, 眼神却不着痕迹的从在场的人脸上划过, 没有再吭声。
直到对面的方腾冲做作的掏出上衣口袋的笔, 大有指点江山的阵仗,他又假装不舒服的扯了扯喉咙。
方腾冲:“”
换作其他人,方腾冲早劈头盖脸的骂人了,奈何他对唐知综不熟,贸然发脾气会显得自己没度量, 他忍了又忍,“同志,你的建议韩书记已经采纳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方腾冲老脸快拉到地上去了, 尽管语气平静,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他在暴怒的边缘了。
他身后的几个公社书记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心想丰田公社的这位干部真是勇气可嘉啊。
唐知综就是看别人生气他就越高兴的人,见方腾冲气得嘴歪,他呲了龇牙, 笑得如沐春风,慢条斯理道, “其实也没啥事,既然方领导问起,我就说说?”
尾音上扬,带着商量的语调。
方腾冲眼神阴得快降暴雨了, 带着办公室气温都降了几度。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偏唐知综笑得没心没肺,他重新转向韩书记,刚刚已经递了个台阶过去,接着就要为公社人民捞点好处了,“韩书记,各个公社人民在赈灾中表现可圈可点,不是我邀功,我们丰田公社是整个公社表现最突出的,老百姓勒紧裤腰带也要捐粮食给灾区群众,身为县委书记,是不是该亲自下乡慰问慰问?”
其他人懵圈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身为人民公仆,理应到人民群众中去,慰问丰田公社人民是理所应当的,韩涛点头,“我任书记以来还没下乡了解过各公社情况,不止丰田公社,其他公社也该去。”
雨露均沾嘛,要老百姓眼熟眼熟他,日后有什么公社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到县里找他。
方腾冲隐隐明白唐知综的意思了,想趁着韩书记没站稳根基前攀上关系呢,韩涛任书记后几乎没啥实权,不得不承认,唐知综的主意好,韩涛真去各个公社后,老百姓们就眼熟这位书记了,日后有什么方针政策,老百姓们想起以政府感谢他们的感谢信,恐怕也会支持这个书记。
他脸慢慢黑了下去。
任由唐知综往下说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来,方腾冲不再理会唐知综阿谀奉承,直接问起丰田公社养猪的情况,以及猪肉调价的通知,丰田公社养猪任务重,未免引起百姓不满,要唐知综做好安抚工作。
金铭县财政困难,明明该互相体谅的事,经方腾冲的嘴说出来就大有剥削百姓劳动成果的意味,唐知综露出困惑之色,“有这事吗,不知道啊,调猪肉价格就调呗,作为全心全心拥护党领导的老百姓怎么会不满呢,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就说咱生产队,今年养了12头猪,每头猪都200多斤了,村民们说起年底收入脸上乐开了花呢。”
约莫想到年底交猪换钱的场景,他笑得无比灿烂。
其他人更不敢说话了,猪肉每斤降了2毛钱,212头猪了,其他公社书记不由得有点同情丰田公社了。
方腾冲撇嘴,纠正唐知综不切实际的幻想,“同志,你理解错了,今年县里收猪,价格比去年低2毛钱”
“啥?”唐知综夸张的侧身,耳朵朝着方腾冲,“方领导,你说啥?你再说说?”
方腾冲:“”他妈的到底哪儿来的干部,这副吊儿郎当的怎么可能是公社干部,丰田公社是没人了吗?
秦爱国又踹了唐知综一脚,提醒他悠着点,方家在县里权势滔天,唐知综别整个像无赖似的,找打。
唐知综歪头,朝秦爱国眨了眨眼,手指着方腾冲,“秦领导,刚刚方领导说猪肉降2毛钱,我没听错吧?哇哦,真够有脸的啊。”
秦爱国:“”他什么也不知道。
唐知综是个典型的无赖,啥叫无赖,就是蛮不讲理让你无可奈何的人,唐知综惊得从凳子上跳起来,含笑的眼神顿时锋利无比,“方领导,你逗我们玩呢,各个公社养猪比养孩子还上心,眼瞅着快年底了,你说降价就降价,凭啥啊,凭你不养猪,凭你不干活?”
方腾冲:“”
唐知综好像来气了,说话时双目怒瞪,拍桌道,“想都别想。”
方腾冲:“”小小公社干部敢在会议上和他叫板,方腾冲早忍不住了,怒道,“县里决定哪儿容你抗议,提前通知是不想激起人民怨愤,你身为公社干部,敢质疑县里决定?谁给你的胆量?唐大壮吗?”
他生气,唐知综就不生气了,脸变得比天气还快,笑道,“方领导,瞧你气的,什么话好好说嘛,气出病来多不划算啊,你说降价就降价呗,这么凶干啥,来来来,赶紧喝口水。”
方腾冲:“”刚生起的怒火卡在喉咙没发泄出来,就被唐知综这么给堵住了,真的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吐出口浊气,眼神喷火的望着唐知综。
唐知综无辜的摊手,重新落座,慢慢道,“方领导,别生气,有什么事咱心平气和的商量,你说降价是为啥啊,县里财政不好?”
方腾冲不做声,财政收入有问题他个人政绩也会出现问题,唐知综是挖个坑给他跳呢。
唐知综观察着他表情,看他不回答,又问,“财政没啥问题你降猪肉价格干啥,不是我火气大,你是不知道生产队养猪有多困难,开春抱回猪场,像伺候小祖宗似的伺候着,每天煮猪食,扫猪圈,猪稍微有点精神不好所有人就提心吊胆的,老百姓辛辛苦苦忙了一年,就盼着年底多分点钱,你无缘无故说降价就降价,要我怎么向老百姓交代?你难道要我说‘这是县里领导方腾冲决定的,有什么问题你们找他去?’你要觉得能那么说,成,我没话说,别说降2毛钱,就是降1块钱我都毫无怨言。”
方腾冲:“”
唐知综要急起来是个狠人,要他温温和和的讲道理,那是要把你说得服服帖帖的,看周围公社书记不吭声,他叹气,“县里财政收入不好,公社就好了?公社日子更不好呢,今年各个公社交粮要比往年多,老百姓们已有闲话了,要不我为啥建议韩书记下乡看看情况呢,除了慰问感激,还是多安安百姓们的心,咱做公社干部的,话语权肯定比不过县委书记,韩书记下乡慰问百姓,百姓们看韩书记没架子,有什么麻烦愿意说,多听听老百姓的声音,县里明年才有事情做不是吗?”
他的话可谓说到在座的公社书记心坎上了,人民群众思想工作不好做啊,就说秋收收粮,县里临时决定各个公社要多交上千粮食,弄得他们是焦头烂额,就差没天天拿着大喇叭去地里解释原因了。
真的难。
如果猪肉价格再降的话,各个生产队不知道还得闹出啥事情出来,最近手头事儿多,他们都没敢先把这件事拎出来说呢。
方腾冲幽幽注视着唐知综,还真是小瞧他了,句句不离老百姓,他要反驳两句,一顶‘不以人民利益为先’就把自己压了下去,他深吸口气,尽量克制着心里火气,说道,“外县灾情你们是有目共睹的,我这么做是预防明年县里有个意外届时政府拿不出钱来。”他是未雨绸缪。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各个公社书记还能说啥呢。
唐知综疑惑更甚,“居安思危是好事,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我就纳了闷了,钱握在老百姓手里不好非得县里攥着?不说明年气候如何,真要有个天灾啥的,老百姓手里攥着钱更踏实吧。”方腾冲的理由站不住脚啊,哦,看到外县有灾情,咱们县就得存钱预防着,不是这么说的吧,况且囤粮不得比囤钱更好?
唐知综的话很在理,各个书记又倾向于他说的了。
方腾冲眉头皱起来,正欲反驳唐知综,就看唐知综摆手,“算了算了,方领导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过公社离县城有远有近,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财政局真想攒着老百姓的钱将来为老百姓办事,不如交给公社办,县里能做的公社也能做啊。”钱到他手里不更好非得交给别人保管。
他还不了解方腾冲?问他们要钱时是好话哄着骗着,真要有事问财政局拿钱,他就翻脸不认人了,任何时候,自己攒着钱比啥都强。
财政局的事他坚决不会同意。
方腾冲还要再说,唐知综直接看向韩书记,“韩书记,你怎么看?”方腾冲是县长那伙的,是县里的老油条了,想让他退步就得用权压,韩书记就是这样的人。
他们说话韩涛没说话,本想两边不得罪的,既然唐知综喊到他,自然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就方腾冲和唐知综,他肯定偏向唐知综,故而道,“你的话很有道理,今年老百姓们日子艰难,咱是人民公仆,自然是要老百姓考虑。”
说着,他和方腾冲说,“猪肉调价没有任何依据,我作为书记是不允许有威胁到老百姓利益的事情发生的。”
方腾冲脸色再次黑了下来,他算看出来了,唐知综和韩书记是一伙的,故意针对他呢。
“方领导,你别记恨我,我们公社干部也有公社干部的难处,韩书记不赞成猪肉调价,我明白你心里不服,以防你觉得我和韩书记合伙排挤你,不如问问其他领导和公社干部的意思,少数服从多数,如何?”唐知综不想得罪人,开个会就得罪县里的地头蛇,何必呢。
听他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方腾冲脸色好看了点,韩涛让其他几个局的局长发表意见,几乎每个局长都摇头表示反对。
眼看方腾冲又黑了脸,唐知综心里暗爽,局长们又不是傻子,方腾冲在县里横行霸道惯了,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噎他怎么会放过。
结果显而易见,韩涛不禁多看了唐知综一眼,眼神耐人寻味,唐知综挑眉,小样的,对付方腾冲这种心飘了的没啥难的。
“既然都不同意,猪肉就按去年的价格。”韩涛一锤定音。话语权落到韩涛身上,他又看向其他几个局长,终于轮到郑江海了,他说了自己的规划和宏图,外县灾情是由于暴雨冲垮山体,堵住沟渠引起的,连接各个生产队的主沟渠该扩宽,各个生产队要有循环的排水沟,至于公路,是老大难问题了,霍东山在时压着不解决,现在不行,路不通,交通不便利,许多事情落实不到实处。
照理说是没唐知综插话的份儿,他实在不想干体力活,太他妈累人了,还没补贴。
于是,他又反问了,问郑江海,“方领导说财政困难,郑领导说要修路挖沟渠,哪儿来的补贴啊?”总不能把老百姓当免费劳动力吧?
干活要补贴是富裕县才有的待遇,金铭县怎么可能拿得出那笔前来,郑江海皱眉,想说各个生产队自己看着办,往年没有补贴不照样挖了沟渠吗?
挖沟渠是势在必得的事,早晚都得干的。
“同志,你这思想要不得啊,疏通沟渠是方便各个生产队的事,怎么能要补贴。”整个县的钱都把在方腾冲手里,想从方腾冲手里抠到钱,门都没有,为什么这么多年方腾冲能在县里屹立不倒,不就是把控着财政收入吗?
唐知综不解,“修公路,挖沟渠不是三五天就能完成的,人民群众放弃地里的活去修路,凭啥不给他们补贴,他们的劳动不该获得回报吗,挑两挑粪尚且有工分,辛苦挖半个月沟渠却啥都没有,凭啥啊?”
唐大壮任队长时,每次修路和疏沟渠就是最难喊到人的,为啥呢,没有补贴不给工分,人们白白干活,受了伤还得自己垫付医药费,谁愿意干啊,酒鬼的腿不就是这样伤的吗,县领导的想法太落后了,这样带不动人民群众的积极性的。
郑江海没在基层待过,哪儿说得出个所以然来,直接道,“那就拨款啊。”
唐知综摊手,“方领导说没钱呢。”
郑江海:“”
他妈的,怎么感觉掉进唐知综陷阱里去了呢。
唐知综:“郑领导,你的想法是好的,想致富先修路,交通便利其他事才好进行,我赞成你的想法,但眼下条件不允许啊,你想想,百姓们粮食勉强够吃,如果天天干体力活的话,肚子容易饿,饿了就吃得多,家里的粮食哪儿够啊,你放心,过几年吧,过几年人民群众条件好了,不用县政府拨款,我主动召集人民群众修路挖沟渠。”
唐知综又说,“主张全面修路的时机不对,但召集人民群众修补已有的公路,疏通已有的沟渠是不能省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江海还能说什么,他幽怨的看了眼方腾冲,都怪他妈的财政局穷,弄得他今年又没事情做了。
交通水利局没事了,就剩下教育局了。
不等秦爱国说话呢方腾冲直接说不赞成全县扫盲,语气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在场的人不是傻子,秦爱国是从丰田公社来的,唐知综是丰田公社干部,帮着否决了财政局和交通水利局的政策,摆明了向着秦爱国呢。
韩涛继续气定神闲不插话,听他们说。
秦爱国:“扫盲是全民教育,新中国成立没几年,党的领导人就在抗战区开展了扫盲行动,帮助成千上百的农民摆脱了文盲”秦爱国是做过调查的,说起扫盲侃侃而谈,唐知综不懂扫盲的历史,但他是支持的,为啥呢?为显他带领桃花村生产队扫盲是多明智的做法呗。
方腾冲继续反驳,“扫盲得花时间和精力,和修路差不多,耽误老百姓上工,影响庄稼收成。”这话是唐知综自个说的,正好他把原话还给唐知综。
秦爱国缓缓道,“秋收过了,这个季节没啥事,正是展开教育最佳时机,况且桃花村生产队已经实行有段时间了,百姓们进步神速,并没耽误任何活。”秦爱国偏头,示意唐知综说话,唐知综半眯着眼,手在桌下冲秦爱国比划,秦爱国眉头拧成了川字,气得不行,还真是唐知综做的事,这时候都不忘问自己要好处。
县级先进生产队队长?
他轻点了下脑袋。
唐知综咧嘴笑了,端坐道,“既然秦领导提到桃花村生产队,作为桃花村生产队队长,我还是很有发言权的,我们生产队从扫盲到现在,共帮助上百名群众摆脱了大字不识的局面,他们每天保持学习,隔几天读报纸了解党的方针政策,学习使他们头脑清醒,遇事有独立的思考,更加热爱我们的祖国,我们的党,更加珍惜眼下的幸福生活,就说外县灾情发生后”
丰田公社以前是金铭县最贫穷的地方,在秦爱国的带领下硬是冲进了前五,在场的公社书记相信唐知综说的真话。
有公社书记问道,“扫盲不用花钱吗?”
提到钱就是方腾冲神气的时候,他撇嘴,“没钱。”
唐知综好笑,“扫盲注重的是思想教育,队上有知青,请他们做扫盲班的老师就行了,不过他们付出了劳动力,我个人提议给他们另算工分,人与人都是相互体谅的,知青们离乡背井来建设农村,热情洋溢,若能给予支持和肯定,他们肯定毫无保留的教大家伙。”
桃花村生产队有所小学是众所周知的,老师们是知青,没工资,而学生也不交学费,说到扫盲,各个公社书记恍然想起小学校长就是生产队队长来着,也就说,眼前敢和方腾冲和郑江海抬杠的就是未来小学校长?
难怪能说会道。
公社书记是服气唐知综口才的。
但要请动知青们帮忙,公社书记觉得有点难,前两年下乡的知青们怀着建设农村的思想,而这两年的知青,大多是逼不得已才来的,眼睛长在头顶,不怎么和人民群众交流,要他们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估计难。
唐知综看出他们的难处,主动说,“知青们并不像咱想的高高在上,很多知青还是讲道理,渴望为人民群众做点事的,你们如果遇到啥问题,可以来找我,我能帮的尽量帮,实在不行就让知青们来咱生产队学习,学学我们生产队知青们无私奉献的精神。”
这个办法好,各个书记不由得朝唐知综露出交好的笑容,唐知综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同为基层干部,帮忙是没问题的,给好处就行,来学习的知青们最好个个有钱才好,以前是他挖空心思傍大款傍富婆,终于轮到她们主动贴上来了。
来吧来吧,都来向我学习。
唐知综咧着嘴,笑得满脸狡诈。
会议结束,全县扫盲成为县里接下来要忙的事儿,没有唐知综的话,今天的会议仍然是群魔乱舞的局面,作为功臣,唐知综自然要好好敲秦爱国一笔狠的,走出政府大院,秦爱国看唐知综欢呼雀跃的步伐就知道钱包又要痛了,不过他了解唐知综的脾气,不给他点好处,下回再想找他帮忙就难了。
“唐大壮同志怎么派你来了?”秦爱国怀疑唐大壮的病是假的。
唐知综摸出衣兜里唐大壮给的钱数了数,除了给钱大他们买学习用品外,还得买点肉,面粉,唐大壮给的钱差远了。
索性把钱揣进衣兜,他和秦爱国齐肩走,坦然道,“就他的嘴巴哪儿说得过你们啊,别坐得长痣疮都不知道该干什么,秦局长,我们去百货商场逛逛?”
石板路的街上,其他公社书记结伴去国营饭店,唐知综却不着急,饭是要吃的,先把东西买了再说。
秦爱国眉心跳了跳,“不去国营饭店?”唐知综不像会手软的人。
“钱大他们的本子和笔快没了,先把东西买了,免得我记性不好给忘记了。”唐知综直直朝百货商场走,秦爱国抬脚跟上,套唐知综的话,“你和方局长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韩涛上任,几个局卯足了劲想挣政绩,嘴巴上说请韩书记批准,其实各干各的,方腾冲蹦跶得最厉害,唐知综开口就把方腾冲制住了,他不由得怀疑唐知综是不是和方腾冲有矛盾。
唐知综若有所思看他眼,笑了,“秦书记,你开玩笑呢,我就是个乡下人,能和财政局局长有啥过节,你别挑拨离间啊,传到方局长耳朵里以为我对他有啥想法呢,我啊,是坚决支持和服从上级领导的。”
秦爱国信他的鬼话呢。
“你算和方局长”
“我说秦局长,我难得进趟城,能不能不聊公事啊,我和你说,学生们很爱惜你买的课本,说怕弄坏了等家里的弟弟妹妹们读书就没课本了,我就告诉他们啊,别担心,秦书记现在是教育局局长了,不会让学生们没有课本的,该在书上写就写,该画就画,不要舍不得翻。”
秦爱国:“”坑他还坑上瘾了是吧。
秦爱国不说话了,保不准又掉进唐知综的陷阱里,唐知综有点口渴,也不故意找话,进百货商场后看啥啥喜欢,他没和秦爱国客气,能拿得出钱买几百本课本的人绝不会差钱,他一口气买了20个本子,10只铅笔,5斤猪肉,3斤牛肉,还有衣服裤子,以及家里需要的物件,通通买了再说,反正又不是他给钱,不心痛。
他挑东西爽快洒脱,秦爱国站在他身边俨然成了秘书,为啥呢,因为唐知综力气小,东西太多拎不动,是秦爱国帮他拎的,为了装东西,特意买了个塑料编织篮,最大号的那种。
花钱就算了,还得秦爱国借了辆自行车载他回公社,回到县里,秦爱国浑身像被汗洗过似的。
自行车是韩书记的,秦爱国去还车,遇到韩涛正在吃饭,他犹豫了下,抬脚进了门。
韩涛吃饭有看报纸的习惯,眼角瞥到秦爱国,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他是你在丰田公社提拔起来的人?不得不说,真有两分本事。”方腾冲调猪肉价格的原因底下人不知道,他们不会不知道,多少人睁只眼闭只眼不敢刨根问底,谁知遇到个出身牛犊不怕虎的唐知综,这会儿方腾冲约莫在家大发雷霆吧。
韩涛不是金铭县的人,妻儿都在外地,秦爱国在他对面坐下,说道,“他的本事都是走歪门邪道,我总觉得他提议你下乡慰问百姓有问题。”
他也算在唐知综手里吃过亏,太了解唐知综的性格了,不帮你尚且想方设法要从你身上捞好处,更别说帮了你,不得狠狠宰你啊。
然而他试探过唐知综好几次,问他怎么就想着拿方腾冲开刀的,唐知综和他打马虎眼没有直说,秦爱国怀疑他是不是看出点什么名堂。
没错,韩涛是霍东山的人,霍东山和方腾冲斗了几年,即使离开也不会把金铭县交给方腾冲,所以调了韩涛过来。
韩涛对唐知综挺有好感的,聪明骄傲得恰到好处,他笑秦爱国,“你自己提拔的人是啥性格你不知道?你猜猜他想让我干啥?”韩涛不介意唐知综利用自己为公社人民获得便利,只要不是为了满足自个私欲,为百姓做事他是很乐意的。
像秦爱国,掏腰包买了几百本书,穷的话恐怕遭不住,但秦爱国不穷啊,力所能及的为孩子们做点事没啥不好的。
想到这,他好奇唐知综怎么看出秦爱国有钱的,不由得打量秦爱国几眼,多年同学,秦爱国哪儿不明白他眼神的含义,耸肩,“别问我,我也纳闷呢,你放心,他对我都这么凶残,对你更不会手下留情。”
秦爱国绞尽脑汁的想唐知综会敲诈韩涛什么,奈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我等着。”
唐知综回到生产队天快黑了,喊石林把东西带回家,他去唐大壮报告会议结果,扫盲,重点扫盲,其余不管,唐大壮松口气的同时又警惕的看着唐知综,“你没在领导们面前乱说话?”唐知综以他的名义去开的会,得罪人也会算在他头上。
唐知综不满,“大壮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想是没脑子到处惹是生非的人吗?”
唐大壮不给他面子,“你惹的事还少吗?”看唐知综两手空空,他皱眉,“你进城没买东西?”
他是给了唐知综钱的。
“买了,喊石林先拿回家了,你想要看看我买了啥?我喊石林拿过来。”
唐大壮摆手,左右盯着唐知综看了看,“真没惹事?财政局和交通水利局的文件不做数了?”
“对啊,县委书记在场呢,他们蹦哒再厉害都没用,要不你明天去县里找秦局长,秦局长不会骗你。”
公社开展扫盲还有得忙,唐大壮哪儿有时间去县里找秦爱国,再三确认唐知综没在县里惹事,唐大壮就放他回去了。
石林已经在切肉准备煮饭了,他没煮过牛肉,问唐知综怎么吃,唐知综买了配菜,喊石林切成丝,混着芹菜炒,石林不是做大厨的料,唐知综又没办法联系上酒鬼,看来还得继续等。
唐知综兴致很高,高翠华搬过来两天了,很满意在幺儿家的日子,跟着其他儿子还得煮饭,跟着幺儿每顿吃现成的,尤其石林的厨艺比她好,饭菜合口,高翠华喜欢得不得了。
他问唐知综,“有人上门找石磊打家具了,石林啥时候能做大厨。”
孙子挣钱的路子是幺儿找的,挣的钱有幺儿的份,高翠华恨不得多来几个孙子帮着幺儿挣钱。
唐知综尝了口牛肉,牛肉炒过了,嚼不动,他说道,“石林厨艺还差得远,慢慢来吧,老娘,你屋里的旧被子我给五哥了,新被子不知道暖和不,夜里睡着冷的话就说,我明天去公社再买一床。”
高翠华笑逐颜开,“不冷不冷,睡着刚刚好,那床旧被子不是年后买的吗,怎么就给老五了?”
“他现在不买结婚也得买,不如把旧被子给他,结婚就不买新的了。”
高翠华想想,这样的确省着专门给老五买新被子的钱了,高翠华觉得幺儿就是聪明,随即想想幺儿说的老五结婚,她惊讶,“老五有对象了?”难怪最近看着精神很多,原来是有对象了,但自己就挨着他住,没看到老五周围有女同志啊。
唐知综含糊其辞,“算是吧,人家女同志面子薄,老娘去外边别乱说啊,没扯证啥都有可能发生。”
被拐走一个儿媳妇的高翠华算有经验了,哑声道,“你放心,我不出去乱说,老五难得找着个媳妇,被人抢了就太惨了。”
旁边默默吃饭嚼肉的石林:“”唐老五的事在他看来八字还没一撇呢,唐知综是不是太乐观了?
往回唐知综买肉回来都是请余秀菊煮的,石林学厨艺后,家里就能煮肉,虽没有铁锅,陶瓷锅也能炒菜,油多点不粘锅,方便得很,石林并没觉得有什么,回到家余秀菊看他手里没碗就不舒服了,“你幺叔家不是吃肉吗,没给你端碗回来?”
早知道就不让石林学厨艺,自家有很长时间没吃过肉了,被唐知综养刁了,隔几天不吃肉就流清口水。
“没啊,幺叔问我端不端,我嫌麻烦就没端,你们还没吃饭?”石林吃得有点多了,看唐知国在屋檐下编箩筐,嘴里絮絮叨叨念着汉字比划,上个月扫盲考试,唐知国成绩进了前十,额外获得工分奖励,这几天特别用功,听余秀菊说半夜说梦话都在背词语,他自愧不如。
石林走过去,“爸,还在背词语呢。”
不知道是不是被儿子们气少了,唐知国身体壮实了,气色也好了很多,看是他,唐知国不冷不热的嗯了声,“你奶奶在你幺叔家住得惯不?”
“你没看奶奶高兴成啥样了,白天拿水挨着把家里的家具全擦了遍,地也擦得干干净净的,别提多精神了。”石林不是说假话,他奶奶就是跟着他幺叔过穷日子脸上都是笑着的,其实他挺好奇的,他奶奶怎么就偏心幺叔偏心成那样了呢,难道因为幺叔长得最好看?
唐知国也没偏心石森啊。
他坐在树下的木床上,和唐知国聊家常,“爸爸,奶奶为什么就那么喜欢幺叔呢?”幺叔叫她干啥她都笑眯眯的。
余秀菊撇嘴,“你奶奶偏心呗。”虽说唐知综现在是出息了,以前真是个混账,老太太有啥吃的都紧着他,辛辛苦苦攒的工分全是留给老幺的,无论过多久,想到以前的生活余秀菊就免不了抱怨。
石林听不得唐知综半句坏话,“妈,幺叔咋就混账了?不偷不抢,顶多就是懒了点,懒也不能怪幺叔,幺叔力气小,想干活也无能为力啊。”
余秀菊:“你就替你幺叔说好话,跟你奶奶一个德行。”
石林得为自己辩解,“我怎么就像奶奶了,我说的实话。”
“啥实话,你幺叔借你爸的名义赊酒喝你不记得了?要债的进村,你们几兄弟气势汹汹的要去打人,多长时间你就忘记了?”
石林语噎,“我没说打幺叔吧,是大哥说的,大哥性格像爸爸,爸爸说打幺叔他也说帮忙。”石林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说过那样的话的,见余秀菊还要再说,他不耐烦,“妈,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呗,幺叔对咱不是挺好的嘛,我就好奇奶奶为啥最喜欢幺叔而已。”等以后他有了很多儿子,他也挑个独疼他,等他出息了孝顺自己。
这方面来看,他奶奶挺有眼光的,没有白疼他幺叔。
唐知国编箩筐的手顿了顿,沉默很久,悠悠道,“你奶奶说日子够苦了,家里这么多人总要得有个人过好日子吧。”
这话是他结婚时老太太喝高了后说的,她说家里孩子多,生活困难看不到希望,唯独看幺儿过得无忧无虑心里稍感安慰,与其所有人过穷日子,不如拉个人过好日子,因为看到那个过好日子的她才会觉得有希望。
他是不理解老太太的想法的,直到石森进醋厂做了正式工,慢慢的有点明白老太太话里的含义了。
有人跳出贫穷无望的生活,活着的人以他为目标,才有动力。老太太的想法无疑是自私的,但的确会给人希望。
就是苦了他们几兄弟。
“奶奶想法挺独特的啊。”石林不知道该说啥,太穷了,就把所有的钱集中花在一个人身上,要那个人过得好点?不愧是老太太想出来的,正常人都想不到吧,难道这就是他幺叔成才的原因?
石林把这件事告诉唐知综,唐知综也露出满脸诧异,“你爸亲耳听你奶奶说的?”他妈的,这样的育儿观念还真是别出心裁,与众不同呢,照石林的说法,酒鬼算是运气好被上天老太太眷顾的幸运儿了?
“幺叔,我看这个办法很有效,你要不要也试试,我看堂弟们”石林眼里,钱大无疑是最聪明最孝顺的,唐知综整日酗酒不管家里的事,是钱大操持家里,粮食啥的全由他管着,害怕唐知综拿去换酒喝,家里粮食不管搁多了,特别省。
钱大长大了肯定出息,他给唐知综建议,话没说完呢脑袋就挨了一巴掌,唐知综怒道,“老子又不是老太太,为啥要用她那套育儿观?”
他唐知综的儿子,再失败也失败不到哪儿去吧,最不济的就是啃老。
是哦,他挣了钱,儿子们何愁没有钱花。
钱啊,永远是最重要的。
不行,他得找唐大壮说说各个公社派知青来学习的事儿,有的话得说在前边,生产队不富裕,学习归学习,生活费得他们自己出。
“石林啊,幺叔给你找着挣钱的路子了,你抓紧时间把你五叔的事儿办了,幺叔有奖励。”自己即将要发达了,得在发达前把唐知福对象的事解决了,越往后边拖,他越富裕,越富裕的话就意味着要拿越多的钱出来给唐知福结婚。
不划算哪。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开《家祭无忘告乃翁》
女主要出来了,是个没钱的土豪家庭,这文的爱情不会很多,因为爱情不是男主的全部,希望不要嫌弃女主戏份少噶!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家祭无忘告乃翁》.
☆、第95章 095 挣钱
唐知福和刘春玲没啥发展, 刘春玲性格温和, 说话细声细气的,唐知福像个憨包, 见着人就会傻笑, 石林真没法子,“幺叔, 你是校长, 要不和你春玲老师说说?五叔这么大年纪找不着媳妇, 就让她发发善心?”
唐知综:“”以为娶媳妇是乞讨呢。
“明天起喊你五叔试着和春玲老师说说话, 别扯有的没的, 嘴巴笨说啥啥难听, 喊她问问钱大在校的情况。”按照唐知综列的计划,照理说还得继续晾着刘春玲半个月唐知福再主动出击, 奈何计划有变, 各个公社的知青们即将涌来,他得忙着收集众人的身份信息,没空搭理唐知福, 防止唐知福又闹出‘人拐子’事件, 先给他尝点甜头再说。
刘春玲被誉为学校最贴心温柔的老师不是没有原因的, 唐知福以学生为切口, 刘春玲不会不搭理他。
石林重重的哦了声, 问唐知综,“幺叔,你要我做啥事啊?”
“回家好好拾掇拾掇自己, 等两天队上有客人来,你负责给他们做饭。”
听到前半句石林以为唐知综会给自己介绍对象,结果想岔了,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他去找理发匠剪头发,理发匠问他带钱没,不知啥时候起,唐家个个养成不给钱的习惯,唐知综就算了,唐知福也成了那个德行,长此以往,他都挣不到钱了。
“没钱就不能剪吗,我幺叔也没给钱啊。”石林脸不红心不跳的,坐下后主动找围裙围着衣服,提要求道,“我要和我幺叔差不多的发型,清爽,精神。”
理发匠收起剪刀要走人,石林伸手拉住他,“叔,不能差别对待啊,我幺叔说了,有钱了会找你结清的,这不没钱吗?”
“你幺叔说过这话?”理发匠不相信,唐知综真要有那个心,怎么不和自己说,他可从来没听到过。
石林把围裙卷进领子里,腰杆直直的,“我骗你干啥,我幺叔怎么说也是个公社干部,还差你这点钱?”石林眼里唐知综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外人不清楚而已。
既是这样,理发匠没办法,只得给石林剪发,他剪发靠的是手感,要么平头,要么光头,唐知综经常来,要求还不少,理发匠虽嫌他烦,但慢慢的也琢磨出剪发的经验了,就说石林,年轻小伙子,平头县老,光头显杀气重,头顶稍长,剪碎最适合不过了。
理发匠剪得最好的就是这个发型,唐知综教他的。
想着生产队即将迎来贵客,唐知综也好好的拾掇了番自个,隔天清晨,先去学校溜达了圈,要求各个班搞好卫生,又去生产队转了转,安排人疏沟渠,把坑坑洼洼的地给补了,瞅着快中午了才去公社找唐大壮说其他公社来学习的事,不凑巧的碰到白杨,死活要拉自己去他家吃饭,热情得唐知综都不好拒绝,为啥呢,白杨说杨妈妈炖了鸡肉,做了红烧肉,还有水煮鱼,比过年还丰盛,唐知综要不去简直对不起自个的肚子。
白杨家住的是醋厂单位房,和醋厂隔着两条街,这会街上没什么人,唐知综目光专注地望着两侧房屋,多是土坯墙的瓦房,房屋高矮不一,从外边能看到院子里栽种的花花草草,唐知综问白杨,“我甩空手去会不会不合适啊。”
城里人附庸风雅,早知道他就去地里挖两棵植株啥的,不花钱,看着还体面。
“不会,我出门就是去生产队喊你的,幸亏你来公社,不然我还得专门跑一趟呢。”白杨手里提着两壶酒,自己酿的酒没法待客,白铁林喊他买两壶。
唐知综注意到他手上的白壶,“你们家有贵客?”
白杨不瞒他,“我大舅家的表弟来了,学校的铁锅就是托他找关系买到的,我妈说他难得来,就让我把你也喊上热闹热闹。”他弟在财政局单位上班,见多识广,唐知综是校长,眼界开阔,两人肯定能聊得来。
想到自个表弟,白杨声音小了下去,“我表弟是个厉害人,你不是代唐书记去县城开会了吗,有啥不懂的可以问问我表弟。”白杨舅舅家以前是县城的普通双职工家庭,后来他表弟交了个厉害的对象,全家跟着水涨船高,如今在县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这样的话白杨不好和唐大壮说,也就和唐知综关系好所以提点提点他。
唐知综兴致勃勃,“你表弟是做官的?”
白杨摇头,神秘兮兮道,“不是做官的,但说得上话就是了,尤其是他对象,呼风唤雨的人物”白杨还想说点什么,找不着合适的词了,因为他表弟的对象不是普通人。
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唐知综心想,难道还能是某个领导女儿不成?他低头,哑声道,“你表弟的对象也来了?”
要是个富婆的话,自己得好好表现,倒不是为了和白杨表弟抢,而是透过白杨表弟的富婆对象认识其他富婆。
白杨表弟是县里人,他对象少说也是县里的,身边亲戚朋友肯定不差钱,唐知综没想到自己呕心沥血死皮赖脸的找富婆,到头来一窝窝的主动找上门,他搂过白杨脖子,笑容灿烂道,“白杨同志,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白杨云里雾里,想说点什么,到嘴又说不出来,两人就以这样的姿态进了大院,其他人还在上班,就剩下几个退休操持家务的大娘们在院子里洗衣服聊天,远远的看有个英俊帅气的汉子搂着白杨进门,纷纷侧目。
白杨家来了客人她们是知道的,白杨表弟是县里的,有钱,威风凛凛的,进门后挨家挨户的递烟,排场比王富贵结婚还隆重,现在又看陌生汉子,不由得问白杨是谁。
白杨挣脱唐知综桎梏,礼貌道,“是浩文学校的校长,小唐幺叔,出门碰到了,邀请他来家里吃午饭,婶子,你们洗衣服呢。”
院子里的人八卦,白杨不想说太多,冲唐知综使眼色,示意他别说漏嘴。
唐知综会意,自然不多话,大娘们倒来精神了,浩文几兄弟去乡下读书后性格大变,刚开始多少看笑话的大人都反过来羡慕白杨有远见啊,只要孩子听话,管他在哪儿读书,能学到知识就行,见唐知综模样俊俏,身姿颀长挺拔,自有股读书人的气质。
大娘们甩了甩手上的水,纷纷起身和唐知综寒暄,“是唐校长啊,经常听浩文他们说起你,你办的学校不错啊,我看浩文他们老实多了。”
“哪里的话,是白杨同志信任我,肯把孩子送到队上读书,不得不说,浩文他们很有天赋,是读书的料子。”唐知综多人精的人,从白杨的态度就猜得到院子里关系并不和谐,尤其老年人攀比心重,看不得谁家比自己过得好,白浩文他们乖巧懂事,估计不少人在背后牙酸呢。
“唐校长就是会说话,浩文他们是咱看着长大的,啥性格咱还不了解?都是你教得好啊。”尽管不想承认,但白浩文他们去乡下读书后确实懂事得多,写作业刻苦,闲暇之余还帮着倒洗脸水洗脚水,惊瞎众人的眼睛。
白杨不喜欢她们阴阳怪气的调调,夸唐知综还得踩浩文他们几脚,到底是何居心啊。
他给唐知综指自家的位置,“走吧,进屋坐坐,我爸妈都在家呢。”他表弟来,家里人都请了假。
想到白杨有钱的亲戚,大娘们又变得谄媚起来,要知道,白杨表弟是骑着自行车来的,整个公社,除了厂长的自行车是几年前买的,公社书记都没自行车呢,白杨表弟真不是简单的有钱人,于是她们不再拉着唐知综闲聊,热情的给他们让路。
杨妈妈在房间里找收起来的碗筷,听到外边谈话了,她抱着碗筷经过客厅,对白铁林说,“唐校长来了,赶紧找根凳子出来。”
白家的房子并不大,胜在分房时家里都是职工,分到两间卧室的房子,然而有3个孩子后就显小了,白铁林找人把客厅隔了张床的位置出来老两口睡,3兄弟睡他们的房间,房子紧凑,不来人没啥,来人就显得狭小了。
唐知综站在门口,抬眸就看到屋里坐着的人了,有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坐在圈椅上,嘴里叼着只烟,旁边坐着个五官轻柔的年轻男子,男子对面是个体态偏胖的妇女同志,看那富态的背影,崭新不起褶皱的衣服,他咧嘴笑了笑,“白杨同志,那是婶子吧,看气质就像,难怪你这么好看,原来是像婶子啊”
屋里的人齐齐回眸,抱着碗筷站在书桌边的杨妈妈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又顺着唐知综的视线看向椅子上坐着的侄媳妇,老脸僵了僵,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侄子千好万好,就是找的对象,哎,年纪快赶上她了,不怪被人会误会,就她也难以置信呢。
屋里的人没反应,白杨抵了抵唐知综,脸烧得厉害,哑声道,“那是我表弟的对象。”早知道唐知综如此热情,就该告诉他实话的,他表弟对象不是普通人,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奶奶了,他干咳了咳,冲椅子上的杨路明打招呼,“表弟,这是浩文校长,桃花村生产队队长。”
白铁林看看唐知综,又看看脸擦得像猴子屁股的侄媳妇,没忍住,噗嗤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到最后直接咳嗽起来。
众人:“”
唐知综认错人照理说会觉得尴尬,但他比谁都气定神闲,从容地走向杨路明,“是白杨表弟吧,白杨同志说过你,说你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今日一见,果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啊。”
说话时,他控制不住眼神往旁边瞄,隐约瞄到张抹了粉的脸,看那高到天上的发际线,凸到变形的颧骨,以及丰满的大红唇,他困难的咽了咽口水,成大者不拘小节,看来白杨表弟真不是普通人,为了荣华富贵,能屈能伸得很嘛。
杨路明脸上有点不快,可唐知综接过话题不再聊,他也不好说什么,伸手和唐知综握手,“我表哥说的夸张了,唐校长才是人中之龙,听说浩文他们读书后比以前听话多了,都是唐校长教得好啊。”
浩文他们几兄弟多能闹腾杨路明是见识过的,难得有人震得住他们,唐校长恐怕没啥费功夫。
说完,杨路明介绍自己对象给唐知综认识,“魏彩凤,我对象。”
啥?啥?唐知综以为自己幻听了,魏彩凤?是他想的那个魏彩凤吗?任何时候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唐知综也有震惊的时候,魏彩凤,白杨表弟对象是魏彩凤,50多岁的黄金钻石富婆?哇哦,白杨表弟,真的是
唐知综没佩服过谁,白杨表弟是他佩服的第一个人。
牛,太牛了。
魏彩凤在县里大名鼎鼎,稍微有城里亲戚的恐怕就没不知道魏彩凤的,见唐知综瞠目接受得无言,杨路明脸黑了两分,觉得唐知综是在嘲笑自己,魏彩凤比自己大30岁,自己和魏彩凤处对象,许多人在背后说风凉话,杨路明觉得唐知综也是那样的人,他冷着脸,哼了哼。
唐知综回过神,安之若素的转身,笑容不卑不亢,“魏彩凤同志,你好,我是未来小学的校长,唐知综,初次见面,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见谅啊。”
难怪背影看着富态,魏彩凤什么人,确实有富态的资本。
魏彩凤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唐校长客气了,我和路明年纪差距大,和你没关系。”
说着,她伸出手,眼冒幽光的去握唐知综白皙修长的手指,吓得唐知综赶紧错开手,上前握住白铁林的手,“是白叔吧,路上遇到白杨请我过来吃饭,来得匆忙没带礼,还请白叔不要嫌我吃白饭啊。”
白铁林咳得整张脸通红无比,闻言,摇摇头,“哪儿的话,浩文他们给你添麻烦了,坐下吧,咱聊聊天。”
来的路上,唐知综是抱着攀富婆的心态来的,但感觉有道恨不得把自己吞下肚吃掉的眼神后,他抖了几个激灵,暗自庆幸当时得亏没朝魏彩凤下手,要不然自己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傍大款好是好,但他不想把自己的清白搭进去,他很洁身自好的好吗?
白铁林好奇生产队扫盲的情况,以及学生们的生活,唐知综尽量把话说的简短些,实在不喜欢自己说话时有双绿幽幽的眼光盯着自己。
想他堂堂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什么人没见过啊,想不到有天会害怕魏彩凤,没出息,太没出息了。
他坐在白杨旁边,白杨旁边就是魏彩凤,唐知综尽量把眼神落在容貌稍逊他的杨路明身上,不时和杨路明聊县里的事,杨路明是财政局办公室的干事,财政局是全县最有势力的,任何局办事要钱都得经财政局,杨路明说话时便有点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该你打听的事就别多打听,传出去以为我泄露机密,你们队上的小学是由教育局直管的,和咱财政局没啥关系,当然,日后你要遇到什么问题,只要不牵扯政治,能帮的我也会帮。”
杨路明见过太多人,无不是巴结自己想让自己帮他们做事的,杨路明并没觉得唐知综有啥不同。
唐知综不冷不淡的笑了笑,说到这,他要不找杨路明办点事好像对不起杨路明说出的这番话,他想了想,直接说道,“别说,还真有件是杨路明同志能帮忙的。”
杨路明皱眉,“什么事?”
“还是生产队的事,外县不是灾情严重吗,养的家禽牲畜通通没了,到年底恐怕也恢复不过来,我寻思着送几头猪去以低价转给灾区群众,让他们过个好年,你看能不能去县里帮我说说。”
白杨:“”他表弟就普通摆摆架子,唐知综竟真的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他不禁有点同情杨路明了,没事给自己揽什么事,办不到丢脸了吧?
杨路明顿了顿,“公社交多少头猪是有规定的”
唐知综不以为然,“所以才让你去县里问问啊,我也不是不服从上级安排,也是灾区群众写信聊到现状,我有心为他们做点事儿而已,你要办不到就算了,当我没说。”
杨路明:“”办是能办,就是心里不痛快罢了,谁求他帮忙不是上赶着好酒好肉供着,唐知综求他帮忙怎么倒像是自己主动问的呢?
“能办。”旁边没说话的魏彩凤难得开口,“路明,你找方局打声招呼就行,唐知综同志也是为老百姓办事,县里应该给予支持。”
魏彩凤说了,杨路明不好和她唱反调,对唐知综道,“回县里后我找人说说,听说即将展开扫盲行动了,你们公社准备得怎么样了?”大有领导询问下级工作进展的情况,唐知综什么人,雁过拔毛的主儿,如何还会搭理杨路明,就说,“具体情况不太了解,要不找公社书记过来问问?”
小小的县级办公室干事就想在他面前摆官风,方腾冲来都不见得敢呢。
“你不是公社干部吗,你不知道?”杨路明显得有点不高兴。
唐知综笑眯眯的,“我哪儿知道啊,我就是挂职的公社干部,将来遇到合适的人是要腾位置的,我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生产队和学校上,队上展开扫盲后效果显著,学校方面也是取得一定的成就的。”唐知综简单提了提,不忘夸奖杨路明,“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买的铁锅,学生们带饭在学校吃,省了很多时间学习,有机会你去队上看看,学生们看到你肯定高兴坏了。”
杨路明不屑。
这时,大院里传来说话声,醋厂的人回家吃午饭了,杨妈妈也进屋说准备吃饭,魏彩凤挪了挪位置,要坐唐知综身边,唐知综赶紧和白杨换了位置,“白杨同志,下午我还得去公社办事,酒就不喝了,下次有机会,你们来队上,咱喝个够。”
就魏彩凤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他怕喝酒出事。
魏彩凤抹了大口红,丰满的嘴唇像是假的,她挨着杨路明,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唐知综,问起唐知综家的情况,“唐知综同志,你可结婚了?”
唐知综心头冷笑,有钱人还真他妈直接,他笑道,“结了,孩子都有3个了,大的已经读小学了。”
魏彩凤嚼了嚼筷子,筷子上瞬间留下鲜红的口红印,“是吗,我看你年纪不大,以为没结婚呢,这么着急干啥,像我家路明,没准最好的在后面呢。”
唐知综瞄了眼眉清目秀的杨路明,“我比杨路明同志大多了,我媳妇是村花,下手不快点不行啊。”杜花儿人品不好,但模样是没得话说的,要不然高翠华也不会给高价把人娶回家,就魏彩凤的长相,赶杜花儿差远了。
魏彩凤抿了抿唇,逢杨路明给她夹菜,她有点烦躁道,“肉我吃腻了,你吃吧。”
杨路明不懂她的情绪从何而来,以为真的是吃腻了,便夹到自己碗里自己吃,唐知综是典型的肉食爱好者,专门夹肉吃,魏彩凤似乎对他很感兴趣,看他专注的吃肉,就说,“吃肉容易长肉,唐知综同志不怕胖成我这样?”
“魏彩凤同志真会说笑,咱在村里条件不好,几天能吃顿肉改善伙食就不错了,怎么有机会天天吃。”唐知综低着头,吃肉的速度很快,换作其他人约莫会吃出饿死鬼投胎的感觉,但唐知综人长得好看,举手投足完全不令人反感,只会让人觉得饭菜很香,杨妈妈给他盛鸡汤,问他饭菜合不合口。
唐知综竖起大拇指,“婶子,多少年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了,难怪我看白杨同志气色好,原来是长期吃你煮的饭的缘故啊。”
这马屁拍得受用,杨妈妈眉开眼笑的,转而又去问魏彩凤,以两人的年纪,杨妈妈称呼她一声姐妹完全不是问题,偏偏她是自己侄媳妇,杨妈妈就莫名高了一辈,问魏彩凤,“彩凤啊,是不是肉不合胃口?”
‘彩凤啊’三个字听得唐知综莫名想笑,害怕引起不满,硬生生给忍住了。
魏彩凤瞄了眼偷笑的唐知综,脸上不由自主的爬满了笑,“好吃的,不过我这两天有点吃腻了,你们吃,不用管我。”
唐知综不想多待,搁下筷子就想走人了,这会儿有人在门口张望,借着打招呼问候的名义打听杨路明和魏彩凤的身份,唐知综急着去找唐大壮,和喝酒的白杨说,“我来公社找书记商量事情的,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公社看看啊。”
扫盲的通知已经下来了,唐知综作为有经验的干部肯定是主力军,白杨朝他摆手,“去吧去吧,我也不留你了,咱们日后有机会再慢慢喝酒。”
唐知综如蒙大赦,又和白铁林寒暄几句,这才走出大院,约莫有人说了他身份,几个汉子围着递烟给他,唐知综好笑,偷偷说,“白杨表弟是县里的,有啥事找他,保管办得妥妥贴贴的。”他能帮啥忙啊,啥忙都帮不上的。
也不管几个汉子是啥表情,抬脚就朝外边走去了。
他觉得有必要重新理理自己的思路,他想傍大款是回事,大款想傍他又是另外回事了。
公社已经过了饭点,唐大壮看到他难得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食堂关门了。”
唐知综撇嘴,“瞧你小人得意的嘴脸,唐书记,你是公社书记,胸襟能不能大点啊。”
唐大壮拍拍自己的脸,他有怎么样吗,就是为自己节省了一顿饭钱高兴而已,闻到唐知综身上的肉香味,唐大壮蹙了蹙眉,“你又去哪儿蹭饭了?”
公社对干部有补贴,唐知综也有,偏偏他是个抠门的,每次在食堂吃饭都用自己的粮票,唐大壮不给他吧,又怕他闹得更凶,最后去供销社赊账,每次都乖乖请唐知综吃饭,以为他今天有事耽搁错过饭点,自己心头窃喜来着,到头来空欢喜了?
“我能去哪儿,还不是白杨同志,死活要拽着我去他家吃午饭,不是我吹牛,白杨老娘的厨艺没话说,炖的鸡汤是我喝过最好喝的。”
唐大壮嗤鼻,“你喝过几次鸡汤?”
“是啊,家里穷连只鸡都养不起,唐书记,你们家养了多少只鸡来着?”
唐大壮警钟大作,“滚远点,想吃鸡自己养,白杨无缘无故请你过去吃饭干啥?”
唐知综耸肩,“说他儿子在学校给我添麻烦了,请我吃饭聊聊呗,不是我说,白杨同志比你上道多了,唐瑞他们在学校读多久了,你还没正式邀请我去家里吃过饭呢。”
唐大壮气得头晕,“我还没请你,我每个月工资喂了狗的啊。”和唐知综相处得越久,唐大壮就越能体会唐知国气得暴跳如雷抓着棍子追着唐知综打的心情,因为唐知综真的很欠揍,总有办法激起你想痛打他的情绪来。
“唐书记,你说话能不能文雅点,我说的是正式邀请我,凭良心讲,你没正式邀请过我吧。”唐知综伸手要搂唐大壮胳膊,被唐大壮冷眼扫过来,他僵在半空的手缩了缩,“成成成,不碰你,你是公社书记,我惹不起,我来找你是和你说各个公社差人来学习的事,他们和你打招呼了没?”
公社不通电,自然没有电话,有什么事都是托人带消息或者写信,唐大壮已经收到两个公社书记说要过来学习扫盲的经验了,他虎着眼,“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和你说啊,咱生产队不富裕,他们来归来,伙食得自己带,嫌麻烦不要紧,给伙食费,我请人煮饭给他们吃。”唐知综算账是很厉害的,每个人每天3毛钱不算多,要3毛钱都舍不得给那就算了。
唐大壮:“你能不能别这么抠门,保管室不要有粮食吗?”
“有也是老百姓的,当官的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你忘记了?”
唐大壮:“”他不是个要面子的人,但要他和人家说这种话,他说不出来,“要说你说去。”
“我说就我说,你不嫌我狮子大开口丢公社的脸要我说啥都行。”3毛钱是顾及唐大壮脸面,他不要脸,他开口要钱就不是3毛钱,至少得6毛钱。
唐大壮反应过来,额头突突直跳,“我说唐知综,你能不能有个正形,别得不得就摆出副无赖的嘴脸,看得人”
“我本就是无赖啊。”唐知综理直气壮,“好了,伙食费必须收,除了伙食费,还得收学费,照理说学费该向教育局要的,奈何以秦爱国的本事,教育局肯定是没钱的,咱就让各个公社自个掏钱了,学费不多,按生产队数量算,每个生产队1块钱。”
唐大壮瞪大眼,“1块钱,你怎么不去抢,县里都没说拨款,生产队哪儿来的钱?”
“生产队没钱得想办法啊,不是我说啊唐书记,生产队也好,公社也好,都得有自己的流动资金,别遇到屁大点事就开口问县里拨款,就财政局那些个嘴脸,你喊破喉咙都拿不到1分钱,钱兜在别人手里是没保障的,得自己攥着,就说生产队建小学,如果等拿文件到县里审批,等县里领导签字后派人考察,再到拨款,别说今年孩子们没书读,恐怕明年都别想有,你是公社书记,该为整个公社多多考量才是。”唐知综真的是拼尽全力把唐大壮往上推,就看唐大壮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唐大壮没和他抬杠,而是问,“谁教你的?”
唐知综得意的昂起头,“我还用得着人教?去县里开会看财政局局长财大气粗说话还看不出来啊,方腾冲小小的局长凭啥比韩书记还神气,不就把控着金铭县财政有恃无恐吗,各个公社要花钱都得经过他点头,老子偏不。”
“你是要和县里唱反调?”唐大壮眉头拧了起来。
“不是唱反调,各个公社都该有储备金,就说修路修沟渠,该给补贴的必须给,老百姓日子不好,咱和县里领导说,不见得人人都懂,他们不懂就不给拨款像什么样子。”唐知综就差没指名道姓的说方腾冲就是那样的人了,他的手落在唐大壮肩头,“唐书记,你是公社书记,照理说不该给你出这样的主意,真希望你多富裕的地方看看,每个富裕的地方公社绝对也是富裕的,公社富裕,能在队上展开各式各样的新政策,你以为有些基层干部为什么升得快,不就是表现卓越吗,怎么个卓越法,就是创新啊。”
唐大壮想说他又没那么大的野心,能做到公社书记就是走了狗屎运,升去县里他是想都没想过的。
然而听唐知综说起,他心底又燃起了小火苗,沉吟道,“他们不给怎么办?”
“没钱就喊他们去找方腾冲闹,方腾冲不怕被我气死的话就来找我,我能说得他服服帖帖的。”
唐大壮虽然觉得唐知综做法流氓,但他希望公社人民越过越好,秦爱国来这几年才帮人民群众摆脱了饿肚子的境地,他不能守着秦爱国的功绩干到退休,他咬咬牙,“好,听你的。”
于是,各个公社满心欢喜的来丰田公社准备学学经验啥的,结果告诉他们要交学费,各个公社书记脸上就不太好看了,骂唐大壮见钱眼开,唐大壮挨不住,到底转述了唐知综的原话,“还望诸位同志体谅,学经验容易,想学到精髓难,桃花村生产队展开扫盲已经几个月了,他们的方法不见得适用所有生产队,这不,唐知综同志为你们量身定做了符合你们民情的扫盲方式吗?”
至于收钱,唐大壮硬是把脸豁出去了,“1块钱也不是想坑你们,唐知综同志也是为你们好,你们想想啊,公社花了钱,回到生产队,人民群众看你们宁肯花钱也要展开扫盲,决心之坚定,且是切切实实想帮助他们摆脱文盲,人民群众对公社心怀感激,自然会更支持你们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