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壮是不知道唐知综哪儿想出来的歪理,说唾手可得东西没人会珍惜,只要花钱得到的人们才会重视,收学费是为了让各个公社引起重视,每当想懒惰放弃时想想自己花的1块钱就会奋发,舍不得钱打了水漂。
他想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公社花钱学的扫盲课程,人民群众有啥不满的?不满就是践踏公社的真心,往后公社还要怎么为你们服务?想清楚这层道理,人民群众自然而然愿意花时间学习。
公社书记想想是这个道理,但1块钱不是小数目,每个公社最少的生产队也有8个,算起来就是8块钱,公社哪儿拿得出钱来?
“没钱不要紧,扫盲是韩书记下达的指示,财政局该给予支持,大家伙写个申请问财政局拨款不就行了?”唐大壮给他们出主意,虽然知道要财政局拨款是不可能的,但既然唐知综说了,他直接转述就行,“你们也别怕方局长不批,真要闹到韩书记面前,还是韩书记说了算的。”
各个公社书记略微迟疑,又不是没和方腾冲打过交道,一毛不拔的人,想抠钱出来用比登天还难。
“你们不写申请怎么知道成不成,左右死马当活马医吧,咱做公社干部的还不是为了人民,如果不是为人民,谁会厚着脸皮问财政局开口啊?”
说到最后,唐大壮脸烧了起来,他就纳了闷了,唐知综到底如何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出馊主意的,他还是道行太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gt;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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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096 陷阱
唐知综就是看唐大壮性格太刚直了专门给他的活。
他在队上守着村民们疏沟渠, 落叶碎石的该捡的捡, 该扫的扫,村民们忙得热火朝天, 与丽华村生产队的人力凋零形成鲜明的对比, 往年像这样的活是找不到人干的,唐知综凡事按工分算, 村民们积极, 争着抢着上工, 连从没出门干活的苏卫军都拿起了镰刀, 割沟渠两侧的杂草。
勤奋得令众人吃惊。
碍于唐知综和苏卫军的关系, 村民们有眼色的不和苏卫军凑堆, 倒是惦记媳妇的唐老五不知不觉和苏卫军靠拢了,疏沟渠是要秩序的, 前边人先除掉两旁杂草, 中间的捡石子,最后边的扫落叶,唐老五拖着箩筐捡石子, 猛地闻到股刺鼻的味道, 他皱着眉, 嗅了嗅, 抬头往上看, 就见苏卫军弯着腰割草,露出贴着腰的内裤,颜色脏得看不清颜色。
他抖了个激灵, 忙往左挪两步。
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苏卫军无意回眸,与唐知福四目相对,咬牙切齿道,“看什么看,偷懒不想干活是不是?”
唐知福是个闷葫芦,在人前存在感极弱,苏卫军不知道唐知福借着强有力的身材成为众多妇女同志的‘理想丈夫’,他凶唐知福,“仗着亲弟是队长就无法无天是不是,惹毛了我去公社举报你。”
苏卫军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他就去杜家找杜花儿,奈何连杜花儿的面都没见着,罗红花骂他是扫把星,穷光蛋,癞□□想吃天鹅肉,后悔没拦着杜花儿以致于杜花儿做错了事,罗红花骂他不忘夸奖唐知综,半句不离唐知综的好话。
苏卫军明白罗红花的意思,想要杜花儿重回唐家和唐知综复婚呢。
他们俩冰释前嫌重修于好,自己算什么?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想到都是唐知综害的,唐知综不拿敲诈他妈的钱,他就有钱娶杜花儿,都怪唐知综,所以连带着看唐知福也越来越不顺眼,唐知福穿着件藏蓝色衣服,衣领竖着,露出精致的喉结,配着那张刚毅的脸,颇有男人味,听苏卫军说自己,唐知福也不作声,默默低头捡石子。
后边有人看不下去了,骂苏卫军,“谁偷懒了啊,知福同志捡石子捡得好好的,还不是你身上味太重熏着人了,你不讲究卫生臭得人家干不了活你好意思赖别人哪。”
唐知福很受已婚妇女喜欢,以唐知福的劳力,本来应该负责挑石子的,耐不住几个女同志把人留下来,唐知福在前边捡石子,扫树叶的女同志就在后边目不转睛的看他,笑得花枝乱颤的,有时候,女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看着哪怕某个好看的背影就够了。
“是啊苏卫军,你多少天没洗澡了啊,老远就闻到臭味了,也就知福同志不嫌弃跟在你后边,你看其他人谁愿意跟着你啊?”
苏卫军气得脸青,偏偏又说不过别人,忿忿的咬着牙狂乱地割杂草,害得松散的土落了下来,唐知福身上沾了些,他掀着衣服抖了抖,继续专心做自己的事。
唐知福掀衣服时,后边站着的妇女无意瞥见领口下的风景,瞬间羞红了脸,含羞问唐知福,“知福同志,苏卫军说你你怎么不还嘴啊?”
这点就和唐知综不同,苏卫军敢说唐知综,唐知综反手就是耳光过去了,唐知福看着孔武有力,性格倒是温顺得多。
唐知福抿唇淡淡的笑了笑,并未说话。
石林说能和刘春玲同志说话了,他得攒着力气和刘春玲聊,至于其他人,能不开口就尽量不开口吧。
人多,几十米的沟渠很快就清干净了,所有人收拾起工具又去其他地方,桃花村生产队负责的沟渠共有六段,每段都得清出来,唐知综沿着小路看过后,安排人把泥土松散易塌的位置圈上记号,去石场抬些石头来压住,防止山体滑坡。
唐知福主动请缨要去干体力活,眼神炯炯发亮,唐知综见不得他花痴脸,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就他还不懂唐老五的想法?去石场要经过学校,唐知福是想看看刘春玲呢,也不想想这个时候学校正上课,刘春玲怎么有功夫搭理他?
唐知综清楚学校时间表,唐知福不知道啊,他托唐知国多拿根扁担,自己心花怒放的先奔着学校去了,欢快愉悦的步伐活脱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看得好几个男同志纳闷,问唐知国,“你家老五是不是有啥喜事啊?”
唐知国撇嘴,心想和唐知综沾边能有啥喜事,嘴上却道,“不知道,没听老五说。”
树叶快掉光了,竹林冷冷清清的,聒噪的鸟儿都没了踪影,脚步放纵的唐知福穿过田埂表情骤然僵住,太过高兴,以致于忘记照照镜子了,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梳理得好的头发,确认头发上没沾草屑泥土啥的才放心,又去稻田捧了把水抹了抹脸,拿衣服挨着擦干脸上的水,甚至歪头嗅了嗅衣服有没有臭味。
挨苏卫军太近,害怕沾到他身上的味道了。
好在并没有。
唐知福满意的走向了朴素不失优雅的大门,教室里传来朗朗读书声,间或夹杂着老师嘹亮的嗓音,他拍了拍衣服,伸长脖子往里边望,望了好几眼都没望到自己媳妇的身影,他有点急了,扒了扒大门的锁,焦急地弄开钻进去。
没大门不就挺好,唐知综事多,非得花钱买个锁锁着,难不成还担心有外人进去偷孩子?
锁是队上有人家不要的,也就学校的老师有钥匙,唐知福后悔没问唐知综拿钥匙,眼看自己媳妇就在里边,听着声音见不着的日子太难熬了,他烦躁的拍了拍门。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里有老师出来,唐知福定睛望去,麦色的脸红成了柿子,是刘春玲,他媳妇,他又使劲拍了拍门,心想媳妇你快给我开门啊。
刘春玲今天肚子不舒服,和其他老师换了课,趴在桌上休息,起身倒热水时见校门口有个汉子站着,似乎要进来,她刚开始没认出唐知福,走到门口,见唐知福领子湿哒哒的,脸却干爽整洁,莫名的想起村里媳妇对他的评价,脸红了红。
捧着搪瓷缸,过去给唐知福开门。
“唐知福同志,你有什么事吗?”刘春玲精神不济,脸色略显苍白,锁是旧锁,生了锈不够灵活,刘春玲又握着搪瓷缸更使不上劲,拧了几下都没拧动,而隔着扇门的唐知综脸滚烫得浸出汗,他比刘春玲高差不多一个头,垂眸就能看到她巴掌大的脸,以及那双嫣红的唇。
见刘春玲拧了几下,钥匙插进锁都没反应,唐知福道,“春玲老师,不用管我,我来找你的。”
刘春玲是老师,想拉近两人的关系得从学生入手,唐老五接着说,“我想问问钱大他们的情况,他们没给你添麻烦吧,老幺事情多,在学校不好多问。”
刘春玲还在和锁做斗争,听到唐知福的话,她满脸疑惑的抬头,唐有钱读2年级,班主任是佟秋岩,她并不了解他的情况,但看唐知福神色认真,她想了想,平时在办公室几个老师会交流班里的情况,钱大人聪明,勤奋刻苦,佟秋岩说他是读书的料,搁前几年考大学不是问题。
她和唐知福说,“唐有钱同学认真刻苦,表现不错,佟老师经常夸他,唐知福同志,你不用担心他的学习情况。”
唐知福低着头,一眨不眨的望着刘春玲,怎么看怎么喜欢,老幺替他找的媳妇太得他心意了,他很想直接喊刘春玲和他去扯证算了,早晚都要结婚的,不如早点结婚两人能光明正大的说说话啥的,想想结婚,他又羞红了脸,“春玲老师,我,我就是问问钱大,害怕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这点你不用担心,学校严格禁止学生打架斗殴,没人敢欺负唐有钱同学的。”刘春玲又使劲拧了几下,拧着钥匙的手指隐隐泛白,奈何就是拧不动,她有点不好意思,“唐知福同志,我有点不舒服,手使不上劲,要不我去喊人来?”
唐知福急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就想和你说说话而已,有个外人在多别扭啊。
等等,唐知福蹙眉,语气粗重起来,“春玲老师,你不舒服?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啊,我”两人还没结婚呢,刘春玲有个好歹他怎么办?
不行。
唐知福慌了,“春玲老师,你别害怕,我带你去卫生所。”说着,他双手环胸,侧身,直接用右肩膀撞上大门,咚的声,木质的门晃了晃,他咬牙,退后两步,埋头继续撞过去。
咚,咚,咚。
他愈发使劲,几下就把门撞开了。
里边水洒了满手的刘春玲:“”
“春玲老师,难怪我刚刚就看你不对劲,原来是脸色没有往天好,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背你。”唐知福急了,拿过刘春玲手里的搪瓷缸,撩起衣服就给刘春玲擦手,刚刚他太着急,没来得及提醒刘春玲让开,刘春玲的手有点凉,唐知福吓得脸都白了。
“春玲老师,你别害怕啊。”
刘春玲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歪头瞥了眼摇摇欲坠的大门,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他眼神比旁人深邃,记忆中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刚刚是她有史以来听到他说的最多的话了,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颤抖着,刘春玲抽了抽自己的手,脸热道,“唐知福同志,我没啥事,过两天就好了。”
每个月都有两天不舒服,过了就好。
“怎么没事,你脸都白了,有病得去治,甭管钱多钱少,人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这话是唐知综说给高翠华听的,唐知福没料到自己还记得,他倒掉搪瓷缸的水,背过身,微微曲腿,“春玲老师,我背你去卫生所看看。”
简简单单几个字,不知为何,刘春玲红了眼眶,或许是太久没有感受过关怀了,从小到大不好的记忆通通涌了来,她声音微微哽咽,“唐知福同志,我没事。”
唐知福看她快哭了,心揪着痛,“春玲老师,别哭啊,有病咱就治,我会陪着你的。”
刘春玲摇头。
“你是不是害怕老幺说你偷懒,你别担心,我去和老幺说,老幺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害怕刘春玲以为他说谎,他扯着嗓门就喊唐知综,“老幺,老幺呐,老幺啊,我有事情和你说啊。”
和村民们商量外村知青来学习的唐知综:“”喊毛线啊喊。
奈何唐知福的声音太过洪亮,又急切,村民们以为有啥急事,纷纷打包票,“知综啊,你就放心吧,最近咱绝对好好上扫盲班,不给你丢脸。”村民们是懂的,外村要来学习,他们表现太懒散会给生产队抹黑,唐知综先提个醒是好的。
“唐老五喊你肯定有急事,你赶紧去看看吧。”
唐知综不觉得有啥急事,就唐知福的直肠子,没准又是干啥丢脸的事了。
唐知综猜到会丢脸,没想到会这么丢脸,人家女同志来月经不舒服,唐知福竟然把学校校门给踹了,他妈的,唐知福脑子里到底堆的啥啊。
唐知福无所适从的站在门口,耷拉着耳,可怜巴巴的望着怒火攻心的唐知综,“老幺,不是我想撞门的,春玲老师说她不舒服。”
刘春玲红着脸,看唐知综脸色不好,为唐知福说话,“知综同志,怪不得唐知福同志,是我没把话说明白,我我”刘春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唐知综晃了晃剩下丁点还连着门框的大门,气得连话都懒得骂了,他妈的只要沾上唐知福就没一件好事,他深吸口气,冲唐知福道,“春玲老师不舒服学校没人了是不是,要你多管闲事,老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也没看你做半天孝子啊。”
难怪说有了媳妇忘了娘,看看唐知福,典型。
唐知福嘴巴笨,看看脸色铁青的唐知综,又看看两颊通红的刘春玲,支支吾吾道,“不,不一样,妈不好有我们很多兄弟,春玲老师,春玲老师就只有我。”
啧啧,唐知综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还能再他妈肉麻点吗?
他不管,趁早把唐知福的事情办了,免得以后再做出啥丢脸的事儿来,他对刘春玲说,“我五哥的话你听见了吧,我看他是喜欢你很久了,你们俩的事我不管,门撞坏了得赔,没钱就自己想办法修。”
丢下这句,他转身就走人,留给两人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
唐知福要找唐知综讲道理,门是他撞坏的,和刘春玲没有关系,赔就赔,不要怪在刘春玲身上,正欲追上去找唐知综说清楚情况,手被人拉住了,刘春玲低着头,声音很轻,“唐知福同志,你会修门吗?”
唐知福茫然,他不会修门啊,但石磊会,石磊是做木工的。
“春玲老师”
刘春玲咬着唇,“知福同志,你看我给你打下手成吗?”
成,当然成,只要能和你待着干啥都没问题。
于是,村民们就看到唐知福天天往学校跑,就那扇被撞坏的门,石磊说几下就能修好,唐知福硬是花了两个星期都没修好,怪,怪得很啊。
在这两个星期里,生产队迎来了很多外村的干部知青,他们是来学习扫盲经验的,经过互相沟通交流,村民们又看到唐知综不为人知的本事,他不仅帮其他生产队制定扫盲计划,连扫盲内容都安排得稳稳的,初来时其他干部或多或少有点不高兴,但离开时个个精神饱满神采飞扬,佩服唐知综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没不夸奖唐知综的。
除了这天穿着中山装进村的几个男人,干部见多了,村民们已经有了经验,能从穿衣打扮猜测到对方身份,几个男人不苟言笑,面色沉着,进村就没咧嘴笑过,看着就不像是普通公社书记,偏偏昨天唐知综去了外地还没回来,唐四斤也算是村里老人了,他主动的上前打招呼,“请问几位领导是来我们生产队学习扫盲经验的吗?不凑巧,我们队长去外地了。”
前两天县里有人来找唐知综递了封信,昨天唐知综就带着李建国去外县了,说是看看那边情况。
队上待客的地方是学校,唐知综说学校有锅,每天派石林过去煮饭,客人们吃得高兴,学习更有劲,唐四斤想当而然的领着他们往学校走。
韩涛初次下乡,本来该去县周边公社视察情况,出门时想到唐知综会来事的性格,不由得想来桃花村生产队看看,半个月前,各个公社书记天天写申请要财政局拨款支持扫盲,差点没把方腾冲气死,财政局没钱,要有钱的话怎么不拨款给交通水利局修路,然而公社书记并不信,天天往县里跑,说人民群众多苦多累,扫盲刻不容缓,钱是小事,老百姓的事是大事,不能因为没钱就耽误扫盲的进程,句句为老百姓好,弄得方腾冲不拿钱不行。
方腾冲不知从哪儿问到的,得知是丰田公社出的鬼主意,算是把丰田公社记恨上,韩涛提出来丰田公社,方腾冲想也不想的也要跟过来看看。
随行的人,唐四斤是认识秦爱国的,知道他调到县里做官了,不由得态度谄媚起来,唐知综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但凡领导来,能拍马屁的就拍马屁,拍几句马屁,整个生产队乃至整个公社都会获得巨大利益。
于是,他扯着老脸,笑得满脸褶子道,“秦干部,是你啊,好久没见过你了,你过得咋样啊,谢谢你还记得回生产队来看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啊,你不知道,你调走后,我们生产队的人老怀念你了,你看看前边,咱村的未来小学,学生们有书读多亏了你啊,知综还和我们说呢,如果天底下的官都像你秦干部,我们老百姓就有好日子过了啊。”
秦爱国嘴角抽了抽,多长时间没来,村民们怎么都和唐知综一个德行了?
唐四斤又去看其他陌生脸孔,真是没见过的,他就握着秦爱国的手卯足了劲儿说他好话,不忘和地里干活的人介绍他们。
这个时候地里没啥活儿了,松松土,施施肥,过几天撒麦种,麦种撒下去就没啥事了。
地里的人纷纷抬起头,朴实的脸堆满了笑,“秦干部,是你啊,好久没看见你了,你过得咋样啊,我们队长时常说你呢,说你为我们学校出了大力,开会还和学生们讲你的事迹,要学生们向你学习,长大了做个为社会为人民为孩子做贡献的人。”
明明是称赞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秦爱国听得脊背冒冷汗,他对桃花村村民的印象还停留在和丽华村抢地吵架的时候,难道说吵架厉害的人夸起人来也很厉害?
不对,陷阱,绝对有陷阱。
有陷阱不能只有自己往里掉,他介绍旁边的韩涛,“这是我们金铭县的韩书记,知道桃花村在赈灾中表现积极,专门下乡来慰问,你们队长怎么不在啊?”
他们直接从县里下来的,没绕去公社,唐大壮这会估计还没收到消息呢。
听说是书记,村民们很是夸张的呐喊,“哎哟妈呀,是县委书记来了啊,我就说早上竹林怎么有喜鹊叽叽喳喳的,竟是县委书记啊,来人咯,快来人咯,县委书记来咱生产队了哦。”
韩涛:“”是不是太热情了,热情得不太正常啊。
他看看秦爱国,秦爱国也表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公社待了好几年,从没见村民们这么热情过。
旁边的方腾冲脸沉得能滴水了,秦爱国想了想,又向村民们介绍方腾冲,“这是咱财政局的方局长。”
语声刚落,地里便响起声尖锐的欢呼,“是方局长啊,你是咱县的大功臣哪”
方腾冲抬起头,脸色慢慢由阴转晴,心道唐知综还在队上说过自己好话不成?
“咱县能开展扫盲行动,多亏方局长你拨款啊,你是咱人民百姓的功臣哪”李建国媳妇扯着嘹亮的嗓门。
听到拨款二字,方腾冲脸色瞬间黑了下去,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唐知综呢,给他爬出来。
片刻功夫,地里干活的人不约而同搁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挨个和韩书记握手,人人嘴里说领导好话,听得韩涛和秦爱国好笑又好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愧是唐知综带领的生产队,说话的调调和他一模一样。
今天是周末,学生们放假了,村民们自发地招待他们去食堂坐着,倒茶的倒茶,很是热情好客。
唐四斤也算唐家见过世面的,领着几个领导逛了圈校园,着重强调和感谢秦爱国以及白杨同志为小学做的贡献,夸得秦爱国眉头越皱越深。
到现在,他能肯定,唐知综教他们怎么说的,句句话不离感谢,谁听了受得了啊。
秦爱国还好,韩涛刚上任没多久,要感谢也感谢不到他头上,他自惭形秽道,“同志,谢谢你们对政府的支持,我初来乍到,你们该感谢的是霍书记啊。”他是干实事的,说的也是实话,霍东山在金铭县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百姓们过得好,离不开霍东山的功劳,和他韩涛多多大关系。
唐四斤笑,“韩书记,你就谦虚了,霍书记为我们老百姓做的我们铭记于心,但韩书记你是个好人,金铭县在你的带领下会越来越好的,我们对你有信心,也对以你为首的县政府有信心。”
方腾冲在边上板着脸,琢磨着点意味出来,不愧是马屁精,这么早就战队了,韩涛为首的县政府?县政府谁说了算还不知道呢。
韩涛扯了扯嘴角,偏头给秦爱国使眼色,他妈的唐知综去哪儿了,赶紧滚出来。
唐四斤状似没看出韩涛的尴尬,打开教室的门,教室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黑板上还留着老师教课的内容,唐四斤走进去,拿起黑板擦,擦掉黑板上的字,不禁感慨起来,“咱学校招了很多学生,学生们读书老认真了,有的学生离家远,天不亮就起床了,都说我们大人干活累,我们看学生们更累呢,天还没亮够就在教室坐着了,光线不好看不清,就把书贴在脸上,唐队长看见过好多回,劝他们眼睛别离书太近,容易伤眼睛,你们猜学生咋回答的?”
韩涛低头不接话,唐四斤看向秦爱国,秦爱国心想,来了来了,陷阱来了,他沉吟道,“怎么回答的?”
唐四斤‘唐氏’叹气道,“他们说啊,时间流逝得太快,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多学点知识,缩短学习的时间,能为社会做贡献的时间就更多。”
秦爱国心想信你妈的鬼话,他认识的学生千千万就没有哪个有这种觉悟的,唐知综,唐知综教的。
他不禁纳闷唐知综到底想干啥,难道要他们花钱给学生配眼镜?不像唐知综做派啊。
方腾冲冷哼了声,“你们学校的学生挺有志向的吗,有没有说长大了想干啥?”尽管方腾冲不喜欢秦爱国和韩涛,但关键时期,不得不团结起来,他也看出这窝子人另有目的,甭管啥目的,绝对不能点头,只要点头免不了得花钱,要他花钱给唐知综充政绩?
除非杀了他。
唐四斤来劲了,“咋没说啊,学生们的理想五花八门呢。”
方腾冲冷笑,就乡下学生再有理想能咋样,还能飞去城里过好日子不成?
韩涛似乎来了兴趣,问学生们都有什么样的理想,唐四斤挠挠头,“别的学生我不知道,就说我孙子吧,他说长大了想成为秦干部那样的人,能帮助人民群众摆脱饥饿,维护生产队的安宁,前些年人拐子猖獗,他舅舅被人拐跑了,到现在都没看到人呢。”
秦爱国在丰田公社是真为老百姓做了实事的,打击人拐子,帮老百姓提高粮食产量,委实辛苦了几年。
提到过去,秦爱国不免叹气,韩涛思索道,“孩子年纪小,走出家门就不认识回家的路了,回县里后,我让公安局到各个公社问问情况,把失踪人口做个记录,将来若有消息就通知大家。”
唐四斤激动,“好啊,谢谢你啊韩书记,这都多少年了,好多人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呢。”
韩涛真心的笑了笑,这算唐知综又给他找了一件事情做?
聊了会唐大壮来了,见着几个领导,他很是局促,双手双脚不知道往哪儿放,韩涛好笑,“村民们都比你自在,我们是来慰问老百姓的,唐大壮同志,不得不表扬你,桃花村生产队学习氛围浓厚,村民们和睦,风气好,离不开你这位前生产队队长的功劳。”
唐大壮想说他有啥功劳,都是唐知综那个厚颜无耻的人带动起来的。
“对了,唐知综同志去哪儿了?”听村民们口气,好像是做大事去了。
唐大壮浑身僵了下,表情不自然道,“去外县学习去了,之前不是说修路吗?他说丰田公社地形复杂,得好好规划规划,避免占到百姓房屋,说是去外县看看。”金铭县是最贫穷的,交通也最落后,唐大壮嘴里的外县,指的是富裕县,唐知综本是喊自己带人去的,后来不知咋的改了主意,走之前还问自己要了笔公费,说是报销路费生活费。
亏得各个来学习的公社交了学费,要不然就唐知综隔三差五要报销的性格,他恐怕还得自己往里赔钱。
郑江海也在队伍里,听到唐大壮的话,对唐知综行为十分满意,看来唐知综是把自己的话放心里的,他说有机会就修路不是随口敷衍自己,有眼力见,正好自己手底下缺人,看来以后要多多提拔他才行。
方腾冲可不是这么想的,只觉得唐知综又在惦记他的钱了,恶狠狠道,“修路要补贴,财政局没钱。”
唐大壮心想,唐知综的事要办成了,不问财政局拿钱他也要修路,他心虚的瞥了眼方腾冲,到现在都没猜到方腾冲怎么答应了唐知综的霸王条款的,难道方腾冲没仔细看?
“方局长,眼光放长远点,别啥事都算钱,你看外县,哪个县的交通不比咱们县便利?丰田公社稍微好点,勉强有条主干道的公路,其他几个生产队还有不通公路的,不行的啊,你交通跟不上,其他方面怎么发展得起来嘛。”郑江海以前和方腾冲没啥大的冲突,但现在有点见不惯方腾冲了,什么都没钱,没钱要你这个财政局局长干啥,不如找其他人来。
方腾冲背过身,“没钱。”
郑江海跟着沉了脸。
看气氛不对,唐四斤先溜了,“你们聊啊,我喊石林过来煮午饭,石林的手艺是咱村最好的,你们尝尝咱的家乡菜啊。”
韩涛说不用,哪能吃老百姓的呢,唐四斤停下,想说什么,冲唐大壮眨眼,示意唐大壮说,唐大壮装作没看见,要他问其他公社书记干部要钱就够丢脸的了,更别说问县里领导了,他目不斜视。
唐四斤看他不上道,清了清喉咙,就听外边传来道声音,“韩书记说得对,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原则明确,既然这样,四叔啊,你喊石林午饭看着做,韩书记不会白吃白喝的,人家是书记,吃饭自然会给钱的。”
来了来了,他带着那张不要的脸来了,唐大壮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唐知综简直就是个守财奴,谁的钱都不放过。
听到熟悉的声音,唐四斤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关键时刻还是唐知综管用,唐大壮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管他是谁,有钱的才是大爷。
“知综啊,你回来了啊,韩书记他们到了一会儿了,你陪着他们说话,我喊石林去啊。”
周围还有许多村民,看到唐知综,人人松了口气的表情,和领导们说话太累了,哪怕唐知综教过怎么说他们也说不来,此时看到唐知综犹如看到神仙,“队长啊,你总算回来了。”
秦爱国:“”他就说里边有事,等着吧,以唐知综的无赖程度,不知会提啥要求。
唐知综朝众人摆摆手,在韩涛面前坐了下来,挨个和他们握手,轮到方腾冲时,方腾冲不给他面子,不客气的推开他的手,唐知综也不生气,“方局长,啥火气这么大呢,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多多担待,来来来,和我说说咋回事。”
方腾冲:“”咋说得他好像是受了委屈需要人哄的孩子,他愈发不想理人。
郑江海帮腔,“方局长,知综同志问你就说呗,有什么事摊开讲,你别像个小媳妇似的,几十岁的人闹别扭不害臊啊。”
方腾冲:“”
唐知综坐下喝了口水,郑江海问起他去外县考察的情况,唐知综如实道,“不愧是优秀先进县,交通是咱没法比的,就说在咱公社,去哪儿多是蜿蜒曲折的小路,人家县里公路四通八达,走哪儿都方便得多,就说受灾的县,灾后重建为什么那么快,不就是交通便利,各方面物资运送得及时吗?”
郑江海也去外县学习过,知道唐知综说的实话,不由得把矛头对准方腾冲,“还说没钱,以为没钱很光荣呢,要我说,扫盲结束必须得修路。”
方腾冲:“”
作者有话要说: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gt;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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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097 要钱
方腾冲与郑江海也算老同事了, 关系说不上好, 也不坏,连番遭郑江海挤兑, 他怒火涌了上来, 怼郑江海,“修路修路, 几年前说到现在, 你们局里有相关技术工吗?实地考察过各个公社的道路情况吗?别以为我拖后腿, 你们局啥情况以为我不知道呢?”
好几个是走后门进的, 整天在办公室躲清闲, 事没干, 嚼舌根比谁都在行。
方腾冲越说越气,直接撂狠话, “郑江海, 今天当着韩书记的面我们就说说,半个月,半个月内你要拿得出修路的方案我给你拨款。”修路工程浩大, 尤其山脉绵延的地段, 需要严格规划, 防止盲目挖土开路造成塌方, 还得避免占用农田耕地, 真以为他财政局局长是吃白饭啥都不懂呢,外县规划道路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他心里有数, 郑江海做得到吗?
就郑江海的脑子,再过几年都拿不出像样的方案来,顶多就是把各个公社书记召集开会,声势浩大的呐喊,说要修路啦,你们要好好干,哪些路是主干道必须要修啊,永远都是喊口号不给具体实施方法,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拿自己不拨款为借口拖着不施工,以郑江海的方案,拨再多款都是打了水漂的。
“郑江海,不是我打击,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想修路就去外县学,学到经验了再说吧。”方腾冲嘴角扬起冷笑,“只是各个县地势不同,外县适用的方案不见得适合咱们县,要我说啊,还是你们局人才匮乏,多引进点这方面的人才呗。”
郑江海气噎,敢奚落他?也不瞅瞅自己啥德行,财政局不为政府服务,天天想着捞油水,百姓们穷得揭不开锅,财政局几爷子照样大鱼大肉,不要脸至极。
郑江海红着脸要与方腾冲争吵,见势不妙的唐知综及时打断他,“哎呀呀,说着说着怎么上脸了,都是为县里好,有什么和和气气的商量不是?”唐知综安抚的拍了拍郑江海,“别生气啊,你和方局多年的革命友谊,你还不了解他为人?他语气不好说的也是实话,咱们县贫困,严重缺乏人才,想要发展交通,引进人才是必不可少的。”
方腾冲略微得意的哼了声,这下换郑江海脸色不好看了,他恶狠狠地瞪着唐知综,要不是为了帮唐知综,自己犯得着和方腾冲起冲突?
唐知综耐人寻味地从他挑挑眉,示意他稍安勿躁,方腾冲管着钱,和他硬碰硬没啥好处,得采取迂回战术慢慢套他的钱出来使。
食堂摆放着桌椅,专门为学习的书记和知青们准备的,他们回去后也没来得及收拾,唐知综坐在韩书记对面,劝了郑江海又去劝方腾冲,“方局啊,咱县各方面不如别人,说起来就够丢脸的,你嫌郑局不作为简直是往他心窝插刀啊,局里人才匮乏,郑局也无奈啊,再说了,引进人才需要资金,财政局天天嚷着没钱没钱,郑局有啥办法呢?”
方腾冲瞪眼,“那我有啥办法,咱县粮食产量低,庄稼农作物远远不及其他县,我能有啥办法?”
得,说来说去还是怪老天爷不肯赏饭吃。
唐知综也不接着说了,照方腾冲的说法就是个死循环,说不出个道理来,他问韩涛,“韩书记是来慰问桃花村村民的?我把村民们召集到草篷你与他们说两句?”
韩涛眼神警惕的看他眼,唐知综坦然地任他看,“咱生产队共有41户人家,要知道你千里迢迢来慰问,肯定会很高兴的,你是不知道啊,霍书记调走后,村民们经常念叨你呢”
唐大壮扶额,来了来了,又来了,世上就没唐知综不会拍的马屁,逮着谁都能把人吹上天的吹,人家韩书记是脚踏实地干实事的,不是听唐知综说几句好话就飘飘欲仙任由他忽悠的,他张了张嘴,想阻止唐知综,奈何唐知综语速快,语句流利,压根不给人插话的机会。
短短时间,把韩书记夸得跟古时候青天大老爷了。
唐大壮恨不得捂脸走人,丢脸,太他妈丢脸了,尤其看韩书记岿然不动的姿态,好像根本没听进去唐知综说了啥。
唐知综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声音戛然而止,伴着他的安静,周围跟着安静下来,安静得有点怪异了,韩涛慢悠悠道,“人们干活就不耽误他们时间了,有时间能否带我们去地里转转?”
就金铭县目前的形势,粮食产量仍然是最重要的,来时他看过地里的情况,土壤贫瘠,杂草都比其他地方的稀少,恐怕庄稼更长不好了。
唐知综自是满心欢喜,抖了抖衣服,吆喝着唐大壮就往地里去了,桃花村有座山,农田山地顺着山脉延伸,延伸到尖头山外边,唐大壮走在前,和韩涛他们介绍庄稼地的情况,除了水田,生产队还有几亩干田,干田种稻谷产量低,今年全种成了玉米
这是唐大壮老本行,讲述这些再熟悉不过,唐知综走在最后,像个陪衬似的,秦爱国总觉得不习惯,唐知综多能说他是见识过的,有他在的地方就没其他人发言的份儿,突然这么安静,秦爱国反倒被勾起了好奇心,小声问唐知综,“你怎么不说话?”
唐知综偏头,脸上尽是不解,“唐书记说得很好,我说什么啊?队上的事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就行了,我心思在学校上,毕竟孩子们的未来代表着祖国的未来,我得抓教育啊。”
身为教育局局长,秦爱国听得舒坦,不知道自己掉进了唐知综圈套,他说道,“少年强则国强,花都县好几个公社明确要求家家户户满7岁的孩子必须读书,咱们县情况特殊,有些事政府也没办法,就说县里人才匮乏,追根究底不是财政局穷,而是咱们县没有培养出那方面的人才,花都县为何各方面稳居第一,人才多啊”而人才哪儿来的?政府培养的。
论眼光,他们县就赶不上别人。
唐知综点头,“是啊,差距越来越大,最开始的差距可能是衣食住行,慢慢的,差距移到后代,就是思维,思想,眼界的差距了。”
“是吧,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花都县的老百姓乐观积极,重男轻女的思想在逐步减少乃至消失,而他们公社,许多人家仍在为生儿子奋斗,别人花时间培养孩子读书学知识,他们公社的人民还坚定不移的相信养儿防老,思想观念相差太远了。
唐知综感慨,“是啊,有些封建思想不遏制住,传给后代,会对社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多大的伤害啊,要我说啊,县里该多抓教育,读书明理,接受教育的人多了,懂得道理也多,将来思想开放,能避免多少矛盾。”
教育是必须抓的,秦爱国和唐知综说,“你们生产队各方面表现都不错,你得好好干啊,往后有什么需要直接来县里找我,能帮的我绝不推诿。”
“哎。”唐知综重重叹气,“秦局对教育的重视我是懂的,然而有的事就怕你也有心无力。”
“什么事?”
唐知综回眸看向苍凉中屹立不倒的学校,说道,“开学后,踊跃报名读书的家庭不在少数,孩子们也认真刻苦,但光有决心不行,硬件设施跟不上,孩子们再努力恐怕都比不上别人。”
秦爱国额头跳了跳,下意识的反问,“书不够?”他要在这个位置干几年,只要唐知综能给他长脸,买书的事情交给他,想方设法都会弄些书来。
唐知综摇头,再次叹气。
秦爱国迟疑,回想唐四斤的话,难道是孩子们眼神不好?那就有点难办了,眼镜贵得很,不是几本书就能抵的。
秦爱国没出声,唐知综指着落叶凋零的山脉指了指,“秦书记就没觉得差了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巍峨的大山耸立,山脚坐落着茅草屋,田地稀稀落落忙碌的人影,朴素而充实的生活,并没差什么,秦爱国正欲回答,就听唐知综扼腕痛惜道,“差电桩啊,咱生产队啥时候能通上电啊,孩子们啥时候不用躲在昏暗的角落看书,不用凿壁借光啊。”
秦爱国:“”通电?唐知综想通电?那估计有得等,路都不通,更别说打电桩埋电线了。
“知综同志”
唐知综打断他,“我明白通电有点难办,但是啊秦局长,有的话我不得不说,有的事看着没关系,内里却联系紧密着呢,就拿花都县举例,他们各个公社通电,家家户户不用紧着煤油灯用,我们只看到他们生活富裕交通便利,羡慕两句就过去了,却没认真想过改善本县存在的问题,还在抓粮食产量,管老百姓不饿肚子就真的够了吗?”唐知综自问自答道,“不够,远远不够,吃饱饭还不够,还得引导他们解放思想,见识更多奇幻美妙的事儿,就说电灯,咱队上有几个人见过电力事业神圣伟大之处的?没有吗?是老百姓的问题吗?不是,是政府问题。”
秦爱国没想到唐知综的思想比他预料的还要进步,在他琢磨着搞教育时,唐知综已经从教育跳到其他方面了。
但秦爱国爱莫能助,“知综通知,咱县连电力局都没有,哪有人打电桩?”前两年霍东山不是没争取过,市里压着文件不批,霍东山有什么办法?
领导重心在发达县,什么都紧着那边,金铭县自然是没办法的。
唐知综咧嘴,突然笑了,“秦局长,真的没办法吗?韩书记想要在金铭县立足,总得为老百姓做点事,霍书记改善了全县粮食产量和治安,韩书记光抓教育恐怕不行呢,通电就是他在金铭县最大的政绩了。”
有的话唐知综不怕和秦爱国说明白,秦爱国是霍东山的人,韩涛也是。
秦爱国眉心蹙了蹙,讶异唐知综会说出这番话来,韩涛自上任后确实啥都没做过,不是不想做,而是插不上话,要不是唐知综递了个台阶,韩涛还被几个局长围着吵呢,方腾冲和县长是同个阵营的,县长犯了错,霍东山调任后方腾冲对县委书记的位置虎视眈眈,结果霍东山坑了他,县委书记落到韩涛身上。
方腾冲以为韩涛是捡漏,并不清楚韩涛和霍东山的关系,唐知综怎么看出来的?
他目光渐渐变得幽深,唐知综仍然吊儿郎当的,“秦局长,你别审视我,像我这样的人,脑子要不转得快点,怎么和其他流氓抢酒喝呢?”
当官的都差不多,离开某个地方时会带走自己信任的人,同时也会留个信任的眼线下来,他是不知道霍东山怎么运作的,单看韩涛能从小小的公社书记直接升到县委书记,没点本事是不可能的。
秦爱国不禁来了兴趣,“通电和抢酒可不同?”
“有啥不同,都是抢呗,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韩书记不会不懂吧?”霍东山调去市里,韩涛跑勤快点,霍东山不会不批的,就看韩涛个人的态度了。
秦爱国做不了主,但金铭县即使通电,恐怕也是从县城周围公社开始,桃花村生产队离得远,还有好几年好等呢,他找机会和韩涛提了提,“还真是小瞧了他,想给生产队通电,咱的文件递去市里,市里看都不看恐怕就还回来了。”
韩涛没接这个话题,而是问秦爱国,“谁给他出的主意?”
“哪儿用得着别人给他说,他自个主意大得很。”但不得不承认,唐知综死皮赖脸又高瞻远瞩的性格很适合为官。
韩涛想了想,“把他叫到跟前我问问。”
不得不说,换作以前,唐知综提这个要求他想都不敢想,金铭县各方面条件太差,打电桩牵电线会耗费许多,但刚刚听唐知综拿外县和金铭县比较后,他觉得必须要打破现在的局面,上头不重视就不能不发展,得想办法,不破不立。
唐知综懒洋洋在后边跟着,老实说,今早赶着回来,根本没休息好,天气凉爽,就有点昏昏欲睡了,直到秦爱国喊他去前边陪韩涛聊聊,他瞬间来了精神,看吧,他就说秦爱国和韩涛是穿一条裤子的,他啥时候看错过?
甩了甩脑袋,喜滋滋的走到前边了,经过方腾冲跟前时还听到方腾冲嗤鼻不屑地冷哼,唐知综呲着牙笑得人畜无害,看得方腾冲火气越来越大,和郑江海嘀咕,“不愧是底层升上来的,就爱和乡下人待着。”
隐射韩涛出身低,郑江海看不惯他狗眼看人低的嘴脸,说道,“莫欺少年穷,知综同志是乡下人怎么了,人家比你有眼界,你信不信,他要做你现在的位置,咱县里各方面都会好很多。”
方腾冲:“”
郑江海满脑子都在想修路的方案,钱不钱的另说,得先考察地势,有个初步规划,能不能实施是后来的事,但要把自己该做的做好,他决定了,回县里后就派人去各个公社考察,公社内部的路段暂不管,把公社与公社间的路通了再说。
这般想着,愈发没时间搭理方腾冲了,方腾冲就是个小人,吝啬鬼。
方腾冲不知道自己被郑江海骂了个狗血淋头,看唐知综和韩涛头抵着头嘀嘀咕咕的,他竖着耳朵走了过去,刚跨出去两步就被秦爱国叫住了,“方局,听说财政局还把着几个公社的资费没拨,不行啊,你让公社书记先垫着,公社书记也要生活要开销。”
各个公社书记找方腾冲报销,方腾冲劈头盖脸把人骂了顿,压着几个公社的款没给,秦爱国观察了,那几个公社书记都是方腾冲自己的人,约莫这次把方腾冲惹着了,偏不给他们。
被秦爱国挡着,方腾冲不知道唐知综和韩涛说了啥,他说秦爱国,“县里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县年年掉尾巴,哪儿来的钱?”
有钱也不给。
前边唐知综和韩涛相谈甚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光是卖惨哭穷是不行的,还得让他也看到这件事背后的好处,唐知综简明扼要,“丰田公社离县城的距离远,但只要从县里把电线牵过来,刚开始麻烦,以后周边公社生产队通电就容易了,人都是嫌麻烦的,如果先牵县城周围附近的电线,从那边牵到这边市里肯定会说远,如果先牵丰田公社就不同了,有这条线做基础,其他公社都不远不近,市里没理由压着文件不批?”
市领导也是人,是人就会嫌麻烦。
韩涛纳闷唐知综到底从哪儿想的歪道理,挺有理的啊。
唐知综嘿嘿笑,“看多了就懂了呗,不是我说啊韩书记,咱金铭县能不能借势发展起来就看你们领导的本事了,错过这个时机不知道要等多久了。”有些话说出来不厚道,但还是得说,外县遇灾,金铭县出了大力,韩涛趁机问市里要啥都是行的,况且通电是为老百姓日常生活着想,市里有啥理由不同意啊。
领导们是很健忘的,你不提,他就当没发生过,没多久就忘了,做了好事捞不到半点好处,不如当初啥也不管呢。
有些的事唐知综点到即止,韩涛却也明白了,他问唐知综,“你要我下乡慰问老百姓就是好拿这个说事?”
“哪能啊,我啊,就是希望咱们县快速发展起来,干过隔壁县,成为市领导重点关注对象,不瞒你说,我在家是老幺,我老娘最疼我,以致于我做啥都想成为最受关注的那个。”唐知综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唐家的事来的路上韩涛问过秦爱国,唐知综老娘确实偏心他,偏心得好多人看不过去没少说他老娘,他老娘不听,啥都紧着唐知综。
不愧是被宠大的,行事风格也多少看得出来。
韩涛思考道,“我尽量试试吧,你们队是咱们县最先搞扫盲搞教育的,你身为队长要严格把关,不能让群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唐知综保证,“韩书记,你就放心吧,就村民们的思想觉悟,绝不是偷懒的,基本没有急事不会有人缺勤,要不我喊两个人过来你考考他们,算数没准比你都好呢。”
韩涛:“”
虽说没开大会和群众们聊天,但唐知综仍然叫了几家人来跟前和韩书记聊天,其中就有张老头,他在学校帮孩子们热饭,活轻松没有负担,说起唐知综送他们的粮食,感动得眼泪汪汪的,“韩书记,知综是好队长啊,他向我们展望祖国的明天,我老头子都不敢想啊,我身体不好,有时想着活着不如死了算了,知综他鼓励我说,说我们村会越来越好,以后种庄稼有机械,半夜出门有路灯,虽然我不知道他说的啥,感觉很美好,我啊,得好好活着。”
风湿病治不好,每次痛都只能受着,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张老头的风湿病好多天没发作过了。
苏国良两口子也在,石林喊他们来和县委书记说说话老两口是懵的,心想那样的好事怎么会轮到自己头上,况且以两家的恩怨,唐知综不怕他们在县委书记面前乱说吗?
事实是他们真的看到县委书记了,黑黑的皮肤,板着脸有点吓人,苏国良站在老泪纵横的张老头旁边,手足无措得很。
他接着张老头的话说,“是啊,知综是个好人,小事上有摩擦,大事上却从不含糊,韩书记,你们是领导,见识多,我们没见过啥世面,不会说话,但知综好的没话说,咱们有今天的生活,都得归功于知综。”
几乎人人都说唐知综的好话,方腾冲不屑,觉得他们是唐知综找来演戏的,偶尔市领导下来,他不也是会往局里的人统一口径不准乱说吗,想不到唐知综位置不高,深谙官场之道呢。
叶英目光炯炯望着面前的韩涛,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刚刚书记握她的手了,还鼓励她好好生活,感激她们为灾区百姓捐赠的粮食,说是帮灾区群众度过了难关,书记表扬她了呢,她摩挲着被书记握过的手,高兴得懵了,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猪场的几个大娘也在,看张老头和苏国良这般感慨,不禁跟着红了眼眶,李大娘说话比较实在,她说,“知综其他方面我就不说了,就说他做队长后吧,不知道为啥,看见他就特精神,干啥都有力气,再累再疲惫,心底都是暖融融的。”
其他大娘附和,“是啊,觉得生活有盼头,再苦再累都值得。”
方腾冲觉得他们被唐知综收买了,但韩涛不这么认为,老人的心最柔软,也最坚强,什么样的风风雨雨没经历过,他们说唐知综好,那唐知综就是真的好,况且他大致了解唐知综为人,他担得起老百姓对他的称赞。
唐知综不管韩涛怎么想他,该要的钱还得要,吃过午饭,送韩涛他们去其他生产队,唐知综淡定从容的问他们要中午的伙食费,每人一块钱,方腾冲气急,“哪儿要一块钱,连块肉都没有,你钻钱眼里了吧。”
别以为他不知道,其他公社的书记和知青来学习,每个人每天3毛钱的伙食费,凭啥到他们就翻了倍?
眼看就能松口气了,唐大壮没想到临头出了这岔子事,照理说他该出来打圆场的,念及唐知综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硬是咬着唇没吭声,他可不想改天赶集,供销社的人喊住他说欠了钱没还,他丢不起那个脸。
秦爱国手伸进衣兜都准备掏钱了,听到方腾冲说,他顿住没动。
唐知综呵了声,“方局长,你不能吃了饭抹嘴巴走人啥就不管啊,1块钱我没多收,你以为只有肉贵吗?中午的几个菜是生产队的名菜,你去其他地方吃不到的,你说说你有在国营饭店吃过这几个菜吗?”
方腾冲连五谷都分不清,更别说菜了,中午吃的什么菜压根叫不出名字,他梗着脖子,“其他公社书记说3毛钱的伙食费。”
“人家洗了碗筷,你们没洗啊,要我请你们回去洗吗?洗干净碗筷就3毛钱。”
方腾冲气得满脸通红,不想和唐知综狡辩,气急败坏的从衣兜掏出几张纸币塞给唐知综怒气冲冲就走了,唐知综低头瞄了眼,好样的,里边夹着两元一张的呢,他竖起大拇指,蘸了口水后慢慢数,边数边拿眼睛去看其他几个领导,秦爱国看得反胃,塞给唐知综1块钱赶紧走了。
郑江海走在最后,看唐知综还在数方腾冲的钱,伸手指了指,想说自己的伙食费从方腾冲的钱里扣,没开口呢,唐知综歪着半边嘴角,“郑局,方局出手这么阔绰,想来你也不会吝啬哦。”
吓得郑江海把钱塞进唐知综衣兜撒腿就跑。
他妈的流氓,就是个流氓。
唐大壮是公社书记,得陪着韩涛他们了解各个生产队情况,临走时,看唐知综笑得花枝乱颤的脸,想说点什么,唐知综抢先道,“唐书记,念你是本生产队的,午饭就不收你伙食费了。”
很是大方的样子。
气得唐大壮啥也不想说了,追着郑江海脚步走了。
唐知综把钱装进衣兜,去学校看洗碗收拾桌椅的石林,塞给他四块钱,石林震惊,“幺叔,会不会太多了?”
“人家是县领导,给的钱多。”唐知综没说方腾冲给了20多块钱的事,往天石林给其他人煮饭,唐知综每天给他5毛钱的工钱,除去成本,剩下的钱都是唐知综的,加上石磊帮人打家具的工钱,石森的工资,唐知综总算看到点希望了。
石林喜滋滋的接过,他也存了十来块钱了,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天,他朝外看了看,问唐知综,“县领导啥时候再来啊?”
天天来就好了。
“县领导日理万机,再来不知道啥时候了,你好好练厨艺,没准明年能挣到更多哦。”唐知综品了品韩涛走之前说的话,明年或许生产队就能通电了,到时候市里边的人会下来挖电桩,牵电线,挣他们的钱,比挣县领导的更容易。
石林挑着眉,笑得好不欢乐,“好。”
“对了,你五叔和春玲老师怎么样了?”唐知综不知道刘春玲看上唐老五哪点了,不过两人的确在处对象,知青们都在说,不乏有说闲话的,认为唐知福配不上刘春玲,劝刘春玲和唐知福断了。
虽说是大实话,但太要不得了,他就想着把唐知福的婚事解决了自己轻松点呢。
要不然总觉得欠着唐知福有件事没办,太他妈影响心情了,善良,都是善良惹的祸啊。
石林时刻关注着两人,唐知福天天来学校找刘春玲,两人你侬我侬的,黏糊得很,石林老实道,“好着呢,你不知道五叔心眼多了,几下就能修好的门,硬是拖到昨天,啧啧啧。”石林太想吐槽唐知福了,两人具体处上对象的石林不知道,有天唐知福像中了邪似的冲进猪场,嚷着帮他剁猪食,两砍刀下去,刀直接被砍断了,之后又去扫猪圈,吓得猪歇斯底里的呐喊,不知道的以为杀猪呢。
“幺叔,五叔现在是有对象听不进去话了,我和他说啥都不听,你得说说他,人家春玲老师还是他对象,离扯证还远着呢。”不是石林说风凉话,就唐知福得意忘形的嘴脸,刘春玲早晚和他断了。
唐知综摸着衣兜里的钱,“是得说说他,趁热打铁,眼下春玲老师喜欢他,抓紧时间把证扯了。”免得夜长梦多,他没精力再给唐知福张罗其他对象了。
啥?石林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人没处多少时间,扯证会不会太快了啊。
双方没见过父母呢。
“快啥快,先下手为强,春玲老师那样优秀的人不早早娶回家,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说着,唐知综去找唐知福,给他扯证的钱,要他抓紧时间和刘春玲把事办了,唐知福欣喜若狂的握着钱,再三问唐知综,“能扯证吗,会不会太着急了,春玲老师,春玲老师会不会觉得我太冒失了,要不要找人看日子啊,还有她爸妈,我还没见过她爸妈呢,她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喜欢你是做爸妈的自然反应,这点你放心,她爸妈对你满意得不得了。”唐知综替唐知福拉了拉领子,人模狗样的,又是农村人,刘春玲父母会同意的。
唐知福纳闷,“你怎么知道?”
“世上有啥我不知道的?你问问春玲老师的意思,没问题的话先扯证,等学校放寒假找时间请客啥的。”
唐知福眼睛瞪得圆圆的,“要摆酒席吗?”那得花多少钱啊,他欠的外债都没还清呢。
“为啥不摆酒席,结婚不热闹还算结婚吗?”唐知综再舍不得花钱,但结婚毕竟是大事,对唐知福来说,这辈子恐怕就这么一回的事,不摆酒席说不过去。
唐知福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天高翠华来找他,说他把票投给老幺就花钱找媒人给他介绍对象,说实话,他并没太信高翠华的话,投票给唐知综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因为他以为唐知军稳操胜券,不差他这票,哪晓得就是他的票把唐知军挤了出去。
令他意外的是高翠华说到做到,真的请媒人给他介绍对象,唐知综还主动把事情揽了过去,送自己棉被,衣服,鞋子,处处为自己考虑得周到。
“老幺,要不摆酒席就算了。”老幺手里有钱不假,但养着3个孩子,花钱的地方多,他哪儿好意思。
“该花的得花,酒席的事你就甭操心了,还得看看人家春玲老师答不答应嫁给你。”唐知综没咋管过唐知福和刘春玲的事,学校碰到,两人也尽量不聊私事。
唐知福挠了挠头,乱糟糟的头发又该剪了,唐知综提醒他注意个人卫生,年纪大,再不爱干净就更显老。
扯证要户口本,刘春玲下乡时户口牵到桃花村生产队了,两人找了个晴朗的日子就进城扯了证,回来唐知福整个人容光焕发,死活要刘春玲搬过去和她同住,刘春玲不好意思,想说等等,唐知福不让,直接去知青房帮刘春玲收拾东西,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石林来找唐知综去知青房把唐知福叫回来,太他妈丢脸了。
唐知综在指导唐知综打家具,石磊接了两家人的活,工钱不高,胜在主人家识趣,封了个大红包,石磊想把细节做得更完美些,然而尺寸匹配得不好,不是有缝隙,而是很费力气,照理说不应该存在这样的情况。
唐知综正思考原因呢,石林就气喘吁吁的跑来,把知青房的事儿说了。
唐知综直接拒绝,“我不去,他丢脸丢他的,关我屁事。”
他管他找对象管他结婚,还管他和他媳妇睡觉哦,不管,随便唐知福咋折腾,他准备摆酒席的钱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女主就来了,女主是政敌队伍里的哈哈哈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gt;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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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098 女主
唐知综就是看唐大壮性格太刚直了专门给他的活。
他在队上守着村民们疏沟渠, 落叶碎石的该捡的捡, 该扫的扫,村民们忙得热火朝天, 与丽华村生产队的人力凋零形成鲜明的对比, 往年像这样的活是找不到人干的,唐知综凡事按工分算, 村民们积极, 争着抢着上工, 连从没出门干活的苏卫军都拿起了镰刀, 割沟渠两侧的杂草。
勤奋得令众人吃惊。
碍于唐知综和苏卫军的关系, 村民们有眼色的不和苏卫军凑堆, 倒是惦记媳妇的唐老五不知不觉和苏卫军靠拢了,疏沟渠是要秩序的, 前边人先除掉两旁杂草, 中间的捡石子,最后边的扫落叶,唐老五拖着箩筐捡石子, 猛地闻到股刺鼻的味道, 他皱着眉, 嗅了嗅, 抬头往上看, 就见苏卫军弯着腰割草,露出贴着腰的内裤,颜色脏得看不清颜色。
他抖了个激灵, 忙往左挪两步。
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苏卫军无意回眸,与唐知福四目相对,咬牙切齿道,“看什么看,偷懒不想干活是不是?”
唐知福是个闷葫芦,在人前存在感极弱,苏卫军不知道唐知福借着强有力的身材成为众多妇女同志的‘理想丈夫’,他凶唐知福,“仗着亲弟是队长就无法无天是不是,惹毛了我去公社举报你。”
苏卫军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他就去杜家找杜花儿,奈何连杜花儿的面都没见着,罗红花骂他是扫把星,穷光蛋,癞□□想吃天鹅肉,后悔没拦着杜花儿以致于杜花儿做错了事,罗红花骂他不忘夸奖唐知综,半句不离唐知综的好话。
苏卫军明白罗红花的意思,想要杜花儿重回唐家和唐知综复婚呢。
他们俩冰释前嫌重修于好,自己算什么?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想到都是唐知综害的,唐知综不拿敲诈他妈的钱,他就有钱娶杜花儿,都怪唐知综,所以连带着看唐知福也越来越不顺眼,唐知福穿着件藏蓝色衣服,衣领竖着,露出精致的喉结,配着那张刚毅的脸,颇有男人味,听苏卫军说自己,唐知福也不作声,默默低头捡石子。
后边有人看不下去了,骂苏卫军,“谁偷懒了啊,知福同志捡石子捡得好好的,还不是你身上味太重熏着人了,你不讲究卫生臭得人家干不了活你好意思赖别人哪。”
唐知福很受已婚妇女喜欢,以唐知福的劳力,本来应该负责挑石子的,耐不住几个女同志把人留下来,唐知福在前边捡石子,扫树叶的女同志就在后边目不转睛的看他,笑得花枝乱颤的,有时候,女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看着哪怕某个好看的背影就够了。
“是啊苏卫军,你多少天没洗澡了啊,老远就闻到臭味了,也就知福同志不嫌弃跟在你后边,你看其他人谁愿意跟着你啊?”
苏卫军气得脸青,偏偏又说不过别人,忿忿的咬着牙狂乱地割杂草,害得松散的土落了下来,唐知福身上沾了些,他掀着衣服抖了抖,继续专心做自己的事。
唐知福掀衣服时,后边站着的妇女无意瞥见领口下的风景,瞬间羞红了脸,含羞问唐知福,“知福同志,苏卫军说你你怎么不还嘴啊?”
这点就和唐知综不同,苏卫军敢说唐知综,唐知综反手就是耳光过去了,唐知福看着孔武有力,性格倒是温顺得多。
唐知福抿唇淡淡的笑了笑,并未说话。
石林说能和刘春玲同志说话了,他得攒着力气和刘春玲聊,至于其他人,能不开口就尽量不开口吧。
人多,几十米的沟渠很快就清干净了,所有人收拾起工具又去其他地方,桃花村生产队负责的沟渠共有六段,每段都得清出来,唐知综沿着小路看过后,安排人把泥土松散易塌的位置圈上记号,去石场抬些石头来压住,防止山体滑坡。
唐知福主动请缨要去干体力活,眼神炯炯发亮,唐知综见不得他花痴脸,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就他还不懂唐老五的想法?去石场要经过学校,唐知福是想看看刘春玲呢,也不想想这个时候学校正上课,刘春玲怎么有功夫搭理他?
唐知综清楚学校时间表,唐知福不知道啊,他托唐知国多拿根扁担,自己心花怒放的先奔着学校去了,欢快愉悦的步伐活脱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看得好几个男同志纳闷,问唐知国,“你家老五是不是有啥喜事啊?”
唐知国撇嘴,心想和唐知综沾边能有啥喜事,嘴上却道,“不知道,没听老五说。”
树叶快掉光了,竹林冷冷清清的,聒噪的鸟儿都没了踪影,脚步放纵的唐知福穿过田埂表情骤然僵住,太过高兴,以致于忘记照照镜子了,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梳理得好的头发,确认头发上没沾草屑泥土啥的才放心,又去稻田捧了把水抹了抹脸,拿衣服挨着擦干脸上的水,甚至歪头嗅了嗅衣服有没有臭味。
挨苏卫军太近,害怕沾到他身上的味道了。
好在并没有。
唐知福满意的走向了朴素不失优雅的大门,教室里传来朗朗读书声,间或夹杂着老师嘹亮的嗓音,他拍了拍衣服,伸长脖子往里边望,望了好几眼都没望到自己媳妇的身影,他有点急了,扒了扒大门的锁,焦急地弄开钻进去。
没大门不就挺好,唐知综事多,非得花钱买个锁锁着,难不成还担心有外人进去偷孩子?
锁是队上有人家不要的,也就学校的老师有钥匙,唐知福后悔没问唐知综拿钥匙,眼看自己媳妇就在里边,听着声音见不着的日子太难熬了,他烦躁的拍了拍门。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里有老师出来,唐知福定睛望去,麦色的脸红成了柿子,是刘春玲,他媳妇,他又使劲拍了拍门,心想媳妇你快给我开门啊。
刘春玲今天肚子不舒服,和其他老师换了课,趴在桌上休息,起身倒热水时见校门口有个汉子站着,似乎要进来,她刚开始没认出唐知福,走到门口,见唐知福领子湿哒哒的,脸却干爽整洁,莫名的想起村里媳妇对他的评价,脸红了红。
捧着搪瓷缸,过去给唐知福开门。
“唐知福同志,你有什么事吗?”刘春玲精神不济,脸色略显苍白,锁是旧锁,生了锈不够灵活,刘春玲又握着搪瓷缸更使不上劲,拧了几下都没拧动,而隔着扇门的唐知综脸滚烫得浸出汗,他比刘春玲高差不多一个头,垂眸就能看到她巴掌大的脸,以及那双嫣红的唇。
见刘春玲拧了几下,钥匙插进锁都没反应,唐知福道,“春玲老师,不用管我,我来找你的。”
刘春玲是老师,想拉近两人的关系得从学生入手,唐老五接着说,“我想问问钱大他们的情况,他们没给你添麻烦吧,老幺事情多,在学校不好多问。”
刘春玲还在和锁做斗争,听到唐知福的话,她满脸疑惑的抬头,唐有钱读2年级,班主任是佟秋岩,她并不了解他的情况,但看唐知福神色认真,她想了想,平时在办公室几个老师会交流班里的情况,钱大人聪明,勤奋刻苦,佟秋岩说他是读书的料,搁前几年考大学不是问题。
她和唐知福说,“唐有钱同学认真刻苦,表现不错,佟老师经常夸他,唐知福同志,你不用担心他的学习情况。”
唐知福低着头,一眨不眨的望着刘春玲,怎么看怎么喜欢,老幺替他找的媳妇太得他心意了,他很想直接喊刘春玲和他去扯证算了,早晚都要结婚的,不如早点结婚两人能光明正大的说说话啥的,想想结婚,他又羞红了脸,“春玲老师,我,我就是问问钱大,害怕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这点你不用担心,学校严格禁止学生打架斗殴,没人敢欺负唐有钱同学的。”刘春玲又使劲拧了几下,拧着钥匙的手指隐隐泛白,奈何就是拧不动,她有点不好意思,“唐知福同志,我有点不舒服,手使不上劲,要不我去喊人来?”
唐知福急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就想和你说说话而已,有个外人在多别扭啊。
等等,唐知福蹙眉,语气粗重起来,“春玲老师,你不舒服?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啊,我”两人还没结婚呢,刘春玲有个好歹他怎么办?
不行。
唐知福慌了,“春玲老师,你别害怕,我带你去卫生所。”说着,他双手环胸,侧身,直接用右肩膀撞上大门,咚的声,木质的门晃了晃,他咬牙,退后两步,埋头继续撞过去。
咚,咚,咚。
他愈发使劲,几下就把门撞开了。
里边水洒了满手的刘春玲:“”
“春玲老师,难怪我刚刚就看你不对劲,原来是脸色没有往天好,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背你。”唐知福急了,拿过刘春玲手里的搪瓷缸,撩起衣服就给刘春玲擦手,刚刚他太着急,没来得及提醒刘春玲让开,刘春玲的手有点凉,唐知福吓得脸都白了。
“春玲老师,你别害怕啊。”
刘春玲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歪头瞥了眼摇摇欲坠的大门,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他眼神比旁人深邃,记忆中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刚刚是她有史以来听到他说的最多的话了,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颤抖着,刘春玲抽了抽自己的手,脸热道,“唐知福同志,我没啥事,过两天就好了。”
每个月都有两天不舒服,过了就好。
“怎么没事,你脸都白了,有病得去治,甭管钱多钱少,人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这话是唐知综说给高翠华听的,唐知福没料到自己还记得,他倒掉搪瓷缸的水,背过身,微微曲腿,“春玲老师,我背你去卫生所看看。”
简简单单几个字,不知为何,刘春玲红了眼眶,或许是太久没有感受过关怀了,从小到大不好的记忆通通涌了来,她声音微微哽咽,“唐知福同志,我没事。”
唐知福看她快哭了,心揪着痛,“春玲老师,别哭啊,有病咱就治,我会陪着你的。”
刘春玲摇头。
“你是不是害怕老幺说你偷懒,你别担心,我去和老幺说,老幺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害怕刘春玲以为他说谎,他扯着嗓门就喊唐知综,“老幺,老幺呐,老幺啊,我有事情和你说啊。”
和村民们商量外村知青来学习的唐知综:“”喊毛线啊喊。
奈何唐知福的声音太过洪亮,又急切,村民们以为有啥急事,纷纷打包票,“知综啊,你就放心吧,最近咱绝对好好上扫盲班,不给你丢脸。”村民们是懂的,外村要来学习,他们表现太懒散会给生产队抹黑,唐知综先提个醒是好的。
“唐老五喊你肯定有急事,你赶紧去看看吧。”
唐知综不觉得有啥急事,就唐知福的直肠子,没准又是干啥丢脸的事了。
唐知综猜到会丢脸,没想到会这么丢脸,人家女同志来月经不舒服,唐知福竟然把学校校门给踹了,他妈的,唐知福脑子里到底堆的啥啊。
唐知福无所适从的站在门口,耷拉着耳,可怜巴巴的望着怒火攻心的唐知综,“老幺,不是我想撞门的,春玲老师说她不舒服。”
刘春玲红着脸,看唐知综脸色不好,为唐知福说话,“知综同志,怪不得唐知福同志,是我没把话说明白,我我”刘春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唐知综晃了晃剩下丁点还连着门框的大门,气得连话都懒得骂了,他妈的只要沾上唐知福就没一件好事,他深吸口气,冲唐知福道,“春玲老师不舒服学校没人了是不是,要你多管闲事,老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也没看你做半天孝子啊。”
难怪说有了媳妇忘了娘,看看唐知福,典型。
唐知福嘴巴笨,看看脸色铁青的唐知综,又看看两颊通红的刘春玲,支支吾吾道,“不,不一样,妈不好有我们很多兄弟,春玲老师,春玲老师就只有我。”
啧啧,唐知综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还能再他妈肉麻点吗?
他不管,趁早把唐知福的事情办了,免得以后再做出啥丢脸的事儿来,他对刘春玲说,“我五哥的话你听见了吧,我看他是喜欢你很久了,你们俩的事我不管,门撞坏了得赔,没钱就自己想办法修。”
丢下这句,他转身就走人,留给两人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
唐知福要找唐知综讲道理,门是他撞坏的,和刘春玲没有关系,赔就赔,不要怪在刘春玲身上,正欲追上去找唐知综说清楚情况,手被人拉住了,刘春玲低着头,声音很轻,“唐知福同志,你会修门吗?”
唐知福茫然,他不会修门啊,但石磊会,石磊是做木工的。
“春玲老师”
刘春玲咬着唇,“知福同志,你看我给你打下手成吗?”
成,当然成,只要能和你待着干啥都没问题。
于是,村民们就看到唐知福天天往学校跑,就那扇被撞坏的门,石磊说几下就能修好,唐知福硬是花了两个星期都没修好,怪,怪得很啊。
在这两个星期里,生产队迎来了很多外村的干部知青,他们是来学习扫盲经验的,经过互相沟通交流,村民们又看到唐知综不为人知的本事,他不仅帮其他生产队制定扫盲计划,连扫盲内容都安排得稳稳的,初来时其他干部或多或少有点不高兴,但离开时个个精神饱满神采飞扬,佩服唐知综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没不夸奖唐知综的。
除了这天穿着中山装进村的几个男人,干部见多了,村民们已经有了经验,能从穿衣打扮猜测到对方身份,几个男人不苟言笑,面色沉着,进村就没咧嘴笑过,看着就不像是普通公社书记,偏偏昨天唐知综去了外地还没回来,唐四斤也算是村里老人了,他主动的上前打招呼,“请问几位领导是来我们生产队学习扫盲经验的吗?不凑巧,我们队长去外地了。”
前两天县里有人来找唐知综递了封信,昨天唐知综就带着李建国去外县了,说是看看那边情况。
队上待客的地方是学校,唐知综说学校有锅,每天派石林过去煮饭,客人们吃得高兴,学习更有劲,唐四斤想当而然的领着他们往学校走。
韩涛初次下乡,本来该去县周边公社视察情况,出门时想到唐知综会来事的性格,不由得想来桃花村生产队看看,半个月前,各个公社书记天天写申请要财政局拨款支持扫盲,差点没把方腾冲气死,财政局没钱,要有钱的话怎么不拨款给交通水利局修路,然而公社书记并不信,天天往县里跑,说人民群众多苦多累,扫盲刻不容缓,钱是小事,老百姓的事是大事,不能因为没钱就耽误扫盲的进程,句句为老百姓好,弄得方腾冲不拿钱不行。
方腾冲不知从哪儿问到的,得知是丰田公社出的鬼主意,算是把丰田公社记恨上,韩涛提出来丰田公社,方腾冲想也不想的也要跟过来看看。
随行的人,唐四斤是认识秦爱国的,知道他调到县里做官了,不由得态度谄媚起来,唐知综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但凡领导来,能拍马屁的就拍马屁,拍几句马屁,整个生产队乃至整个公社都会获得巨大利益。
于是,他扯着老脸,笑得满脸褶子道,“秦干部,是你啊,好久没见过你了,你过得咋样啊,谢谢你还记得回生产队来看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啊,你不知道,你调走后,我们生产队的人老怀念你了,你看看前边,咱村的未来小学,学生们有书读多亏了你啊,知综还和我们说呢,如果天底下的官都像你秦干部,我们老百姓就有好日子过了啊。”
秦爱国嘴角抽了抽,多长时间没来,村民们怎么都和唐知综一个德行了?
唐四斤又去看其他陌生脸孔,真是没见过的,他就握着秦爱国的手卯足了劲儿说他好话,不忘和地里干活的人介绍他们。
这个时候地里没啥活儿了,松松土,施施肥,过几天撒麦种,麦种撒下去就没啥事了。
地里的人纷纷抬起头,朴实的脸堆满了笑,“秦干部,是你啊,好久没看见你了,你过得咋样啊,我们队长时常说你呢,说你为我们学校出了大力,开会还和学生们讲你的事迹,要学生们向你学习,长大了做个为社会为人民为孩子做贡献的人。”
明明是称赞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秦爱国听得脊背冒冷汗,他对桃花村村民的印象还停留在和丽华村抢地吵架的时候,难道说吵架厉害的人夸起人来也很厉害?
不对,陷阱,绝对有陷阱。
有陷阱不能只有自己往里掉,他介绍旁边的韩涛,“这是我们金铭县的韩书记,知道桃花村在赈灾中表现积极,专门下乡来慰问,你们队长怎么不在啊?”
他们直接从县里下来的,没绕去公社,唐大壮这会估计还没收到消息呢。
听说是书记,村民们很是夸张的呐喊,“哎哟妈呀,是县委书记来了啊,我就说早上竹林怎么有喜鹊叽叽喳喳的,竟是县委书记啊,来人咯,快来人咯,县委书记来咱生产队了哦。”
韩涛:“”是不是太热情了,热情得不太正常啊。
他看看秦爱国,秦爱国也表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公社待了好几年,从没见村民们这么热情过。
旁边的方腾冲脸沉得能滴水了,秦爱国想了想,又向村民们介绍方腾冲,“这是咱财政局的方局长。”
语声刚落,地里便响起声尖锐的欢呼,“是方局长啊,你是咱县的大功臣哪”
方腾冲抬起头,脸色慢慢由阴转晴,心道唐知综还在队上说过自己好话不成?
“咱县能开展扫盲行动,多亏方局长你拨款啊,你是咱人民百姓的功臣哪”李建国媳妇扯着嘹亮的嗓门。
听到拨款二字,方腾冲脸色瞬间黑了下去,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唐知综呢,给他爬出来。
片刻功夫,地里干活的人不约而同搁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挨个和韩书记握手,人人嘴里说领导好话,听得韩涛和秦爱国好笑又好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愧是唐知综带领的生产队,说话的调调和他一模一样。
今天是周末,学生们放假了,村民们自发地招待他们去食堂坐着,倒茶的倒茶,很是热情好客。
唐四斤也算唐家见过世面的,领着几个领导逛了圈校园,着重强调和感谢秦爱国以及白杨同志为小学做的贡献,夸得秦爱国眉头越皱越深。
到现在,他能肯定,唐知综教他们怎么说的,句句话不离感谢,谁听了受得了啊。
秦爱国还好,韩涛刚上任没多久,要感谢也感谢不到他头上,他自惭形秽道,“同志,谢谢你们对政府的支持,我初来乍到,你们该感谢的是霍书记啊。”他是干实事的,说的也是实话,霍东山在金铭县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百姓们过得好,离不开霍东山的功劳,和他韩涛多多大关系。
唐四斤笑,“韩书记,你就谦虚了,霍书记为我们老百姓做的我们铭记于心,但韩书记你是个好人,金铭县在你的带领下会越来越好的,我们对你有信心,也对以你为首的县政府有信心。”
方腾冲在边上板着脸,琢磨着点意味出来,不愧是马屁精,这么早就战队了,韩涛为首的县政府?县政府谁说了算还不知道呢。
韩涛扯了扯嘴角,偏头给秦爱国使眼色,他妈的唐知综去哪儿了,赶紧滚出来。
唐四斤状似没看出韩涛的尴尬,打开教室的门,教室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黑板上还留着老师教课的内容,唐四斤走进去,拿起黑板擦,擦掉黑板上的字,不禁感慨起来,“咱学校招了很多学生,学生们读书老认真了,有的学生离家远,天不亮就起床了,都说我们大人干活累,我们看学生们更累呢,天还没亮够就在教室坐着了,光线不好看不清,就把书贴在脸上,唐队长看见过好多回,劝他们眼睛别离书太近,容易伤眼睛,你们猜学生咋回答的?”
韩涛低头不接话,唐四斤看向秦爱国,秦爱国心想,来了来了,陷阱来了,他沉吟道,“怎么回答的?”
唐四斤‘唐氏’叹气道,“他们说啊,时间流逝得太快,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多学点知识,缩短学习的时间,能为社会做贡献的时间就更多。”
秦爱国心想信你妈的鬼话,他认识的学生千千万就没有哪个有这种觉悟的,唐知综,唐知综教的。
他不禁纳闷唐知综到底想干啥,难道要他们花钱给学生配眼镜?不像唐知综做派啊。
方腾冲冷哼了声,“你们学校的学生挺有志向的吗,有没有说长大了想干啥?”尽管方腾冲不喜欢秦爱国和韩涛,但关键时期,不得不团结起来,他也看出这窝子人另有目的,甭管啥目的,绝对不能点头,只要点头免不了得花钱,要他花钱给唐知综充政绩?
除非杀了他。
唐四斤来劲了,“咋没说啊,学生们的理想五花八门呢。”
方腾冲冷笑,就乡下学生再有理想能咋样,还能飞去城里过好日子不成?
韩涛似乎来了兴趣,问学生们都有什么样的理想,唐四斤挠挠头,“别的学生我不知道,就说我孙子吧,他说长大了想成为秦干部那样的人,能帮助人民群众摆脱饥饿,维护生产队的安宁,前些年人拐子猖獗,他舅舅被人拐跑了,到现在都没看到人呢。”
秦爱国在丰田公社是真为老百姓做了实事的,打击人拐子,帮老百姓提高粮食产量,委实辛苦了几年。
提到过去,秦爱国不免叹气,韩涛思索道,“孩子年纪小,走出家门就不认识回家的路了,回县里后,我让公安局到各个公社问问情况,把失踪人口做个记录,将来若有消息就通知大家。”
唐四斤激动,“好啊,谢谢你啊韩书记,这都多少年了,好多人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呢。”
韩涛真心的笑了笑,这算唐知综又给他找了一件事情做?
聊了会唐大壮来了,见着几个领导,他很是局促,双手双脚不知道往哪儿放,韩涛好笑,“村民们都比你自在,我们是来慰问老百姓的,唐大壮同志,不得不表扬你,桃花村生产队学习氛围浓厚,村民们和睦,风气好,离不开你这位前生产队队长的功劳。”
唐大壮想说他有啥功劳,都是唐知综那个厚颜无耻的人带动起来的。
“对了,唐知综同志去哪儿了?”听村民们口气,好像是做大事去了。
唐大壮浑身僵了下,表情不自然道,“去外县学习去了,之前不是说修路吗?他说丰田公社地形复杂,得好好规划规划,避免占到百姓房屋,说是去外县看看。”金铭县是最贫穷的,交通也最落后,唐大壮嘴里的外县,指的是富裕县,唐知综本是喊自己带人去的,后来不知咋的改了主意,走之前还问自己要了笔公费,说是报销路费生活费。
亏得各个来学习的公社交了学费,要不然就唐知综隔三差五要报销的性格,他恐怕还得自己往里赔钱。
郑江海也在队伍里,听到唐大壮的话,对唐知综行为十分满意,看来唐知综是把自己的话放心里的,他说有机会就修路不是随口敷衍自己,有眼力见,正好自己手底下缺人,看来以后要多多提拔他才行。
方腾冲可不是这么想的,只觉得唐知综又在惦记他的钱了,恶狠狠道,“修路要补贴,财政局没钱。”
唐大壮心想,唐知综的事要办成了,不问财政局拿钱他也要修路,他心虚的瞥了眼方腾冲,到现在都没猜到方腾冲怎么答应了唐知综的霸王条款的,难道方腾冲没仔细看?
“方局长,眼光放长远点,别啥事都算钱,你看外县,哪个县的交通不比咱们县便利?丰田公社稍微好点,勉强有条主干道的公路,其他几个生产队还有不通公路的,不行的啊,你交通跟不上,其他方面怎么发展得起来嘛。”郑江海以前和方腾冲没啥大的冲突,但现在有点见不惯方腾冲了,什么都没钱,没钱要你这个财政局局长干啥,不如找其他人来。
方腾冲背过身,“没钱。”
郑江海跟着沉了脸。
看气氛不对,唐四斤先溜了,“你们聊啊,我喊石林过来煮午饭,石林的手艺是咱村最好的,你们尝尝咱的家乡菜啊。”
韩涛说不用,哪能吃老百姓的呢,唐四斤停下,想说什么,冲唐大壮眨眼,示意唐大壮说,唐大壮装作没看见,要他问其他公社书记干部要钱就够丢脸的了,更别说问县里领导了,他目不斜视。
唐四斤看他不上道,清了清喉咙,就听外边传来道声音,“韩书记说得对,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原则明确,既然这样,四叔啊,你喊石林午饭看着做,韩书记不会白吃白喝的,人家是书记,吃饭自然会给钱的。”
来了来了,他带着那张不要的脸来了,唐大壮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唐知综简直就是个守财奴,谁的钱都不放过。
听到熟悉的声音,唐四斤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关键时刻还是唐知综管用,唐大壮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管他是谁,有钱的才是大爷。
“知综啊,你回来了啊,韩书记他们到了一会儿了,你陪着他们说话,我喊石林去啊。”
周围还有许多村民,看到唐知综,人人松了口气的表情,和领导们说话太累了,哪怕唐知综教过怎么说他们也说不来,此时看到唐知综犹如看到神仙,“队长啊,你总算回来了。”
秦爱国:“”他就说里边有事,等着吧,以唐知综的无赖程度,不知会提啥要求。
唐知综朝众人摆摆手,在韩涛面前坐了下来,挨个和他们握手,轮到方腾冲时,方腾冲不给他面子,不客气的推开他的手,唐知综也不生气,“方局长,啥火气这么大呢,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多多担待,来来来,和我说说咋回事。”
方腾冲:“”咋说得他好像是受了委屈需要人哄的孩子,他愈发不想理人。
郑江海帮腔,“方局长,知综同志问你就说呗,有什么事摊开讲,你别像个小媳妇似的,几十岁的人闹别扭不害臊啊。”
方腾冲:“”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事耽误了,先上防盗,这章评论送红包
☆、099 带孩子
女同志五官精致, 脸色红润, 穿着身灰蓝色工装服,衣服很宽大,显得巴掌大的脸唇红齿白的, 与简陋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唐知综伸出手, 和她旁边的男同志握手,“同志辛苦了,我是唐知综, 替丰田公社全体人民谢谢你们。”
唐大壮不说自己也能猜到他们来历,工装印着电力局的字样呢,市里边是派人来实地考察来了?准备施工了?速度真快啊。
看来以后有事得把韩涛逼紧点,没有批不下来的文件,就看个人努不努力了。
男人面无表情, 不知道是习惯别人的恭维还是其他, 态度不冷不热, “为人民服务。”
唐知综扬起另外只手拍拍他的肩,“辛苦了。”不愧是干实事的, 挖过的电桩,牵过的电线,亮的灯不知道但黑的皮肤知道。
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做如此亲昵的动作,愣了下,不自在的掸了掸被唐知综拍过的肩,仍然是那句话, “为人民服务。”
不愧是市里来的,惜字如金,拽得很。
唐大壮在旁边适时地为唐知综介绍,“两位是市电力局的同志,黎翔同志和苏姗姗同志,专门为丰田公社通电的事儿而来,你与他们详细说说。”唐大壮也看出来了,唐知综能说,甭管扯东扯西,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卑不亢,不自卑不谄媚,接待市领导同志再合适不过了。
这样的场面就得派他来。
丢脸也认来。
唐知综扬唇微笑,侧身,礼貌的抬手,“苏姗姗同志,你好。”
苏姗姗似乎被吓着了,乌黑圆亮的眼眸闪了闪,慌张地回握点头道,“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
唐知综在两人对面落座,唐大壮给他倒水,皮肤黑得看不出情绪的黎翔垂着眼睑,扫过神色毕恭毕敬的唐大壮,神色微敛,“丰田公社通电的文件市里已经批了,老实说,以金铭县目前的条件,并不适合通电。”
倒水的唐大壮顿住,抬眸看向沉着不言的唐知综,脚挪到桌下踢了踢,示意唐知综说话。
金铭县各方面都不行,除去自身原因,政府不受重视也是电力发展不起来的因素,黎翔说的实话,丰田公社通电的消息传出去后,其他公社闹得很厉害,纷纷抢着要先给自己公社通电,没少去县里找领导闹。
唐大壮嘴笨,硬是稳着没动,这点他是跟唐知综学的,占了便宜就低调点,蹦哒太欢没啥好处,苏家就是个例子,想苏卫军领着杜花儿回村多神气啊,结果如何,媳妇没娶到,自己还落得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下场,怪谁呢。
因此唐大壮格外沉得住气,随便其他公社怎么闹,丰田公社的文件市里批下来了,他等着就成。
然而没想到黎翔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黎翔是电力局有经验的老干部,整个市很多电路都是他设计且带人牵通的,他说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唐大壮找不着话反驳。
拿眼睛瞄唐知综,只能寄希望于唐知综胡扯了。
唐知综在心里琢磨苏姗姗的来历呢,看模样不像常在外边跑的,年纪轻轻就混到市电力局,要么自身本领过硬,要么家里背景过硬,以他多年经验来看,苏姗姗属于后者,有钱人哪,落到自己手里,不把她榨成爆米花不能放她走。
错过个李怀玉他悔了多长时间哪,不能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
尤其还是主动跳进狼窝的兔子。
一听黎翔的话,他回过神来,见黎翔黑着脸,连脖子都是黑的,表情有点恐怖,他抿唇笑了,“正因为不适合才想方设法把黎翔同志你喊了过来嘛,你在电力方面的建树我们是知道的,任何难事落到你手里就没不可能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唐知综不认识黎翔,但从他黝黑的脸判断他绝对是个有本事的。
浑水摸鱼的话不可能晒得这么黑。
黎翔无动于衷,旁边的苏姗姗抬起头,眼神诧异的看了眼唐知综,又去看黎翔,最后垂下头,望着光滑的桌面出神,她跟着黎翔有段时间了,对黎翔的性格了解点,只知道埋头做事很少说话的人,市里通知下来,她们就悄悄来丰田公社看过,从金铭县到丰田公社,山路崎岖,地势不平,对通电是很严峻的考验,黎翔给市里的回复是不建议。
奈何市里铁了心要在金铭县搞电力系统,黎翔没办法,只有再来一趟。
路上两人交流过,黎翔是希望丰田公社放弃通电念头的,不是放弃,而是循序渐进慢慢来,先在水流充裕的地方修建电力站,发展交通,最后再说通电的事。
哪晓得人家两句话就给反驳过来。
她不禁又抬头看唐知综,她看过丰田公社的档案,唐知综是个普通干部,公社书记是唐大壮,两人的角色是不是弄错了?唐知综该去端茶倒水才是。
她的目光专注,唐知综自然感受得到,甭管条件多艰苦恶劣,通电是必须的,他不懂电力知识,但会尽量配合操作。因此,他说道,“金铭县基础设施差,而丰田公社又属于各方面掉尾巴的,我懂你说的不适合是啥意思,但不适合并不代表不能行,还有努力的余地不是吗?”唐知综是啥人啊,出了名的网上冲浪者,键盘侠,抠字眼是必须的。
黎翔没有把话说死,就意味着有行得通的办法。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黎翔眉梢动了动,直接道,“丰田公社偏僻,离县城远,通电的话会给县电力系统造成很大的负荷,供电成本太高,挖电桩,牵电线,路程远,工程大”黎翔来这前正在外县修复电力,冲着给丰田公社拉电线的时间,能服务外县更多人。
他常年在外边指挥,不懂市领导的想法,即使要通电,理应从县城附近的公社选,怎么就挑了最不起眼的丰田公社?
霍副市长是从金铭县升上去的不假,但这文件批得太有私心了。
就差没和其他人说,丰田公社是我霍东山罩着了的。
唐知综眯起眼睛,认真打量着黎翔,体格健硕,轮廓硬朗,浑身充斥股盛气凌人的气势,难怪唐大壮要找他过来,就黎翔这实事求是的严谨态度,换了唐大壮,几句话功夫就败下阵来,再听黎翔分析利弊原因,没准会放弃通电,他拿起搪瓷缸,凑到嘴边吹了两口热气,慢腾腾地说,“工程大,施工队不好做我也懂,供电成本高我也明白,然而就为客观因素阻碍某个区域的发展是不是太武断了点?你走的地方多,见识广,哪个地方发展前不都是这样的?”
花都县优于其他县的无非是粮食产量高,高能高到哪儿去?还不是领导重视,舍得拨款,几下就把花都县带动起来了而已。
这么想想,方腾冲做财政局局长多少年了,百姓啥好处没看到,就看到他越来越富态的身躯了,方腾冲这个财政局局长,得想办法敲诈敲诈他,嘴巴说没钱不行,得把县里几年的收入支出拿出来看看才行。
黎翔端坐着不说话,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唐知综又说,“黎翔同志,我们对你们有信心,也相信市领导的决定是正确的,丰田公社通电后,将作为金铭县的表率,带动起整个金铭县的电力系统,万事开头难,起步后就好了。”
黎翔没吭声,市里发了文件,唐知综他们又坚持,该动工的得动工,不过黎翔得把话说在前边,“过两天我们的人会来金铭县做实地考察和线路规划,有些地方的道路过于狭窄恐怕不便于施工,你们得找县里说明情况。”
唐知综保证,“当然。”他早和郑江海说过,大量修路是行不通的,把现有的路修修就行。
事情敲定,黎翔准备回市里叫人了,唐知综跟着起身,拿出主人的姿态道,“公社有宿舍,你们来回奔波也累,不嫌弃的话可以带上行李,直接住到公社来。”
就他所知,公社还有2间空房子,唐大壮升公社书记后并没搬到公社办公,白天忙,傍晚回生产队,两间屋子是没人住的,黎翔眼神微滞,扫过唐知综笑意盎然的脸,没有拒绝,以前在外县施工,搭棚子睡是经常的事,唐知综肯主动提供房间,他没理由会拒绝。
办公室外靠墙的地方搁着一辆自行车,不用想也知道是黎翔骑来的,苏姗姗坐后座两个人刚合适,唐知综想着修路得去县里找郑江海,就说顺便和他们一块,他多稀罕自行车啊,在这地方,有辆自行车比现代汽车还珍贵,于是主动过去推自行车,“黎翔同志,我来吧。”
他不会骑自行车,只得推着走,黎翔是个利索人,办完事只想着赶紧回家,被夺了自行车,他神色有点不愉,碍于以后要和唐知综打交道没有说什么。
于是3个人就邀着辆自行车慢条斯理的进了城,自行车是黎翔借来的,还车后得去车站坐车回市里,唐知综和他们约好时间,随后去了政府大院,凭借过人的容貌,守门大爷已经眼熟唐知综了,还和他打招呼,唐知综直接奔去郑江海办公室说了修路的事。
交通局是有专门修路队的施工人员的,多是走后门进来的,混吃等死没有真凭实学,每年修路,郑江海都是把任务分到各个公社,由公社安排人,而局里的人只负责县城内部道路,饶是内部道路,真出了问题也多是花钱请人修的。
唐知综开口就要他派人去修,郑江海想也没想的拒绝,“通电的是你们公社,修路凭啥要我交通局负责,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天天都在琢磨全县道路,想暗搓搓干场大的,手底下的人都派出去了,哪有人手调给唐知综。
“郑局,什么我们公社自己看着办啊,人家电力局的同志来看过了,说你们道路不行,你身为局长不趁机好好表现,市里同志怎么看你啊?”黎翔年纪和他相仿,能凭实力混到那个位置,难保人家日后不会升得更高,郑江海还想往上爬点,就不能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郑江海嘀咕,“我管他怎么看我,局里没人你要我怎么办。”
“他们人呢?”唐知综不信,办公室的人最清闲,没人都去哪儿了?
郑江海瞒着没和任何人说,看唐知综疑惑,含糊不清道,“下乡考察各公社的道路去了。”
唐知综皱眉,没听唐大壮说县里来人啊,他凑上前,狐疑地盯着郑江海看,看得郑江海不自在,瞪圆眼,“看啥呢,我还骗你不成?”
看来是生气了,唐知综纳闷,“公社没听说社县里来人啊?郑局,你不会被骗了吧?”
郑江海火气更甚,“你啥意思啊?是说我们局的人躲清闲偷懒去了?”
他发火,唐知综语气瞬间软了,“我就适时提出疑问,你凶啥啊,他们下乡考察道路,起码要和公社打声招呼吧,我们公社没接到消息啊?”唐知综有话说话,办公室那群四肢不分五谷不勤的,难得能下乡显摆自己县领导的身份,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下乡绝对会联系公社的,活交给公社的人做,他们就在办公室聊天等,他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也清楚他们的做派。
郑江海听出他的意思,气得拍桌,嘴巴上不服输,“为啥下乡就要联系公社,他们有手有脚,考察道路又不累人,非得要人帮啊。”
尽管说到后边他自己都不信,但气势上不能输,唐知综皮笑肉不笑的扯开嘴角,“难得有领导对底下的人这么有信心,成,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修路的事郑局你得想办法解决,县城离丰田公社还隔着三四个公社呢,咱们生产队的人派出去修路,不用做其他事了吗?”
看郑江海不服气,唐知综继续说,“你不管的话,电力局的同志们没法施工,咱生产队就没法通电,市里文件好不容易批下来最后搅黄了,你要全县老百姓怎么想你怎么说你?”
郑江海胀红了脸,吸着气怒瞪着唐知综,唐知综示意他稍安勿躁,“别动怒,好好想想我的话,还有不是我说,你在这个位置也有好多年了,为全县老百姓做过啥啊,说到县政府谁会想到你的贡献,郑局啊,趁着还有奔头,静下心干几件大事吧,不为升官,也要外县看看咱厚积薄发的力量啊。”
“好不容易借着捐粮在市领导跟前露了脸,别又悄无声息的沉寂下去了。往后去市里开会,说到金铭县,说到你郑江海,别人问谁啊不认识很厉害吗,你听了啥感受,就不想证明给他们看看自己也是有本事的?”
唐知综说得郑江海哑口无言,每次去市里开会他都是最没存在感的,而外县几个局长,职位等级相同,总摆出副高不可攀的姿态,他也想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们啊,奈何实力不允许,人家听说他是金铭县的,那心照不宣交换的眼神看得他想打人。
但他又不敢。
等唐知综走后,郑江海靠着椅背想了许久,墙上的钟表声滴答滴答的,突然,他站起身,走向隔壁办公室,办公室空荡荡的,仅剩下个女干事,他随意的翻开办公桌上的文件,问道,“他们都下乡去了?”
女干事惊恐地抬头,眼神心虚地闪了闪,“是啊。”
郑江海关上文件,嘴角浮起丝冷笑,唐知综都摸清楚他们的德行,自己还能不了解?等着,他倒要看看几个阳奉阴违的家伙干啥去了。
唐知综离开郑江海办公室又找秦爱国闲聊去了,通电是大事,不能因为郑江海不作为就搁置了,得让韩书记施施压,唐知综没问市里怎么把文件批下来的,而是问秦爱国有没有下乡走访,视察各个生产队扫盲的情况,他为各个生产队量身打造的学习计划是否有用?
聊完正事不着急走,明显另有所图,秦爱国戒备起来,眼神黑幽幽的,唐知综笑他,“紧张干啥啊,我随便问两句而已。”
“高价买来的计划没用他们不找你麻烦吗?”他问唐知综,“还有事?”
“难得进城,总得吃午饭再回去啊,秦局长,你不会抠门连顿饭都舍不得请我吧?”
秦爱国:“”果然,他的感觉不会骗他,唐知综就是他妈个无赖。
吃了午饭唐知综还想逛百货商场,秦爱国赶紧找机会溜了,追风逐电的步伐看得唐知综摇头,又不要秦爱国掏钱,他跑那么快干啥,唐知综撇撇嘴,去百货商场买调料后就想找韩涛借自行车用,哪晓得半路碰到个略微富态的人影,吓得他打消了念头,自己徒步回了生产队。
不是他自恋,魏彩凤肯定喜欢他,暗送秋波不够还给他写信,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承认自己有几分美貌,但暂时不想靠美貌挣钱,魏彩凤继续等着吧。
等她哪天快死了,急需外人继承她的万贯家产,他想都不想也会答应的。
而眼下,时机还不成熟。
倒是苏姗姗那边稍微用点心思。
回到生产队正逢学校课间休息,唐知综叫白浩文到教室外说了要在自己家住几天的事,白浩文满脸不信,嘴巴快咬出血了,说唐知综骗人的,回到教室整个人闷闷不乐,狗蛋注意到他情绪不对,以为唐知综收拾他了,不禁心生同情,“我说对了吧,唐校长看着斯斯文文的,凶起来很恐怖,他打你哪儿了?”
唐知综最擅长的是扇耳光,他奶奶和四叔都被扇过。
狗蛋望着白浩文细嫩的脸颊,不红不肿,不像挨过打的样子。
白浩文心情够不爽的了,被狗蛋探究的眼神看得更不爽,“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打我啊。”说完,嗖的起身走向了前排,白浩武坐在位置上听其他同学讲故事,白浩文念及狗蛋幸灾乐祸的调调,故意大声说唐知综邀请他们去家里住的事情。
全班顿时安静,白浩武高兴得欢呼,他还真想在村里住几天,他同桌是唐瑞,和他说了很多好玩的事,好多是他没玩过的,他拍手,“好啊,正好是吃烤红薯的时候,放学后我们去地里找红薯烤。”
村里的孩子懂得找乐子,掏鸟蛋摸鱼样样不在话下,烤麦穗,烧玉米,烤稻穗,烤红薯,想吃什么自己去地里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完全不用大人操心,而且大人们知道了不会骂人,很好说话,不像他们,敢背着大人偷偷烧火烤东西吃,被发现后绝对是要挨打的。
相较而言,村里人更疼孩子。
难得有摆脱大人的机会,白浩武高兴得不行,最近地里的红薯挖完了,但有漏网之鱼掉地里会发芽,每天听同学们说昨天刨了几个红薯就羡慕得他不要不要的,终于自己也能参与进去了,怎么不激动,他问白浩文,“大哥,你去不去?”
“我不去。”他爸去市里学习他是知道的,说了回来会给他们带好吃的,以为他爸不来他爷爷会来接他们,谁知直接让他们住唐知综家,想想就别扭。
上课铃响了,白浩文回到位置坐下,纠结要不要去唐家,唐有钱低声下气地来求自己怎么办,同班同学,不给他面子会被其他同学瞧不起,态度太嚣张也不行,纠结来纠结去,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出乎意料的是,唐有钱压根没等自己,铃声响起他提着篮子就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甩过来,太目中无人了。
白浩文气得揉自己的本子,而满心欢喜收拾好书本的白浩武和唐瑞说说笑笑的走到门口,想起白浩文,转身再次叫他,“大哥,走啊,我们去唐瑞家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去找红薯。”
白浩文双手环胸,冷哼,“不去。”
外边有人嚷嚷着从哪条路回家,找找那边地的红薯,白浩武急得不行,没有多想,就说,“你不去我就和唐瑞走了啊。”说完,就催唐瑞走快点,他肚子饿了。
白浩文:“”
教室里很快就没什么人了,佟秋岩问他要不要走,白浩文委屈巴巴的不说话,郁闷的掏出作业来写,听到走出教室的佟秋岩和其他老师说话。
“我们班的白浩文同学越来越刻苦了,留在教室里写作业舍不得走呢。”
白浩文气得发脾气,潦草的写完作业,越想越不甘心,他爸给了伙食费的,又不是白吃白住,唐有钱的态度是啥意思啊,不想他们去就直说,把伙食费退回来,真以为自己很想去呢。
往天放学后他们都会留在教室里写作业等白杨来接,白浩文以为白浩兵在教室里等着,哪晓得扫教室的人说白浩兵和唐有权走了,白浩文委屈得眼眶红了,感觉像被人抛弃似的,回到座位,趴在桌上哇哇哇哭了起来。
哭声悲惨,吓得扫完教室出去倒垃圾的同学抖了抖装垃圾的木桶,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啥事,倒完垃圾回来看白浩文还在哭,回家路上帮忙喊白浩武,说白浩文在哭。
钱大放学急着回家是蹲茅厕的,尽管唐知综说过他很多次,屎尿能在外边解决就在外边解决,臭味别往家里带,可钱大养成习惯了,在外边蹲茅厕就是蹲不出来,唐知综说他事儿多,有两次故意占着茅厕不让,钱大急得在外边团团转,就是不在外边解决。
看唐知综进院坝后搁下篮子就夹着腿往茅厕跑,唐知综说都懒得说了,教酒幺不能和钱大学,酒幺嘴里嚼着糖,边点头边过去提钱大的篮子,问唐知综放学了双胞胎为什么没来,不是说双胞胎是大哥同学吗,大哥回来了怎么没看到他们人?
“估计在村里玩呢,等你石林哥煮好饭再喊他们。”
白浩兵跟着权二回家,两人写完作业就和酒幺玩,没过多久,白浩武也背着书包来了,说白浩文在教室里哭,嚷着要回家,问唐知综怎么办。
回家的路他们是认识的,没大人陪着有点害怕,白浩文哭得很厉害,白浩武怎么哄都没办法,他不懂白浩文闹什么情绪,以前最喜欢的就是玩到很晚没有大人喊,不用回家,好不容易有机会,他怎么哭上了?
唐知综收了伙食费就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左右都不退钱的,念着孩子和孩子好沟通,他喊钱大过去看看,秉着挣良心钱的原则,他让钱大尽量劝白浩文来家里,实在劝不动就找人送白浩文回公社,明早白家想办法把人送来就成。
酒幺要跟着凑热闹,几人都去了学校,修好的校门还没落锁,操场有人在玩斗鸡,战况很是激烈,权二和白浩兵最爱这个游戏,留在操场围观不走了,钱大牵着酒幺往教室走,所谓的哭声已经听不到了,耳边萦绕的是斗鸡的呐喊尖叫以及骂人声。
教室后边两排,白浩文趴在桌上,好像睡着了,脑袋动也不动,钱大喊了声,白浩文没应,白浩武过去推他,“大哥,大哥。”
希望的余晖穿透窗户射进一束束光,白浩文不适应的揉了揉眼,率先看到门口的钱大,脸瞬间垮了下去,“你们来干什么?”歪头朝向另外边,不想说话。
白浩武说道,“爸爸去市里学习等几天就回来了。”
哪怕是双胞胎,白浩文为啥发脾气白浩武真不知道,以为白浩文想爸爸了,他道,“唐瑞他们找红薯去了,待会烤好了会给咱留点的,咱赶紧走啊,还有,唐有钱堂哥在煮饭了,有肉呢。”
白浩文:“”
酒幺挣脱钱大的手,笑盈盈走向白浩文,“白杨叔叔给了伙食费,你不吃就浪费了,去我家吧,我堂哥把床给你们铺好了。”
钱大他们读书后,剩下酒幺自己待在家,时间长了会无聊,很希望家里有客人,况且他爸说了,白浩文的爸爸有钱,从市里回来会给他带好吃的,他要对白浩文好点,想着,他去牵白浩文的手,“我堂哥炒的菜很好吃,比公社食堂的厨师还厉害,你去我们家尝尝他的厨艺啊。”
酒幺声音软绵绵的,模样讨人喜欢,白浩文不好意思冲他发火,态度慢慢软了下来,然后眼神落在钱大身上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白浩武急忙给他背书包,整个学校,就他们3兄弟是背的书包,很是威风,他看书包里的东西有点乱,重新整理,无意翻到作业,问白浩文,“大哥,你作业写完了没,唐有钱家有书桌,咋们比比谁写得快啊。”
白浩文扫过表情冷淡的钱大,得意道,“写完了。”
白浩武震惊,“你速度太快了吧,我们都还没写呢。”
“那是。”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吃过唐瑞烤的红薯后,白浩文已经没别的情绪了,只想多烤几个红薯,待去到唐家,见红薯堆在地上,像小山丘似的,他眼馋的舔了舔嘴唇,碍于心里别扭不想和唐有钱说话,凑到白浩武耳朵边抱怨,“家里有红薯为啥要我们去地里找?太抠门了。”
他爸是给了伙食费的。
白浩武在唐瑞家也看到有很多红薯,解释给白浩文听,“家里的粮食是全家人当饭吃管饱的,用来烤太浪费了,村里的孩子想吃烤红薯都是自个去地里找的。”如果任由孩子们拿来烤,红薯很快就吃完了,之后可能就没吃的了。
道理白浩文不是不懂,他就是觉得唐知综抠门,不高兴罢了。
唐家的屋子不多,房间布置得很漂亮,地面铺了木板,光脚踩着凉凉的,房间干净整洁,而且宽敞,白浩武和白浩兵喜欢得不得了,尤其酒幺有很多玩具是他们没玩过的,草编的蚱蜢青蛙,木头拼的房屋,竹子做的车,每样看在3兄弟眼里都爱不释手。
玩到后边白浩文都没任何意见了,吃得好,屋子舒服,床也暖和,被子香香的,没法让人不喜欢。
以致于白杨从市里回来接他们回家,3兄弟不情不愿的,还想在唐家住,这几天和唐有钱他们相处时间长了,感觉唐有钱并不像看上去冷冰冰的,每天放学走得急是急着回家蹲茅厕而已,白浩文直接问白杨,“爸爸,我们不能住在村里吗?”
白浩武仰着头,露出向往的表情,“是啊,农村挺好的,爸爸,要不咱们也在村里修房子吧,地面铺成木板,要在床边安张书桌,我要在桌上放草蚂蚱”
唐有钱他们的屋子很好看,白浩武喜欢的屋子就是那样的。
白杨惊呆了,他回公社后就去找唐知综,问双胞胎有没有给他添麻烦,唐知综笑眯眯说没有,白杨以为唐知综安慰他的,眼下看他们表情,好像真的不反感。
他问白浩文,“你不是不喜欢唐家吗,怎么想住村里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只看到乡下人拼命往城里挤的,没看到谁想搬到农村住的。
他不由得好奇这几天发生了啥。
“住村里读书方便呗,天天走这么远的路太累人了,你接送我们也累,爸爸,要不我们就住在唐家?放假后再回家?”白浩文喜欢待在唐家,唐有钱他们兄弟不吵架不打架,没事会去山里捡柴,他也去了,掏到两个鸟蛋呢,比在家里好玩多了。
白杨摇头,“不行,人家唐校长忙得很,哪有时间照顾你们。”孩子多了闹腾不说,经常吵架打架,光是断公道就够了,唐知综有正事忙,哪有功夫管他们?
“我们又不要他照顾,这几天他也没照顾我们啊,是唐有钱堂哥照顾我们的。”白浩文说,“唐校长要盯着施工队的规划线路走向,很早就出门了,是唐有钱堂哥给我们煮饭洗衣服,唐校长回来得很晚的。”
白浩文真不想回家住了,唐家屋子大,有很多好玩的,重要的是没人骂自己,耳根子清静,不像院里的人嘀嘀咕咕的尽说人坏话。
“那也不行。”
“为什么?”白浩文不高兴。
“没有为什么,自己有家不住说出去像什么话?”住五天的伙食费他就承受不住了,长久住下去还得了,无论如何白杨都不会要白浩文他们住唐知综家,腰包的钱禁不住花。
白浩文又发脾气了,气冲冲的朝前边走,白杨骂他,“年纪不大会甩脸色了,是不是几天没打你皮又痒了?”
搬到村里是不可能的,想住在唐知综家更不可能。
太贵了。
比市里的宾馆还贵。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防盗就遇到待高审,想哭
☆、100 打架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有钱什么都好商量,唐知综如果知道白浩文他们喜欢住在家里, 想方设法也会挽留他们的,奈何他整天跟着施工队圈位置做记号,没时间管其他事。
施工队下乡有几天了,重新考察了县城到生产队现有的路,线路规划尽量以直线方式规划,避免绕弯浪费线,至于拐角坡度高的位置得把电桩挖到半山坡,且埋电桩周围不得有高耸的树木, 作为丰田公社的主力军, 唐知综主动请缨跟着施工队圈挖电桩的位置,至于砍树啥的,则有唐大壮安排。
县城和丰田公社还隔着公社, 那些人闹得很凶,不给面子, 堵着唐大壮不让其挖树, 伸手就问要钱。
唐大壮苦不堪言, 磨破嘴皮子都没用,喊唐知综去处理,唐知综亦步亦趋地跟着黎翔,才不管其他事呢。
连接县城和丰田公社的道路旁边圈了很多记号,见黎翔拿着地图走向小山坡,他仰头问道, “黎翔同志,电桩打在上边吗?”
是的话他就上去,不是的话他懒得动,圈记号不是想象中的容易,用挖个坑竖根竹竿,后边挖电桩的人看到竹竿不至于像无头苍蝇到处找。挖坑得用锄头,他细皮嫩肉的,几天下来掌心不知道磨了多少茧,要不是看唐大壮更痛苦,他早砍树去了。
黎翔眺目望向远处,笔在地图画了画,又擦掉,问唐知综,“离丰田公社还有多远?”
“转过山头再拐两个弯就到了。”他们站的地界属于盛丰公社,盛丰公社面积是金铭县最大的,人口不算多,前几年重新规划土地,本要划小片面积归丰田公社,盛丰公社书记威胁县里,敢分他们的地他就跳河淹死,为这件事,盛丰公社的人总瞧不起他们丰田公社的,认为丰田公社穷,整日惦记着他们的地。
唐大壮砍树前找盛丰公社书记说了好多回,人家就是不答应,除非拿钱,每棵树5毛钱,给钱就让砍。
见钱眼开的本事不知道跟谁学的。
黎翔墩身,跺了跺脚下的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往前挪到小路边,弯腰够山坡的土壤,黑黝黝的脸显得格外凝重,唐知综搁下锄头,眉色也渐渐凝重起来,土质松散,容易滑坡,电桩埋在上边不行,埋在下边也不行。
这时候,后边传来震天的怒吼,“谁敢砍我们公社的树我跟他拼了。”
声音雄厚有力,夹杂着周围群众的喧哗,闹哄哄的,唐知综侧目望去,就看拐弯处,有两个高大的汉子拿着锄头,挡住要砍树的李建国他们,唐大壮站在人群里,表情模糊得看不清,唐知综杵了杵手里的锄头,向黎翔确认这片地是不是不适合埋电桩?
位置高容易顺着泥土滑坡,位置低容易被滑坡的土冲垮。
简单的知识他还是懂的。
黎翔嗯了声,伸出手,他旁边的汉子递给他铁锹,他铲了几下,周围泥土跟着哗哗掉,唐知综害怕的跳开,眼看日子越来越好,他舍不得死哦。
“翔哥,看来真不行,得绕道。”
黎翔本事过硬,施工队没有不佩服他的,年纪比他大的也跟着喊他翔哥,黎翔又铲了几下,泥土滑坡更严重了,唐知综又往后退几步,快退到阴沟里去了,说黎翔,“黎翔同志,下边有同志们呢,小心点,别真弄出事来了。”
这处是条通往丰田公社的捷径,平日两个公社走亲戚都经过这条路,唐知综没听说发生过山体滑坡事件,他回眸望向身后,绕道的话意味着后边圈的位置也有问题,得回头重新来过,唐知综有点来气,他这两天双手磨破了皮坚持的原因就是看任务快完成了,要丰田公社的老百姓们知道他唐知综为公社通电出了大力。
临头要返工。
唐知综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黎翔收起铁锹,严肃道,“回去重新找位置。”
线路规划必须要实地考察,本身就是个繁杂累人的事,黎翔往山下走,不知道是不是远处的群众看到他了,和其他人说,“就是他们干的好事,他们要求砍咱公社得树,咱得去问个说法,咱们公社学点扫盲经验都是给了学费的,他们公社砍咱的树凭啥就不给钱了,咱的树不值钱吗?”
唐知综嘴角抽了抽,他还纳闷他们咋张口钱闭口钱,原来是跟他学的。
学以致用的本事很强啊,早知道就该多收点学费的,看他们还唠不唠叨。
受说话的人鼓动,几个牛高马大的汉子扛着扁担走了过来,唐知综赶紧走到黎翔身边,站在他后面道,“黎翔同志,你是市里来的,关键时刻你得好好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啊,别打架,打架没用,赢的人坐牢,输的人进卫生所,不划算啊。”
说完,他扛着锄头箭步流星的往公社方向走,经过拎着工具箱的苏姗姗身边,不忘提醒她走远点,村民们愤怒时控制不住情绪会动手,挨两扁担就惨了。
苏姗姗抬起头,眼神清明澄澈地望了眼唐知综,脸颊微微泛起红色,不是羞的,而是给惭愧的,“知综同志,我们走了谁和老百姓们解释原因,不解释清楚,他们如何支持我们的工作,遇到困难迎面而上,而不是逃避。”
唐知综退缩的行为太不符合基层干部身份了。
唐知综愣住,斜眼瞥向苏姗姗小巧的脸,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以为自己动动嘴巴就世界和平了呢,算了,她不走他自个走,上回被苏卫军踹心窝疼了好多天,可不想被扁担打。
他扛着锄头走得很快,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索性直接躲到了树丛里。
黎翔站着没动,眉眼冷清的他无端给人种疏离感,慢慢走近的群众心里泛起了嘀咕,看脸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何况是市里来的,抓自己坐牢怎么办。
人不是傻子,市里领导他们惹不起,但丰田公社的干部他们不怕,冲唐知综离开的方向喊,“唐无赖,给我出来,你们有胆砍我们公社的树还没胆出来对峙哦,树是咱公社的父老乡亲栽的,凭啥你们挖电桩说砍就砍,赔钱,必须赔钱。”
唐知综沿着树丛继续往公社方向钻,他不犯浑,被人激几句就冲动的跑过去,管他说啥,保住命是最重要的。
他们嘴巴上逞威风就逞吧,谁在乎啊。
树丛多是叶子衰败的枯木,枝桠多,把衣服刮破了好几道口子,担心脸受伤,他闷着头,杵着锄头继续往前钻,直到感觉身后的声音小很多,他才慢慢走出来,双脚刚踩着路,视野里就多出双草鞋,施工队的不缺钱,人人脚上穿的都是解放鞋,做工这样粗糙的草鞋,也就村民们喜欢穿。
他仰起头,就看几个汉子站在面前,反手扛着肩头的扁担,鄙视道,“唐无赖,你躲啥躲啊,又不是不知道你啥德行,听说你在丰田公社很威风,怎么到咱地界就怂了呢?”
酒鬼不止在丰田公社有名,周围几个公社都有关于他的传说,自己游手好闲就算了,没少怂恿其他人赊账,酒鬼的账是有兄弟帮着分担,其他赊账的人就惨了,还不起,直接被拖到公社踩高板凳,亲戚朋友跟着丢脸。
简直恨透了唐知综。
更别说唐知综敲诈公社书记学费的事情传开,他们边感慨公社书记为人民服务的热情,边唾骂唐知综小人得志。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收拾他,他们怎么会放过。
唐知综心头颤了颤,后悔没把石林喊上,他慢条斯理的站好,拍了拍衣服的落叶枯枝,抬起头,毫不畏惧的直视着几个汉子,“谁怂啊,不想和你们计较而已,看你们气色红润,说话条理清晰,想来上扫盲班学到知识了吧,你们讽刺我有什么意思呢,要知道,你们生产队的扫盲计划是我写的,我是无赖,你们连无赖都不如。”
害怕归害怕,该有的气势不能输,见他们瞪着眼不服气,唐知综朝不远处的黎翔招手,黎翔担心双方打起来,每次牵扯到生产队间的利益就会有人跳出来吵架,吵得不可开交,去年在外县,就因为有个电桩位置处在交界处,弄得双方打起来,耽误半个月才动工。
他走过来,向几个汉子解释,“挖电桩是市里决定,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去市里找领导反映。”
唐知综没想到他会为自己说话,他喊他过来是想把锄头给他,自己双手真的太疼了,害怕待会打起来有人抢他的锄头挖他,那样岂不是自己递武器过去反过来伤害自己,听黎翔为自己说话,他善意的笑了笑,“黎翔同志说得对,你们有意见去找市领导,和我嚷嚷干啥啊。”
“照你的说法,扫盲是县领导决定,你凭啥收学费?”
唐知综理直气壮,“学费又不是你们给的钱,是财政局拨的款,我熬夜定制扫盲计划,煤油都用了好几斤,不收学费我自己垫吗?”
各个生产队交的学费他又没全拿,交了部分给公社的,他们反应这么大干啥。
唐知综逻辑清楚,弄得几个汉子找不着话反驳,最后没办法,梗着脖子说道,“你们砍我们的树,也得交钱。”
“凭啥啊,我们砍树没问你们拿钱就是好的了,你们哪儿来的脸问我们要?”有的事唐知综心里门清,纯粹不想管而已,他们砍树是害怕刮风下雨树枝压着电线,明面上是为了公社好,盛丰公社就没好处吗?他们的电桩埋在盛丰公社,将来条件成熟,盛丰公社通电也方便省事得多,直接从电桩拉线过去就行。
盛丰公社有啥好抱怨的啊,要不是郑江海把手底下的人派出来补路,他非得让交通局的人负责砍树不可。
压根不用把自己折腾得累死累活的。
他们脑子哪儿转得过唐知综,质问唐知综,“我们怎么没脸了,你们砍了咱公社的树抬回自己生产队,咱损失了树,问你们要赔偿不是应该的吗?”
“要赔偿是吧?”唐知综点头,“行,你们要多少赔偿找唐书记,我们给,但我们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现在问我们要赔偿,将来你们公社或生产队通电要从我们电桩牵线的话,就别管我们狮子大开口。”
丰田公社通电是全县都在讨论的事,他们都在思考等丰田公社通电后会轮到哪个公社,依唐知综的说法,将来他们公社通电得从他们电桩牵线?
几个汉子不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黎翔杵着锄头,眼神意味深长的撇过唐知综,唐知综扯了扯嘴角,明白黎翔在心里嘲笑他,通电是电力局说了算,从哪儿牵线也是电力局决定的,和任何公社都没关系,想问盛丰公社拿钱是不可能的。
但他不这么说不行,总不能乖乖给他们钱吧,不如直接打架呢。
他的话震慑住了几个汉子,他们没再露出讥讽的嘴脸,都在心里盘算唐知综话里的意思,他们不懂通电是怎么回事,顺着唐知综的思路说,盛丰公社离丰田公社近,通电估计也快了,现在得罪唐知综,他到时候真问公社要钱怎么办,他们拿不出钱,总有拿得出钱的公社,难不成让其他公社先通电?
那就太吃亏了。
“唐无赖唐干部,唐校长,唐队长”为首的汉子语气变了,“我们没读过啥书,不会说话,你别和咱一般见识啊,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你们公社通电咱为你们感到高兴,其他纯碎是误会,误会。”
换平时,唐知综少不得冷哼两句讽刺回去,奈何黎翔他们看着,自己言语不好太出格,笑容可掬道,“我是明白你们心情的,老实说,我们从县城圈位置圈到这,好几个公社书记找我们说能不能让电线从他们地界过,我都没答应,为啥啊,还不是想着先照顾周围公社?”
黎翔在旁边挑了挑眉,嘴角扬起抹冷笑。
几个汉子不清楚外边的事,听唐知综说,不由得慌了,“唐干部,你不能答应他们哪,我们公社是很欢迎你们过来挖电桩的,砍树就砍树,只要不影响我们邻里的感情,多少树都不是问题。”
唐知综笑容更灿烂,看向后边仍然闹哄哄的队伍,说道,“人人有你这样的思想觉悟就好了啊。”
汉子心领神会,握住唐知综双手,“误会,误会啊,我马上和他们说,要他们帮着砍树去。”
唐大壮磨破嘴皮都没解决的事被唐知综几句话就糊弄过去了,唐知综不禁有点后悔,早知道大家伙这么糊弄,他就和唐大壮换换,低头看向自己满目疮痍的手,心里那个悔啊。
黎翔把锄头还给他,耐人寻味道,“难怪丰田公社会是金铭县最先通电的公社。”原来是公社干部能说会道的缘故啊。
黎翔到处牵电线,没少和基层干部打交道,论忽悠人,没人比得过唐知综。
花言巧语,令人嗤鼻。
他满脸不屑,唐知综不以为然,达到目的就行了想其他做什么。
汉子走到互相推攘的人堆,按住前排汉子说了什么,就看双方纷纷握手言和,唐知综冲唐大壮喊,“咱们换换。”
看来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动嘴皮子比卖苦力轻松。
这边土壤不好,连带着后边电桩位置也得重新规划,盛丰公社的人看他们拔竹竿,不由得慌了,“唐干部,好好的怎么拔了啊,刚刚的事不是解释清楚了吗?”
唐知综解释,“前边泥土容易造成滑坡,电线不能这么走,得重新看看。”
唐知综站在半山坡,这边不行就得从旁边村子通过,也就说好几个坑都白挖了,黎翔问为首的汉子,“能从你们村子通过不?”
如果是刚才肯定没得商量的不行,现在巴不得呢,狂点头,“行,行,你们看着安排,怎么方便怎么来。”
不用丰田公社的人动手,盛丰公社的人主动领他们进村,帮着指位置,砍树,唐知综成了个仙人,指挥李建国他们抬着树先回村,李建国好奇唐知综怎么说服他们的,悄悄问了两句,唐知综回以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要和你说了我还做啥公社干部,你来做就行了。”
他守着村民们砍树,和黎翔近距离打交道的事交给唐大壮,这几天相处,他看得出黎翔始终抗拒给丰田公社通电,说是条件太差,即使通电后也会存在诸多问题,最明显的就是负荷重断电,村民们不懂如何维修线路,得请市电力局的下来看。
也就意味着市电力局的工作会多很多。
尤其刮风打雷闪电线路中断,他们得慢慢看。
唐知综要站在黎翔的位置,想方设法也会拦着的,只能说,黎翔命不好。
盛丰公社的人配合,很快就进了丰田公社,到丰田公社后,事情就更顺畅了,唐知综的要求是家家户户通电,从公社牵到各个生产队,再到每家每户,人们积极的配合,半天时间就把线路规划完成了。
太阳不偏不倚刚刚落山,后边挖电桩的施工队也回了。
施工队就苏姗姗是女同志,她和黎翔住公社单位宿舍,其他人住桃花村生产队的知青房,以唐知综的意思,是想把苏姗姗拉到桃花村来的,奈何黎翔看得紧,不肯放苏姗姗进生产队,理由是要和苏姗姗预估多长的电线,装几个变压器等等。
其他人信不信唐知综不清楚,他是不信的,与其说有事情和苏姗姗讨论,不如说担心生产队有流氓欺负苏姗姗,他向施工队的人打听过苏姗姗身份,没人清楚苏姗姗的底细,苏姗姗是直接进的电力局,跟着黎翔的,两人不是恋人,更像兄妹,说黎翔很照顾苏姗姗。
他又问黎翔的背景,在省城小有名气,苏姗姗家的背影可想而知。
看时间还早,唐知综邀请黎翔去生产队吃饭,庆祝第一阶段顺利完成,明天就正式施工了。
黎翔蹲在小河边洗手,背影宽厚,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唐知综给张大勇递眼色,张大勇是个吃货,而且是施工队最能吃的,体型壮硕,站那像一堵墙,记得刚来公社,好多人看着他觉得害怕不敢和他说话,包括他在知青房住,知青们也尽量顺着他说。
他最喜欢石林煮的红烧肉,两天不吃就馋得慌,看唐知综使眼色,他开口,“黎队,去生产队用饭吧,学生们放学了,不怕吵着他们,石林兄弟煮的饭菜香,比公社食堂好吃多了。”而且石林做人实诚,每份菜的分量都很足,价格贵是贵了点,至少吃得饱,不像以前在外县,伙食费没少交,饭菜少得可怜,身上不得不时时刻刻备两个馍馍啥的,要不累得没力气干活。
吃石林煮的饭,管饱,不怕饿。
黎翔甩了甩手,眼神落在笑眯眯的唐知综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往生产队走,和唐知综相处的时间越久,施工队的人就越佩服他,村里人常有磕磕绊绊,没少为鸡毛蒜皮的事儿吵翻天,桃花村生产队的人们却和和睦睦的,甚是团结,他们进村好几天,没听到过谁吵架。
不由得问唐知综是怎么做到的。
张大勇问的问题,其他人纷纷侧目等唐知综回答。
“给他们安排事情做呗,人忙起来哪有功夫计较小事。”为啥有时间吵架,不就是太闲了?既然闲着容易吵架,那就让他们忙呗。
噗嗤声,周围人哄然大笑,认真想想唐知综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张大勇又问,“她们总有闲的时候吧?”
施工队到处去乡下施工,看过最多的就是村民们斗得你死我活了,有些明面上关系好,暗中却较着劲呢。
唐知综调侃,“你说睡觉的时候吗?”
周围人又是哈哈大笑,唐知综说话幽默风趣,他们似乎没看到唐知综和谁红过脸,这不仅仅是素养好,和家庭教育也有很大的关系,就说黎翔,省城来的顶尖人才,偶尔也会和人吵得面红耳赤,他们不禁纳闷唐知综和人吵架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唐知综若有所思的看向黎翔,“反正和黎队不同就是了。”
黎翔长得黑,脸上要么没表情,要么就是凶狠的表情,自己是走成熟稳重路线的,和黎翔天差地别。
黎翔垂着头没作声,张大勇他们有点怕他,不敢开黎翔的玩笑,又问唐知综,“盛丰公社的人难缠都被你摆平了,前边几个公社的人出面阻拦你咋不说话呢?”就唐知综舌灿莲花的本事,说到最后没准其他公社会求着他们过去挖电桩。
唐知综挑了挑眉,心道那会交通局的在旁边补路,不给他们找点事做,多对不起郑江海啊。
以郑江海护短的性格,舍不得把手底下的人发配到乡下补路,肯定上回的事情被他料中了,郑江海觉得没面子,把他们打发来补路的。
不过有的事他还得和郑江海说,就交通局那群乌龟慢爬的速度,这路补到明年都补不好,太阳晒屁股了起床出门,太阳没落山就收工回县里,干活的时间比学生读书时间还少,能补完主干道不得花两年啊。
他说,“唐书记是咱公社的代表,他出面总归要好点。”
这话说得,唐大壮气噎,好像多为他着想似的,和人讲道理讲得口干舌燥也没看他递杯水过来啊。
人多,没聊几句就进村了,唐知综喊唐大壮跟着去学校吃饭,唐大壮略有迟疑,抬脚走了两步又停下,“我要不要给伙食费?”给的话他就不去了,家里煮了饭菜的,犯不着去外边吃浪费钱。
唐知综捶他,“说啥呢,咱是什么关系,收你伙食费多不好啊。”
唐大壮想骂人,心道你要伙食费要得还少吗?白杨3个儿子都没放过,够狠的。
苏姗姗是女同志,许多话题插不上,唐知综有心套套近乎,又怕黎翔找他麻烦,硬是稳着没动。
哪晓得,他舀水洗手时,苏姗姗跟着弯腰把手伸进木桶,拨了拨桶里的清水,唐知综瞄了眼和张大勇讨论工作的黎翔,问苏姗姗,“苏姗姗同志,施工队都是男同志,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怎么会进施工队?”
天上掉的是馅饼还是陷阱,总要试探清楚啊。
苏姗姗扯着嘴角笑了笑,没有回答,搓了几下手就起身走了,唐知综吃惊,看着人美心善,想到骨子里冷冰冰的。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
工程浩大,没几个月完成不了,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
石林炒了九个菜,多以麻辣为主,除了苏姗姗,个个吃得满头大汗,添了调料后,石林做的菜还算可口,明早要干活,没敢喝酒,吃完饭张大勇他们帮忙收拾碗筷,唐知综赶着回家睡觉,这几天早出晚归的,睡眠严重不足,好在明天起就没他什么事了,他让黎翔给他张电桩分布图,他琢磨琢磨。
把碗筷扔进锅里,拿丝瓜布擦桌子的张大勇不解,“电力局有存底,你们公社拿着没用啊,将来线路出了问题还是得找咱们。”
电力局算市里最忙的单位了,共有2个施工队,长年累月在外奔波,没休息过,尤其过年那段时间,电力负荷大,好些公社保险丝被烧坏,他们到处维修,没咋在家吃过年夜饭,年夜饭就算了,忙得娶媳妇的时间都没有,目前为止,施工队9个人,除了两个结了婚,其他的都还单着呢。
张大勇说,“不过你们公社离得太远了,交通又不便利,我们过来维修恐怕也够呛。”
“所以啊,我想趁着你们在,能不能从生产队挑几个年轻人跟着学学,日后线路有啥问题,我们能维修的尽量自己维修,实在没办法再去市里找你们。”好不容易用上电,唐知综可不想三天两头停电,一停就是好几天,未雨绸缪,得培养几个电工是最好的。
张大勇震惊,偷偷瞥了眼黎翔,又看看唐知综,没有说话。
唐知综继续道,“公社离市里太远了,等你们来不知道等到啥时候,不出事还好,出事怎么办?”电力系统目前发展不够完善,照理说通电的公社该配有电工的,奈何人才匮乏,整个市这方面的人才都不多,怎么能分到公社来,唐知综问,“不行吗?”
张大勇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说。
在其他县时也有人提出跟着他们学电力知识,县政府的也出面说情,黎翔答应了,奈何那人学点皮毛就骄傲自大,有次没注意,人没了。
自此,黎翔就没答应过任何人教他电力知识。
稍微不慎就是丢性命的事,就说施工队,黎翔加入前经常出事,黎翔进入电力局,花两个月手把手的教他们如何操作,如何避免触电的危险,唐知综想培养这方面的人,恐怕不行。
唐知综知道黎翔松口才行,他直接问黎翔,“多培养几个年轻有为的青年不好吗?你们轻松点,公社也省事。”
黎翔沉着脸,“若是你想学我会考虑,别人就算了。”
唐知综皱眉,“那还是算了。”随时悬着命爬电桩箱,他吃饱了撑的啊。
黎翔似乎料到是这么个结果,没有再说什么,张大勇感觉黎翔不太高兴,打圆场道,“黎队,唐队长也是希望村里多出几个人才,你别想多了。”
实在是上次的经历不痛快,那人明明是自己作死,家人非赖到他们施工队头上,说黎翔教的知识不对,要黎翔赔钱,后来还是市里出面解决的,黎翔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舒坦,换谁谁都不高兴。
“唐队长想为电力局分担是好事,我还是那句话,唐队长自己想学,我绝对毫无保留地教,其他人就算了。”
张大勇了解黎翔的为人,肯开这个口说明是真心的,他问唐知综,“唐队长,你想不想学,我们黎队是这方面的人才,市里为了留住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你得抓紧机会啊。”搁在市里,多少人踏破门槛求着拜黎翔为师傅啊。
唐知综甩手,“我就不乱折腾了,手里的事都忙不完哪有时间学习。”
威胁到生命的事儿他坚决不干,不说为自己,也得为死亡边缘挣扎久不咽气的酒鬼想想啊。
做电工,永远不会是他的事业规划。
唐知综不和他们聊了,赶着回家睡觉就先走了,他前脚走,后脚张大勇就按耐不住地问黎翔,“黎队,怎么会想教唐队长呢,我看他不想做电工得很。”
黎翔难得笑了,“他够惜命。”
惜命的人做啥事都仔细,唐知综的性格,做电工会是个优秀的电工。
石林就在旁边洗碗,自然把这话如实转达给了唐知综,老实说,石林赞成唐知综学电工,整个金铭县没人会电工,唐知综如果学会了,就是金铭县最牛的人,多神气啊。
他的想法毫无疑问换来唐知综的巴掌,“神气有个屁用,你看黎翔多神气啊,整个市最牛的存在,结果呢,黑得跟煤炭似的,连媳妇都娶不到。”
石林委屈,“你有媳妇了你怕啥啊。”
唐知综暴跳,媳妇是酒鬼的,和他有啥关系,再说了,哪怕他做接盘侠,两人已经离婚了好吗。
唐知综骂石林,“有媳妇有个屁用,能比有钱实在吗?”
钱大在屋里写作业,没听清唐知综说啥就听到自己名字了,他喊,“爸爸,你喊我吗?”
唐知综:“”忘记了,钱大的大名是唐有钱,妈的,酒鬼起名真的是野心勃勃啊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不防盗了,撒花!女主是黎翔塞给男主的,哈哈哈
待开励志文《家祭无忘告乃翁》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家祭无忘告乃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