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唐知综冷哼,“最好是这样,你别和周寡妇搅着了,安生待着,过年我给你找个合心意的媳妇。”看来就不该让唐老五自个解决这么大的事,世上女人千千万,偏偏挑个满身漏洞的,要人命哦。
唐老五扁了扁嘴,看唐知综气得不轻,有话又卡在了喉咙,直到看唐老四进屋,胆子好像大了点,深吸口气说道,“老幺,周寡妇说想嫁给我,不要任何彩礼,你觉得怎样?”
唐知综好不容易咽下的火气又来了,“你说怎么样?”
唐老五瞄了眼唐老四,蹙着眉如实道,“我觉得挺不错的,她想要个丈夫,我想要个媳妇,组建个家庭不是挺好的嘛,况且我没儿子,她儿子就是我儿子,好好抚养他们长大成人,等我老了他们总不会不管我吧。”
还在痴人说梦呢,唐知综抓起搪瓷缸就想朝唐老五砸去,又怕把搪瓷缸砸坏了,硬生生给忍住了,讥笑道,“他们不管你又怎样?”
唐老五回答不上来,心想人心都是肉做的,他掏心掏肺的把他们当亲儿子,他们不至于没良心吧。
看他闷着头思考,唐知综懒得和他多说,“赶紧和周寡妇掰了,找媳妇的事儿先搁着。”说完,就听旁边唐老四长吁短叹,唐知综烦闷,“你又咋了?”
“二哥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老幺,你说”
“别我说,你俩的事儿你俩自己理掰去,没事就赶紧走,别在我面前晃了。”唐知综再次警告唐老五,“周寡妇的事给我处理干净了,否则别怪我收拾你。”他拎起拳头,作势要打唐老五,表情狰狞,硬是吓得牛高马大的唐老五变了脸,害怕得直点头。
唐知综喊石林把他们轰出去,唐老五的事算给他了一个教训,答应别人的事不想做直接拒绝,要不然就趁早,否则拖着迟早会拖出更大的问题来。
想到自己为先进生产队队长累得心力交瘁,唐知综后悔啊,高翠华怎么就允了唐老五这样的条件呢,唐老五投票给唐知军两人也算平手,自己没输,就算唐知军做了队长,他这个做弟弟的也混得不会差啊,怎么就把自己逼成这样子了啊。
真的不划算,吃亏吃大了。
石林回来就看唐知综愤怒地捶桌子,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说道,“幺叔,和五叔生啥气啊,我看他就是年纪大想找媳妇想疯了,什么样的人都入得了他的眼,周寡妇不是啥好人,真嫁过来,没准不出半个月就给他戴绿帽子了,要我说,有那样的媳妇不如没有呢。”
就像唐知综,幺婶在家他啥时候轻松过啊,除了挨骂就是挨骂,幺婶走后唐知综过得多轻松啊,有钱就买酒,没钱就赊账,想啥时候回家就啥时候回家,逍遥自在,说实话,他挺羡慕那样的生活,无忧无虑,不用为任何事发愁。
唐知综捶几下情绪发泄完了,脸上渐渐恢复了平静,和石林说,“你五叔挺干练有主见的人,怎么就在娶媳妇的问题上失了理智呢?”难道爱情让人癫狂?纵观酒鬼记忆,他和杜花儿也还好啊。
“是啊,我记得分家他可干脆了,卷起铺盖就走人,我爸喊他房子没盖起来前住家里,他没答应,宁肯去晒场睡都不肯在家里多待。”石林对唐老五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余秀菊提出分家,唐老四和唐老五拼了命的反对,和他爸吵得面红耳赤,没有唐知军在中间打圆场,恐怕会打起来。
后来高翠华同意分家,唐老四和唐老五二话不说就搬了出去,往后很长时间没和他们说过话,路上碰到也像仇人似的,他记忆里,唐老五是很有血性的人,和现在这个结婚狂完全不同。
难道人老了观念性格会转变?
石林不清楚唐老五变化的原因,问唐知综,“幺叔真的要给五叔找媳妇吗?”不说唐老五性格德行,就常年剃光头的印象,恐怕周围没有女同志肯嫁给他吧。
毕竟,在很多人眼里,唐老五就是个和尚,哑巴和尚。
“是啊,不然要他自个找吗?他眼神啥样你也看到了,找个歪瓜裂枣的我不管,但品德得没有污点。”唐知综脑子里已经有了人选,接下来就是给唐老五打造个好的人设了,唐老五硬件不错,就是脑子过于迂腐,说话不懂讨女同志欢心,不过慢慢来,反正像他那个年纪,多等两年也没啥。
唐知综拿出本子和笔,想着给唐老五弄个什么样的人设,霸道总裁是不可能的,中央空调他也不行,温柔善解人意他又不是,在所有好的人设里,唐知综最后选了痴情硬汉人设,唐老五身材不算胖,但浑身都是肌肉,在这个营养不良的年代算个硬汉了,至于痴情,慢慢来呗。
其实找媳妇的招数和找富婆的招数差不多,主动出击是前奏,中期扬长避短展现自己人格魅力,后期收网。
他列了个步骤,害怕唐老五不懂变通,又在每个步骤下写了具体的操作过程,比他做笔记还认真,就这样唐老五都搞不定对方的话就单身一辈子吧。
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足足写到傍晚,石林说唐知军喊吃饭了他才搁下笔,叠起纸张放进床头抽屉里。
钱大他们收拾了院里晒的柴火,酒幺推着石磊给他做的竹轮车,问唐知综,“明早堂姐夫来会给我红包吗?”他记得堂嫂黄玉儿嫁过来就给他们红包了的,结婚都要给红包。
“不给你就问他要,多要几个,你堂姐夫是镇上的,不差钱。”唐知综在占便宜的事儿上素来得心应手。
酒幺高兴地欢呼了声,又担心,“他不给怎么办?”
“爸爸在,他敢不给。”
石林朝酒幺投去羡慕的眼神,他也想要个这样的爸爸,记得他表哥结婚,想问表嫂要个红包,不等他张嘴要呢,就被他爸骂了顿,说表哥结婚本就花了很多钱,自己是表弟要多为表哥着想,多大的人了还要红包,不害臊啊。
天知道他从小到大多羡慕收红包的人,他记忆里唯一一次收到红包还是他幺叔结婚,他幺叔和幺婶挨桌敬酒,挨个给小孩子发红包,轮到他们时,他爸仍然说不要,是幺叔死活塞到他手里的,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幺叔说的话:“别人孩子都有,我亲侄子咋能没有啊,石林,拿着啊,拿着买糖吃。”
虽然事后他的钱就被他妈收了,但也是他幺叔给的钱。
想到以前,他扯了扯唐知综衣服,唐知综不解的偏头。
“幺叔,你啥时候再婚啊,我是你侄子,你得给我个红包啊。”
唐知综:“”
有钱自己花不完是不是,非得找个人回来帮着花?唐知综压根没有结婚的想法,穷的时候不会有,富裕了更不会有。
他们到的时候很多桌子都坐满了,帮忙上菜的是队上的女同志,见着他都热情的打招呼,李大娘凑过来,“怎么现在才来啊,最左边桌子专门替你们占的,赶紧坐着吧。”李大娘越看唐知综越欢喜,不仅仅是唐知综能干,而是唐知综很懂照顾人的情绪,平时猪场干活的谁家有个事请假都会扣工分,唐知综做队长后,她们悄悄和他打声招呼,耽误半天啥的完全没事,比唐大壮有人情味得多。
故而她来帮忙时就留意着桌子,知道唐知综爱干净,左边桌子摆在外边的,地势高,地面干爽,不像院坝里湿哒哒的,踩着黏糊得很,因此她来就喊孙子们去占着,不道德就不道德,唐知综高兴就行了。
唐知综瞄了眼最左边坐着的几个小孩子,冲李大娘竖起大拇指,“还是大娘人好。”
从他家过来有点远,很多桌都坐了人,而唐知综不爱和不熟的人同桌吃饭,为啥呢,懒得应酬,你不说话吧人家说你做干部后高冷看不起人,要搭理他们吧,唐知综又嫌累,能自家人坐是最合适的了。
“你是美丽叔,照理说该坐主桌的,但我看知军好像有其他安排,哎,你们兄弟”李大娘隐隐知道唐知军不待见唐知综的原因,不就是自己没做上队上心里不痛快嘛,可事情都过去了,唐知军还借题发挥,终究不够大方。
唐知综顺着李大娘的视线看向主桌,没想到黄木匠竟也来了,他歪头看向石磊,“你老丈人也来了?”
石磊哪儿知道黄家的事,上回闹掰后就没往来过了,他也纳闷黄木匠会在,想了想,说道,“美丽的家具是我老丈人做的,二叔人情好,估计是他请的吧。”
唐知综问他,“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看黄木匠剥着花生笑容满面的样子他就好笑,犹记得上回被他气得嘴唇乌青脸颊抽搐的情形,抵了抵石磊,“毕竟是你老丈人,过去打个招呼。”
石磊有点不情愿,然而唐知综这样说了,不过去好像不行,“幺叔,你给我占个位置,我打个招呼就过来。”
“去吧,我在这等你。”
石磊朝着主桌走了过去,唐知综看到黄木匠脸上的笑快速消散下去,嘴唇慢慢抿成了弧度,他乐呵了声,喊上钱大他们朝着最左边位置去了。
唐老四他们和唐知国他们坐在同桌,看到唐知综后,唐老四想过去坐,再和唐知综说说美丽结婚的事,路上他和老五讨论过了,唐知军不高兴的原因应该是礼钱,他们几家随的礼是差不多的,村里人随礼都是这样来的,关系差不多的几家人私底下会偷偷商量,以防哪家随多了害其他家没面子,尽量在礼钱上保持一致。
美丽结婚前他们问过唐知综,唐知综随多少他们就随多少。
现在想想,唐知综和唐知军关系不好不坏,他们不同,他们和唐知军向来走得近,跟着唐知综随似乎有点少了,就像石磊结婚,唐知综顾及石磊是唐家晚辈最大的,礼钱给的很多,同样的,美丽和他们肯定比和唐知综亲近,他却没有多给点礼钱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唐老四犹豫要不要添点钱,免得唐知军心里膈应不爽。
又怕唐知军说他早干嘛去了,刚开始不多给点,中途补钱,哪个叔叔是像他这样的?唐老四很是苦恼,脑袋挠破了都想不到办法。
而唐老五满心都是怎么和周寡妇保持距离的事,没注意唐老四纠结挣扎苦恼的表情,兄弟两神色都不太对劲,看在其他人眼里颇有唐知军和他们关系不和的意味,媳妇们没打听唐家发生啥事,倒是几个没结婚的女孩窃窃私语八卦唐家的事。
20岁不到的年纪,正是爱攀比的时候,美丽随周凤嫁到唐家来后就穿得好吃得好,婆家又是镇上的,少不得招同龄人眼红嫉妒,这下看唐家人表情不对劲,不得可劲往坏里想?
不过她们并没引起太多人注意,酒席体面,唐知综吃得满嘴流油,整桌菜几乎被吃得干干净净,权二和酒幺肚子胀鼓鼓的撑了起来,酒幺说,“爸爸,我们家啥时候也能顿顿吃这么多肉啊。”
唐知综擦了擦嘴巴,他也想啊,但环境不允许,人人都节衣缩食的年代,他要太张扬会死很惨的。
“等着吧。”唐知综说,“等再过几年就好了。”
70年代家家户户都这么过来的,到了80年代,环境变了,他就请个厨师回来,顿顿吃好的。
但问题又来了,80年代农村条件并不算多好,找得着符合他口味的厨师吗?
妈的,好像又是个问题哦。
石林也吃撑了,摸了摸肚子,后仰着身体道,“酒幺,咱们算好的了,我啊,就想保持隔几天吃肉的频率就好,其他不敢奢求太多。”
唐知综抬头,看石林一脸满足的样子,眨了眨眼,嘿嘿笑了,“石林,你不是觉得幺叔偏心石磊和石森不管你吗,幺叔可算给你找着合适的事情干了。”
做厨师啊。
作者有话要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
☆、第87章 087 蹊跷
厨师最关键的就是菜谱, 他没有但酒鬼有啊。
酒鬼仍然在死亡边缘徘徊不咽气, 没准就是等机会帮侄子找准未来的发展方向再离开呢?尽管他眼里酒鬼不是个会操心侄子前程的人,谁让他善良呢, 总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他决定下次见酒鬼就说菜谱的事, 至于没拿到菜谱前,练练刀功和摆盘啥的打发时间也行。
想要做个顶尖级的厨师, 做出来的美食必须要色香味俱全, 石林还有的学。
听唐知综说起对他的规划, 石林笑成了一朵花, 趴在桌上, 小声问唐知综, “幺叔,我干啥啊?”
“书桌交给你大哥慢慢做, 明天你去猪场剁猪食。”这个时节没啥猪草扯了, 都是去山里找的野果子,晒干的红薯藤粉,以及构树叶等等, 练刀功不得从基本学吗, 剁猪食就很不错啊。
石林以为会是很光鲜亮丽的差事, 没想到是剁猪食, 还不如帮大哥打下手呢, 到现在,他据木头很熟练了,而且看多了, 书桌凳子的尺寸他也记得住,他不想剁猪食,和唐知综商量,“幺叔,我能不能学木工啊。”
“你们兄弟以后想抢饭碗呢,你大哥学木工就行了,你啊,还是得剁猪食,不仅要剁猪食,明天起顿顿来我家煮饭,我啊”唐知综捂着嘴,凑到石林耳朵边,“看到那边煮酒席的大厨没,我啊教你做厨师。”
石林抬眼望过去,新搭的土灶边,大厨拿着铲子还在炒明早包饺子要用的肉馅,脖子上挂着的毛巾被汗水湿透了,不知是不是被烟熏多了,脸黑黄黑黄的,给人的感觉不舒服,他说,“做厨师有啥好的啊。”
“在农村做厨师没啥好的,去国营饭店呢?”唐知综循循善诱。
石林眼睛亮了,“我能去国营饭店?”低头看看自己灰扑扑的衣服,不是他自卑,而是真没那个自信。
国营饭店有啥好的,过几年就倒闭了,要做自然要做出名的大厨,星级酒店争着抢的那种,碍于石林眼界有限,唐知综顺着他说,“为啥不能,石森都能进醋厂,幺叔的本事你有啥好怀疑的?”
石林从不怀疑唐知综,他想了想,能进城吃供应粮确实要比留在农村好,就说石森,醋厂给安排了宿舍,每周放假才回家,上班没多久,皮肤就明显白了很多,回家拎着糖和山楂糕,看着就和他们不一样了。
“但是幺叔,我不会做饭啊。”
“幺叔教你。”唐知综信心勃勃。
石林懵了,他幺叔每顿饭都指望钱大他们煮,他会煮饭?
石林不敢问,也害怕问,只得乖乖点头说好。
这时,吃过饭的女同志们开始帮忙收拾碗筷了,唐知综也准备回家洗澡睡觉,刚站起身,主桌的唐知军就喊他,“老幺,等等,我家住不下,安排几个人去你家住一晚。”
唐知综皱眉,他家是木地板,干干净净的,可不想留下哪个男人的毛发,想想就浑身难受,他说,“石磊和石林今晚住我家,哪儿还住得了其他人,你安排人去其他地方呗。”就他来看,唐知军不会平白无故喊自己,摆明了有什么事,唐知综不想和他多掺和。
唐知军爱耍小聪明,以为人人都像唐老四他们好忽悠呢。
他不是吃素的,想在自己这打主意,门都没有。
唐老四家有空房子,是高翠华那间屋,他主动说,“二哥,我家有空床,睡两个人不是问题。”
唐知军笑了笑,朝唐知综道,“老幺,美丽舅舅过段时间要盖屋子,你家布置得好,给他们借鉴借鉴呗。”
唐知综素来不是个给人面子的,说道,“有啥好借鉴的,我家就那样呗,顶多家具多点而已,房间都布置得差不多,自己看着舒服就行。”他喊钱大牵着酒幺,人多,别被人撞倒了,不再搭理唐知军,抬脚朝外边走。
唐知军有点下不来台,黄木匠早看唐知综不顺眼了,就说,“你家老幺家是不是有啥秘密啊,我看他遮遮掩掩的,石磊和石林有家不睡,睡他家干啥?”
周凤哥哥嫂嫂心里不痛快,都是来者是客,依着规矩唐知综喊他声哥哥他也担待得起,去他家睡个觉怎么了,就他脾气大,做队长后就看不起人是不是,因此他附和黄木匠,“是啊,你们家老幺从去年到现在像变了个人,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唐知综改头换面是大家伙有目共睹的,人还是那个人,性格也没变,顶多就有上进心了而已。
唐知军说,“不知道嘛,他素来不喜欢别人进他屋子,要不我给你们安排去别家睡。”
黄木匠是石磊老丈人,理应去女儿女婿家睡,奈何两家闹掰了,要黄木匠低声下气求唐知国是门都没有的事儿,他说,“你看着安排吧,我来主要是想结交你这个人,其他过得去就行。”
唐老四都主动说自家有空屋子了,见唐知军仍然不予理会,他也觉得没趣,问唐老五走不走,站起身就闷闷不乐的走了,到小路时,看前边唐知综和石林他们笑声连连,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几兄弟里,好像就他是最没出息的,简单的事都处理不好。
周家亲戚多,唐知军最后还是安排了人去唐老四家,这可让唐老四高兴得不行,待黄木匠和两个女婿进屋后就问他渴不渴,要给他煮白糖水喝,平时能喝白糖水的只有高翠华,猛地看唐老四把黄木匠当长辈供起来,夏月英不乐意,“他是大哥亲家,跑到咱家干什么,还喝白糖水,我自己都没舍得喝凭啥给他。”
想想就郁闷,让唐老四把黄木匠送到唐知国家去,管他喝糖水还是吃荷包蛋,都和她没关系。
唐老四说她,“都是亲戚计较那么多干啥,大哥的亲家和咱亲家有多大区别,赶紧烧开水,别让人家觉得咱怠慢了。”
“晚上又不是没吃饱,哪儿喝得下糖水,我说你就是太好心。”夏月英絮絮叨叨的,“黄家生那么多女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把他招进来是不是故意克我们哪。”夏月英拼着劲儿的想生个儿子,眼看这两天没啥事,她和唐老四有时间办正事,黄木匠他们又来了,真克自己生不出儿子怎么办?
“不行,不能留他们过夜,你说二哥二嫂安的啥心啊,明明知道我想生儿子,在这时候送他们来”夏月英承认自己就是酸周凤日子过得比自己好,尤其到中年还生了儿子,更是令她嫉妒得发狂。
唐老四打开糖罐子舀白糖,听了夏月英的话,当即沉下脸来,“生啥儿子啊,咱这岁数哪儿还生得出来,真以为我白天干了活晚上还有力气撒种呢。”可能兄弟多的缘故,唐知综并不认为儿子多是好事,就说他们几兄弟,老五连个媳妇都娶不到呢。
生女儿多好啊,再多都不愁嫁,生个儿子老小就得担心没钱给他娶媳妇怎么办,光是想就愁得不行。
“我说你也别尽想着生儿子了,趁着妈肯帮咱干点活,多攒点钱把欠的债还了。”分家时盖房子借的钱还没还清呢,虽然唐大壮没催过自己,老欠着人家钱不是办法啊。
夏月英见和他说不通,索性不说了,喊在院坝里写作业的女儿,“啥时候呢还写作业,赶紧把鸡笼扫了。”
“你没事拿孩子撒气干啥,老幺说了,孩子是祖国的未来,少年强则国强,必须要多读书。”唐老四今天不知怎么了,脾气大得很,像以前是从来不敢这么和夏月英说话的,夏月英看了他两眼,到底没说什么,只是要他拍黄木匠马屁她做不到。
唐老四家有点乱,看得出来是没人收拾,黄木匠又想起连屋侧都清扫得干净整洁的唐知综家,屋侧就那么干净,不知道屋里是什么情形,听唐知军说唐知综家家具很多,地面都是铺的地板,干干净净的。
黄木匠故意看了看堂屋摆的桌子,说是桌子,做工粗糙,顶多就是零件凑够了而已,明显是唐老四自己做的,他说,“石磊不是会木工吗,怎么不让他给你做个柜子?”
夏月英扫了鸡笼,把鸡笼里的屎倒进粪坑回来,正好听到黄木匠的话,讽刺道,“我们哪儿使唤得动石磊,人家只给他幺叔干活,眼里可没有我们。”
石磊和石林就是唐知综跟班,唐知综走哪儿他们走哪儿,唐知综喊他们干啥就干啥,兄弟两对唐知综比对亲爹亲妈都孝顺。
黄木匠也瞧不起石磊做派,明明是个人,偏偏给唐知综做狗,天生的奴才样,当着唐老四的面他不好说心里话,扯着嘴角道,“石磊人还是挺不错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把玉儿嫁给他,就是他幺叔,做人太不厚道了,石磊是结了婚的,有自己一家人,凭啥对他有求必应啊。”
“黄大哥,话不能那么说,老幺对石磊还是很好的,咱学校的书桌都是请石磊做的,按最高工分算给石磊的。”换作其他人,为了避嫌,啥不给都有可能。凭良心讲,唐老四必须要为唐知综说好话,他女儿们读书,唐知综顾念他手头拮据,主动给她们买了本子和笔,鼓励她们好好学习,情分比任何人都好。
黄木匠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突然问,“石磊木工怎么样?”他始终不相信石磊会木工了,石磊在他家什么水平他再清楚不过,怎么短短时间就能做书桌凳子了,如果没有石磊,桃花村小学的书桌就得请他,那是多少工钱啊,活生生被石磊抢了。
他攥紧拳头,脸跟着垮了下去。
唐老四没看出他不高兴,老实说,“还不错吧,动作快,质量高,摆在教室里可好看了,孩子们喜欢得很。”
“是吗?”黄木匠冷哼,“有机会真想去看看,做书桌凳子需要专门的锯子刨刀,他有吗?”
“有啊,我看他工具挺齐全的,老幺平时想要个实木根雕木盆啥的他也能弄出来,我看他都能出去给人打家具了。”唐老四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了,黄木匠就是木匠,石磊出去接活不是和他抢生意吗,他悻悻的笑了笑,“不过手艺肯定是赶不上你的,你是他师傅,永远都比他强。”
黄木匠脸更臭了,“我收不起那样的徒弟,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原来是早有打算了。”就他所知,光是买木匠那套工具就得花不少钱,石磊哪儿来的钱?更别说石磊连有些工具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会用?
这件事透着古怪,联想起他们对自己的态度,黄木匠认定里边有什么不敢让自己知道的事。
“唐四弟,你看过石磊做的家具没,老幺家的家具是他打的吧?”
唐老四点头,“是啊,都是石磊打的。”老幺是这么和他们说的,就他来看,石磊也确实有那个手艺。
黄木匠哼了哼,起身就要去唐知综家,他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黄大哥,天儿快黑了,你要去哪儿啊?”唐老四以为自己照顾不周,有点慌神。
黄木匠面无表情,“石磊偷学我的手艺,我要找他要个说法。”
啥?啥?啥?
偷学?石磊手艺是偷学的?
☆、第88章 088 偷鸡不成
天擦黑了, 除了唐知军院坝里还有人影晃动, 其他都准备关门睡觉了,听到唐老四焦急慌忙的喊声, 纷纷走出院坝, 看唐老四追着个背影追,光线不好, 认不出那人是谁, 不由得大声问, “唐老四, 你追的谁啊。”
黄木匠走得又急又快, 很像谁家孩子挨打后离家出走的样子, 但唐老四没有儿子啊。
看黄木匠走到岔口沿着西边穿进了竹林,众人心里更困惑了, 西边就住着唐知综一家, 唐老四追的到底是谁啊,直到看最后边又追出来两个人,模样桥看不清, 但其中一人主动解释道:“我老丈人是去找石磊的, 说石磊偷学他的手艺, 找他要个说法。”
朱亮不满石磊很久了, 自己是黄家正儿八经的上门女婿, 将来要给黄木匠养老的,黄木匠有啥手艺都该传给他才是,石磊不知从哪儿学的手艺, 竟然开始揽活干了,虽然暂时没有工钱,但仗着有个做生产队队长的幺叔,挣工钱是迟早的事。
石磊凭什么和他们抢生意啊。
他支持黄木匠去找石磊闹,最好闹得人尽皆知,没人敢找石磊打家具最好,故而看围观的人多,故意把事情原委说了,这年代学门手艺没有人带路基本是不可能的,哪怕石磊无师自通,只要他没有师傅,外边人就不敢请他。
人们找人干活很看重人际关系和品行,石磊没有黄木匠这座靠山,别想做木匠。
朱亮虚情假意地提醒黄木匠走慢点,小心摔着了,实则巴不得黄木匠走快点,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他慢条斯理的走在最后,催阿威赶紧追上黄木匠,年纪大眼睛不好,摔着哪儿就惨了。
各家院坝外都站了人,不说细想黄木匠和石磊的恩怨,这个时候黄木匠去唐知综家就是找死,唐知综心情好没准应付你两句,心情不好,反手就是两耳光,看苏家人啥下场就知道了,黄木匠真够有种的。
约莫顾及黄木匠和唐家关系,有人善意劝朱亮,“我说你还是劝劝你老丈人吧,有啥事明天再说,现在去唐队长家,人家都睡了。”
人们不太明白黄木匠在想什么,吵架吵不赢,打又打不赢,在自家尚且被唐知综骑在头上,眼下在唐家地界他竟然有胆去挑衅唐知综?喝醉壮胆了吗?
朱亮扯着嗓子回,“我老丈人要干啥我哪儿拦得住,婶子,你们要不要跟着过去看看,多点人,免得大家伙说我老丈人欺负人。”
“”你老丈人即使想也没那个本事啊,不被唐知综欺负得鼻青脸歪就算好的了,他想欺负唐知综,啧啧啧,人们摇头,不可能的。
“明早还得早起,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无非看黄木匠气急败坏罢了,有啥好看的,不如早点睡觉呢。
人们聊了几句就各自回家了,不由得和家里人说,“黄木匠说石磊偷学他的手艺,跑到唐队长家找石磊麻烦去了,我看黄木匠上次还没长记性,咱队长啥人,怎么会眼睁睁看石磊遭欺负,唐家和黄家,恐怕是真得闹掰了。”
“我看是黄木匠丑人多作怪,石磊老实不是偷学手艺的人,他估计眼红石磊给学校做书桌吧,毕竟没有石磊,就得请他来呢。”
“那他去队长家下场会更惨。”
想到黄木匠在唐知综家可能受到如何对待,人们不禁叹息:你说没事你找唐知综闹干啥,嫌日子太好过是不是?他们队长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黄木匠越闹,下场越惨。
等着吧,最后还是黄木匠自个吃亏。
此时的黄木匠越想越窝火,不知道他还没到唐知综家村里人就已经就他和唐知综分出胜负了,他想了很多遍,始终没想明白石磊怎么就学会木工了,好不容易等到李木匠去世他成为整个公社唯一的木匠,谁家打家具不找他啊,尽管他调整了工钱,请他的人仍然趋之若鹜。
眼看生意越来越好,风评越来越好,结果石磊冒出来和他抢生意,存心找茬呢。
任由后边唐老四如何喊,他直冲冲朝唐知综家走,期间没注意脚下有水沟,被绊得摔了跤,也就在他爬起来的时候,唐老四追了上来,唐老四不知黄木匠怎么了,石磊的木工不是黄木匠教的吗,怎么会是偷学的呢。
他伸手搀扶起黄木匠,说道,“黄大哥,老幺他们已经睡下了,咱还是回去吧。”
老幺这两天脾气有点冲,连老五都怕他,黄木匠过去简直就是找死,他咽了咽口水,觉得有必要和黄木匠说说唐知综的情况,“黄大哥,老幺起床气有点重,凶起来谁面子都不给,你还是别去了。”唐老五被训斥后灰溜溜的夹着屁股做人呢,黄木匠真不是老幺对手。
“哼,我行得端坐得直不怕任何人,他唐知综能到我家撒泼,我有理还不敢找他了?别以为做了队长就鼻孔朝天,真要惹急了,我公社也是有人的。”
唐老四心想不是鼻孔朝不朝天,而是唐知综压根不会拿正眼瞧你,至于闹去公社,黄木匠就更是给自己找死了。
眼看黄木匠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边走,唐老四迟疑了下,决定把唐知国他们叫上,真的担心双方打起来,石磊可能不会对黄木匠下手,石林可不会手下留情,打起来的话就真的想着,他抬脚跑起来,不忘喊后边的朱亮,“赶紧劝着你老丈人,我喊我大哥他们去。”
唐知综正琢磨着联络酒鬼的办法,突然听到外边有动静,以为来贼来,搜的从床上坐起来,脚步声走近,他顺着摸下床,扯着嗓门就要喊人,咚咚咚的踹门声随之响起,“石磊,石磊,给我出来。”
声音有点耳熟,唐知综一时没想起来,直到外边响起石林的声音,“谁啊?”
“你大哥呢。”
石磊拉开门,“是爸吗?”石磊听着像黄木匠的声音。
黄木匠:“是我,把煤油灯点燃,我来看看你做的书桌。”
他语气不好,石磊自然听得出来,石磊从屋里出来,望了眼唐知综屋子,压低声音道,“爸,时间不早了,有啥事咱明天说吧。”前几天熬夜做书桌,煤油灯用完了,他幺叔还没去公社买呢。
黄木匠抿着嘴角,侧身朝堂屋方向走,各家房屋格局差不多,依着唐知综家的大小,黄木匠要找堂屋很容易。
“爸,家里煤油灯用完了。”石磊和黄木匠说实话,“我幺叔忙完村里的事还去盯着小学,累得不轻,咱别打扰他睡觉。”今天他幺叔心情不太好,把他惹恼了,难堪的也只是黄木匠而已。
套上鞋子准备出门的唐知综听到这话露出欣慰的笑,总算没养只白眼狼。
不过就黄木匠那德行,石磊可震不住他,半夜不睡觉跑到他家撒酒疯,谁给他的勇气?
他干咳了两声,假装问,“石磊,谁来了啊?”
石磊声音显得小心翼翼,“幺叔,是我爸,过来找我说点事。”
唐知综继续装,装不知道他嘴里的爸指黄木匠,沉声道,“什么事非得大半夜的说,他是要死了是不是,交代临终遗言呢。”
黄木匠:“”
“他幺叔,是我。”
唐知综又说,“谁啊?”
黄木匠觉得唐知综故意的,他不想发火,尽量心平气和的解释自己来的缘由,“石磊四叔说他进步神速,接了学校的活自己干,我专门来看看,不瞒你说,石磊跟着我学了多少本事我是知道的,他竟然自己做得出书桌,我委实纳闷。”
得,眼红嫉妒了呗。
唐知综拉开门,回眸瞅了眼床上睡着的3兄弟,拿钥匙给石磊开堂屋的门,和黄木匠说道,“觉得石磊剩给学校做书桌抢了你的活?多大岁数的人了,有什么话摊开说,你也知道石磊跟着你没学啥本事哦,那你为啥不好好教他呢?”
黄木匠气噎,他怎么没好好教石磊了,是石磊自个笨领悟不到他教的而已,他撇撇嘴,说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对啊,石磊领悟力高,现在学到本事了,你问这个话有啥意思啊?”
堂屋没有煤油灯,只能摸着坐在桌边,黄木匠催石磊点个火把,唐知综不让,“不小心把我房子烧了怎么办,打开天窗说亮话,甭以为整个公社就你黄木匠最厉害,就你会木工,只要肯精心钻研,人人都能做木匠,石磊他以前要干活没时间和精力,现在专门干这个,小有所成是理所应当的,你别嫉妒,我说过,石磊超过你是时间问题,你再嫉妒也没办法。”
逢院坝里有喊人爸爸,是朱亮他们,唐知综说道,“把你们老丈人领回去吧,大半夜的跑来这质问女婿为什么比自己厉害也不嫌丢脸,我要是他都没脸来,两个女婿跟着自己学了好几年都只学到皮毛,看小女婿有点资质就不痛快,几十岁的人小家子气成这样。”
论挑拨离间,唐知综绝对是佼佼者,他继续道,“徒弟领进门就好好教,所有师傅都抱着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话是教不出好徒弟的。”
朱亮他们再笨也听出唐知综的意思了,老实说,他们也怀疑黄木匠态度有点敷衍,要不然自己怎么会连石磊都比不过,只是毕竟是他老丈人,有些话不好明说罢了,况且他老丈人待他们还算不错,吃的穿的从没亏待他们。
然而经唐知综提醒,两人心里就有点想法了。
黄木匠气得喘粗气,“唐知综,你别乱说,我待阿亮他们跟自己儿子似的,不曾亏待过他们半分,倒是石磊,我要问问他,他木工是从哪儿学来的?”
唐知综冷笑,“我教的有问题吗?”
黄木匠惊了,“你?”唐知综会木工,怕不是个笑话吧。
“黄木匠,你这人优点可能有,但缺点还是太多了,自命清高,总以为自己是公社最牛逼的,其实你也就那么回事,手艺勉强说得过去,心眼太小容不得人,石磊跟着你学木工吧,你嘴上说着教其实管都不管,石磊来找我,想着是我侄子我就尽心尽力的教,教出来你又质疑他有问题了,要我说啊,你才是最有问题的,就说你两个女婿到现在都只到打杂的程度,不是你有问题谁有问题?”唐知综不知道黄木匠脑子里咋想的,收徒弟的目的不就是传承手艺,自个能早点退休吗,黄木匠藏着捂着的,不想教徒弟就不教,说了教又不尽心尽责是什么意思?白白耽误别人时间吗?
“你”黄木匠气得说不出话来。
唐知综摆手,“别你啊我的,我不像你每天没啥事,我得安排人们干活,得去小学检查老师们有没有认真教书,事情一大推,没啥事你就回去吧。”
黄木匠:“”
“石磊是不是偷学我的手艺我看看他做的书桌就知道,唐知综,你要知道,偷学别人手艺是要遭天打雷劈的,我要和别人这么说,谁敢请石磊。”黄木匠深吸两口气,默默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就输了,占上风的是他,不能慌,不能急。
唐知综嗤笑了声,“你要去外边说就去说,人们又不是傻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黄木匠真敢说石磊还得谢谢他呢,石磊是他侄子,出了这种事肯定会有人很多人问他,到时候他说上两句,比牵横幅打广告还管用。
石磊全程没有说话,唐知综护着他是意料之中的事,很早的时候唐知综就和他分析过会有今天的局面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还没去外边接活呢黄木匠就找上门来了,他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爸,我的木工是我幺叔教的,无论我将来有多大的成就,我会永远记得我幺叔。”
他在黄家学木工过得并不开心,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只有他幺叔察觉到了,喊他别去受窝囊气,然后他幺叔就说教自己做木工。
他幺叔嘴巴毒,但比任何人都护短,对他们3兄弟是真的好的没话说。
黄木匠被叔侄两挤兑得没话说,坚持不信是唐知综教的,唐知综会啥啊,嘴欠心狠,骂人在行,其他有啥真本事啊?
闻讯而来的唐知国和唐知军也到了,唐知国是知道实情的,严肃的冲黄木匠道,“石磊的木工是向老幺学的,念我们两家是亲家,我处处给你面子,但你要想搞事,我唐知国是不怕的。”
“大哥,你也甭和他多说,把他领出去,我还得回屋睡觉呢。”石林要做厨师,最后得依赖酒鬼,酒鬼处于死亡边缘,见面不像以前容易了,以前他做件好事就能和酒鬼碰面,现在做几十件酒鬼都没个反应,人要死了,架子也大了。
天儿已经很黑了,黄木匠被气得不行,偏偏嘴巴笨说不过唐知综,最后没办法啊,只得跟着唐老四回了他家,翁婿3人睡一张床,黄木匠翻来覆去睡不着,问朱亮,“你们说石磊的手艺真是唐知综教的?”唐知国语气笃定,不像说假话的样子,回来的路上,唐老四说唐知综读过书,没啥是他不知道的,知青们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难不成唐知综从书本里学到的知识?
黄木匠没读过书,但认识的读书里都说读书好,至于怎么个好法他们又说不上来,难不成就是这个原因?
朱亮也睡不着,反复琢磨唐知综的话,越想越觉得黄木匠在蹉跎他们,吃穿上是没亏待他们,但是他们应得的,这几年黄木匠打家具都是他们跟着打下手,没有他们,事事得黄木匠亲力亲为,他的年纪哪儿遭得住。
人家石磊能自己揽活,他们为什么就不能?
朱亮寻思着,明天吃酒席回去后就自己出门找活干,能挣多少是多少,总好过给黄木匠打一辈子下手。
“爸,你做家具的工具能借我用段时间不?”
黄木匠瞬间坐起,“你什么意思,借了工具想自己揽活干呢?”
“你这么凶干啥,我和阿威迟早要出去揽活干的,总不能永远跟着你到处跑吧。”他们打下手主人家只管饭不给工钱,钱都由黄木匠管着,为此,朱亮没少受气,眼下既然有石磊的例子在前,他也不怕了,“爸,我想好了,明天回去我就问问谁家要做家具的,我手艺不如你,大不了工钱算便宜点。”
不管怎么样,得自己挣钱了。
没出声的阿威也说话了,“亮哥,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永远这么下去,明天我和你一块,爸如果不借工具给我们,大不了我们自己借钱买。”
女婿两差点没把黄木匠气死,就他们俩的手艺,出去不是砸自己招牌吗,黄木匠气急,“你们敢?”
牵涉到钱,没啥是不敢的,何况黄木匠没有儿子,闹得再凶将来还得指望他们养老,朱亮才不怕呢,现在想想,多亏唐知综提醒他们,要不然不知还得过多少年寄人篱下的日子,朱亮说,“爸,工具你要借就借,不借我们就自己买,你要好好想想,等你老不动了工具还是我们的,早给晚给都是给,为啥不早给我们让我们早挣钱?”
说完,朱亮侧过身就睡了,不想和黄木匠多说,故意打了个鼾声。
差点没把黄木匠气死,瞧瞧,这就是养外人的弊端,自己要是有儿子,能不把手艺和工具全给他吗,女婿始终是靠不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姨妈来了,下章放个防盗,别买噶。
☆、第89章 089 书记
至于孩子挨了打, 活该。
白杨看到儿子屁股上的痕迹, 就是这种感觉,唐知综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为人端正, 公事公办,不因为两人的交情就纵容孩子们不礼貌的行为, 值得称赞。
白浩文脱了裤子, 翘着屁股, 要白杨去找唐知综麻烦, “爸爸, 我看他就是故意针对我的, 凭什么只打我不打别人,摆明了看我们不顺眼, 是不是找你帮忙你没帮报复到我们头上呢, 爸爸,你要帮我报仇。”
话刚说完,屁股又挨了两巴掌, 白杨毫不留情的拍下去, 啪的声分外响亮, 白杨骂道, “打你怎么了, 谁让你不懂礼貌,课堂上就赶站在凳子上朝校长指手画脚耀武扬威的,要我说, 就该多打几下,回家不好好反省,竟想着告状,谁教你的。”
说着,白杨又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白皙的皮肤瞬间通红,巴掌印清晰的印在上边,白浩文跳脚,白杨瞪他眼,白浩文害怕,乖乖老实下来,等白铁林他们回来,又扑过去继续告状,说自己在学校过得怎样怎样凄惨,老师怎么怎么虐待他等等。
他神神叨叨的怨念颇深,杨妈妈担心孙子被人欺负,就把浩武和浩兵叫过来问,浩武很想帮浩文说老师的坏话,但想到老师手里的条条,又给忍了,怯生生道,“老师也不是不讲道理,放学后同学们都回家去了,剩下我和大哥,老师怕我们走丢了,就在教室陪着我们,等爸爸来接我们他才走了的,我们的家庭作业都写完了呢。”
杨妈妈像听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很是震惊,“作业都写完了?”乖乖,孙子以前是从不写作业的,换个学校竟主动写作业不说,回家前还把作业写完了,她转身对白杨说,“桃花村小学的老师真不错,咱浩武作业都写完了呢。”
白杨扯着嘴角说,“知综同志是有理想抱负的人,待学生们温和亲切,你以为是啥地方呢。”
杨妈妈不好意思,今早送孙子们出门,她确实担心出事来着,但这么来看,乡下小学还是挺不错的,不像公社小学的老师,连个孩子都管不了。
白浩文告状的目的是不想再去读书了,听奶奶夸奖小学老师,他急了,翘着屁股要他奶奶看,杨妈妈心思都在孙子写完家庭作业的兴奋里,哪儿明白孙子的意思,弯腰提起他的裤子,温声教他,“把裤子穿好,有人来看到会笑话你的,听说你们老师是城里来的知青,文化水平高,你要跟着老师好好学,争取把大院的孩子们都比下去给奶奶争口气知道吗?”
白浩文:“”
“明天还要读书,晚上早点睡,想吃啥和奶奶说,奶奶给你们弄。”只要孩子们懂事,吃啥她都舍得买给他们吃。
白浩文郁闷得不行,冲回房间就不说话了,白浩武和白浩兵进屋,见他趴在床上生闷气,浩兵不能理解,“大哥,桃花村小学挺好的啊,有秋千,有跷跷板,还有弹弓,比公社小学好玩多了,你为什么不喜欢呢?”
“挨打的不是你你当然这么说了,反正我就是不喜欢。”白浩文脑袋枕着手,脸扭到旁边,“回到大院天家家户户都在吃饭,玩都没法玩。”
“我们不是在学校玩够回家的吗?”白浩兵不懂白浩文的排斥,他很喜欢桃花村小学,同学们团结友好,老师亲切和蔼,很好啊,就说放学,唐有权陪着他写作业,写完了两人去操场玩了很久,傍晚的操场半阴暗半明媚,很多人玩捉迷藏,斗鸡,热热闹闹的,比大院好玩多了。
白浩文翻了冷眼,哼道,“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我懒得说。”
懒得说就懒得说,隔天还得去读书就是了,3兄弟中午不回家,午饭是杨妈妈煮的鸡蛋和白面馒头,在学校他们伙食算得上很好了,白浩文以为巴结自己的同学会很多,结果并没有,反而是唐有钱在班里特别受欢迎。
唐有钱学习认真,家庭作业完成得好,老师提问题时他每次都会举手,白浩文不平衡了,乡下土包子知道答案吗就举手,肯定知道老师不会喊他回答问题而故意做面子功夫的,他在公社小学读书也会遇到这样的问题,有时候外校的老师来班里听课,老师提前就和他们说上课每个人必须要举手,甭管知不知道答案都要举手,他常常是滥竽充数的那个,举手是给老师面子。
在他眼里,唐有钱这点和他很像。
成绩不好,每学期也就在外校老师听课时会举手的差生。
白浩文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差生怎么还会这么受欢迎,唐有钱的爸不过是个生产队队长,他爸是公社干部呢,公社干部的官比队长要大,他应该更受欢迎才是。
于是,在课间有几个男生喊唐有钱去操场斗鸡,他仰头呐喊,“我爸是公社干部。”
教室里寂静下来,所有人的都望着白浩文,眼神很是困惑,白浩文以为他们吓懵了,表情略微得意,“我爸是公社干部。”
同学们眨了眨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白浩文莫不是个傻子吧,公社干部就公社干部呗,有啥好炫耀的,人家唐瑞老子也是公社干部,没像他大声嚷嚷啊,因此他们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完全没因为这句话而有所表示,白浩文怒了,站起来拍桌,“和你们,我爸是公社干部。”
站在钱大桌边的男生像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了眼白浩文,低头和钱大说,“浩文同学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上次课堂上挑衅老师,这次又突然大声喧哗,不像个正常人啊。
白浩文气噎,都说他爸是公社干部他们不懂哦,一群土包子,他怎么就摊上这样的同学了,心里恨啊,郁闷啊。
“浩文同学。”
听到有人喊,白浩文眼神亮了起来,脸上仍摆出副趾高气扬的姿态,“什么事。”
“能不能不要在课间乱说话打扰我们玩啊,你看我们玩的区域都被其他班的占了。”
白浩文:“”
课间休息时间本来就短,学校人多,要玩斗鸡得去操场占位置,要不然别人玩起来他们就没地了,就白浩文说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有3拨人一溜烟的跑过去了,秋千跷跷板也被占了,他们连玩的都没有了。
白浩文无语望天,偏头问浩武,“咱能不能想办法回去读书啊,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
浩武瞄了瞄前后周围的同学,脑袋埋到桌下,小声说,“我觉得挺好啊。”读书到现在,他都没挨过打了,要在公社小学,早晚两顿打是跑不了的。
他声音像蚊子似的,白浩文听不清,“大点声,你说啥呢。”
浩武不想打扰其他同学,扯了扯白浩文袖子,“大哥,咱别打扰他们玩啊。”
白浩文:“”妈的,课间休息都不允许大声说话,那要他啥时候说啊,他想回公社小学读书,太想了。
然而终归是奢望,因为看他爸每天和唐知综说话的表情就知道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像完全忘记家里没钱的事儿了。
唐知综体谅他辛苦,叮嘱老师多照顾着点3兄弟,毕竟学校许多设施还不完善,得靠白杨拿钱呢,白浩文他们表现好,他才有底气和白杨谈啊。
小学开学有点晚,几天就到了国庆,学校师生全体放假7天,为了表示自己身为校长的义务,难得的,放假前唐知综召集全校师生开了次会。
就在操场上,一二年级的学生站左边,其他年纪的学生占右边,而唐知综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大声道,“知道国庆纪念日是指什么吗?”
学生们摇头,唐知综又问,“知道国庆纪念日为什么放假吗?”
学生们再次摇头。
“国庆纪念日对我们来说特别重要,它纪念的我们国家独立的日子,是独立国家的标志,知道到今天,我们的祖国多少岁生日了吗?”唐知综抬起头,用老领导讲话的语气道,“我们的国家1949年成立,到今天已经24年了,也就说,我们的祖国24岁了,你们是小学生了,要深入了解我们国家的文化,节日,每个节日背后都有它的由来,每一种由来都成为我们国家精神文化传承的方式,我希望你们能把祖国的伟大精神传承下去,生生不息,让我们的祖国更强大。”
都是村里玩泥巴长大的孩子,啥时候被授予过这么重要的任务,个个都仰起头,认真又激动地望着唐知综,听他讲关于国庆纪念日的事儿,□□会举行庆典为祖国庆生,会举行阅兵仪式,军人是孩子们心中最崇高敬意伟大的人,尤其高年级的学生翻到那篇狼牙山五壮士的故事,多少人被感动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投身军人队伍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做个守卫国家的军人。
从唐知综嘴里,他们仿佛看到了天门前隆重而威严的升旗仪式,军人坚不可摧的步伐,飘扬的五星红旗。
唐知综自认为很有良心了,别的学校国庆放假就是玩玩玩,而他为了纪念这伟大神圣的日子,特地要求老师必须给学生们多布置点作业,孩子是祖国的未来,没有什么比他们努力学习更好的庆祝方式了。
唐知综语言生动,不止学生们听入了神,便是老师们都听得热泪盈眶,仿佛在祖国24岁的生日这天,亲自到□□前参观了庆典,身临其境的感觉莫名令人振奋。
唐知综接着说,“我们是个有组织有纪律的师生队伍,就该用我们独有的方式为祖国庆祝,国庆放假的事老师已经和你们仔细说过了,家庭作业也布置了,我希望大家伙别顾着玩,好好写作业,为祖国营造个上进的生日氛围,纵然万水千山,我相信祖国能感受到我们的祝福。”
他怕孩子们放假回家像脱缰的野马,假期后开学,状态又回到以前去了,学习没有进步,明年拿什么成绩招生,拿什么问家长们要钱,成绩始终是关键。
听到写作业是为庆祝祖国生日,就和阅兵的军人差不多,学生们亢奋了,发誓回家要好好写作业。
唐知综才不信他们的鬼话,光是鼓励还不够,还得规定好惩罚,他又说,“假期到校后我会要求老师仔细检查你们的作业,如果谁没有完成,老师手里的条条等着,谁态度敷衍,老师手里的条条等着,知道了吗?”
“知道了。”
提到条条,学生们就想起白浩文挨打的事儿,据说那天放学走路都不自然,老师不怎么打人,真打起来也不是几下就结束了事的,不写作业的下场会很惨。
有唐知综这番话,孩子们哪儿敢只顾着玩,钱大和权二回到家当天就把所有作业写完了,便是白浩文他们,回家吃了晚饭也不急着出门玩,老老实实拿出本子说写作业,把白铁林他们惊得不行,尤其是杨妈妈,孙子说在学校里就写完作业后她去大院里说,被几个碎嘴媳妇冷嘲热讽了番,暗指她吹牛。
乡下小学有什么好,白家就是爱显摆。
弄得杨妈妈很没面子,现在看三兄弟真真实实拿着本子和笔写作业,她坐不住了,推开门走了出去,明明想找人炫耀炫耀,面上却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言笑晏晏和院子里聊天的媳妇们打招呼,“吃完饭了啊,怎么没看到春生他们啊,我家浩文说好多天没和他玩,想得很呢。”
院子里住的人多,磕磕绊绊是难免的,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这几天都在议论白家把孩子送到乡下读书的事,当事人在,她们不好撕破脸,春生奶奶指着外边,“不知道去哪儿玩了嘛,你家浩文他们呢?”
杨妈妈故意大声叹口气,春生奶奶顿时来了精神,按耐不住喜色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第90章 090 工资
任何人, 沾上唐知综就只有认命的份儿, 唐大壮拿唐知综没办法,回家后就问他媳妇拿钱, 顺便去公社问问谁有工业票, 争取过几天去县里开会顺道给买了。
要不然总觉得亏欠了唐知综。
想到过不久就有手表了,唐知综心情大好, 好得肚子咕咕直叫, 他去灶房找吃的, 找了圈啥也没有, 他伸着脖子问石林, “石林, 钱大他们中午吃的啥啊?”
怎么没给他留饭?
石林在剥树皮,剥下来晒干做柴火烧, 闻言, 他直起身,说道,“午饭在二叔家吃的, 看你睡觉就没喊你, 幺叔, 你是不是肚子饿了啊?”回来时他就说给唐知综带饭菜, 奈何唐知军忙着指挥人还桌子凳子, 他说了好几遍,唐知军像聋了似的,自顾跟别人说话。
以致于最后甩空手回来的。
“幺叔, 我要给你带饭菜的,二叔不乐意。”石林赶紧表忠心。
唐知综回房间找了两个喜糖先垫着,使唤石林去烧火煮面条,根本没把唐知军的小家子气放眼里,说石林,“以后冷饭冷菜就别给我带了,如果吃了拉肚子怎么办?”
正席早上就吃了,中午的都是剩菜,唐知军舍不得?他还看不起呢。
石林想想不无道理,不过唐知军的态度令他不舒服罢了,剩菜多,照理说该给亲戚装些回家吃,唐知军提也不提,倒是周凤悄悄装了菜给王麻子媳妇带走,生怕他们开口问,遮遮掩掩的好不神秘。
就王麻子媳妇那沾沾自喜的嘴脸,任谁看了都想吐。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和王麻子媳妇能相处得好的会是啥好人?
石林回忆起吃午饭王麻子媳妇得意洋洋的神色,不知道的以为嫁去镇上的是她闺女呢,他问唐知综,“美丽婆家和王麻子家是不是亲戚啊?”
唐知综喊了两个糖,甜的发腻,他舌头转了转,回道,“他们家要有那样的亲戚早在村里横着走了,你看她们横着走过吗?”王麻子媳妇多尖酸刻薄的人,在自己面前何时敢嚣张?不就是底气不足,加上没有靠山吗?
王富贵真要是王麻子亲戚,两口子早和他杠上了。
灶房烟气重,熏得唐知综流眼泪,他指着碗柜,“调料在碗柜里,你看着放,我去你五叔家看看。”醋厂的事儿有石森,用不着他操心,眼下唐老五的事儿是最着急的,找谁不好偏偏找个拖家带口的寡妇。
“幺叔,面条容易糊,起锅得赶紧吃,你找五叔有事的话待会我帮你喊他过来啊。”煮面条石磊不在行,唐知综不在,石林总觉得不踏实,害怕煮出来的面条难吃唐知综不吃,硬要唐知综留下过会儿再说。
别说,唐知综也嫌懒得走,既然石林主动提出跑腿,他正好再安排点活,“那你待会喊几个男同志过来搬书桌,我把教室钥匙给你,你看着他们点,别把教室弄脏了,桌椅要摆放整齐。”这几天各个教室陆陆续续在放新书桌,石磊效率高,顶多再有几天就忙完了。
石林哎了声,黑眼珠转了转,“幺叔,我喊苏家兄弟怎么样?”
“看到谁有空就喊谁。”苏国良老两口的粮食是自己给的,苏家人跳不出自己的手掌心,至于苏卫军,还在床上躺着养病了,没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那家臭烘烘的,唐知综喊石林别专程去,不知道的以为他故意压榨他们了,就是要压榨,机会多的是,不是现在。
石林会意,待水开了,从碗柜里拿出面条,问唐知综吃多少,他抽出一小嘬,唐知综觉得少了,提醒他多点,待面条丢进锅,石林拿筷子搅了搅,他没单独煮过面,在家想吃什么直接喊他妈,现在看面条入锅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唐知综抬脚踹他,“杵着干啥,拿个斗碗放调料啊。”
他才慌慌忙忙的找斗碗,盐,味精,酱油,醋,猪油,唐知综看着就没胃口,“石林,我说你煮面条不会不如钱大吧。”钱大年纪不大,煮饭很有天赋的,饭菜蛮合唐知综胃口。
石林干笑了两声,“幺叔,我没煮过面条呢。”
唐知综,“”碗里调料都有了,见锅里的水沸腾,烟雾冲上来,唐知综不敢走太近,摆手道,“算了算了,将就着吃吧。”
除了少点辣椒,味道应该凑活吧。
结果,是他太乐观了,盐太多简直没法吃,唐知综往碗里添了几次水后,味又冲淡了,这时唐老五搓着手,忐忑不安的来,唐知综把面碗推给他,“肚子饿不饿,吃不吃面?”
唐老五见了,感动得不行,来时他提心吊胆的,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唐知综找他算账的,没料到有碗热腾腾的面等着自己,连筷子都放好了,他咽了咽口水,摇头,“老幺,你吃吧,我不饿。”
估计是老幺没吃午饭自己下厨煮的,他怎么好意思吃。
看他明明想吃嘴上还舍不得承认,唐知综把筷子给他,“想吃就吃,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我喊你来说问你和周寡妇怎么样了?”
提及周寡妇,唐老五脸红了个透,握着筷子,娇声道,“我听你的话上午就去找过她了,她说她喜欢我,想给我做媳妇,儿子是她前夫的,她可以不要,过来后给我生个。”唐老五长这么大没被人表白过,想想就脸颊滚烫,他偷偷瞄唐知综,就看他板着脸,眼神阴沉沉的瞪着自己,唐老五瞬间打了个寒颤,期期艾艾道,“我和她说清楚了。”
“说清楚她还连儿子都不要也要死皮赖脸地跟着你,你真以为自己魅力无边呢。”
唐老五委屈,“我真说清楚了,没准她是真喜欢我呢,老幺,你看我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有个人肯死心塌地的跟着我过日子是多不容易的事,要是不”唐老五说不下去了,实在是唐知综脸色太吓人,莫名令他感到害怕,他舔了舔嘴唇,“老幺,我听你的。”
唐知综深吸两口气,尽量控制自己不发火,为唐老五这种老光棍发火不值得,想他才华横溢聪明绝顶,怎么能被人几句话就激怒呢,克制,克制。
“吃面吧。”唐知综岔开话题。
唐老五双手抖了抖,再看这碗面,很是担心里面有没有放农药啥的,他视死如归的张开嘴,大口吸了口面条,没有咀嚼直接给吞了下去,喉结顺着滚动了两下,“老幺,我吃了。”
唐知综:“”
“味道怎么样?”唐知综尽量扯其他话题,免得自己耐性不好动手打人。
唐老五又舔了舔嘴唇,说实话,没啥味道,但他不敢说,“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在唐知综火热地注视下,唐老五再次吸了两口,味儿确实有点淡了,好在能吃,他嘴巴贴着碗口,几下就把面条吸光了,剩下的汤也全部喝得干干净净,完了打了个饱嗝,静静的看着唐知综。
唐知综:“你和周寡妇怎么说的?”唐知综不信唐老五干脆爽快点周寡妇会不要脸的死缠烂打,真有那么厚的脸皮怎么不缠着自己,非要缠着个又穷又老又不修边幅的光棍?
难道就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唐老五挠了挠头,红着脸道,“我和她说‘周寡妇,你是不是想给我做媳妇啊,不行,我家老幺说了,你儿子’”边说,唐老五边反复回想自己哪句话不对劲,见唐知综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顿了顿,声音小了很多,“我说完就要回来,她拦着不让,她质问我来着。”
为了证明自己没乱说,他模仿周寡妇说话的语调,“唐知福,你是不是男人啊,分家了还听唐老幺的,你为啥这么大年纪还娶不着媳妇,不就是你妈偏心他不肯拿钱给你结婚吗,他要为你好早劝你妈拿钱出来不就好了,怎么拖到现在才说给你找媳妇,故意骗你呢。”
“我听周寡妇说你坏话,我就不高兴了,骂了她两句,她就抹着眼睛哭了起来,说跟着我不要儿子也行。”
说完,唐老五再看唐知综表情,恐怖得像暴雨前暗沉的天,他轻轻问,“老幺,我没说错吧?”
“没。”唐知综磨着牙,“说得很对,是我嫌弃她儿子,是我不同意你俩结婚,唐知福,你他妈说的全部是实话。”
“给我滚,这几天别来我面前晃悠。”
唐老五:“”
“滚。”唐知综又怒吼了句,吓得唐老五丢了筷子撒腿就跑,硬是没搞懂唐知综为啥生气,小路上碰到石林,想着他和唐知综感情更好,不由得和石林说了唐知综发火的事,“石林,你幺叔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石林翻了个白眼,“五叔,你脾气也不好啊,怎么有脸说幺叔啊,幺叔为了给你找媳妇忙得焦头烂额,你倒好去和周寡妇说是幺叔不要你俩结婚的,你要周寡妇怎么想幺叔,幺叔生气咋了,没打你就算好的了。”
以前石林看唐老五就是个暴脾气,和他爸吵得差点打起来,怎么分家后做的事给人感觉像个蠢货呢?
“五叔,人不聪明就少说话多做事,30几岁的人,说话做事还比不上钱大。”石林歪头看唐老五,心想难道唐老五真是个和尚,基本的为人处事都不懂?但是他找媳妇挺狂热的啊,哪个和尚会找媳妇啊。
石林这么和唐知综说,唐知综也怀疑唐老五智商情商有问题,不只是唐老五,在他看来,酒鬼几兄弟除了唐知军就没哪个是聪明的。
“你没事多去找你五叔说说话,以防周寡妇钻了空子,多教教他怎么跟人打交道。”不是唐知综瞧不起唐老五,刘春玲善良,学历又高,嫁给他真的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石林自是乐意和唐老五交流交流心得,这样会显得他聪明。
于是,他每天早上去猪场剁猪食,剁完猪食来给石磊打下手,然后给唐知综煮午饭,味道好不好另说,刀功明显进步很大就是了,唐知综仍然天天去学校行驶他校长的特权,在开学一个月后,他终于给学校配了个副校长。
李怀玉。
李怀玉的能力做副校长是没任何问题的,唐知综看的不仅仅是她的钱,还有她肯为学校荣誉贡献财力的精神,没错,国庆开学后,李怀玉找他聊学校大门的事,虽说人人都知道这是桃花村小学,但没个匾额牌匾啥的终究少了点气氛,李怀玉多体谅他的难处啊,说她自己愿意出资建大门。
弄得唐知综不选她做副校长都不好意思。
大门的事儿唐知综早就在想了,既然李怀玉主动提出来自然欣喜,学校名称多是以生产队命名的,在村里听着不觉得有什么,去城里说起就差点气势了,既然要建大门,索性正式起个名字,他常说孩子是祖国的未来,直接取名未来小学好了。
秉着民主公平的原则,他特意召开师生大会说了学校名称的事,得到一致赞同和认可,在师生会议上,他隆重的介绍了副校长:李怀玉。
李怀玉教学严谨,态度端正,在学生们眼里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师,和刘春玲截然不同,刘春玲温柔,待所有人都很好,而且课堂上谁不小心发出声音,她不会骂人,不会惩罚人,而是轻声细语的说句‘上课呢,不说话哦,听老师讲’。
全校学生都知道她是最温柔最爱笑的老师,巴不得她能做副校长,没想到会是李怀玉,想到李怀玉握着条条在教室外巡视的画面,学生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苦日子要来了,校长就够厉害了,再来个厉害的副校长,勤奋刻苦的学生们没啥感觉,上课容易开小差的学生们个个眉头紧锁哀嚎不已,白浩文也在其中,最近天天写作业都快写废掉了,好不容易把一年级的内容全部补完,以为总算能松口气了呢,严肃的副校长又来了。
他旁边是白浩武,忍不住抱怨,“你说他是不是故意不要我们好过啊。”
他爸说公社换了新书记,人员会有调动,唐知综极有可能调到公社去,比较所有生产队的表现,桃花村是最优异出众的,搞群众投票唐知综呼声也是最高的,他就盼着唐知综赶紧去公社,别有事没事在学校里转悠,还得他上个厕所都战战兢兢的。
结果,他临走了还不忘挑个厉害的老师做副校长,这苦日子还有没有头了。
白浩武抬头望着上边,害怕唐知综发现他们说话,等唐知综眼神看向别处才小声和白浩文说,“管他的呢,咱每天老实完成作业就行。”白浩武不像以前排斥来学校了,就冲着大院里的人对他们兄弟刮目相看,他就乐呵得不行,刚开始骂他们是文盲,人人躲着不跟他们玩,现在呢,巴不得做自己的跟屁虫。
知识改变命运,唐知综这人不讨喜,话说的实话。
“谁说话呢,好好听着台上老师讲话。”这时候,班级旁边老师出声提醒,兄弟两忙闭上嘴巴。
修大门李怀玉直接给钱交给唐知综全权负责的,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唐知综找石磊做匾额和大门,从村里喊几个劳动力砍树砍竹子围栅栏,他算了算,除了工钱,能剩下不少,身为校长他不好全部私吞,只留了部分,剩下的钱交给石林去镇上买肉买菜请老师们吃饭,感激他们为孩子们的付出。
唐知综不是吃独食的,他有肉吃就不会亏待身边人。
修大门时,唐知综又请泥土匠来建了两间教室,大有明年多多招生的意思,泥土匠也看出唐知综是有真本事的,而且他们家孩子也在这边读书,因此干活特别卖力,卖力之余,就忍不住拿唐知综和丽华村小学的校长做对比了。
“知综啊,还是你厚道,不像丽华村小学的校长,我们生产队有送孩子去那边读书的,上学期期末成绩差,被要求留级,他们找校长理论,校长比他们还凶,你说说人家图啥啊,每学期交那么多钱,不就希望孩子多学点知识,你倒好,说把人留级就留级了,到毕业得多交两学期学费呢。”
“是啊,丽华村小学做事太奸诈了,我看他们老师上课不尽心,期末考试故意给低分,好让孩子留级多交学费。”
有的事以前不敢想,自从桃花村小学建起来免费招手学生,很多人抱怨丽华村学费太高,作业又多,每学期买本子和笔就得花很多钱,普通人家哪儿拿得出那么多钱来。
牵扯到学费,唐知综必须要说句公道话的,毕竟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明年他们小学也要收学费了,他说,“学费是县里教育局规定的,每个公社都交这么多,丽华村小学应该不敢多收,倒是其他我就不好评价了。”
公道话归公道话,要他为丽华村小学说好话是不可能的,他们是竞争对手呢。
正是放学时候,孩子们提着篮子高高兴兴的回家,泥土匠儿子过来打招呼,小眼睛,鼻梁高挺,唐知综趁机表扬了几句,“这孩子聪明,我听老师夸过他好多次,你得供他读书,把他培养成祖国建设需要的人才哪,能为祖国做点贡献,也算他没白活了。”
泥土匠看了眼自己儿子,在家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混账,老师会表扬他?
泥土匠咋这么怀疑呢。
“唐队长,你看他真像读书的料?”吊儿郎当的,每天写完作业本子和笔乱扔,就他能成才?
唐知综语气笃定,“怎么不是读书的料了,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会读书的,读书是个缓慢的过程,老师耐心引导,家长多多鼓励,孩子脑子又不傻,怎么会学不到知识?”
泥土匠笑了,“唐队长,你是文化人,你说的我信,成,我就供他读书,读几年看看,最差也是跟着人帮人修房子。”
唐知综盯着小眼睛看了看,心想明天找老师说说,课堂上多喊小眼睛回答问题才行。
太阳快下山了,孩子们说说笑笑的往家走,赵振贤进村后,被孩子们脸上的笑闪了神,校长告诉他,好多家长到学校反映老师没尽心教孩子,成绩比不上村里在桃花村读书的娃,说想把孩子送到桃花村去。
要求他们退学费。
学费哪是说退就能退的,不说校长做不了主,他也做不了主。
他就奇了怪了,桃花村开学不到两个月,学生们进步再大能有多大,他大哥家的孙子也在这边读书,于是他想借着接孩子的名义顺便摸摸桃花村小学的底,教师队伍是由知青组成的又怎样,不给工资,请谁都不会卖力,他觉得要求退学费的家长私底下受了唐知综煽动,故意找事的。
唐知综多卑鄙无耻他是见识过的,没有他做不出来的。
但是看迎面而来的孩子们个个笑容满面,他心里没底了,要知道,他们村小学放学,学生们大多愁眉苦脸的,他以为是孩子不想读书的缘故,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啊。
“你们笑啥啊?”赵振贤忍不住问走过来的几个男孩。
男孩是红枣村生产队的,赵振贤认识他们爷爷,但不知道他们名字。
男孩看他陌生,神情戒备,手挽着手继续往前走,理也不理他,赵振贤觉得没面子,想他堂堂丽华村生产队队长,走到哪儿不是好言好语哄着啊,几个孩子还敢给他脸色看了?不会是唐知综教的吧,很有可能。
好在后边有丽华村的孩子,他们认识赵振贤,礼貌喊道,“赵爷爷,你怎么来桃花村了啊?”
赵振贤皱眉,怎么他不能来吗?
唐知综,绝对是他在背后说了自己什么坏话。
他咧着嘴,故作亲切地问道,“我看你们都在笑,笑啥呢?”
“我们老师说过几天学校大门修好,我们学校就有名字了,未来小学,我们校长取的,他希望我们好好学习,为祖国的未来发光发热贡献自己的力量,赵爷爷,丽华村小学要不要改名字啊?”孩子们是有集体荣誉感的,尤其丽华村读丽华村小学的人多是比他们富裕的,平时说话玩耍有意无意总露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现在不同了,他们也读书了,他们老师是知青,他们学校有个牛逼哄哄的名字。
学校的任何优势都会他们炫耀的资本。
“未来小学?”赵振贤默念了念,他妈的,听着怎么像知识分子起的名字呢。
不行,丽华村小学也得改名,改什么好呢?
社会主义小学?**小学?成才小学?
他脑子快速转着,孩子们看他不说话,继续说说笑笑的走了。
赵振贤到小学门口时,操场没多少人了,离家远的急着回家写作业,大多是离家近的在玩,看唐知综蹲在角落里与和泥的泥土匠说话,他心里直冒酸水,唐知综嘴巴怎么就那么会说呢,跟谁都能聊,地痞无赖,公社书记干部,就没他不能聊的。
恰逢碰到个老师从教室出来,他打起精神,昂着下巴喊,“唐知综,你们的小学看着恢宏大气,结果连老师工资都发不起,也不怎么样吗?”
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赵振贤觉得桃花村小学迟早得关门,或许等不了多久,明年就得关门。
唐知综在向泥土匠请教修房子的事,这边房子的墙是泥混着芦苇杆和稻秆垒的,不像古镇土泥混合结构的墙,他不禁问泥土匠承重怎么样,听到赵振贤放屁的声音,他撇撇嘴,和泥土匠说,“看看,嫉妒咱学校人多,上门找麻烦来了。”
丽华村小学家长要求学校退学费他听说了,他不鼓励退学费的行为,毕竟他将来也是要成为收学费的校长的,如果每个家长都找他退学费,他光应付他们就得累死,那不是他追求的生活。
刚刚为丽华村小学说话也是站在那样的角度。
但看了赵振贤招人嫌的嘴脸,恨不得所有家长都去闹,不用害怕,大不了把孩子送到这边来,他通通接收。
泥土匠看了眼来者不善的赵振贤,对唐知综表示同情,唐知综挑眉,“咱学校教学质量过硬,不怕他找麻烦。”
赵振贤是来挑拨离间的,骂唐知综是吸血鬼,要知青做老师,又舍不得给工资,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唐知综是把所有人当傻子玩得团团转呢。
不知道是不是久了没看到两个队长正面交锋,备课的老师们通通走了出来,唐知综直言道,“怎么着,害怕知青们教得比你们学校的老师好,想挑唆我们关系呢,赵振贤,看不出来你挺恶毒的啊,你说说,孩子们能学点知识多困难啊,你把知青们气走了他们向谁学知识,你也是为人父母的,心肠怎么就这么歹毒呢。”
把所有老师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唐知综同志真的太好了,恐怕是唯一请老师吃饭的校长了。
十月底的天不怎么热了,夕阳悬在山头,缓缓的往下坠着,唐知综坐在桌前,挨个给老师们夹菜,“农村人想供个学生不容易,多亏你们不辞辛劳无怨无悔的付出,孩子们将来出息了,都是你们的功劳啊。”
这话若是从家长嘴里说出来没什么奇怪的,从校长嘴里说出来,知青们倍感动容,犹记得唐知综刚请他们去小学教书,其他生产队的知青背后嚼舌根,骂唐知综空手套白狼,不给工资不给津贴把他们当傻子使唤。
老实说,知青们嘴上说不介意,心里还是有点在意的,没有谁不喜欢钱,但他们也体谅唐知综的难处,建学校就拿不出多少钱,黑板粉笔花了不少,学生们又不交学费,光是维持学校日常开销就不错了,哪儿给得出工资?
教书后,他们心态就慢慢平衡了,因为有个人比他们更无怨无悔,就是唐石磊,人家为了学生们有书桌,夜以继日的干活,没抱怨过半句,更不曾提过工钱,默默无闻的做着自己的事,如果在城里学校,石磊仗着有个校长亲叔不想方设法敛财恐怕就是不错了,怎么会白干活。
追根究底,还是唐知综教育得好。
故而他们来时看到石磊忙前忙后就很不好意思了,又听唐知综代表学生们感谢他们,就有点自惭形秽,卢力说,“知综同志,千万别这么说,孩子们该感谢你,没有你,他们哪能有书读,你的功劳才是最大的。”
唐知综谦虚地摇头,“卢力同志,千万不能这么说,知识是你们带来的,他们要感谢你们才是,我顶多是做了身为人民干部该做的事儿,而你们是额外付出,更值得歌颂。”
论口才,在场的没人是唐知综对手,卢力被夸得不好意思,“知综同志,你就是太客气了,咱下乡是相应政府号召,哪有你说的伟大。”
“卢力同志,千万别小看你自己的力量,你现在是班主任,班里有几十名学生,你对他们的影响将是深远而深刻的,况且还是现在学生少的程度,将来学生多了,你将凭借自身人格魅力影响更多的人,真正优秀伟大的人是孩子们心中不可磨灭的英雄,他们将以你为目标,努力成长为你这样的人”
卢力有点飘飘欲仙了,任何时候唐知综说话总能说到人最柔软的地方,他笑了两声,“知综同志,快别夸我了,班里学生恨不得换个老师教他们呢。”
每个班总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卢力不懂教孩子,没少骂人。
此刻听了唐知综的话,不禁反省自个是不是过于严肃了,会不会吓着他们给他们留下阴影。
“孩子们年纪小,不懂老师打也是爱骂也是爱,往后长大就明白了,好了不说了,吃肉吃肉,今年学校条件不好,你们辛苦了,等明年条件好起来,我看看能不能给大家发工资啥的,再穷不能穷人民教师啊。”唐知综把跟前的酒碗推开,开始夹菜吃。
其他人跟着动筷子,李怀玉侧目看着唐知综,“不是说好不拿工资的吗,咱在队上有工分,年底有粮食有肉也有钱,不用单独给咱工资的。”
作者有话要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