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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71 找对象

夜长梦多, 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趁着大家伙同情心泛滥趁热打铁,能收多少粮食是多少。

太阳已经落山了, 晚霞红彤彤的, 负责晒玉米的同志们弯腰捡晒场的玉米,收进保管室, 防止半夜下雨临时了, 唐大壮搁下背篓, 挨个喊人来拿酱油和醋。

最后就剩下唐知综的粮食和唐知国要的猪肉。

“知综, 肉我搁背篓里, 你大哥他们来喊他记得拿。”肉不抓紧时间处理, 明早就坏了,唐大壮害怕唐知综忘性大, 提醒了他好多次。

唐知综:“你自己和他说呗, 我得守着称粮食。”

生产队的称是老称,称砣称杆的那种,重量稍大的物件要两个人抬着, 旁边专门站个人负责看刻度斤数, 无论哪种唐知综都做不来, 看唐大壮要走, 忙叫住他, “大壮哥,走啥走啊,光我和会计哪儿忙得过来, 来来来,你是老干部了,帮着大家伙趁早把粮食称出来啊。”

他动作迅速,说话时已经把扁担塞到唐大壮手里了,又喊李建国过来配合唐大壮,他们两负责挑粮食,会计负责看斤数,而他就拿了根凳子坐在旁边,听会计报数后记在本本上,账目明细记清楚,防止日后扯皮。

粮食要挑到公社去,过称后倒进箩筐就成,背粮食来的多是女同志,说话算话的那种,各家没有称,装粮都往多了装,有些多出四五斤的直接不用退,有多少算多少,很是干脆。

有几户人家多给了20多斤,爽快得很,出于感激,唐知综点了她们家两个劳动力留下帮忙。

人家肯为生产队颜面多贡献分力量,投桃报李,他自然要表扬表扬,而最大的表扬就是安排他们干活拿工分。

提前领到差事的人自是满心欢喜,也不回家了,去帮着收玉米,精神面貌明显好很多。

晒场围着很多人,像关在学校熬了数月的学生,放假后心都飞了,有活的干活,没活的聊天,孩子们在晒场上疯跑,比任何时候都热闹。

到985斤时,轮到了称唐知军家粮食,他说的捐40斤,过称时,唐知综喊李建国,“分两次称,先称15斤,再称25斤。”

称粮用的保管室专用箩筐,里边是小篮子,方便区分米,麦子,玉米,总量够数就成,听了唐知综的话,李建国不明白他的意思,唐知综没解释,“称15斤。”

他语气正经,周凤脸色变了变,不知是怄气还是其他,“15斤就15斤吧。”

没办法,先称了15斤米,剩下的再称有27斤,多了2斤,李建国问她是全交还是退两斤给她,周凤瞅着唐知综,“不用退了,又不是提前过了称,多点少点肯定有偏差。”

唐知综挑眉,提前过称?是意有所指呢。

又怎样,他不理她。

唐知综喊李建国,“建国,把15斤粮食倒进箩筐,剩下的倒进保管室的石柜里。”保管的石柜是专门用来囤粮的,防鼠又防潮。

李建国就是个老实干活的,没有深想唐知综的用意,倒是唐大壮察觉不对劲,既然待会要挑走,装进石柜又要弄出来,不是多此一举浪费时间吗?他有心想问唐知综是不是又打什么鬼主意,碍于人多,害怕丢了唐知综面子,憋着没吭声。

后来称的粮食都装进石柜去了,人们沉浸在灾区群众受苦受难的生活里没跳出来,没人注意有问题,待最后半背篓粮食称完,漫天红霞已暗淡下去,月亮悬在了空中,周围几颗星星闪烁着。

唐知综握着笔轻轻划过交粮人的名字,又数了数户头,得,就差苏家人反应快,最先回过神。

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人来露脸,自然注意苏卫山几兄弟没露面,李大娘是个热心人,主动问唐知综,“知综,要不要我过去喊苏国良他们,都啥时候了,他们家连个人影都没有,肯定躲着故意不来的。”

苏国良是当着全村的人面说交40斤粮食的,转身就冲傻充愣关门不出,真够丢脸的。

“大娘,你去也没用,稍微有点担当的人就不会拖到最后都不出现,你要去了,没准反过来咬咱一口,说咱上门抢他粮食呢,吃力不讨好何必呢。”凳子硬,坐久了屁股痛,唐知综把粮食总量记在本子最后,说道,“他们冷漠就冷漠吧,咱心胸火热,爱国爱民就够了。”

左右不差苏家那点粮食,犯不着和苏家磨嘴皮子,他把本子收起来,掏出兜里的钱慢慢数起来,钱是知青们给的,他们年轻吃得多,挣的粮食没剩下多少,得知他要粮食要急,直接给的钱,钱皱巴巴的,他一张一张摊开拉平,共113.75元,够村里人省吃俭用攒好几年了。

他数出100元踹到裤兜,剩下的13.75单独搁上衣口袋。

李建国他们仍然没多想,倒是唐大壮看破了他心思,黑着脸把他拽到边上,“你把粮食倒石柜子啥意思,还有钱,你揣两个兜啥意思?”

明目张胆的私吞老百姓的粮食和钱,唐知综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不怕传到公社挨记过处分哪。

夜色朦胧,担心其他人听到两人说话,特意站在黑暗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没人往他们这边看,唐大壮哑声训他,“我告诉你,你要敢乱来,不用等村民们举报,我自己找书记反映。”

粮食是人们千辛万苦攒的,肯拿出来支援灾区实属不易,遇到唐知综这种黑心肝的人,简直就是给所有基层干部脸上抹黑。

他手上汗腻腻的,唐知综手臂感觉不舒服,甩开他,“你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我是队长,我还能不明白自己的身份?你说粮食装石柜还能有啥意思,明显不交给公社啊,我答应秦书记的1000斤粮食半斤没少他,我做错啥了我?”

他揉了揉手臂,语气委屈巴巴的,唐大壮愣住,顺口反问,“你不把粮食全交到公社去?”

唐知综好笑,“说了1000斤就1000斤,多的粮食留给咱们自个儿吃不好啊,你以为咱村多富裕呢。”唐知综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把粮食全部上交,人的胃口是无穷尽的,看他有本事要到这么多粮食,再有下次秦书记就会狮子大开口越要越多,完成了皆大欢喜,完不成就是他的锅,他傻啊给自己埋下那种祸患。

况且,多出几百斤粮食对他来说拿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倒是秦书记脸上有光,凭啥啊。

唐大壮以前没干过这种事,一时口拙不知道怎么说,想了许久才支支吾吾挤出句话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被公社知道了会”

“会啥啊,我哪儿做错了?1000斤粮食没少他半斤,而且连夜完成任务,公社干部高兴还来不及,有啥资格指责我啊。”整个公社,他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是最先完成任务的,公社干部不夸他,下回遇到事谁愿意积极办事,能做到公社书记位置,不会连这点情商都没有。

唐大壮就是太死板,和领导打交道认死理不行,还得懂得变通,留点弹性空间给自己,待时机成熟,那点弹性空间就是自己升官发财的机会。

自认会讲大道理的唐大壮被唐知综堵得哑口无言,明知唐知综做法不对,然而就是找不着话反驳,气得最后就几个字,“你这么做不行。”

唐知综懒得和他讲里边的弯弯绕绕,“秦书记知道不会说啥,人家是书记,见过大世面的,你别尽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唐大壮恨自己口拙,说不出个所以然,又问道,“多出的粮食你准备怎么办?”私吞的话会激起民愤,唐知综肯定没那个胆儿,想到这,他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唐知综耐人寻味的瞄了眼外边,留了个悬念,“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几百斤粮食不是小数目,他不说,挑粮食的汉子们也会有所察觉,就几人箩筐里的粮食,明显比收上来的粮食少。

夜里干活按全天工分算,人们抢着要去,唐知综做事公平,喊了两个10多岁的小年轻,会计,李建国,以及唐老五。

通沟渠唐老五和李建国他们在,挑粮食他们又在,不免让人羡慕嫉妒,唐知综解释得清楚,“通沟渠是找不着人没办法才喊他们的,这次我喊他们是为表奖励,大家伙要知道,勤快的人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与其想想我是不是偏心,不如好好反思自己,为啥我顺口就喊他们而不是喊你们。”

唐家几兄弟就唐老五去了,想让人挑错也挑不出来,况且唐知综说的不假,李建国他们确实勤快能干,不偷懒,没啥好比的。

月色清明,用不着打火把也看得清路,唐知综走在最前,头顶是闪烁的繁星,脚下是古老的土泥路,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拿了把扇子,夜里蚊虫多,他并不自己享受,时不时的会伸手帮大家伙扇风。

夜里热气散去还算凉爽,走出去很远都没听到人说话,他想了想,猜到啥原因,放慢脚步,待和会计并肩后问他,“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会计正纠结这件事,就他们挑的粮食明显不够数,他记得出发前唐知综锁保管室的门半句没提里边的粮食,猜测唐知综是想私吞,或许不是私吞,他是会计,唐知综肯定会分他不少,自己要是搁到明面上问,其他人知道不得闹啊。

所以他纠结得很,怕村里人知道后骂他和唐知综同流合污,合起伙骗粮食,那样的话他会计就干不成了。

会计津贴不高,但他很喜欢这个工作,光鲜体面,出门说起他是会计,谁不上前巴结他两句啊。

为此他内心挣扎得不行。

这时听唐知综提起,他左右瞥了眼,埋着头小声说,“你也注意到粮食少了?是不是堆在保管室里的粮食忘记装了?”

事已至此,只有把事情往唐知综记性不好的方向引。

哪晓得唐知综摇头,会计心随着他摇头跟着提了起来,心跳都停止了,慌得不行,“是忘了吧?”

唐知综社呲牙,回眸喊后边人跟上,待人聚拢过来后。他说道,“生产队总共收了1630斤粮食,比我想象得要多,但我们挑的粮食加起来只有1000斤,知道为什么吗?”

其他人摇头,根本不知道原因。

公路坑坑洼洼,看得不太清楚,唐知综走到后边,和李建国并排,慢慢说道,“家家户户攒点粮食不容易,肯支援灾区群众实属难得,但我身为队长,有义务保证所有人有饭吃,我做队长时间不长,对各家情况不太了解,防止有的人打肿脸充胖子,不得不留个后招,支援灾区是好事,可量力而行就好,不能为了挣面子害家里人吃不饱,为啥你们要去喊苏家人我没答应,就是担心日后苏家粮食不够吃,说是我害的,你说我担得起这个责吗?”

想想也是,苏家人本就会来事,真要到那天,不知道会闹成啥样子。

“我想着1000斤粮食完全能代表咱心意了,剩下的粮食先搁保管室,过段时间我看看哪家条件不好的就分给他们点,像李奶奶,90多岁的人,交了足足70斤粮食,要我收她的粮食我良心难安。”

四周寂静,唐知综声音明朗,其他人认真想了想,不禁对他刮目相看,换作其他人,或许早借着机会去公社干部面前邀功去了,唐知综不骄不躁,思考的是交粮后大家伙的处境,目光长远,未雨绸缪,是真心替人民着想的好干部。

细细观察着会计反应,见他明显松了口气的神色,他接着说,“留粮食还有个目的,队上扫盲也有段时间了,我寻思着孩子们还是得读书,秋收后有时间的话,喊泥土匠在咱村修个小学,尽量把所有孩子都送去读书,知识改变命运,咱没啥出息不要紧,不能让后代像咱继续在土里刨食。”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所有父母对子女的期待,在场的都是吃过苦的人,太明白唐知综话里的含义了,尤其两个小年轻,听得热血沸腾,“咱生产队真能建小学?咱没钱啊。”

唐知综拍了拍裤兜,“不是有吗。”

小年轻迷糊,其他人却恍然,是知青捐给灾区群众的钱,托唐知综换成粮食送到灾区的,李建国担忧,“知青们知道了会不会不好?”

“不会,这1000斤粮食里有他们的份儿。”

李建国起初没明白,随即才反应过来,唐知综是要把集体交的粮食‘卖’些给知青送到灾区去,在灾区群众眼里,知青们也是贡献了粮食的。

可能家家户户的平均粮食少了点。

但他完全能接受,能建个小学真的太不容易了。

“知综兄弟,你和我们说这么多,不怕我们回生产队告诉大家伙吗?”不怪李建国多心,像这样的事儿,谁不是尽量藏着捂着,少有像唐知综光明正大说出来的,上回的界限,这回的粮食,哪桩说出去不得闹翻天啊,唐知综似乎完全不害怕。

路边草丛的青蛙突然蹿出来,吓得唐知综惊叫了声,窜到李建国身后,吓得李建国差点把扁担扔了出去。

“”

稳定心神,李建国想笑,低头看了看,抬脚去踢青蛙,还没碰到,青蛙又呱呱跳进了草丛,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唐知综惊魂甫定的站在路中间,额头汗都出来了,缓了缓神,说道,“都是为了生产队好,大家伙不是不讲道理的,即使知道也会明白我的心情。”

全程唐大壮没说话,像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唐知综,戒酒后,唐知综有个人样了不说,也有人情味了,除了偷懒气人没变,其他方面完全像个陌生人。

连那条瘸着的腿都不像以往厉害。

他不信怪力乱神,但很难将眼前的唐知综和以前不修边幅的酒鬼联系起来。

唐知综开场后,气氛活跃起来,几人说说话,不知不觉就到公社了,他们挑着箩筐径直去大院,剩下的交给唐大壮办。

夜风清凉,挨家挨户关门闭户,月亮躲进云层,四周渐渐黑了,唐知综仰头望天,怀念起灯红酒绿热闹非凡的夜市,叹气,“咱公社啥时候能通电啊。”

不通电太不方便了,没法用冰箱,没法吹空调,天黑出个门还得打火把,火苗子噼里啪啦燃尽的灰烫得手臂灼痛不已,要等多少年能摆脱这种日子啊。

“还有得等,之前我去县里领奖,县里领导想给县城附近的公社拉电线市里都没批”李建国是见过县里领导的,哪怕不是故意偷听,但总会听到些只言片语,公社想通电,得写申请,排队等。

“哎。”岂不说他还得黑灯瞎火过很多年?

这时,大院里传来了说话声,火光慢慢近了,秦爱国穿着件背心,踩着脱鞋过来,约莫刚醒,嗓子是哑的,“怎么半夜过来了?”

唐知综弯腰,挥着扇子拍了拍小腿,声音高昂起来,“还不是心系灾区群众没粮吃,收了粮食就赶紧连夜送来,趁早送去灾区,群众们就能早日解决温饱,秦书记,你是不知道啊,咱为了送粮食,晚饭都没吃呢。”

难得听唐知综用这样的调调说话,让李建国想起个人:媒婆。

见着谁嗓门都像润过的,音量永远是最高的,往凳子上一坐,随随便便就能聊半天,唐知综的语气很像媒婆给人说媒的口气。

唐知综笑眯眯的,“秦书记,你快来看看,1000斤粮食,我们过了称的,你看看搁到哪儿合适。”

他尖着喉咙,听得秦爱国额头突突跳,担心唐知综拿石子混着米糊弄他,握着蜡烛,特意弯腰看了看,面上没啥问题,他伸出手,伸进箩筐,抓了把底下的粮食。

唐知综:“”这是什么意思,怀疑他造假?

“真是寒心哦,我连口晚饭都没吃,守着村民交粮食后就组织人赶紧挑来,你竟然怀疑粮食有问题,我”他扯着嗓门咳了咳,夜晚清静,他的咳嗽声引来邻里狗叫,连带着远处的狗跟着叫了起来。

秦书记;“”

不是他多心,和唐知综打交道后没法对他放心,粮食是要送到外县的,关系到县领导脸面,出了问题,霍东山非宰了他不可。

这几年为啥混到书记公社就升不上去了,不就是霍东山要自己盯着底下的人,防止他们闹事吗。

“知综同志,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惊叹你的执行能力,整个公社,你们是最先交粮的,我检查清楚了,下次开会好表扬你,要其他队长向你学习嘛。”面前的箩筐没问题,秦爱国还想看看其他箩筐,怕行为引起唐知综不满,到底忍住了。

谁知,唐知综自己开口,“秦书记说得对,小心为上,是该看清楚了,要不你看这样,我们从傍晚就忙到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你找人给我们弄点吃的,我们吃,你慢慢看?”

“”秦爱国无语,几分钟的事儿就宰他顿饭,唐知综太会算计了吧。

然而他没法拒绝,毕竟还有村民,他得注意自己形象,不能表现得太抠门了,“饿了就去办公室坐会儿,我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吃的。”

他妻子孩子在城里,平时自己住,请他们去家里不合适,只得先让他们去办公室。

村里人很少和公社干部打交道,看秦爱国慈眉善目平易近人,都不太好意思,纷纷摇头说不用,晚饭是吃了的,不饿。

就唐知综半点不客气,厚着脸皮说,“食堂的冷饭冷菜吗?吃了拉肚子咋办啊,书记,快农忙了,咱得养好身体干活呢,冷饭冷菜咱是不敢吃的,你找人给咱每人煮碗面就行了。”

感觉唐老五不停扯他袖子,他心思动了动,喊道,“书记,食堂大娘的厨艺就不错,我们唐干部最爱她煮的丝瓜,她煮的面估计更好吃吧,就请她煮啊。”

食堂人少,没有明确的分工,炒菜洗菜的都是她们,唐知综断定大娘是会炒菜的。

莫名奇妙被点名的唐大壮冷了脸,要不是书记在,就和唐知综吵上了,什么叫他喜欢吃丝瓜,这个季节就是这些菜,不吃饿肚子吗?

但想到唐知综嘴上不饶人的性格,把话憋回去了,真吵起来,丢脸的还是自个,何必呢。

公社场地大,办公室多,秦爱国临时找了间办公室堆粮食,随即回院子喊粮站的人过来,走前要唐大壮带唐知综他们去隔壁办公室坐会儿。

他没走出院子呢,又听到唐知综提要求了,“书记,煮面前煎个鸡蛋啊,我家不养鸡,鸡蛋啥味都不知道呢。”

秦爱国:“”

身为唐知综兄弟,唐老五觉得脸都快丢尽了,“老幺,你能不能要点脸啊。”别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丢人现眼。

唐知综不以为耻,“要脸干啥啊,要脸能吃鸡蛋面吗,要脸能找到媳妇吗?”

“”唐老五觉得胸口中了枪,还是亲兄弟打的。

好吧,他不说话了。

其他人去隔壁办公室休息,唐知综指挥人在这守着,粮食都弄到公社来了,别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事,秦书记不信他,他还不信他们呢,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偷偷舀些米搬回去自己吃,知人知面不知心,必须得有人守着。

刚开门的办公室里有点闷,唐知综不着急进,而是站在通风口吹风,招待好李建国等人出来的唐大壮看见的就是他修长消瘦的轮廓,“咋不进去坐?”

不符合他性格啊。

“办公室又闷又热,坐啥坐啊。”

要坐也等会。

唐大壮往前两步,风吹得衣服贴着皮肤,头发乱糟糟的,他目不转睛打量着唐知综,哪怕只是轮廓,仍和以前有点不同,“你老实说,藏起多出的粮食和钱真的是为了大家伙好?”

怎么看唐知综都不像是个会为别人着想的人。

路上唐大壮就盯着自个看,现在又问出这话,唐知综嘿嘿笑了两声,“你说呢?”

这调调,不是酒鬼还能是谁。

“大壮哥,是你我才和你说实话,我啊,藏起粮食不仅仅为了生产队,也为了我自个,我是收了1000多斤粮食,那又怎样,是我自己有本事,有问题吗?”秦书记不知道就算了,即使知道没什么影响,顶多认为小瞧了自己,重新审视自己的能力,要是那样,自己在书记眼里就是和别人不同的存在,遇到棘手的事儿没准会找自己,到时候,自己要啥好处没有啊。

他借这件事也是要告诉秦书记,在他要求之上,他能做得更好,就看他怎么表示了。

听完唐知综厚颜无耻的分析,唐大壮真怀疑自己以前白活了,给老百姓办事还那么多花花肠子,唐知综不去做骗子真的是可惜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无人能及啊。

“你他妈到底从哪儿学的,能不能脚踏实地的做点事。”唐大壮快抑制不住心底的呐喊了,唐家怎么出了这么个妖孽啊。

唐知综无辜的眨眼,“我哪儿不脚踏实地了,解决老百姓困难我首当其冲,为领导排忧解难我也打头阵,试问,去哪儿找像我这样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人。”

唐大壮:“”

“你说建小学不是骗人的鬼话?”

唐知综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以为我爱骗人,我骗谁也不能骗乡亲父老啊,我说建小学就必须建。”最快再等几天丽华村的人就能发现界限不对头了,以赵振贤的小肚鸡肠,知道是他的意思,绝对要撕破脸大干一场,大人打架就算了,就怕丽华村不让队上的小孩进村读书。

长远考虑,在村里建个小学是最好的办法。而且到时候把酒幺他们通通送到学校,免得他出门在外担心他们去山里发生啥意外。

自然,他不会和唐大壮说实话,建小学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无论如何要让公社给补贴,能给多少是多少。

唐大壮都懒得和他理掰上过他当的人,苏家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他敢说没骗人?

不久,秦书记他们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干事,像老鼠打洞偷着粮似的,叽里咕噜不停的说,唐知综在门口站着,等他们每个箩筐的粮食都检查后问道,“吃个面条怎么等这么久,书记,你不会舍不得几根面条吧?”

秦爱国很想说是几根面条的事儿吗,明明鸡蛋更贵。

念唐知综收粮食没有功劳有苦劳,喊唐大壮去问问,唐大壮成了跑腿的,李建国他们坐立不安,在旁边扯唐知综衣服,小声道,“要不咱回去算了?”

大半夜的把人吵醒就不太好,还让人家煮面,多不好意思啊。

唐知综示意他稍安勿躁,“回办公室坐着吧,吃了面咱就走。”

好在没等多久,食堂大娘就端着托盘来了,上边搁着两碗面,面上的鸡蛋黄灿灿的,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唐知综咽了咽口水,拍手喊他们坐好,每人一碗面,吃了就回家睡觉。

碗端到跟前,再矜持的汉子也忍不住了,等唐知综动筷子后,埋头就开吃,整个办公室都萦绕着鸡蛋面的香味,夹杂着哧溜溜吸面条的声音,秦爱国他们在门外站着,哪怕再懂控制情绪,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都是公社有头有脸的人,习惯了人们热情好客先询问他们意思后再动筷,唐知综当真半点不客气,基本礼貌都没有,也不问他们吃不吃,埋头就畅快淋漓的吃起来,典型的自私小家子气。

他们心里不痛快,煮面的大娘更是如此。

上了年纪的人睡眠差,半夜被弄醒就别想再睡了,偏偏秦书记带的话,她不起床不行,听到细面条的声音,她嫌弃得不行,“饿死鬼投胎啊。”

声音不大,奈何唐大壮站他旁边,干巴巴地解释,“知综同志忙前忙后,没来得及吃晚饭,真的是给你添麻烦了。”没办法,谁让唐知综是他堂兄弟,在外人看来两人就是一伙的,唐知综丢脸,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不得不为唐知综说话。

大娘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唐大壮虽然死脑筋,但性格不差,很得秦书记器重,大娘没法说他不好,她等着收拾碗筷,往里边走了一步,哪晓得吃碗面不喝汤的唐知综朝她招手,大娘没想那么多,“吃完了?”

“大娘,你白天想给我介绍对象你还记得不?”

大娘:“”

啥意思,离过婚的还想她介绍对象,配得上吗?

唐知综的话来得猝不及防,在场的干部们跌破眼镜,纷纷侧目打量秦爱国,在办公室聊相亲是秦爱国不允许的,唐知综太他妈不要脸了。

见秦爱国没啥反应,又去看大娘,想听听她怎么说。

身后几道视线侧目的大娘老脸绷不住红了,梗着脖子说,“我有说过吗,年纪大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记得就好,你说话时唐干部也在旁边,他能作证。”唐知综指着唐大壮,唐大壮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挑粮食是他,跑腿是他,端碗是他,轮到吃面就没他的份儿,什么人哪。

唐知综挑眉,“唐干部,你不会也年纪大不记得了吧?”

唐大壮很想点头,但看唐知综意味深长的眼神,真怕自己承认他会说出什么爆炸性的事儿出来,硬着头皮道,“大娘好像是说过这话。”

人家嘴上说说而已,唐知综怎么就能没皮没脸地贴上去,怎么说也是个队长,能不能要点脸啊。

冲着唐知综的做派,以后谁敢和他开玩笑?

唐知综不管那么多,解决眼下的事儿要紧,“大娘,你别紧张,我就是问问,我离过婚,又带着3个孩子,肯定没姑娘肯跟着我,我有自知之明的”

来了来了,又开始了,唐大壮扶额,很想转身走人。

丢脸,太他妈丢脸了。

“我干活伤了腿,媳妇吃不了苦跟同村的跑了,留我和3个娃,我又不醒事,天天酗酒,醉得一塌糊涂”

唐知综语气低沉,神色落寞,唐大壮却看得头皮发麻,信他的话才有鬼,圈套绝对是圈套。

大娘整个人都是懵的,安慰他,“不是都过去了吗,向前看,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所以大娘,谢谢你肯为我介绍对象,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唐知综叹了口气。

大娘尴尬的摆手,“也不怪你啦。”然而真要她介绍对象是不可能的。

突然,唐知综音量拔高,眼里有了神采,大娘以为自己鼓励的话他听进去了,正想再说两句,就听唐知综说,“我不值得但我五哥值得啊,他性格憨厚,心地善良,有自己的房子,没有外债,大娘,你人脉广,帮他介绍个对象呗。”

“啥?”大娘愣了,“给你兄弟介绍对象?”

“对啊,他比我大不了多少,至今未婚。”

大娘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你兄弟长啥样啊?”

唐知综回头喊里边端着碗喝面汤的唐老五,“五哥,快来,大娘给你介绍对象了。”

“”大娘很想摇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纯粹接话而已,没其他意思。

唐老五抹了下嘴,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着,配着光秃秃的脑袋,怎么看怎么像个傻子,大娘脸上已经快挂不住了,30几岁的人还没结过婚,不就是老光棍吗,找啥对象,没姑娘看得上哟。

“哎哟,哎哟,不行不行,我老毛病又犯了”大娘扶着右边腰,直喊疼,边喊边摸着墙壁往外边走,越走越快,到通风口时直接跑了起来。

唐知综:“”演技也太差劲了吧。

唐老五满心欢喜以为能找到个媳妇,看大娘退避三舍的态度,眼神渐渐暗淡下去。

回村路上,他追着唐知综不停地问自己是不是找不着媳妇了,都是大老爷们,不懂怎么安慰人,反倒让唐老五越来越郁闷,进村后,唐知综有点害怕,喊唐老五送他回家,唐老五无精打采的跟在后边,硬是想不通自己到底哪点不如别人,为啥别人孩子都有了,他找个对象都这么难。

难道他找不着对象不是他妈不给钱的原因,而是他本身有问题,别人看不上?

“五哥,你看到大娘的反应了吧,说起给你介绍对象老毛病都犯了,可想而知我有多不容易了吧。”

唐老五垂头丧气的,摸了摸自己脑袋,“老幺,你说我到底哪儿不好啊。”

“嘴巴。”唐知综言简意赅。

唐老五不明白,“我嘴巴有啥问题,嘴唇颜色鲜艳,牙齿整齐”

“不会讨女孩子欢心,我要你观察佟知青和冬梅,天天帮冬梅干活,你呢,看见女同志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和她们说话没用啊,她们又不会给我做媳妇。”唐老五继续来回摸自己脑袋,结果不注意,踩着唐知综脚后跟了,唐知综转身瞪他。

“你怎么知道她们当中没有你媳妇,你不去接触怎么知道没有,你就是一根筋脑子转不过弯,还有”唐知综顿了顿,唐老五急忙专心听,“把你头发留起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愿意整天对着个电灯泡的脑袋吃饭睡觉啊。”

“哦。”

“还有衣服,皱皱巴巴的看着就不精神。”

“哦。”

“胡子刮干净了,腿毛也刮了,眉毛也拾掇拾掇。”

“哦。”唐老五疑惑,“眉毛咋弄?”

“找理发匠,他给我刮过,知道咋刮。”

“哦。”

“无论和谁说话,咧着嘴笑。”

“哦。”

“笑一个。”

唐老五咧起嘴,露出几颗好看的牙齿,唐知综甩头,“太傻了,笑容收敛点,再来。”

“明天起多在女同志跟前晃,和她们说说话,多观察她们的表情,高兴就多说几句,不高兴就岔开话题,记住,是看她们心情,不是看你。”

唐老五觉得自己做不来,他没怎么和女同志说过话,想想就脸红心跳加速,而且平白无故拉着人家聊天会不会耽误干活啊,难得唐知综肯教自己,他再做不来也不敢说出来,左思右想,决定把石林叫上,有个人给他壮胆,没准就做到了。

结果貌似他高估了自己能力,石林和女同志聊得哈哈大笑他硬是插不上话,相反觉得石林油嘴滑舌的,尽说些假话骗人。

他如实和唐知综反应,唐知综鄙夷地骂了他,唐老五没办法,再看到女同志,只得硬着头皮上。

然后,他就被人揍了,苏卫军骂他勾引别人婆娘!!

唐老五脸红得快爆炸了,顾不得人们指指点点,一溜烟的跑回家,关上门再不敢出来。

唐知综在山里扯猪草,钱大说树有木耳,位置高他们够不着,想吃木耳肉片的他抵不住诱惑,就亲自来摘木耳了,树是枯树,不知啥时候刮风刮倒了,倒在旁边大树的树枝上,得爬上去才有办法,害怕树腐朽断掉,他是绝对不可能爬的。

叫钱大回去喊石磊削根竹竿,把镰刀绑上去割,割多少是多少。

就在钱大下山的同时,山下就传来石林老鸭嗓的声音,说唐老五试图拐跑别人媳妇被人打了,要他回去断公道。

石林嗓门大,整个生产队的人都听到了,包括隔壁山坡的外村人也听得清清楚楚,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在地里大聊特聊。

“唐老五是哪个,我咋没印象呢。”

“没听喊的幺叔啊,桃花村生产队有几个幺叔,估计就是酒鬼了。”

“酒鬼兄弟?他兄弟不是都结婚了吗,哎哟妈呀,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呢。”

人们不干活了,走出玉米地,在地上坐着休息,“结啥婚哟,我记得他有个兄弟没结婚,光头,没错,光头就是他兄弟。”

“我想起来了,光头,不爱说话的那个。”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桃花村生产队的地里,人们却没那么多八卦,事情刚发生就有人说了,骂唐老五的人是苏卫军,苏卫军什么人,自己德行不好拐跑别人媳妇的人,说的没半个字是真的,信不得,谁信谁是傻子。

与其回去凑热闹,不如在地里多掰几个玉米,想想两天前他们交的粮食,不想法子多挣点工分,年底全家喝西北风啊。

当然,苏家人是不担心,支援灾区,生产队家家户户都出了粮食,就苏家脸皮厚,半斤粮食舍不得拿不出来,不知道哪儿来的厚脸皮,隔天上工竟埋怨唐知综挑粮食去公社不叫他们,不要脸的始终不要脸,难怪苏卫军会拐跑人家媳妇,不是自个德行不好,而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叶英在地里割玉米杆,有人看不惯她,故意说,“你家卫军怎么专盯着唐家不放啊,人也老大不小了还不醒事,娶不着媳妇怎么办哟。”

地里就有人附和了,“人家咋没媳妇,不是在娘家待着没回来吗?”

全村都交了粮食,凭什么苏家不交,男人们不斤斤计较,女人们迈不过这道坎,逮着机会就找叶英麻烦,打架不至于,嘴上不让叶英好过。

叶英蹲着割玉米杆,时不时的削玉米杆咬两口,甜的就削成段,背回家当甘蔗吃,至于说闲话的人,任由她们说她就是不吭声,她已经学会对任何不想听的事儿都充耳不闻了,他们家没交粮是事实,而且是故意不交的,为什么,因为唐知综买粮食的钱是她给的,唐知综不仅骗了她的钱,还骗了杜家20元,凭什么他说交粮自己就乖乖交上去。

不仅现在不会交,以后也不会交,永远都不会交。

而且交粮食凭的是户头,她家虽然分了家,但户口本没分开,还按一个户头算,唐知综的60斤粮食就该算她们家给的。

她没理亏,用不着受人白眼。

唐知综到唐老五家时,苏卫军叉着腰站在院坝里,比开屏的孔雀还神气,苏卫山他们也在,其中旁边还有个拿扇子挡着脸的女人,唐知综看见她,差点没进屋把唐老五杀了,找谁练口才不好偏偏找苏家媳妇,生产队是没人了是不是啊。

他沉着脸,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咋回事啊,谁来说说。”

苏卫军冷哼,“说啥说啊,你五哥不要脸,和我三嫂眉来眼去的,要不是我经过,没准他”

不要脸?眉来眼去,说的不就是苏卫军自个吗,唐知综抬起手,毫不犹豫就给苏卫军一巴掌,“不会说话就闭嘴,我问你了吗,你自个满身污臭有脸说别人?”

这点唐知综像唐知国,能动手就少动口,尤其是见不惯的人,打一次爽一次。

苏卫军被扇了巴掌,扑过去就踹唐知综,“敢打老子,老子跟你拼了。”有上次经验,他随时准备和唐知综打架呢,故而动作发了狠,抬脚就踹唐知综□□。

恰逢唐知综没站稳摔了,苏卫军的脚就落在了唐知综胸口。

妈呀,不得了,唐知综被打了。

围着的石林挥起棍子就冲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第72章 072 打架

苏卫军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棍, 疼得他下意识的闪躲, 躲了两下想到自己不能认输,恶狠狠地再次朝唐知综踹过去。

这次没能如愿, 因为石林挥着棍子挡在唐知综身侧, “敢打我幺叔,苏卫军, 老子跟你拼了。”

暗恨自己找棍子耽误了几秒, 要不然他幺叔哪儿会挨打, 怀着愧疚沉痛的心情, 叫嚷着冲过去, 扭曲狰狞的面庞吓得苏卫军心头发紧, 顾不得打人了,只想赶紧逃命, 拔腿就朝外边跑, 谁知运气不好,看热闹的人堵着,冲不出去, 脑袋, 肩膀, 后背, 腿, 又挨了好几下。

痛得他直跳脚,乱骂挡住路的人,“好狗不挡道, 快给老子让开。”

男人吵架爱说老子,在村里是习以为常的事,但苏卫军人缘不好,其他人只知道挨了骂,愈发围着不让他走,甚至故意伸手拽着他手臂不让他反抗。

石林又打了他几棍,棍子打着肉发出沉闷的声响,苏卫军见躲不开,屁股一蹲,躺在地上嚷嚷骨头断了,要死了。

又哭又嚎,撒泼的嘴脸简直和叶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石林呸了声,“死了更好,少个社会败类我算为社会主义除害了。”

他握着棍子,伸手扶唐知综起身,唐知综穿的是浅色衣服,胸口的脚印极为明显,石林拍了拍,拍不干净,想到洗衣服难洗,睚眦欲裂的挥起棍子又朝苏卫军走去,吓得苏卫军赶紧背过身抱紧头部,身子蜷缩成了一团。

“再敢打我幺叔,我打断你的腿。”

唐知综长这么大没挨过打,苏卫军算触着他逆鳞了,居高临下睨了苏卫军一眼,先招呼大家伙去上工,什么话傍晚开会说。

“知综,你别担心,老五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相信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苏卫军一而再再而三的挑事,真闹起来,我们站你这边。”有人出声表明立场,让唐知综安慰安慰唐老五,千万别有思想包袱。

“对,唐老五话不多,但不是心思不正的人,苏卫军就是个大嘴巴,自己行为不端就说别人,和王麻子媳妇没什么两样。”

扯到王麻子媳妇人们话题就多了,唐知综胸口钝痛,不想费心费力和他们说话,喊他们赶紧干活,别为了个烂人影响了自己的事。

经他提醒,人们纷纷掉头走了,走出去老远都在骂苏卫军浪费他们时间。

苏卫军挨了打,浑身都痛,看大家伙走了,他不敢继续待下去,害怕石林又打他,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外边跑,剩下苏卫民和他媳妇,尴尬地不知该怎么办,苏卫民负责挑玉米,具体发生了啥他不知道,听到苏卫军喊声他跑过去时,唐老五已经捂着脸跑了,留他媳妇在原地羞红了脸。

夫妻多年,啥时候见他媳妇娇羞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心里就信了苏卫军的话,哪晓得都是些不争气的,叫得凶,等讲道理时个个就夹着屁股灰溜溜走了。

唐知综揉着胸口,瞪苏卫民,“不走想干啥,没挨打是不是?”

苏卫民抖了个哆嗦,白着脸赶紧走了。

他媳妇脸色惨白,低着头,跟裹脚的老太婆似的迈着小碎步,心虚气短的模样看得唐知综来气,“我五哥和你又没啥事,你装给谁看呢。”就她这副欲与还休的神色,走到外边,别人真以为唐老五和她有个啥呢。

以唐老五的脾气,顶多从石林身上学了点经验,言语开放了点,实质性的行为是绝对没有的。

苏卫民两口子走后,唐知综火气才蹭蹭蹭来了,抢过石林手里的棍子,气势汹汹去踹唐老五的门,大有把门卸掉的架势,“是个爷们就堂堂正正走出来,躲在屋里做缩头乌龟是几个意思,自己闯的祸到头来要老子给你擦屁股,出来!”

唐老五趴在床上,脸上的红潮久久不消,刚刚听到外边闹哄哄的讨伐声,他快吓死了,满脑子想的是全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他拐别人媳妇了,他是个烂人,走到哪儿都会被冷嘲热讽指指点点,此时听到唐知综的骂声,他越发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根绳子上吊死了算了。

但家里哪儿有什么绳子,即使有用来上吊也太浪费了。

想了很久,最后别无他法,只得给唐知综开门。

他怕外边还有人,开门时偷偷拉开一条缝,眼睛贴在缝边往外看,谁知,眼前是一只黑溜溜的眼,正深不可测的盯着自己。

像夜里的狼,他啊了声,双手滑开,往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门就被外力踹开了,唐知综气得脸色发黑,“你说说你,有啥好跑的,你是挖了他家祖坟还是杀了他家人哪,啥也不说,转身就回屋躲,躲着不见人就过去了嗦。”

唐知综噼里啪啦骂了很久,唐老五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任由唐知综骂。

唐知综骂得急了胸口就痛,要不是看苏卫军挨了好几棍子,他肯定是要躺地上狠狠讹诈他的,幸亏苏卫军伤得比他重,要不然就准备给他当牛做马吧。

一会儿后,唐知综骂够了,瞅了眼旁边凳子,石林麻利的搬过去给他坐。

唐知综缓缓坐下,语气仍不好,“说说,到底咋回事?”

“你不是要我多和女同志说话逗她们开心吗,逢王翠翠离我不远,我就和她聊天了,问她家里的孩子听话不,她就盯着我看,我照你的意思又找其他话题,就问她养的鸡有没有下蛋,她说分家时分给她的是公鸡,不下蛋,我就说养公鸡不划算,分家怎么不想养母鸡呢,她就眼圈红红的,说她婆婆”唐老五从没和女同志说过那么多话,不由得越聊越精神,口渴去田埂喝水,随口问了句她要不要。

被苏卫军听到了,死活说他心术不正拐苏卫民媳妇。

王麻子媳妇也在田里,笑他铁树不开花,开就开到别人家,田里的人都笑了,他觉得丢脸,加上自个心虚,赶紧跑了回来。

听完前因后果,唐知综恨不得揍他两棍子,“心虚,你有啥心虚的啊,同志间聊几句家常理短咋滴了,王麻子媳妇什么人,自个整天和男同志不清不楚,她说你你不会说她啊。”

本来没啥事,硬是让唐老五的过激反应给折腾出了事来,简直自作孽。

“我我找她说话是按你的吩咐,感觉不太好”唐老五回答不上来,他和王翠翠聊天的目的不纯,被人拆穿肯定心虚啊,他又不是石林,油嘴滑舌的,什么话张嘴就来,他骗不来人。

不等唐知综骂人,石林开骂了,“啥感觉不好,我是要你挖墙角还是咋滴了,说几句话怎么就不好了,就你丑人事儿多,这不好那不好,等着打光棍吧。”

“”唐老五无言以对。

“任何事都给我挺直腰杆,别管其他人怎么说,你自个内心要强大,说你几句就受不了跑回家,以后有媳妇后,媳妇骂你打你你往哪儿跑啊。”唐知综就没见过像唐老五这样老实,真的是老实过头了,半点应付危机的能力都没有,以后娶个媳妇回家两口子吵架看他怎么办。

说得差不多了,唐知综担心木耳被被人摘走,喊石林去外边拿根竹竿,一端绑着镰刀和他上山,唐老五蹑手蹑脚的跟在后边,小心翼翼地问,“还要找女同志说话吗?”

“为什么不找,遇到点挫折就放弃,假如有天闹离婚你不得上吊自杀啊。”

唐知综素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若唐老五有钱的话能商量,没准就不行了,况且像唐老五刚直的人,不把事情说严重点压根不长记性,往后遇到同样的事儿还得他出面擦屁股,揉了揉酸疼的胸口,他是再也受不起了。

苏卫军的事儿给了他一个教训,不是任何时候打架都能打赢的,哪怕最后赢了,过程中自己受了伤也是遭罪,所以日后能不正面打还是不正面打,免得受苦。

这件事在村里没引起发酵,毕竟苏卫军人品摆着,谁会听他的话啊。

倒是王麻子媳妇认定唐老五和王翠翠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像年级主任似的,天天盯着两人,但凡察觉到丁点苗头就兀自兴奋激动老半天,尤其注意到唐老五和女同志说话的次数多起来,更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天,人人都收工回家了唐老五还在田里干活,王麻子媳妇四下瞅了瞅,见没人,故意喊唐老五,“唐老五,我看你现在开朗很多,话也多了起来,是不是有啥好事啊?”

她首先想到的是唐老五处对象了,唐知综做队长后,明里暗里没少打听周围谁家有年纪大没结婚的女同志,说是介绍给唐老五。

人逢喜事精神爽,王麻子媳妇觉得唐老五是好事将近。

唐老五啊了声,“没好事,有啥好事啊?”

王麻子媳妇站在田埂上,待唐老五把草扔过来,迅速的装进自己背篓,田埂上的草都被捡走了,她能捡多少是多少,看唐老五装傻,提醒他,“唐老幺不是给你介绍对象吗,我记得有些日子了吧,还没长到合适的人呢。”

提到对象唐老五就脸红,低头干活以掩饰自己的羞涩,“没呢,我都过30了,能不能找到不好说。”

“有啥不好找的,你看唐老幺,离过婚,又拖着3个孩子,不照样有人想嫁给他?”王麻子媳妇说的可不是假话,唐知综没做队长就招女同志喜欢,做队长后,想嫁给他的人就更多,奈何高翠华眼光高,谁都看不上,介绍人找她说过很多次,高翠华就是不答应,说他儿子是要干大事的,娶的媳妇要万里挑一。

直白的说,村里姑娘配不上。

唐知综抢手,轮到唐老五就无人问津也算稀罕事了,看唐老五专心干活不搭理她,恼火了,“唐老五,我问你话呢。”

“啊?”唐老五抬头,脸上略有些迷茫,迷茫过后是闪躲,不是害怕这个问题,而是数了数自己和她的对话,再说就超过三句了,老幺说了,和已婚妇女要保持距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说道,“我干活呢。”

王麻子媳妇气噎,暗骂唐老五是个闷葫芦,活该打光棍。

压了压背篓里的草,气冲冲背着就往家走,嘴里嘀咕,“你要钱没钱,谁会跟着你啊,唐老幺是队长又咋样,该打光棍还是得打光棍。”

唐老五打定主意不和她说话了,然而听到她嫌弃自个穷,还顺带讽刺老幺,唐老五没法当没听到,直起身,抱着草往田埂走,“谁说我没钱,我结婚老幺会给我钱。”

老幺有钱。

王麻子媳妇愣了,就唐老幺,他舍得出钱给唐老五结婚?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等等,唐老幺为什么要给唐老五钱,还亲力亲为的给他找媳妇,虽说是兄弟,以前两人关系可没这么好,王麻子媳妇首先想到的是投票选队长那次,唐知综19票是最高的,唐知军落后粮票而和队长失之交臂。

“唐老五,选队长你是不是把票透给唐老幺了?”举手投票,但人多,压根没细看谁投的谁,而且唐老五和唐知军感情好,想当而然的会投唐知军,以致于她压根没细看投唐知军的有没有唐老五。

妈呀,唐知军阴沟里翻了船啊。

她像知道多了不得的秘密,走得飞快,管唐老五怎么说,绝对是这个原因。

太想告诉周凤这件事,她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周凤家,这几天周凤请黄木匠他们打家具,每天得回去煮饭,总提前半小时下工,周凤有几天没和她好好话了。

周凤确实忙,时间紧,不怎么在外边逗留,对别人家的事儿也不感兴趣,唐老四和唐老五不知道被灌了什么**汤,明显更亲近老幺去了,提起他们周凤就不高兴,要知道,唐老四和夏月英结婚的钱是她出的,妯娌两素来亲如姐妹,慢慢的就变了,夏月英讨好余秀菊去了,而唐老四也多围着唐老幺转。

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听到外边有人喊她,是如花,她回道,“如花,在家呢,你来嘛。”

王麻子媳妇姓王,几岁跟着陌生人到桃花村来的,年纪小,只知道自己叫如花,姓什么完全不记得了,也没户口,还是嫁给王麻子后跟着王麻子姓的,村里人封建,同姓的人结婚会被说是亲戚亦或兄妹,王麻子两口子刚结婚没少跟人解释,直到两人娃不到两岁会说话能走路,村里的声音才没了。

少有人喊如花名字,多是喊她王麻子媳妇,王麻子长相有辨别力,提到他周围生产队的人都认识。

如花没踏进灶房呢,声音就炸开了,“周凤啊,你是不知道,你们两口气被亲兄弟坑了啊。”

有客人在,即使不是顿顿肉,菜和饭是给足了的,如花闻着香味,说话咽了下口水,见灶台放摆着的几斗碗菜,眼睛都瞪圆了,周凤笑道,“来了就在家吃饭吧。”

“哪好意思,王麻子在家煮着呢,对了,我是来和你说唐老五的事情的。”如花边咽口水,边把唐老五投票的事儿说了,周凤也是头回听说,完全不知道有这事儿。

“唐老四唐老五真不是人,平时没少吃你们的喝你们的,关键时刻就帮别人去了,粮票啊,如果他们把票透给唐知军,他就是队长,什么事都由他安排,哪儿轮得到唐老幺说话,周凤,我告诉你是不想你被人骗,想唐老四唐老五那样的兄弟,能不来往就不来往了。”王麻子媳妇搁下背篓,里边的草是刚从田里捞起来的,有水,顺着背篓流把她的后背打湿了,她扯了扯贴在后背的衣服,为周凤不值。

堂屋里唐知军和黄木匠他们坐下了,黄木匠气唐知国小气,这几天都在这边住着没过去看过,期间唐知国来喊过他两回,他借故忙没搭理他。

他黄木匠再窝囊还没窝囊到看亲家脸色讨口酒喝。

中午四个男人总会喝两口,衣柜和立柜已经打出来了,按照唐知军要求做的,比其他的要气派很多,黄木匠媳妇也在家种地,看唐知军从自留地掰回来的玉米又粗又长,很饱满,便问他们桃花村是不是丰收。

看玉米块头,要比他们生产队的好。

不像他们生产队,粮食产量不好,队长还天天吆三喝四的要求家家户户交粮食,整个村乌烟瘴气的,怨声载道,嚷着要和队长干架呢。

唐老幺看着人模狗样的,做事倒雷厉风行,整个公社,就桃花村交了粮食去公社,听说公社书记表扬他好多回了。

“亲家哪,生产队大丰收,粮食增产,唐老幺又要受到公社干部表扬了,哎,你怎么就没当上队长呢?”黄木匠真心喜欢和唐知军相处,这几天他在这边吃,在这边住,唐知军两口子没有甩过任何脸色,客客气气的,让他有走亲戚的感觉,不像唐知国,到家都不开门,开门也不给饭吃。

同样是兄弟,差距咋这么大呢。

没做上队长是唐知军心里的疤,每每想到就浑身难受,仅差两票,多两个人投他他就是队长,不用看唐知综脸色,就说通沟渠,下那么大的雨,石林来喊他要他去,凭啥好处轮不到他,干苦力就想到他了?

他撒谎说身体不舒服,其实存心不想去。

事后,去的人都给了15个工分,他怀疑唐知综在针对他,提前不告诉他有工分,就是不希望他去。

毕竟是兄弟间的龃龉,唐知军不好在外人面前说三道四,笑道,“票数不够,我也没办法,老套做队长也没啥不好,自扫盲后,好多人会写自己名字了,还会简单的算数,坚持下去,收获会越来越大的,换成我,我哪儿想得出这个?”

“亲家,你可别谦虚,我也和唐老幺同桌吃过饭,他就是个二流子,流里流气的,赶你差远了,不是我乱说,你们几兄弟里,你人是最好的。”两口酒下肚,黄木匠话多了起来,“你大哥不接触还行,接触下来,啧啧啧。”黄木匠直摇头。

唐知军笑吟吟的,不接话。

“你啊好好干,等美丽嫁到镇上过上好日子,有她帮衬,你们日子也好很多,我看人准得很,你啊,是你们几兄弟里最有出息的,别看唐老幺现在爬得高,也就这两年,等两年你再看他,绝对不如你。”

端着菜碗进屋的周凤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僵了僵,旁边同端着菜碗的如花说,“黄木匠,我信你说的实话,我看唐老幺不满很久了,你说他除了读过几年书比咱多认识几个字会啥啊,这队长理应是知军兄弟的,他是被人坑了啊。”

如花张开嘴就阖不上了,唾沫横飞的把唐老四唐老五和唐老幺的勾当说了。

黄木匠听得气愤,拍桌怒吼,“还是亲兄弟呢,翻脸就不认人,我生平最痛恨这种人,亲家,你就是太好说话,人人都把你当傻子呢。”

唐知军不太相信,老四老五的为人他信得过,很早他就找过他们,两人异口同声答应把票投给他,不会骗他。

看他被蒙在鼓里还不肯相信,如花又说,“要不然你以为唐老幺为啥到处帮唐老五介绍对象,还出钱给唐老五结婚,唐老幺啥人我们不了解你还不了解嗦,雁过拔毛的人,怎么舍得拿钱给别人用,还是结婚需要的钱,你说说那得多少,他舍得吗?”

唐知军再相信自己兄弟,但面对别人说的事实,他没有话说,苦涩的笑了笑,“过去就过去了,管他投谁,老幺既然是队长,咱有没必要再多说。”

周凤了解他,料定他心里不好受,被最亲的人背叛,心情可想而知,招呼大家伙吃饭,聊起了其他话题。

地里的玉米熟了,活多了起来,稻田除草的人收了工,专心投入到收玉米的队伍中,撕开叶子掰下光秃秃的玉米,去掉玉米须挑到晒场晒,晒两个太阳后就搓玉米粒,唐知综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没出半点乱子,而且先安排人把村外和丽华村交界的玉米先收了,玉米杆砍下后堆到村头的地。

都是在村里生活多年的人,掰玉米时就注意到地好像宽了点,挑玉米的庄稼汉子也注意到了,今年好像多跑了两趟,要比去年多三挑粮食,他们没往那方面想,逢人就说这块地增产了,高兴得不行。

唐知综安排干活从远到近,刚开始人们精力旺盛,越到后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越来越累,由近到远的话,疲惫会无限放大,所以村外的玉米是最先收回来晒场的。

等丽华村掰玉米的队伍出来,旁边地已经空荡荡的了,连红薯藤都割得贴着地面,干干净净,丽华村的人感叹桃花村生产队的行动力,交粮是公社最先完成任务的,恐怕连秋收都是,明明听说他们早晚要上扫盲课,到底哪儿来的时间啊。

掰玉米的有男有女,都是老把式,每块地收成多少粗略的看两眼就估算得出来,每年收粮食,人们最爱聊的就是每块地的粮食产量,丽华村这块地差不多两亩,能产1000斤玉米左右,今年受暴雨影响,可能稍微差点,但800斤没问题。

想着不算差了,他们就钻进地里开始干活了。

从前边往后边掰,掰着掰着就察觉不对劲了,好像掰的时间端了点,要知道,今年队上气氛不好,来这边掰玉米的要比去年少两人呢。

难道是玉米不好?

几人说不上来,直到撒种的人数过行数,说行数对不上,几人才回过神,玉米地的玉米被贼偷了?

然而没有被偷过的痕迹,到底哪儿有问题呢。

这时,有人又去数桃花村地的行数,玉米杆砍了还有红薯藤,数红薯藤的行数就知道了。

结果,桃花村生产队的红薯藤比栽红薯藤时要多,多了8行,恰好是他们少了的行数。

他们的地,跑到桃花村生产队去了。

这可不得了,庄稼汉子挑着箩筐晃着脚步就往村里跑,大喊赵振贤过来看,赵振贤上回来看时就觉得有问题,奈何他没往那边想,几行的距离不算短,赵振贤回味过来,叫上人抄着家伙就去桃花村生产队找唐知综理论。

最近够憋屈的了,老百姓思想工作不好做,粮食收不起来,愁得他头发快掉光了,唐知综还给他找事。

背着改界限,收他们粮食是吧,等着,看他不揍他。

唐知综在玉米地割红薯藤,他动作懒洋洋的,远远的就看到赵振贤为首的队伍了,丢了镰刀,叫石林赶紧去喊唐大壮,他赶紧往山里跑。

他胸口还没好,禁不起动刀动枪了。

唐大壮,让唐大壮出面解决。

外村进村,地里的人想装瞎都不行,何况还有几个知情人,认出赵振贤就猜到他们进村所谓何事了,李建国扯着嗓子嚷嚷声,地里的干活的汉子们纷纷丢下活,扛锄头的扛锄头,拿镰刀的拿镰刀,全部往村头的方向走。

打架,他们没有怕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第73章 073 建小学

生产队的男同志们倾巢出动, 四面八方的涌来, 丽华村的庄稼汉子有点怂了,生产队之间常常发生口角, 争地界是最普遍的, 往年磕磕绊绊没少打架斗殴,通常是哪边人多哪边赢, 猛地看桃花村生产队这么大阵仗, 赵振贤儿子最先打退堂鼓, 冲到最前拉赵振贤衣服, “爸, 爸, 看见他们人了没,咱还是回去多带些人来吧。”

要不然打起来, 他们肯定吃亏。

赵振贤年轻时脾气不小, 哪怕上了年纪也没怕过谁,听到儿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挥手就一巴掌拍过去, “不中用的, 他唐知综霸占咱庄稼地, 收咱庄稼, 咱怕他个屁啊。”

眼瞅着桃花村生产队的人越来越近了, 赵大害怕,指着后边说,“爸, 咱不能进村,要不他们把咱围起来,咱跑都跑不赢,咱退到外边,喊唐知综出来对峙就行。”

不是他胆小怕事,前两年和另外个村修沟渠引河里的水时,双方两句话不对就打起来,痛得他在床上躺了差不多半个多月,实在是怕了啊。

这个倒是提醒赵振贤了,他想了想,领着人掉头走了几步,站在公路上,双手叉腰的喊唐知综,“唐知综你个王八,龟孙子,占老子们的地,收咱们的粮食,你龟儿子小心遭天打雷劈哦,赶紧给老子出来。”

以李建国为首的汉子站在村头,指着赵振贤鼻子骂,“有种就过来,干嚎个什么劲儿,谁占你们庄稼地了,你个老不死的自己说坍塌位置归咱村管,哪个占你地了,不要脸的”

男人们吵架和女人们差不多,翻来覆去就几句,双方隔着段距离,谁都不往前,赵振贤气得不行,他是说过那句话,但他压根没仔细看过,唐知综竟偷偷改界限,跟旧社会的强盗土匪有什么区别,听到李建国骂自个,胸口闷得快炸开,李建国是个什么玩意,敢骂自己。

冲着就要过去和李建国打架,“你他妈是个什么玩意,你老子在我面前都不敢得瑟,他敢骂老子,你过来,看我不教训教训你。”

不凑巧的,李建国老子也在队伍了,帮自个儿子道,“赵振贤,老子是让着你,真以为老子怕你呢,你有种你过来,看谁打得赢谁。”

论人数,他们占了上风,论家伙,他们多是锄头镰刀,也占了上风,谁怕谁啊。

赵振贤气不过,拎着扁担就往前冲,嘴里半点不认输,“来来来,真以为老子怕你们了。”

赵大见势不妙,伸手拉住赵振贤,即使他也恨桃花村的人,恨不得扑过去揍得他们屁股尿流,但他打不赢啊,“爸,你别冲动,新社会了,咱遇到啥时候心平气和的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打架是犯法的,被公社干部知道要蹲牢子,不划算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上次遭人打断骨头的位置又隐隐作痛了。

赵振贤连续被儿子拖后腿,火气越来越大,没胆冲过去和他们拼命就通通把气撒到赵大身上了,骂赵大,“你是不是老子的种啊,贪生怕死,咱村的粮食莫名奇妙遭他们收了,你不出头尽想着做缩头乌龟,咱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大挨了骂,但手死死拽着赵振贤不让他冲过去,丢脸就丢脸,总好过被打得又在床上躺半个月。

吃喝了撒不能自理的情况太他妈憋屈了,没受过罪的人不会明白他心情的。

“爸,唐知综呢,把他喊出来问问啊。”

正忙着掰玉米,时间紧迫,赵振贤不想多磨时间,冲桃花村的人喊他们把唐知综叫过来。

李建国他们左右瞧了瞧,没看见唐知综人影,心头虽纳闷唐知综去哪儿了,可在外村人面前无论如何不会出卖自己人,李建国杵着锄头,严肃道,“有什么好说的,无论谁来咱都是那句话,泥坍塌时,唐家四叔去丽华村找你,你口口声声说那是咱村的位置,你那么说咱没法也就认了,冒着大雨挖泥,疏沟渠,忙了大半天,现在你又说地是你们的,把咱当傻子耍呢。”

赵振贤承认是自己没弄清楚情况,那么大的雨,唐四斤火急火燎跑来喊他带人通沟渠,他仔细问了位置,说是两村交界他就没上心,想把事儿推给桃花村,哪晓得会出现这种事啊。

丽华村的人不晓得细节,得知是赵振贤自个说的,都有点下不来台,“队长,明明在咱村,你怎么说是桃花村的呢。”现在好了,桃花村改了地界,玉米也遭他们收了,他们辛苦大半年岂不为桃花村忙活了?

这几天村里人本就不爽赵振贤,家家户户囤的粮仅够自家吃,赵振贤还要他们交粮,扬言不能比桃花村生产队少,弄得好多人心生不满,此时听桃花村的说起原因,便认为是赵振贤的责任,平心而论,假如桃花村地界出了坍塌现象没人肯清理,唐知综说那是他们地界,他们清理出来的话绝对也会改界限。

都不是清闲人,凭什么耽误时间帮你干活呢?

赵振贤心虚,就是不服输,“我不是过来看吗,谁知道是咱地界出了事,唐知综呢,把他叫出来,否则我去公社告他。”

“要去你就去,我们不怕你。”李建国杵了杵锄头,昂首挺胸的架势看得赵振贤窝火,他自个放声大喊,“唐知综,唐知综。”

嗓子快喊哑了都没人应,倒是本村的抱怨声越来越大,赵振贤甩手,“我去公社找干部评评理。”

他抬脚离开,丽华村的其他人俱回去干活了,经过玉米地特意瞅了瞅,有差不多3分地呢,回想撒种时几人累得腰酸背痛,中间施肥又跑了好几趟,结果通通白干了,都是赵振贤的错。

“你说说咱队长咋是这样的人哪,自己村的地不把好关,别人把玉米收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咋不等人家把红薯挖了再说嘛。”

“可不就是,3分地得有多少粮食啊,有这个粮食哪儿还用的着催咱交。”

“他总想和唐知综比,也不看看自己啥岁数了,还以为自己20几岁呢。”

“哎,要我看咱得重新选个队长,年轻有能力的,要不然下回遇到同样的事儿,咱还得吃亏。”明明是他们生产队的地,到头来硬是弄得他们没脸,任谁来断公道,他们都是没道理的那方,况且玉米被桃花村收了,要还回来是不可能的,唐知综啥脾气啊,以前就是个爱赊账的混混,进了他口袋别指望他拿出来。

没看见收完玉米连红薯藤都割得干干净净吗,人家是早有预谋的。

赵振贤不知道没要个说法自己村的人窝里反了,他到公社后直接先找唐大壮,办公室的人说唐大壮不在,他又去找书记,说书记去县里开会去了。

不是唐大壮和书记,其他干部根本压不住唐知综,没办法,只有先找副书记说明情况,请他转告书记,要他为丽华村断公道,副书记和秦爱国不是同路的人,两人面上看着和睦,其实关系并不好,副书记听了后就要去生产队了解情况,新中国成立多年,在他管辖的范围不能出现霸占田地的现象。

“振贤同志,知综同志的做派不端,若情况如实,该记过的得记过,该进行批评教育的得批评,你等着,叫小刘拿着土地本,我们去看看。”

赵振贤惊了,“你要去生产队?”

那可不行,唐知综就是个泼皮无赖,普通人根本治不住他,副书记斯斯文文的,比嗓门就输了,更别说年纪大容易被唐知综绕进去了,想他就是吃了这个亏。

“副书记,我看你忙,要不就不麻烦你了,唐干部是当事人,他知道那天具体情况,他在场比较好说。”唐大壮做事还算公平,想来不敢帮着唐知综,他说的话比自己说的管用多了,秦书记也听得进去。

担心副书记心肠热办了坏事,打声招呼后就急忙回去了,颇有落荒而逃的架势。

落在副书记眼里,就是赵振贤怀疑自己处理不好这件事,硬要等秦书记回来再说,明显没把他这个副书记放在眼里,恰好小刘拿着土地本出来,他说,“土地本收着吧,咱想替基层群众解决困难,人家压根瞧不上,等秦书记回来再说。”

副书记是外县人,调到公社来之前是奔着书记位置来的,哪晓得秦爱国从半路杀出来做了书记,刚开始他托人找关系想把秦爱国调走,哪晓得秦爱国在县里关系硬,硬到无论政绩多好都没升上去,也没调走,慢慢的他明白秦爱国待在公社的原因,就再没打过歪主意。

金铭县是整个市最落后最不受重视的,据说县委书记想大干一场,底下安插了很多自己的人,秦爱国就是县委书记一派的。

最近县里频频召集开会,看来是有大动作了。

既然赵振贤不领他的情,他也懒得多事,事后秦爱国追究起来责任也不在他。

赵振贤哪晓得自己去公社搬救兵,救兵没找着还得罪了副书记,回到生产队后,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他怎么办,赵振贤能有什么办法,打架打不赢,讲道理讲不赢,总不半夜偷偷带家伙去偷吧,不说桃花村的保管室在生产队最中间,被发现后被当小偷抓起来鞭打,即使成功了,恐怕日后唐知综也会用同样的法子偷回去。

还有完没完了。

等吧,等秦书记回来,他找唐知综讲道理去。

不过赵振贤觉得悬,唐知综脸皮厚刀枪不入,这几次开会,吊儿郎当的谁都不放在眼里,秦书记要他分享收粮食的经验,帮他们几个队长回村给老百姓做思想工作,唐知综嚣张得,直说是人民群众素质不同。

不就想变着法夸桃花村的人扫盲有点文化吗,瞧他得意成什么样儿了啊。

秋收后,他也组织全村人扫盲,到时看唐知综怎么说。

本以为两个生产队会打得你死我活,结果放几句狠话就过去了,躲进山里的唐知综很是怀疑石林话里的真假,坐在扇子上,再三确认,“没打赵振贤就带着人回去了?会不会憋着大招想暗算咱啊。”

石林边找猪草边回答唐知综,“不会,丽华村理亏,有啥脸过来打架啊,况且我听说他去公社告状,公社干部都没鸟他。”

要不然公社干部怎么不来呢。

唐知综认定石林说的假话,秦爱国作为公社书记,这么大的事儿不可能不问,除非不在公社。

“幺叔,你别害怕,尽管下山去,咱生产队男同志多,丽华村打不赢咱。”从赵振贤带人过来到现在,唐知综进山没下去过呢,石林想当而然的以为他怕了,他能理解唐知综的心情,骂人唐知综在行,打架是真不行,力气小打架就是吃亏的,石林和唐知综说,“幺叔,以后打架啥的你喊我,我皮糙肉厚不怕挨打。”

“你皮能有多厚,打得赢咱就打,打不赢咱就跑,千万别为了逞一时之气硬抗,要不然痛的还是自己。”唐知综觉得赵振贤不唆使村民们打架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想不到赵振贤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他坐了会儿,看太阳落山了,叫石林下山去。

待他一出现,村民们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不为别的,冲着今年多了3分地的粮食,乐得合不拢嘴,完全没把丽华村的挑衅打架放在眼里,要唐知综别怕事,有事喊就行了,他们随叫随到。

甭管平时有啥矛盾,关键时刻村民们还是齐心的,何况关系到粮食,就更没理由拆台了,便是苏卫山他们都毫不犹豫的挺唐知综。

生产队的人达到空前的团结。

于是等秦爱国和几个公社干部来了解情况时看到就是这副场面,两个生产队的人各站在界限两边,人人手里抄着家伙,桃花村的人口径统一,逮着丽华村的人骂,你骂完我接话,配合默契,完全不给丽华村的人插话的机会,而丽华村的人呢,个个苦大仇深眼神愤懑地瞪着赵振贤,示意他骂回去。

赵振贤孤掌难鸣,根本不是桃花村村民的对手,别提多郁闷了。

“秦书记,你得给咱出头啊,他唐知综欺人太甚,借着通沟渠趁机霸占我村的庄稼地,还把粮食收回保管室藏着,他是不给我们村活路啊。”夜里赵振贤翻来覆去想过了,霸占土地是很严重的事,唐知综怎么能面不改色把责任怪到他头上,他顶多没及时组织人通沟渠,没犯啥大错误,即使真犯错,也该由公社干部们开会决定,唐知综有什么资格改界限。

理清楚思路,他就逮着唐知综的问题说事。

“呸,不要脸,谁占你们土地了,你们自己不要我们没办法收着的,凭啥说咱断你们村活路,要断也是你们自己断的,和咱队长有啥关系。”

“自己好吃懒做不管庄稼死活,我们好心好意过去提醒你们,你们不当回事,还把活推给我们,要不是我们队长有魄力,冒着大雨找人通沟渠,这边几块地的庄稼都要遭殃,不感谢我们队长就算了,还倒打一耙,谁不要脸啊。”

桃花村的人战斗力惊人,说得赵振贤哑口无言,他胀红着脸,抬着下巴骂回去,“你们不要脸,通个沟渠就想占咱村的地,和以前剥削农民的地主有什么区别?”

“别把通沟渠说得很简单似的,真要简单你自己怎么不带人通呢,竟把我们比作旧社会的地主,我说你们才是呢,啥事不干就想着占便宜。”桃花村的大娘就是吵架的主要力量,她们经验多,对方越还嘴她们越来劲。

赵振贤:“谁占便宜了,谁占便宜了?”

“除了你们还有谁,我是和鬼在说话啊,你们村出现坍塌推到咱村,咱把塌方清理出来,把地里的积水引到水沟,又掰玉米,割红薯藤,我们多辛苦你们没看见嗦,现在几句话就想咱把粮食拿给你们,不是占便宜是啥。”说得激动了,桃花村的人往界限跨了一步。

赵振贤老脸憋得快爆炸了,粮食明明就是他们的,谁让他们收了,还给他们是理所应当的,凭啥最后显得是他们错了。

他气得直喘气身边也没个人站出来说话,不由得冲旁边人吼,“你们是哑巴不会说话啊。”

为啥唐知综做啥都一呼百应,他啥都没做就遭人记恨,太他妈不公平了。

他旁边站的是丽华村小学校长,哪儿像个吵架的,所谓好男不跟女斗,他和几个女同志吵啥啊,况且赵振贤有什么资格指责他,如果不是他不作为,好好的唐知综改界限干啥,他认识唐知综的时间可不短,哪怕好几次被气得吐血,但只要你不惹他,他不会主动惹你。

这件事就是赵振贤的错。

“说啥啊,干部们在呢,要干部们说说吧。”毕竟这么多人在,他不好和赵振贤唱反调要他下不来台,尽量压着心里火气。

经他提醒,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秦书记身上。

“秦书记,你得说句公道话,咱们堂堂正正做人,从来没贪过谁便宜,就说每年掏水沟,哪个生产队不是量着距离干,生怕多掏了半截,咱们从不计较,偶尔看他们没掏干净的咱还帮忙再掏掏,有年河里下暴雨涨水,哪个村的草流到河里堵住了缺口,谁都不肯下去把缺口打开,最后是咱村男同志憋气把草捞起来水才流走的,每人感谢过咱,还咬定咱村地里的草被雨水冲到去堵了缺口,诛不诛心哪。”这样的事,桃花村的人张口就能说出好多件,唐大壮做事磊落,常说的就是有时间扯皮早把活干完了,所以她们没少帮其他生产队干活。

赵振贤为啥理直气壮地说塌方在她们生产队,不就抓准了两队的地连着,水溢到地里两块地的庄稼都会遭殃吗?

换作唐大壮,帮了忙就帮了忙,顶多抱怨赵振贤奸诈不会有其他行为,奈何唐知综心里敞亮,眼里揉不得沙子吗?

归根究底,就是丽华村活该。

秦爱国来公社好几年了,几个队长是啥性格怎么会不清楚,唐大壮热心憨厚心胸宽广,闷头干活不爱和人斤斤计较,赵振贤以为能偷奸耍滑躲过去,哪晓得换了个睚眦必报吃不得半点亏的唐知综改了界限,还早早把粮食收了。

唐知综做得不对,但赵振贤错误更大。

“前因后果我已经知道了,各有各的立场,我没有指责谁的意思,桃花村既然收了粮食,收了就收了,但地是丽华村的,是不是该还给他们?”

赵振贤不服,“我们生产队的庄稼,凭啥他们收了就是他们的,那咱也去收他们地里的庄稼”

他话还没说完,桃花村的人也反对,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唐知综,“他们自己不要的地我们收着哪儿错了,这年头粮食吃紧,政府鼓励开荒,开几分地是多不容易的事,他们倒好,有地不珍惜,怪得了谁啊。”

桃花村的人听了秦爱国说的解决办法就很接受了,转而听唐知综分析,瞬间觉得不划算,是啊,他们不要的地,他们收着怎么了。

事情又进入了僵持阶段,秦爱国头疼,唐知综以前是个没皮没脸的无赖,这件事不把他搞定就别想解决,秦爱国喊,“知综同志,过来说话,振贤同志,你也过来。”

他算看出来了,桃花村的人唯唐知综马首是瞻,唐知综说啥就是啥,与其做老百姓思想工作,不如做唐知综思想工作。

几个人站在旁边地里围成一圈开会,秦爱国问唐知综想怎么解决。

赵振贤慌了,秦爱国是书记,他说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怎么能问唐知综呢,不是光明正大给他借口占地吗。

他慌乱的想说话,秦爱国眼神制止他,这件事也算给赵振贤一个教训,凡事别想着靠别人帮忙,代价是很惨重的。

唐知综摇着扇子嘿嘿笑,“我能有啥办法啊,秦书记不如说说?”

秦爱国皱眉,“地是丽华村的,公社和县里有登记,划给桃花村是不行的,你说说你的条件。”

“书记要我说我就说了啊。”唐知综看向脸色铁青的赵振贤,“多的我就不说了,就说塌方,水淹到地里,庄稼是不是会泡烂,泡烂的话是不是没有收成?”

这不是废话吗,赵振贤哼了哼,偏头不说话。

“没有我们的话,丽华村的地今年是不是没收成?”

秦爱国点头,大概明白唐知综想要啥了,占地是假,想要丽华村那块地的粮食是真,他问赵振贤,“那块地有多大?”

赵振贤不明白秦爱国的意思,如实道,“3亩左右。”

唐知综挑眉,嘴角微微上扬,“书记,要不你说怎么解决吧?”

秦爱国气噎,是要他做坏人呢,事情发展成这样,也没更好的解决办法,他说,“振贤同志,你们村出现坍塌,你身为队长,疏忽大意,没及时组织人清理,推卸责任,将事情推给知综同志,要不是他挑起大梁,你们村的庄稼要损失多少?”

赵振贤心地低下头,默不作声。

“作为感激感谢,那块地的粮食今年就归桃花村生产队了。”

“啥?”赵振贤震惊,“书记,咋能这样呢。”

“为什么不能这样,你不作为自有人作为,振贤同志,你是人民群众选出来的队长该记得自己肩头的责任,如果你对任何事不闻不问,队上迟早会乱了套,任何时候你要知道粮食是人民赖以生活的根本,身为基层干部,要拥护人民利益。”秦爱国有心教训赵振贤,顺便给其他生产队队长敲个警钟,明知唐知综过分也没指责他。

处理结果还算令唐知综满意,他面上却装作不服气又不得不听领导安排的样子,“既然秦书记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振贤同志,给咱一年的收成你们可没吃亏,咱真要那几分地,那地几十年收成都是咱的”

前半段听得赵振贤想打人,听完后半段觉得还真是那样的,甭管怎样,地拿回来就是好事。

丽华村玉米地的玉米已经掰完了,唐知综问他们有多少人挑,喊人过去挑回来,桃花村的人兴奋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本以为要3分地的粮食就顶天了,没想过要了3亩地的粮食,还是唐知综厉害啊,不吃亏的感觉太他妈爽了。

桃花村的人喜气洋洋气氛堪比过年,丽华村的人却愁云惨淡好比世界末日,赵振贤安慰他们,“咱把地拿回来就不吃亏,要知道,拿回地,这地世世代代就是咱的。”

乍听好像是这个道理,但仔细想想就不对劲了,地明明就是他们的,拿回来是正常程序,怎么赵振贤去开个会,连带着3亩地的粮食都没了。

赵振贤又成了众矢之的。

待桃花村的人把粮食挑走,丽华村的人更觉不是滋味,偷偷去公社找干部反映,要求换队长。

队长该以老百姓利益为先,唐知综做队长后,处处为生产队考虑,听说收上来1000多斤粮食,担心村里人粮食不够,只上交了1000斤,比起唐知综掏心掏肺为老百姓考虑的思想,赵振贤差太多了,他就是个吸血鬼,自己没为生产队做过啥贡献,收粮食还嫌人给的人。

这样的人做队长只会让生产队越来越差。

反映的人多了,秦爱国单独找赵振贤谈了几次话,丽华村收粮的任务就算了,免得老百姓过激闹出什么事端。

赵振贤回生产队就召集大家伙开会分享这个好消息,你们不是把粮食看得比命重要吗,我不收你们粮食了,你们这下该高兴了吧。

赵振贤以为会得到欢呼和夸奖,谁知仍然是怨声载道,原因是赵家人为支持赵振贤工作,多多少少出了粮食,想着无论拖多久家家户户都要交,晚交也是交不如早交卖赵振贤一个面子,他们都交了,赵振贤却告诉他们剩下的不用交。

不是害他们白白损失了很多粮食吗。

赵振贤就这样遭亲戚记恨上了。

他将所有都怪在唐知综身上,要不是唐知综太优秀,又要他们粮食,自己何至于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他看不惯唐知综,连带着看唐家人都不爽,想到桃花村有几个在丽华村小学读书,找校长商量,不收桃花村的娃。

3亩地的粮食不是少数,两个生产队因为这件事算彻底杠上了,虽说赵振贤有错,但桃花村欺人太甚,3分地的玉米不知足,要了3亩地的玉米和红薯,因此赵振贤这么说,校长没有拒绝,少收几个学生没啥影响,要桃花村的人好好看看,你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你们后代好过,谁拧得过谁。

不过他们没料到的是桃花村压根没想过把孩子送到丽华村小学来,因为刚收完稻谷,唐知综领着人去公社交粮时说了件事:桃花村生产队要自己建小学,本生产队的孩子读书全部不收学费,由文化水平高的知青上课。

妈的,一出又一出的,简直不给其他生产队赶超的机会是不是。

要知道,到现在为止,各个生产队收上来的粮食不到桃花村生产队的四分之一,那还是他们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后才要到的。

说是做思想工作,简直就要他们低声下气的开口要啊。

而且公社临时发通知,要求各个生产队秋收交公粮要有所增加,唐知综开会就哭穷,说生产队多穷,只在去年的基础上添了500斤,500斤什么概念,占丽华村3亩地的产量就比这个多,也就意味着桃花村生产队没有多交不说,反而赚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们算是见识到唐知综不要脸到哪种程度了,就没见过几十岁的人在众公社干部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要脸啊不要脸。

不得不说,唐知综刷新了各个生产队对干部的认知,唐知综怎么说也算个基层干部,平时言行举止就该收敛点,以免别人说,唐知综是个例外,光是建小学的消息传出来后,他跑公社办公室就不知道跑了多少次,事情都传开了,他要公社拨款建小学。

没钱还敢放狠话说建小学的,唐知综真的是个能人。

公社今年穷,唐知综肯定要不到钱的,没看见公社都盯着他们呢,所以认定唐知综要不到拨款。

唐知综仍然每天都去,早上和唐大壮一块出门,傍晚和唐大壮一块归家,不知道的以为他调到公社去了呢。

他早出晚归的,会计仍然给他记工分,没有任何人说半句不好,都觉得唐知综为生产队奔波很不容易,不给工分太令人寒心了,建小学是为了村里孩子,不交学费能读书,整个公社就他们村是这样,多光荣的事,都暗暗给唐知综加油打气,希望他早日拿到钱,早点动工建小学。

外人眼里的唐知综起早贪黑,为生产队操碎了心,只有唐大壮知道事情真相,他哪儿是操碎了心,明明是逮着机会偷懒,像狗皮膏药贴着自己不放,早饭吃他的,午饭吃他的,吃着自己口粮,干的尽是丢自己脸的事。

做酒鬼时不让人省心,做了队长更让人头疼,秦爱国被他逼到出去开会好多天没回来了。

唐大壮也在被他逼疯的边缘。

这天,去到公社后唐知综照样先去敲秦爱国办公室的门,得到的话仍是秦爱国去县里开会没回来,唐知综就百无聊赖的和办公室的人聊天,公社干部不算多,除了秦爱国,还有张副书记,小刘,旁边有妇联,有教育局的干事。

建小学申请拨款照理说该找教育局的人,但唐知综多人精啊,知道公社秦爱国说了算,不找别人就找他,秦爱国躲了出去,白干事以为唐知综会找自己了套套近乎,事实并没有,唐知综极为沉得住气,和其他干事聊得热火朝天也不爱搭理他。

勾起白干事好奇心,借着唐知综身边没人,凑到他跟前,“唐队长,我是负责整个公社教育资料的同志,白杨。”

唐知综斜他眼,白杨嘛,爸爸姓白,妈妈姓杨,家住镇上,父母是醋厂职工,他知道啊。

“白同志,有什么事吗?”

白杨被他问住,想聊聊桃花村建小学的事儿,整个公社就两所小学,如果桃花村离得远建小学没问题,但隔壁就有丽华村小学,村里孩子读书方便,出于各方面考虑,桃花村并不适合建小学,更别说本村孩子读书不交学费了,唐知综简直异想天开。

“唐队长,我隶属教育体制,你有什么问题能咨询我。”用不着天天跑来公社蹲点,秦书记人好,不想驳他面子故意躲出去的,毕竟最近唐知综表现优秀,秦书记惜才。

唐知综靠着椅子,跷着二郎腿,“我没啥问题啊。”

白杨:“”

“唐队长,建小学是要由县里教育局派人考察后审批才能动工的,桃花村生产队离丽华村小学近,建小学是种浪费。”建小学得占地,教书都请老师,哪样都是浪费。

唐知综长长的哦了声,“我就纳了闷了,我们自个花钱建小学,自个儿花钱买教材,自个儿请知青教书,碍着教育局啥了啊。”

搁现代,有人肯出资在村里修小学教育局举双手赞成鼓励,咱到这就不行了。

思想觉悟跟不上社会发展啊。

作者有话要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第74章 074 升官发财

苏卫军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棍, 疼得他下意识的闪躲, 躲了两下想到自己不能认输,恶狠狠地再次朝唐知综踹过去。

这次没能如愿, 因为石林挥着棍子挡在唐知综身侧, “敢打我幺叔,苏卫军, 老子跟你拼了。”

暗恨自己找棍子耽误了几秒, 要不然他幺叔哪儿会挨打, 怀着愧疚沉痛的心情, 叫嚷着冲过去, 扭曲狰狞的面庞吓得苏卫军心头发紧, 顾不得打人了,只想赶紧逃命, 拔腿就朝外边跑, 谁知运气不好,看热闹的人堵着,冲不出去, 脑袋, 肩膀, 后背, 腿, 又挨了好几下。

痛得他直跳脚,乱骂挡住路的人,“好狗不挡道, 快给老子让开。”

男人吵架爱说老子,在村里是习以为常的事,但苏卫军人缘不好,其他人只知道挨了骂,愈发围着不让他走,甚至故意伸手拽着他手臂不让他反抗。

石林又打了他几棍,棍子打着肉发出沉闷的声响,苏卫军见躲不开,屁股一蹲,躺在地上嚷嚷骨头断了,要死了。

又哭又嚎,撒泼的嘴脸简直和叶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石林呸了声,“死了更好,少个社会败类我算为社会主义除害了。”

他握着棍子,伸手扶唐知综起身,唐知综穿的是浅色衣服,胸口的脚印极为明显,石林拍了拍,拍不干净,想到洗衣服难洗,睚眦欲裂的挥起棍子又朝苏卫军走去,吓得苏卫军赶紧背过身抱紧头部,身子蜷缩成了一团。

“再敢打我幺叔,我打断你的腿。”

唐知综长这么大没挨过打,苏卫军算触着他逆鳞了,居高临下睨了苏卫军一眼,先招呼大家伙去上工,什么话傍晚开会说。

“知综,你别担心,老五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相信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苏卫军一而再再而三的挑事,真闹起来,我们站你这边。”有人出声表明立场,让唐知综安慰安慰唐老五,千万别有思想包袱。

“对,唐老五话不多,但不是心思不正的人,苏卫军就是个大嘴巴,自己行为不端就说别人,和王麻子媳妇没什么两样。”

扯到王麻子媳妇人们话题就多了,唐知综胸口钝痛,不想费心费力和他们说话,喊他们赶紧干活,别为了个烂人影响了自己的事。

经他提醒,人们纷纷掉头走了,走出去老远都在骂苏卫军浪费他们时间。

苏卫军挨了打,浑身都痛,看大家伙走了,他不敢继续待下去,害怕石林又打他,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外边跑,剩下苏卫民和他媳妇,尴尬地不知该怎么办,苏卫民负责挑玉米,具体发生了啥他不知道,听到苏卫军喊声他跑过去时,唐老五已经捂着脸跑了,留他媳妇在原地羞红了脸。

夫妻多年,啥时候见他媳妇娇羞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心里就信了苏卫军的话,哪晓得都是些不争气的,叫得凶,等讲道理时个个就夹着屁股灰溜溜走了。

唐知综揉着胸口,瞪苏卫民,“不走想干啥,没挨打是不是?”

苏卫民抖了个哆嗦,白着脸赶紧走了。

他媳妇脸色惨白,低着头,跟裹脚的老太婆似的迈着小碎步,心虚气短的模样看得唐知综来气,“我五哥和你又没啥事,你装给谁看呢。”就她这副欲与还休的神色,走到外边,别人真以为唐老五和她有个啥呢。

以唐老五的脾气,顶多从石林身上学了点经验,言语开放了点,实质性的行为是绝对没有的。

苏卫民两口子走后,唐知综火气才蹭蹭蹭来了,抢过石林手里的棍子,气势汹汹去踹唐老五的门,大有把门卸掉的架势,“是个爷们就堂堂正正走出来,躲在屋里做缩头乌龟是几个意思,自己闯的祸到头来要老子给你擦屁股,出来!”

唐老五趴在床上,脸上的红潮久久不消,刚刚听到外边闹哄哄的讨伐声,他快吓死了,满脑子想的是全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他拐别人媳妇了,他是个烂人,走到哪儿都会被冷嘲热讽指指点点,此时听到唐知综的骂声,他越发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根绳子上吊死了算了。

但家里哪儿有什么绳子,即使有用来上吊也太浪费了。

想了很久,最后别无他法,只得给唐知综开门。

他怕外边还有人,开门时偷偷拉开一条缝,眼睛贴在缝边往外看,谁知,眼前是一只黑溜溜的眼,正深不可测的盯着自己。

像夜里的狼,他啊了声,双手滑开,往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门就被外力踹开了,唐知综气得脸色发黑,“你说说你,有啥好跑的,你是挖了他家祖坟还是杀了他家人哪,啥也不说,转身就回屋躲,躲着不见人就过去了嗦。”

唐知综噼里啪啦骂了很久,唐老五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任由唐知综骂。

唐知综骂得急了胸口就痛,要不是看苏卫军挨了好几棍子,他肯定是要躺地上狠狠讹诈他的,幸亏苏卫军伤得比他重,要不然就准备给他当牛做马吧。

一会儿后,唐知综骂够了,瞅了眼旁边凳子,石林麻利的搬过去给他坐。

唐知综缓缓坐下,语气仍不好,“说说,到底咋回事?”

“你不是要我多和女同志说话逗她们开心吗,逢王翠翠离我不远,我就和她聊天了,问她家里的孩子听话不,她就盯着我看,我照你的意思又找其他话题,就问她养的鸡有没有下蛋,她说分家时分给她的是公鸡,不下蛋,我就说养公鸡不划算,分家怎么不想养母鸡呢,她就眼圈红红的,说她婆婆”唐老五从没和女同志说过那么多话,不由得越聊越精神,口渴去田埂喝水,随口问了句她要不要。

被苏卫军听到了,死活说他心术不正拐苏卫民媳妇。

王麻子媳妇也在田里,笑他铁树不开花,开就开到别人家,田里的人都笑了,他觉得丢脸,加上自个心虚,赶紧跑了回来。

听完前因后果,唐知综恨不得揍他两棍子,“心虚,你有啥心虚的啊,同志间聊几句家常理短咋滴了,王麻子媳妇什么人,自个整天和男同志不清不楚,她说你你不会说她啊。”

本来没啥事,硬是让唐老五的过激反应给折腾出了事来,简直自作孽。

“我我找她说话是按你的吩咐,感觉不太好”唐老五回答不上来,他和王翠翠聊天的目的不纯,被人拆穿肯定心虚啊,他又不是石林,油嘴滑舌的,什么话张嘴就来,他骗不来人。

不等唐知综骂人,石林开骂了,“啥感觉不好,我是要你挖墙角还是咋滴了,说几句话怎么就不好了,就你丑人事儿多,这不好那不好,等着打光棍吧。”

“”唐老五无言以对。

“任何事都给我挺直腰杆,别管其他人怎么说,你自个内心要强大,说你几句就受不了跑回家,以后有媳妇后,媳妇骂你打你你往哪儿跑啊。”唐知综就没见过像唐老五这样老实,真的是老实过头了,半点应付危机的能力都没有,以后娶个媳妇回家两口子吵架看他怎么办。

说得差不多了,唐知综担心木耳被被人摘走,喊石林去外边拿根竹竿,一端绑着镰刀和他上山,唐老五蹑手蹑脚的跟在后边,小心翼翼地问,“还要找女同志说话吗?”

“为什么不找,遇到点挫折就放弃,假如有天闹离婚你不得上吊自杀啊。”

唐知综素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若唐老五有钱的话能商量,没准就不行了,况且像唐老五刚直的人,不把事情说严重点压根不长记性,往后遇到同样的事儿还得他出面擦屁股,揉了揉酸疼的胸口,他是再也受不起了。

苏卫军的事儿给了他一个教训,不是任何时候打架都能打赢的,哪怕最后赢了,过程中自己受了伤也是遭罪,所以日后能不正面打还是不正面打,免得受苦。

这件事在村里没引起发酵,毕竟苏卫军人品摆着,谁会听他的话啊。

倒是王麻子媳妇认定唐老五和王翠翠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像年级主任似的,天天盯着两人,但凡察觉到丁点苗头就兀自兴奋激动老半天,尤其注意到唐老五和女同志说话的次数多起来,更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天,人人都收工回家了唐老五还在田里干活,王麻子媳妇四下瞅了瞅,见没人,故意喊唐老五,“唐老五,我看你现在开朗很多,话也多了起来,是不是有啥好事啊?”

她首先想到的是唐老五处对象了,唐知综做队长后,明里暗里没少打听周围谁家有年纪大没结婚的女同志,说是介绍给唐老五。

人逢喜事精神爽,王麻子媳妇觉得唐老五是好事将近。

唐老五啊了声,“没好事,有啥好事啊?”

王麻子媳妇站在田埂上,待唐老五把草扔过来,迅速的装进自己背篓,田埂上的草都被捡走了,她能捡多少是多少,看唐老五装傻,提醒他,“唐老幺不是给你介绍对象吗,我记得有些日子了吧,还没长到合适的人呢。”

提到对象唐老五就脸红,低头干活以掩饰自己的羞涩,“没呢,我都过30了,能不能找到不好说。”

“有啥不好找的,你看唐老幺,离过婚,又拖着3个孩子,不照样有人想嫁给他?”王麻子媳妇说的可不是假话,唐知综没做队长就招女同志喜欢,做队长后,想嫁给他的人就更多,奈何高翠华眼光高,谁都看不上,介绍人找她说过很多次,高翠华就是不答应,说他儿子是要干大事的,娶的媳妇要万里挑一。

直白的说,村里姑娘配不上。

唐知综抢手,轮到唐老五就无人问津也算稀罕事了,看唐老五专心干活不搭理她,恼火了,“唐老五,我问你话呢。”

“啊?”唐老五抬头,脸上略有些迷茫,迷茫过后是闪躲,不是害怕这个问题,而是数了数自己和她的对话,再说就超过三句了,老幺说了,和已婚妇女要保持距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说道,“我干活呢。”

王麻子媳妇气噎,暗骂唐老五是个闷葫芦,活该打光棍。

压了压背篓里的草,气冲冲背着就往家走,嘴里嘀咕,“你要钱没钱,谁会跟着你啊,唐老幺是队长又咋样,该打光棍还是得打光棍。”

唐老五打定主意不和她说话了,然而听到她嫌弃自个穷,还顺带讽刺老幺,唐老五没法当没听到,直起身,抱着草往田埂走,“谁说我没钱,我结婚老幺会给我钱。”

老幺有钱。

王麻子媳妇愣了,就唐老幺,他舍得出钱给唐老五结婚?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等等,唐老幺为什么要给唐老五钱,还亲力亲为的给他找媳妇,虽说是兄弟,以前两人关系可没这么好,王麻子媳妇首先想到的是投票选队长那次,唐知综19票是最高的,唐知军落后粮票而和队长失之交臂。

“唐老五,选队长你是不是把票透给唐老幺了?”举手投票,但人多,压根没细看谁投的谁,而且唐老五和唐知军感情好,想当而然的会投唐知军,以致于她压根没细看投唐知军的有没有唐老五。

妈呀,唐知军阴沟里翻了船啊。

她像知道多了不得的秘密,走得飞快,管唐老五怎么说,绝对是这个原因。

太想告诉周凤这件事,她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周凤家,这几天周凤请黄木匠他们打家具,每天得回去煮饭,总提前半小时下工,周凤有几天没和她好好话了。

周凤确实忙,时间紧,不怎么在外边逗留,对别人家的事儿也不感兴趣,唐老四和唐老五不知道被灌了什么**汤,明显更亲近老幺去了,提起他们周凤就不高兴,要知道,唐老四和夏月英结婚的钱是她出的,妯娌两素来亲如姐妹,慢慢的就变了,夏月英讨好余秀菊去了,而唐老四也多围着唐老幺转。

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听到外边有人喊她,是如花,她回道,“如花,在家呢,你来嘛。”

王麻子媳妇姓王,几岁跟着陌生人到桃花村来的,年纪小,只知道自己叫如花,姓什么完全不记得了,也没户口,还是嫁给王麻子后跟着王麻子姓的,村里人封建,同姓的人结婚会被说是亲戚亦或兄妹,王麻子两口子刚结婚没少跟人解释,直到两人娃不到两岁会说话能走路,村里的声音才没了。

少有人喊如花名字,多是喊她王麻子媳妇,王麻子长相有辨别力,提到他周围生产队的人都认识。

如花没踏进灶房呢,声音就炸开了,“周凤啊,你是不知道,你们两口气被亲兄弟坑了啊。”

有客人在,即使不是顿顿肉,菜和饭是给足了的,如花闻着香味,说话咽了下口水,见灶台放摆着的几斗碗菜,眼睛都瞪圆了,周凤笑道,“来了就在家吃饭吧。”

“哪好意思,王麻子在家煮着呢,对了,我是来和你说唐老五的事情的。”如花边咽口水,边把唐老五投票的事儿说了,周凤也是头回听说,完全不知道有这事儿。

“唐老四唐老五真不是人,平时没少吃你们的喝你们的,关键时刻就帮别人去了,粮票啊,如果他们把票透给唐知军,他就是队长,什么事都由他安排,哪儿轮得到唐老幺说话,周凤,我告诉你是不想你被人骗,想唐老四唐老五那样的兄弟,能不来往就不来往了。”王麻子媳妇搁下背篓,里边的草是刚从田里捞起来的,有水,顺着背篓流把她的后背打湿了,她扯了扯贴在后背的衣服,为周凤不值。

堂屋里唐知军和黄木匠他们坐下了,黄木匠气唐知国小气,这几天都在这边住着没过去看过,期间唐知国来喊过他两回,他借故忙没搭理他。

他黄木匠再窝囊还没窝囊到看亲家脸色讨口酒喝。

中午四个男人总会喝两口,衣柜和立柜已经打出来了,按照唐知军要求做的,比其他的要气派很多,黄木匠媳妇也在家种地,看唐知军从自留地掰回来的玉米又粗又长,很饱满,便问他们桃花村是不是丰收。

看玉米块头,要比他们生产队的好。

不像他们生产队,粮食产量不好,队长还天天吆三喝四的要求家家户户交粮食,整个村乌烟瘴气的,怨声载道,嚷着要和队长干架呢。

唐老幺看着人模狗样的,做事倒雷厉风行,整个公社,就桃花村交了粮食去公社,听说公社书记表扬他好多回了。

“亲家哪,生产队大丰收,粮食增产,唐老幺又要受到公社干部表扬了,哎,你怎么就没当上队长呢?”黄木匠真心喜欢和唐知军相处,这几天他在这边吃,在这边住,唐知军两口子没有甩过任何脸色,客客气气的,让他有走亲戚的感觉,不像唐知国,到家都不开门,开门也不给饭吃。

同样是兄弟,差距咋这么大呢。

没做上队长是唐知军心里的疤,每每想到就浑身难受,仅差两票,多两个人投他他就是队长,不用看唐知综脸色,就说通沟渠,下那么大的雨,石林来喊他要他去,凭啥好处轮不到他,干苦力就想到他了?

他撒谎说身体不舒服,其实存心不想去。

事后,去的人都给了15个工分,他怀疑唐知综在针对他,提前不告诉他有工分,就是不希望他去。

毕竟是兄弟间的龃龉,唐知军不好在外人面前说三道四,笑道,“票数不够,我也没办法,老套做队长也没啥不好,自扫盲后,好多人会写自己名字了,还会简单的算数,坚持下去,收获会越来越大的,换成我,我哪儿想得出这个?”

“亲家,你可别谦虚,我也和唐老幺同桌吃过饭,他就是个二流子,流里流气的,赶你差远了,不是我乱说,你们几兄弟里,你人是最好的。”两口酒下肚,黄木匠话多了起来,“你大哥不接触还行,接触下来,啧啧啧。”黄木匠直摇头。

唐知军笑吟吟的,不接话。

“你啊好好干,等美丽嫁到镇上过上好日子,有她帮衬,你们日子也好很多,我看人准得很,你啊,是你们几兄弟里最有出息的,别看唐老幺现在爬得高,也就这两年,等两年你再看他,绝对不如你。”

端着菜碗进屋的周凤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僵了僵,旁边同端着菜碗的如花说,“黄木匠,我信你说的实话,我看唐老幺不满很久了,你说他除了读过几年书比咱多认识几个字会啥啊,这队长理应是知军兄弟的,他是被人坑了啊。”

如花张开嘴就阖不上了,唾沫横飞的把唐老四唐老五和唐老幺的勾当说了。

黄木匠听得气愤,拍桌怒吼,“还是亲兄弟呢,翻脸就不认人,我生平最痛恨这种人,亲家,你就是太好说话,人人都把你当傻子呢。”

唐知军不太相信,老四老五的为人他信得过,很早他就找过他们,两人异口同声答应把票投给他,不会骗他。

看他被蒙在鼓里还不肯相信,如花又说,“要不然你以为唐老幺为啥到处帮唐老五介绍对象,还出钱给唐老五结婚,唐老幺啥人我们不了解你还不了解嗦,雁过拔毛的人,怎么舍得拿钱给别人用,还是结婚需要的钱,你说说那得多少,他舍得吗?”

唐知军再相信自己兄弟,但面对别人说的事实,他没有话说,苦涩的笑了笑,“过去就过去了,管他投谁,老幺既然是队长,咱有没必要再多说。”

周凤了解他,料定他心里不好受,被最亲的人背叛,心情可想而知,招呼大家伙吃饭,聊起了其他话题。

地里的玉米熟了,活多了起来,稻田除草的人收了工,专心投入到收玉米的队伍中,撕开叶子掰下光秃秃的玉米,去掉玉米须挑到晒场晒,晒两个太阳后就搓玉米粒,唐知综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没出半点乱子,而且先安排人把村外和丽华村交界的玉米先收了,玉米杆砍下后堆到村头的地。

都是在村里生活多年的人,掰玉米时就注意到地好像宽了点,挑玉米的庄稼汉子也注意到了,今年好像多跑了两趟,要比去年多三挑粮食,他们没往那方面想,逢人就说这块地增产了,高兴得不行。

唐知综安排干活从远到近,刚开始人们精力旺盛,越到后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越来越累,由近到远的话,疲惫会无限放大,所以村外的玉米是最先收回来晒场的。

等丽华村掰玉米的队伍出来,旁边地已经空荡荡的了,连红薯藤都割得贴着地面,干干净净,丽华村的人感叹桃花村生产队的行动力,交粮是公社最先完成任务的,恐怕连秋收都是,明明听说他们早晚要上扫盲课,到底哪儿来的时间啊。

掰玉米的有男有女,都是老把式,每块地收成多少粗略的看两眼就估算得出来,每年收粮食,人们最爱聊的就是每块地的粮食产量,丽华村这块地差不多两亩,能产1000斤玉米左右,今年受暴雨影响,可能稍微差点,但800斤没问题。

想着不算差了,他们就钻进地里开始干活了。

从前边往后边掰,掰着掰着就察觉不对劲了,好像掰的时间端了点,要知道,今年队上气氛不好,来这边掰玉米的要比去年少两人呢。

难道是玉米不好?

几人说不上来,直到撒种的人数过行数,说行数对不上,几人才回过神,玉米地的玉米被贼偷了?

然而没有被偷过的痕迹,到底哪儿有问题呢。

这时,有人又去数桃花村地的行数,玉米杆砍了还有红薯藤,数红薯藤的行数就知道了。

结果,桃花村生产队的红薯藤比栽红薯藤时要多,多了8行,恰好是他们少了的行数。

他们的地,跑到桃花村生产队去了。

这可不得了,庄稼汉子挑着箩筐晃着脚步就往村里跑,大喊赵振贤过来看,赵振贤上回来看时就觉得有问题,奈何他没往那边想,几行的距离不算短,赵振贤回味过来,叫上人抄着家伙就去桃花村生产队找唐知综理论。

最近够憋屈的了,老百姓思想工作不好做,粮食收不起来,愁得他头发快掉光了,唐知综还给他找事。

背着改界限,收他们粮食是吧,等着,看他不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