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红娘
唐知综:“你看冬梅之前低着头不和他说话, 现在聊得多开心, 你知道为什么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呗。”多简单的道理,用得着问吗?
“”唐知综抬手又拍了他一巴掌, “你笑给冬梅看试试”
石林扯起嘴角笑, 笑得要多丑有多丑,唐知综不忍直视, “收了收了, 跟个丑八怪似的。”
“嘿嘿。”石林笑了两声, 见唐知综望过来, 忙收起笑, 正经道, “幺叔,我没事笑给冬梅看干啥, 她会以为我是傻子呢。”
冬梅比他大两岁, 一个村的,谁不了解谁啊,平白无故咧着嘴笑, 想想就恶心。
“”
“谁让你没事傻笑啊, 你不会找事做啊, 像佟知青不就笑得很自然?”佟字说出口, 唐知综瞬间想起他是谁了, 有段时间常围着刘春玲转悠的佟秋岩,很爱笑的人,说话斯斯文文的, 有心想和刘春玲处对象,见过刘春玲亲妈后就打消了那个念头,眼力见不是普通好。
就他知道的,知青房好几个女知青喜欢他。
他都没答应。
拒绝得干脆爽快。
没有招来怨恨不说,喜欢他的人越发死心塌地,甚至有个走火入魔的。
佟秋岩是嫌女知青不漂亮吗?是嫌她们穷吗?不是。男人嘛,征服欲强,主动贴上来的觉得没劲,喜欢自己追到手的。
正好,有这么个优秀的人做榜样,省了他长篇大论给石林讲道理的时间,他搂紧石林,叮嘱他,“石林,多观察佟知青,跟着他学,保证你是咱村凭自己本事找到媳妇的。”
两人沿着小路走出去有点远了,并肩而行的身形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石林撇嘴,“我不干,我找媒人介绍。”
凭自己本事找媳妇太难了,就说他五叔,30几岁还是个老光棍呢,不干,坚决不干。
“媒人媒人,你知道找个媒人要花多少钱不?你家又没矿,省着点不行啊,好好观察佟知青怎么和女同志相处的,跟着学,知道吗?”唐知综懒得和他废话,说不听就动手打,扬手就要揍人,石林怕了,连忙投降,“好好好,听幺叔的,幺叔说啥就是啥。”
“多看佟知青做了什么事,多听他说了什么话,让你五叔跟着你一块学习。”
唐老五如果开窍,能省他不少事。
有人作伴石林乐不可支,喜气洋洋地说好。
于是,叔侄两躲在暗处开始了偷窥生活,佟秋岩趁着休息偷偷帮冬梅挑水洗衣服,穆知青端着水给佟秋岩喝,佟秋岩没喝,穆知青哭着跑了,隔天穆知青和冬梅在地里吵架,佟秋岩帮着冬梅骂了穆知青。
精彩的是,佟秋岩就当着很多人的面说冬梅是他对象,两人决定明年就结婚。
要知道半个月前两人谁都不认识谁呢,这速度发展得太快了吧。
藏在玉米地的叔侄两惊讶得瞪大眼,全程围观两人半月之久,硬是没发现两人啥时候好上的,石林除了诧异没什么特别情绪,唐老五心里不平衡了,“佟知青都有对象了,老幺那咋还没动静?”
每次他问,老幺都说在办了在办了,人家佟知青结婚日子都定下了,老幺还没把他的事办妥呢。
全神贯注望着佟秋岩的石林撇嘴,“慌啥,幺叔答应的事啥时候反悔过?”
佟秋岩承认他和冬梅的关系,地里的人沸腾了,纷纷说起冬梅的好话,想撮合两人赶紧结婚,冬梅羞得满脸通红,含情脉脉地望着佟秋岩,两人目光对视,惹得地里的人们哈哈大笑。
看看佟秋岩,再看看死活找不着对象的唐老五,石林隐隐明白了什么,迫不及待的要找唐知综分享。
而跟在他身后的唐老五愁云惨淡,摸着自己刚剃得光秃秃的脑袋,眉头拧成了川字。
唐知综坐在树下指挥钱大爬树摘桃子,远远的就看见两人了,石林年纪小,好八卦,近半个月来村里大小事就没他不知道的,托他的福,自己也知道了村里不少事。
看石林走近,他问,“又听说啥新鲜事了?”
石林成了躲在暗处的狗仔,只有他不想挖的料,没有他挖不到的,唐知综以为又会听到谁乱撒尿的不文明行为,哪晓得石林激动得嗓音都变了,“幺叔,佟知青和冬梅好上了,两人明年就结婚。”
唐知综挑眉,“有什么好稀奇的?”
佟秋岩送冬梅去保管室那天他就料到了。
“你知道?”石林震惊,“佟知青刚在地里承认两人处对象的事,你咋知道的?”
“用脑子想呗。”唐知综不以为然。
石林恍然,忘记了,他幺叔脑袋瓜比他们聪明,想到并没什么奇怪的,见旁边搁着根凳子,他一屁股坐下,“幺叔,我好像明白他为什么要我学佟知青了,他真的很厉害,半个月就找着对象了。”
说话时,他回眸瞄了眼面色苦恼的唐老五,想他五叔30几岁,别说对象,连个影儿都没看到。
“说说你都学到什么了?”
“佟知青给冬梅干活,专捡好听的话说,你不知道,有些话我听着都肉麻,他却脸不红心不跳的。”要不是唐知综要求,他真不想听佟秋岩那些腻歪的话,恶心。
唐知综冷哼,“人家那是本事,又想追女孩又抹不开面子说软话,人家姑娘眼睛瞎了才喜欢你呢。”
石林觉得他幺叔说得太对了,他想好了,以后他要喜欢谁,天天帮她干活,夸她能干漂亮,谁娶她是谁的福气,佟秋岩就是这样追到冬梅的。
看唐老五愁眉不展的站在旁边,唐知综问,“五哥,你学到啥了?”
唐老五双手扇着风,粗声粗气的说道,“老幺,你说给我介绍对象,人家佟知青半个月就和冬梅家商量明年结婚的事儿了,我的对象在哪儿啊?”
唐知综:“”又开始日常一催了,周围几户人家他都问过了,人家说他可以,唐老五不行,他有啥办法。
红娘不是那么好当的,唐老五的婚事,任重而道远哪。
“五哥,你就不能自己找?”他好像没有做月老的天赋。
“我自己要找得到还和你说这么多干啥。”唐老五郁闷不已。
“”老男人就是老男人,依葫芦画瓢的能耐都没有,为啥要他跟佟秋岩学,自己不就想轻松几天吗?唐知综叹气,“你想找个啥样的?”
“能过日子就行。”唐老五回答得干脆。
“那找啥媳妇,把老娘接过去挨着你不就行了?”高翠华最会过日子了。
唐老五摆手,气鼓鼓地瞪着唐知综,“不行。”
“你觉得老娘不好?还是老娘不会过日子?”
“妈”话到嘴边,唐老五哽了下,无论他说啥啥传到高翠华耳朵里绝对不会要他好过,眼瞅着再有一个多月就轮到自己养高翠华,绝不能说高翠华坏话,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索性不说话。
“你不说话是说老娘不好又不会过日子?”
唐老五急得竖眉,“你啥意思啊,我没说啊,咱妈自然是最好的。”
“既然老娘最好,你守着老娘生活不就行了,那还找啥媳妇。”
唐老五愣了下,连带着表情变得凶狠,唐知综心里打鼓,“好了好了,你的事我记着呢,你以为找媳妇容易啊,佟知青人家年轻又有学历,你说你有啥啊,我不得多花时间打听啊”
“对。”马屁精石林再次上线,“五叔,你都等了30多年了,再多等两年又咋了,慢工出细活,催不得。”
“”
唐老五深吸口气,狰狞的脸庞慢慢沮丧下去,声音闷闷的,“好,我不催你,你记得有这么件事就成。”
说完,他塌着肩,垂头丧气地走了,背影萧瑟落寞,和粗犷的糙汉子形象大相径庭,猛地来这么出,唐知综有些意外,喊他,“五哥,慌啥啊,既然来了就拿点桃子回去吃。”
唐知综承认自己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看唐老五失魂落魄他个人英雄主义思想就冒上来,别说介绍对象,没准更过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妈蛋,有时候真的恨惨自己的善良。
这么下去迟早会吃大亏的。他决定帮唐老五找个对象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多管闲事,太他妈累人了。
树顶的桃子勉强能吃了,钱大踩着树枝,手短够不着,唐知综忙提醒他别勉强,喊唐老五爬上去摘桃,顺便问问唐知军家的情况。
“美丽和美云回来了没?”
两人不想学习,唐知军的说法是去周家了,他没闲心盯着两个小姑娘,想起就问问,没想起就算了。
反正不能让她们拖后腿,影响他政绩。
唐老五伸手抱钱大下来,自己攀着树爬了上去,他人高大,踩上去树干晃了晃,几个桃子哗哗掉了下来,钱大要去捡,唐知综叫住他,“掉的都是坏的,吃了要生病。”
钱大有点舍不得,地上的桃子虽然没红,看外观好好的呢。
石林不怕,捡起来用衣服擦几下就用嘴啃,“我身体好,不怕生病。”
“”
唐老五几下就把树顶的红桃摘了,有7个,他要了1个,想起唐知综问他的话,他去灶房舀水洗桃子时才说,“前两天就回来了,美丽结婚的日子定下了,在国庆,二哥说要找黄木匠给美丽打套家具做嫁妆呢。”
“回来就好,你待会和二哥说,明早带她们去草篷学习。”
“有点难,美丽和美云被惯坏了,我说的话她们不会听。”唐老五很有自知之明。
他洗桃子是直接用水冲的,湿哒哒的桃子,他问唐知综要不要,唐知综嫌弃,他自己咬了口,酸甜酸甜的,清脆又可口,“老幺,再给我两个桃子成不?”
“不成。”唐知综直截了当的拒绝,喊钱大把桃子放到堂屋去,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妈还在他家住着,什么情况让他掂量掂量。”
面子是给够唐知军了,再由着孩子跟自己作对,就别怪自己翻脸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
☆、第62章 062 推开富婆
“你再给我吃个桃子呗。”唐老五咔嚓咔嚓咬完手里的桃子, 顺手把核揣进兜里, 摊手问唐知综要。
唐知综怒了,别开脸, “爱去不去, 等老娘搬到你家要你知道厉害。”
唐老五竟得寸进尺,给他等着吧, 他要高翠华折磨得他形容枯槁面目全非, 后悔今天问他要桃子吃。
正月以后, 唐老五最怕的就是听到这话, 他不像唐知军有媳妇孩子, 几日几夜不阖眼守着老太太会疲劳过度而死的, 而且死在家还没人知道,他不敢再讨价还价, 拔腿就往唐知军家狂奔, 吃啥桃子哦,小心到时候穷得连饭都吃不起,还得寸步不离的守着‘奄奄一息’的老太太。
他健步如飞, 提着一口气直接跑到了唐知军家, 周凤在灶房煮晚饭, 唐知军给她烧火, 想到自己说的不是啥好话, 没有进屋,直接喊唐知军在外边悄悄说。
他不像石林说话不过脑子,只知道死板的复述唐知综原话, 而是给唐知军分析不顺着老幺而造成的后果,唐知军整张脸都是青的,给气的。
论气人,没人比得过老幺,哪怕做了队长都不曾收敛。
唐老五庆幸自己没娃儿,否则气的就是自己了,这么想想,不结婚反倒是件好事。
毕竟自个兄弟,不能眼睁睁看唐知军被气死,他语重心长道,“老幺那脾气你也知道,横起来就是个泼皮无赖,加上有妈撑腰更无法无天,咱除了忍还能怎样,你说说美丽,没事别和老幺对着干,干不赢。”
以前老幺不着家,整天外出跟人喝酒,好吃懒做招人嫌,老太太自知幺儿不受欢迎,寡言少语不爱说话,但自从老幺戒酒像个人后,老太太嗓门大了不说,脾气也大了,谁惹她不高兴劈头盖脸的就张嘴骂,凶得很。
最可怕的是她说身体不舒服,嚷着要吃药金山银山都不够她吃的。
老太太的病,说来就来说好就好,惹不起惹不起。
唐知军沉着脸,脸色黑得恐怖,唐老五拍拍他肩膀,开导他,“你也别气了,气坏身体受苦的还是自己,想想老幺算客气了,至少没让美丽和美云帮他干活,你看石磊和石林,两人每天忙得脚不离地的,多惨哪。”
石磊天天练木工手艺,不干活没有工分,石林跟着唐知综去了猪场,虽然有工分,但比以前挣的少多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石林是拿着低工分干两个人的活。
这么比较,美丽和美云算过得好的了。
他安慰唐知军,“要珍惜眼前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别惹老幺了。”要知道,老幺最大的本事不是怂恿老太太装病,而是赊账,真把他惹毛了,又去外边挂他们的名字赊账怎么办,他是真怕了。
唐知军抿着唇,不点头也不摇头,看时候不早了,唐老五急着回家弄饭吃,吃了还得去学习呢,他和唐知军说,“二哥,我回去了,你记得给美丽做思想工作,不就认字嘛,听着难其实简单,多认几个字对她们没坏处。”
而且老幺挺有人情味的,照理说该让美丽她们傍晚就去学习,但他特意要求明天,也就说今天美丽她们能在家多偷会懒。
多周到的人哪。
不能想老幺的好,越想就越多,想到最后,老幺都快成为比任何人都好的存在了,那他结啥婚啊,直接跟着老幺过不更好?不行不行,还是得找个媳妇,媳妇比兄弟好,兄弟说分家就分家不管你死活,媳妇不会和自己分家,回到家还给自己煮饭吃。
唐老五到家都思考着媳妇和兄弟的事,不知道为这件事美丽和美云差点把屋顶掀了,两人又哭又闹不肯去,还是周凤拿出棍子要打人姐妹两才安分了,不过也更恨唐知综就是了。
唐知综就是搅屎棍,每次家里吵架都是因为他,唐知军何尝不恨得牙痒痒,唾手可得的队长没了,还得处处听他安排,老五有脸说比起石磊美丽算过得好?他自己闺女,自己舍不得使唤,凭啥任由他使唤来使唤去的。
他不知道那天去老房子吃饭发生了啥事,他记得老四老五对老幺态度转好就是从那天后开始的。
老幺赢就赢在嘴巴会说,会忽悠人,偏偏唐家没个聪明的,被他忽悠后还为他说好话,真不知脑子里装了些啥。
这天晚上,两口子几乎没怎么睡,唐知军气唐知综拿着鸡毛当令箭打压他,周凤恨唐知综离间她们母女关系,美丽说她懦弱,反抗不了唐知综就拿她们撒气,晚饭没吃就回屋睡了,周凤难过得不行,有啥办法呢,谁让有个老不死的压着,她也是被逼无奈啊。
清晨的山间笼罩着薄薄雾气,宁静而美好,慢慢的,竹林响起了喧闹声,周围小路涌来许许多多人,像蚂蚁似的汇聚在草篷里。
扫盲已经有些时日,人们认了许多字,常见的字也基本都会写,虽说比划歪歪扭扭,起码看得出是个字,学得快的已经会写自己名字了,家里没有纸和笔,就拿树枝在地上划,有模有样的,路过的知青们都说写得好。
有知青们的鼓励,人们更有信心,每天吃了早饭就拖家带口的来草篷占位置学习,如果真要他们休息,他们还不自在。
见从来没露过面的美丽姐妹出现,不少人觉得惊讶,怀疑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美丽是要嫁到镇上过好日子的,分家后就不怎么出来转悠,神秘得很,突然跟着周凤坐在扫盲班,当真算得上稀奇。
周凤的跟班王麻子媳妇都纳闷不已,暗搓搓窜到周凤身后,小声问,“美丽她们怎么来了?”
唐知军和周凤很疼两个女儿,舍不得她们风吹日晒,常常把她们留在家两口子自个儿埋头苦干,平时舍不得说句重话,扫盲刚开始,美丽就和美云闹情绪,周凤依着她们,送她们回娘家住了几天,队长哪家不是全员到齐啊,就她们家少两个姑娘,唐知综问了好几次,唐知军硬是护着说她们不在家。
她以为两人永远不会来呢。
周凤笑得有点勉强,“待在家也没啥事,不如让她们学点知识,起码能写自己名字。”
话是这么说,但看美丽和美云满脸不高兴的模样,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啊。
不待王麻子媳妇细问,台上的知情开始上课了,所有人急忙找位置坐好,王麻子媳妇坐在周凤旁边,看她哈欠连天的,问她是不是晚上没休息好,周凤只点头不说话,无精打采的。
王麻子媳妇觉得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周凤不想告诉她。
她不乐意了,她有啥事都告诉周凤,周凤有事咋能不和她说呢。
唐知综来得有点晚,会计和他说美丽和美云来了他并没觉得奇怪,美丽或许不在乎老太太是不是装病,但周凤在乎啊,这年代,就没闺女拧得过老母亲的,所以美丽肯定会来,而美云,更没理由不来了。
如此,整个生产队就只剩下苏卫军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很好,梁子又结下了。
会计看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苏家人方向,不禁为苏卫军默哀,唐老幺没做队长就敢打你老娘,如今做了队长,收拾你更是分分钟的事儿,他凑过去,八卦地问,“你想怎么收拾苏卫军?”
苏卫军就是个烂人,德行不好,就会拖生产队后腿,唐知综教训他是对的,要不然年底评先进生产队又没他们的份儿。
唐知综看他眼,扬唇,笑得漫不经心,“我收拾他干啥,真以为我是神仙,专打妖魔鬼怪呢。”他巴不得苏卫军过得不好,越不好他就越爽,怎么会出面教训他帮他重新做人?
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影响咱评选先进生产队怎么办?”要知道,公社的先进生产队不仅仅是荣誉,还有奖励,每年获得先进生产队的生产队都会奖励200斤米,200斤米什么概念,分到个人手里都够吃两顿饱的了,会计担心苏卫军作风不正会拖累生产队。
唐知综好笑,“就他想拉老子后腿,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苏卫军作风不好是唐大壮做队长就存在的,顶多算历史遗留问题,和他这个队长的政绩不沾边,要拖累也是拖累唐大壮,关他什么事。
会计仔细想了想,冲着全村参与扫盲,打响公社扫盲教育的第一枪,拿先进生产队称号应该没啥问题,就怕其他生产队跟风,成绩超过他们,哪怕他不是队长,急得头发都快白了,“队长,你听说了没,周围几个生产队都在商量建草篷准备集体扫盲了。”
“嗯,扫盲是好事,我希望所有生产队都能参与。”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会计愕然,“所有生产队都参与?他们抢了咱们风头怎么办?”他们岂不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见唐知综幽幽望着自己,神色略带嫌弃,会计低头看了看自己着装,“怎么了?”
“你是会计,脑子转得别人快,怎么竟说些杞人忧天的话。”唐知综摇了摇扇子,见他仍没反应过来,不禁叹气,“我问你啊,咱生产队分配到的猪是整个公社最多的,公社干部凭啥分给咱猪啊?”
这个问题李大娘她们说过,他老实回答,“李大娘她们养猪养得好。”
“公社干部怎么知道养得好?”
这个问题会计也知道,神情放松下来,“年底会交报告上去,公社干部看报告就知道了啊。”
“这不就得了。”啥成绩不成绩的是其次,会写报告比什么都强,冲着扫盲是他最先提出来的就没人敢超得过他,先进生产队必须是自己的。
会计似懂非懂,唐知综不指望他懂太多,“你别担心,有我在,先进生产队跑不了。”
“”听着咋这么悬呢。
唐知综围着队伍巡视,经过美丽身边时,明显注意到姐妹两恨不得弄死他的目光,他偏头呲牙笑,笑得挑衅十足,小样的,想和他斗,还嫩了点。
他抄着手,得意地走了。
地里已有知青在干活了,受村里人扫盲影响,知青们有了紧迫感,他们和村里人比最优越的就是读过书,如果有天村里人也开始读书,他们的优越感就没了,比其他,种庄稼没有经验,干农**力跟不上,谁能忍受那样的结果?
故而不上课的知青们就先去地里忙活了,勤奋完全不输村里人。
唐知综摇着扇子走过去,他们腰间系着个竹篮,猫着腰在玉米地穿梭,唐知综问,“你们找什么?”
回眸的是刘春玲,她脸颊不小心被玉米叶刮破了几道口子,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她拍了拍腰间竹篮,“有害虫,我们捉虫来了。”
唐知综低头看去,竹篮里有两条恶心的虫子慢慢蠕动着,软塌塌的,看得他头发发麻,浑身汗毛倒竖,脊背不断地冒冷汗,不行,他忍不住了,背过身干呕起来。
怎么会有那样恶心的玩意,想到自己昨天还在玉米地里扯过猪草,身上像有无数虫子在爬似的,他蹲在路边,动也不敢动。
刘春玲以为他身体不好,要过去帮他,没走近呢,就看唐知综跳开,满脸惊慌之色,“别过来。”
“知综同志,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你忙你的,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我我先回去了。”尽量维持着脸上风度,甚至还和其他知青打了声招呼才慢悠悠去了猪场,踏进猪场院坝他就装不下去了,啊啊啊惊声大叫,吓得猪圈里睡觉的猪翻身立起,撑着鼻孔走到猪槽边乱嗅,嗅不到吃的又回到角落,躺下接着睡。
连续吼几声后,唐知综心情渐渐平静了点,边捂着胸口边自言自语,“老子是队长,队长天不怕地不怕还怕手指长的虫子?不能怕,不能怕,老子是队长”
神神叨叨的,看着他背影找来的段梦莹忧心忡忡,“知综同志,你怎么了?”
老远就听到他声音了,以为猪场出了事,吓得她几乎是跑着来的,但看猪场清扫得干干净净,不像出事的样子,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唐知综多气定神闲的人,怎么会毛毛躁躁的乱吼乱叫。
她的声音拉回唐知综意识,他挤出个笑给她,“没事,估算猪年底能长到多少斤。”
最近段梦莹常常来找他,不是给钱就送肉,他毕竟是队长,周围很多双眼睛盯着,不好太过明目张胆收受贿赂,因此肉都还给段梦莹了,至于钱,永远都不可能还的,“对了,你怎么来了?”
“还是回城读大学的事,我爸催得紧,要我赶紧回去,公社干部找过我四五次了,你说我怎么办哪。”她不太想回城读大学,只想待在唐知综身边,最好每天都能看到他,下乡两年多,这半个月是她最开心最幸福的,她舍不得走了。
村里女知青多,她前脚走,后脚有人挖她墙角怎么办,刚刚她都看到了,刘春玲又缠着他说话,虽然时间短,足以能把她逼疯了。
不行,她不能回城。
“知综同志,你会留我不走吗?”她满面娇羞看着唐知综,“你说不走我就不走。”
“”征服富婆不是件容易事,尤其还是个出手阔绰的富婆,唐知综自然舍不得段梦莹离开,但他脑子没进水,冲段梦莹这如狼似虎的眼神,自己真要留她,往后就得对她负责到底了,若是个脾气好性格软的还能考虑考虑,就段梦莹这种他和其他女同志说两句话就要刨根问底把别人祖宗十八代挖出来的,他真不敢留。
“段梦莹同志,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挤不进大学门槛,你能回城读大学该高兴才是,祖国建设需要人才,等你学了知识,投身于社会主义建设中,多少人会仰望你,以你为榜样和目标向你学习啊,你就是他们心目中的指明灯,照亮无数人前进的方向。”
段梦莹似乎能想象到人们仰望她的场景了,不由自主地笑了,然而想到现实,她又犹豫了,“你不想我留下来陪着你?”
“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困在贫穷落后的农村,段梦莹同志,你要记住,是祖国培养了我们,祖国要我们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祖国要你回城学习知识担负起社会主义建设的重任,你就该义不容辞的回去,我们的心,先是向着祖国,再是向着我们在意的人。”他字字铿锵,神色端庄而威严。
段梦莹听得热血沸腾,激情澎湃,下意识的说,“好。”
说完就后悔了,想改口,一双温暖细腻的大手缓缓落在自己手背上。
“段梦莹同志,你是人民的好同志,无论你走到哪儿,你的光辉事迹都会传到金铭县,传到樱花村生产队,你是从这走出去的,人们永远不会忘了你。”唐知综语气真挚,说到最后轻轻握住了段梦莹双手,“段梦莹同志,你要相信自己,勇敢往前冲,我们会永远支持你的。”
他以为昧着良心推开长期饭票心里会难过,但得知段梦莹回城后,他心里松了口气。
大概是段梦莹给的钱太多,他心里不踏实?怎么可能,多少钱他没见过啊,就段梦莹给的那点会让他不踏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和段梦莹有关,所以会在春天来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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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 抢地
难道是自己成了生产队首富有点飘了?
那他是不是太沉不住气了。每个公社有好几个生产队, 他连公社首富都不算心都飘飘不知所以然, 真等他成了公社首富不得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心浮气躁不是好事, 他默默告诉自己积累财富的过程没有止尽,不该满足于短暂的优越, 相反, 他要有居安思危的意识, 段梦莹走了, 带着金银珠宝走了, 他再也从她身上捞不到半分, 失去这么座金山,他得重新物色新目标了, 李怀玉对象是部队的, 窝边草吃不得,只能舍近求远去更远的地儿觅食。
就他所知,更远的富婆离他至少两个小时路程, 来回四小时, 不说结果怎样, 他要有徒步四小时的吃苦耐劳精神, 靠自己双手挣钱不更心安理得啊。
何况他现在是队长了, 每天有大把的事要处理,哪儿有时间去串门。
“哎。”他好像后悔了,不该脑热放段梦莹回城的, 哪怕她走之前给了自己一大笔钱,但远远不够啊。
看他坐在屋檐下唉声叹气,石林以为他忧心地里的庄稼,夏日暴雨急,这场雨已经连着下了两天了,成片的玉米杆被刮倒在地,收成肯定比不上去年。
不怪他幺叔忧心忡忡,刚做队长就遇到老天爷不赏饭吃,换谁都不舒服。
他拿盆接水,屋檐的雨滴噼里啪啦的响,石林安慰唐知综,“幺叔,你别叹气了,不只咱村的庄稼遭了殃,周围几个生产队的情况和咱差不多,听说光喜公社更惨,河里涨水,两岸稻谷被淹了,不知道咋办呢。”
田里的稻谷结穗了,泡在水里两天就会坏,坏了就意味着今年白忙活了,听说光喜公社到处是哀嚎声呢。
“哎。”唐知综重重地叹息,“石林,幺叔的心情你不懂,也没法和你说,你让幺叔静静待会儿吧。”他回想段梦莹和他道别的情形,当时段梦莹要送他手表,碍于款式不适合他,他没收,现在想想他真是蠢,管他适不适合,先接过手,自己没法用能拿到县城换钱啊。
他脑子怎么就没转过弯呢。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他心不在焉的撑着下巴,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瓢泼大雨,眉间似有浓浓愁绪,石林想问他怎么了,又怕打扰到他想事情,待盆里的水接得差不多后,把唐知综昨夜换下的衣服丢进去,抹了肥皂开始搓。
河里涨水,唐知综害怕他被水冲走,直接让他接雨水洗衣服,索性雨水不脏,好多人家懒得挑水,直接接来喝,他边搓衣服边望着风雨中飘摇不定的桃树,桃子被摘得剩下没多少,刮大风又吹掉些,挂在枝头的就更少了。
百无聊赖地看着看着,就看到有个汉子撑着伞,穿着雨靴,匆匆忙跑来。
整个生产队,穿得起雨靴的就两家人,公社干部唐大壮,以及他幺叔,石林喊唐大壮,“大壮叔,你咋来了。”
去了公社后,唐大壮没胖反倒瘦了,估计每天两头跑给累的,唐大壮是来喊唐知综召集人通沟渠的,和丽华村交界处,有方泥塌了,拦断了沟渠,雨水流不动,通通溢到旁边玉米地去了,不抓紧时间通开,两块地的玉米都白种了。
他现在不是队长,这种事不好出面,只有来喊唐知综安排。
隔两年就会发生这样的事,喊谁都是得罪人,唐大壮好不容易摆脱那种局面,真不想再招人恨。
“人多力量大,你多喊几个人,抓紧时间啊。”唐大壮站在屋檐下,抬脚刮着雨靴上的泥,催唐知综动作麻溜点,最近雨水多,外县好多地方都出了事,县里要他们引起高度重视,万万不能马虎大意,哪个公社出事,就取消评选县先进生产队的资格。
县委书记再三强调要他们盯紧点,所以下雨他没去公社,就在周围转悠,这才看到沟渠被堵住了。
雨哗哗下着,天阴沉得随时会塌下来,光线不好,这两天扫盲课都取消了,想到鼓足劲儿要学习的村民,唐知综又叹了口气,好像没反应过来,唐大壮急得不行,“我和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啊。”
“我听着呢,你说哪儿的泥塌了?”
“村外树林前边。”
“那不是丽华村负责的位置吗,和咱有啥关系。”这么大的雨,就适合睡觉。
唐大壮噎住,“怎么就是丽华村地界了,是咱和丽华村交界处,旁边有咱的地,不抓紧时间把沟渠疏通,地就被淹了。”
唐知综扭了扭胳膊,又纳闷,“旁边也有丽华村的地,淹也是先淹他们的,我们着急啥。”
“你不着急,地被淹,玉米颗粒无收你就高兴了?赶紧喊人,甭扯其他的。”唐大壮隐有发怒的征兆,“我已经喊人去丽华村叫人去了,两队都得安排人去。”
唐知综懒洋洋站起身,偏头看向石林,石林急忙站起身,贴着耳朵凑过来,“幺叔,你说喊谁,我马上去。”
唐大壮:“”资本主义做派,典型的资本主义做派。
“把你爸二叔四叔五叔喊上,再喊上二祥叔,成山叔,顺便把李建国他们几兄弟也叫上,先去保管室拿锄头等我,我换套衣服就过去。”唐知综算了算,大概有10来个人,完全够了,唐大壮却不太满意,唐知综点名的都是同辈,人家压根不会听他的。
有心提醒他喊其他人,免得耽误时间,唐知综转身就进了屋,门关得震天响,“真他妈没一件好事,老子命怎么就这么苦,竟摊上这种麻烦事啊。”
“”唐大壮不敢多话了,害怕唐知综不高兴,甩手啥都不管。
石林撑着伞就打光脚滑溜溜的走了,唐大壮得去看着,等不了唐知综,追着石林的背影离开了。
等唐知综慢条斯理到保管室,除了唐知军人都到齐了,石林说唐知军身体不舒服,不肯来,唐知综没吭声,和旁边会计说,“今天来的人没人计15个工分。”
会计睁大眼,15个工分,那是多少粮食啊,他们鼓足干劲学一个月,考试下来成绩最好的才得10个工分,今天疏个沟渠就15个工分,不太公平啊,当然,他不会说唐知综不对,“队长,我能去不?”
“想去就去,把你儿子也喊上,这么大的雨,不能让大家白忙活,必须给工分,事后谁不满叫他来找我。”
石林欢呼雀跃地问,“幺叔,我能去不?”
“能。”
到场的人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工分拿,不高兴是假的,拿锄头的拿锄头,挑箩筐的挑箩筐,风风火火往村外去了,到村头时,遇到穿着蓑衣从外边回来的唐四叔,他气呼呼的,告诉唐知综,“丽华村生产队太欺负人了,我仔细看过泥塌的位置,明明是他们地界,我喊他们抄工具通沟渠,赵振贤竟然不搭理老子,知综,咱也不管,他们的事凭啥要我们干。”
唐四叔是听唐大壮说沟渠堵塞,他专门跑去丽华村喊人,赵振贤那个龟儿子看都没看过就咬定不是他们地界,气得他绕去看了眼,就是丽华村的地。
雨越来越大,黑沉沉的视野里,有个人影站在水淹的地里,不是唐大壮又是谁?
“知综,咱回去,丽华村的人都不怕咱也不怕,真追究起来也是丽华村的责任。”
其他人站着没动,都听唐知综安排,侧面风大,雨斜着淋湿了唐知综卷得老高的裤子,衣服也湿了,他咬咬牙,“四叔,责任咱之后说,先把沟渠疏通要紧。”出都出来了,不干点活挣点工分多吃亏,“四叔,你跟着吧,我让会计给你算工分。”
几十岁的老人,冒着大雨为几分地庄稼奔波,不奖励他唐知综心头过意不去。
唐大壮看他们站路上说话,以为唐知综会扭头回去,刚刚他没看仔细,泥塌的位置在丽华村地界,唐四叔来看过,肯定告诉唐知综了。
没想到唐知综没坐视不理,而是带着他们挖沟渠的泥,塌掉的地方凹陷了块,防止大面积坍塌,唐知综指挥他们挑石头垒高,忙到后面,顾不得淋不淋雨了,脱掉蓑衣埋头苦干,雨水顺着额头滑下让人睁不开眼,所有人衣服都滴着水。
不知过了多久才忙完了。
唐大壮嗓子都是哑的,伞不知被吹到哪儿去了,看唐知综走向丽华村的地,喊石林搬石头堆个界限出来,唐大壮大惊,界限是早就划分好的,照唐知综的做法,丽华村差不多3分地就划到他们生产队了,丽华村不得上门闹啊。
“唐知综,你干啥呢?”
“赵振贤说塌掉的位置是咱村的,咱就依着他说的重新划界限。”他没咋干活,但身上沾了许多泥,雨靴被他脱到旁边,光脚站在地里,催石磊快点,完了好回家洗澡。
看石林动作慢,其他人默契的上前帮忙,冒着雨干了这么久的活,丽华村的人连个影儿都没看到,不憋屈是假的,唐知综说得对,丽华村说是他们的就是他们的,就按照这个位置重新划分。
不得不说,还是唐知综有魄力,够霸气。
爽。
作者有话要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
☆、第64章 064 事业
新的界限分好, 唐知综贴心地指挥人把丽华村玉米地的积水引到下边沟渠, 就当做好人好事了。
干活时不觉得累,回去时他就走不动了, 尤其衣服的水顺着腿流进雨靴, 脚抬都抬不起来,唐大壮和他并肩走着, 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就不能脱了光脚走?”
在场的谁不是光着脚, 就他事儿多。
唐大壮提着雨靴和伞, 被唐大壮拽着的左手快脱臼了, 甩又甩不开, 真想一脚踹开他,累人的东西。
雨还在下, 雨水糊得人睁不开眼, 唐知综艰难的提起后脚,不爽道,“光着脚被石子扎伤怎么办, 真要我彻底成个瘸子?”
“”得, 唐大壮不说了, 谁让唐知综瘸腿和他有关呢。
雨靴里的水越来越多, 脚磨着靴子会发出咚咚的声响, 天生不是靠力气吃饭的,走到村头唐知综就累到极限了,直接伸手架到唐大壮脖子上, 把重量压到唐大壮身上,唐大壮重心不稳身体前倾了下,碎骂道,“干啥呢。”
唐知综靠在他身上,声音有气无力,“唐干部,我为生产队风里来雨里去的,年底你得好好帮我说说话。”
“”真是不放过半点走后门的机会,唐大壮扭了扭胳膊,突然贴过来这么个重量级人物,累得不行,“能不能自己走路,老子不累哦。”
妈的,他不仅身体累,心理更累,生产队多少地公社是有记录的,唐知综蛮横霸道的抢丽华村的地,不符合人民干部形象,闹到公社肯定会遭处分,连带着他这个帮凶也要被记过,他拿手推唐知综,唐知综像狗皮膏药,贴着就取不下来,他暴跳如雷,大吼,“自己没腿是不是啊?”
“唐干部,没看我累得筋疲力尽走不动啊,你也不想想,不是你我会累得筋疲力尽要你架着走?”唐知综无论说啥永远是理直气壮的口吻,莫名让人产生自我怀疑,怀疑自己做错了,唐大壮回想了番,又心虚气短找不着话反驳了,他要猜到会搞成这样,自己去丽华村把赵振贤拽出来都不会劳烦唐知综。
唐知综就是个混账,无赖,干点活就得不折手段捞点好处,妈的,他怎么就招惹上这号人了。
唐大壮边自我悔恨,边架着100多斤的唐知综往西边走,边走边骂人,好在雨大,唐知综听不清他骂了啥,两人气氛很是融洽。
两村交界是敏感的地方,只要牵扯到自身利益都会发生吵架斗殴的事儿,唐知综没叮嘱会计他们不能说,但几人默契的守口如瓶,连家里人都没敢提。
害怕丽华村抄家伙来打架,快到掰玉米的时候了,打架受了伤还怎么干活。
倒是天晴后赵振贤过来看了看,总觉得界限位置有点不对,撒玉米种时他来过,界限好像要过去点,然而看塌方位置,又觉得自己搞糊涂了,塌方位置归桃花村,界限刚好在塌方左侧半米处,没问题啊。
难道自己记错了?
他没多想,因为任他想破脑袋都不敢相信唐知综有胆子偷偷改界限,占了他3分地的位置,回去和人说起,他庆幸塌掉的位置在半米外,半米内的话他们地里的玉米就遭殃了。
而唐知综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赵振贤带人来闹,便让石林偷偷去丽华村问问情况,得知赵振贤默认界限的事儿,他赶紧跑到唐大壮跟前邀功去了,唐大壮是个榆木脑袋,整天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竟说要写份报告详细说明情况,揭露他的恶性,要不是他苦口婆心的劝,随着唐大壮报告递上去,有他们好处拿吗?
没错,天晴后,公社书记下乡考察各个生产队情况,经过塌方看到垒砌的石头就问了两句,得知唐知综冒雨通沟渠累倒的事迹后,很是称赞了唐知综两句,当场和其他干部说推荐唐知综入选先进生产队队长。
要知道,先进生产队队长是有奖励的,钱和粮食,虽然不多,在他傍个富婆无望的条件下,那点钱和粮食够他乐呵很久了。
唐大壮刚从公社回来,远远看见唐知综就想绕道,偏唐知综脸皮厚没感觉,兴奋地冲他招手,唐大壮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往前,就是脸色是越来越阴沉,“你他妈又出啥事了?”
看唐知综笑他就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想骂脏话,这几天说的脏话快赶上他过去30多年说的了。
唐知综呲着牙,笑得灿烂,“火气这么大干啥,不是有个好消息想和你说吗。”
唐大壮狐疑地撇他,“没被你气死算好的,能指望你有好消息?赶紧说,说了就滚。”
“嘿嘿。”唐知综嬉皮笑脸的要搂唐大壮,手伸到半空,在唐大壮眼珠瞪得比碗还大的愤怒下,规规矩矩垂了下去,“唐干部,你啊,不用担心赵振贤去公社举报你,我喊石林去丽华村打听过了,赵振贤压根没发现少了3分地,你就把心落回肚子里吧。”
他行得端坐得直不怕赵振贤闹,但唐大壮太胆小了,这么点事就吓得睡不着,没听说过有句话啊,坦白从宽牢底坐穿,又不是啥天怒人怨的事儿,犯不着报告上级,上级很忙的。
“你还好意思说?”唐大壮气得咬牙,想他做干部这么长时间,早出晚归,兢兢业业,哪晓得阴沟里翻船,自己推荐的人干出霸占田地的事来,传到秦书记耳朵里,还以为他在背后搞的鬼呢,真是那样,他干部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我有啥不好意思的,就是他赵振贤站到我面前我也敢拍着胸脯怼他,对了,我顺便问问,选先进生产队队长要不要写申请报告啥的。”
唐大壮:“”
“你他妈想说的好消息是这个吧。”唐大壮眼神快迸出火苗来了,他就说唐知综没啥好事,原来是拐着弯打听先进生产队队长的事,没心没肺的,看着就他妈觉得窝火。
他表情委实太过狰狞,唐知综渐渐收起了笑,无辜地望着地面,委屈巴巴的说,“我就随口问问,害怕你太善解人意,直接替我把报告写了,怎么说我也是队长了,写报告是队长的工作,不能总要你帮我。”如果不是书记主动说起这件事,他都忘记体制内是有称号评选的,公社先进生产队队长,县里先进生产队队长,市里先进生产队队长,省里先进生产队队长,还有劳动模范干部,优秀党员干部,最佳人民公仆,等等,无数的称号背后,都附带着奖励。
粮食,布料,肉,钱,越往上,奖励越大。
他想过了,如果不用靠忍气吞声压抑本性骗富婆也能占到便宜,那他何苦全身心的傍富婆,分点心思出来干事业多好?
“大壮哥,以后我的事你就交给我去做,别怕我做不好,你要相信,我既然能做上队长,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他抬起头,脸上扬起自信的笑。
他不说最后一句还好,只要想到唐知综队长是怎么选上的唐大壮就头疼,真是眼瞎看错了人,害得自己上了贼船也下不来了。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唐大壮也懒得替他干活,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说道,“行,明天公社开会,你去吧。”
往回开会,唐大壮顾及唐知综脾气冲,说话口无遮拦,害怕刚做队长就说错话得罪人,次次都帮他请假,说队上忙他走不开,有什么重要指示自己听着回来告诉他,既然唐知综想干实事,他就放手让他干。
“行啊。”唐知综爽快应下,开会嘛,就是混时间,坐在屋里,和其他人说说话,喝喝茶,很容易打发时间的,“大壮哥,开完会是不是能在公社食堂吃午饭啊,我还没去公社食堂吃过饭呢。”
唐大壮气噎,“你以为开会是打牙祭呢,开完会就得回村干活。”
“哦哦哦。”唐知综嘴上应得顺溜,心里却不以为意,他的任务就是安排农活后扯猪草,有石林帮他,他扯不扯没多大影响,他又拉着唐大壮问,“食堂伙食怎么样,是不是要粮票啊,你是干部,你有粮票的吧?”
唐大壮心底升起不好的感觉,在唐知综开口前,甩开他拔腿就跑,他还不了解唐知综?肯定想占他便宜。
“诶,大壮哥,你跑啥啊,我就随便问问而已。”现在跑没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眨眼的功夫,唐大壮已经跑出去老远了,他喊唐大壮,“你还没告诉我几点开会呢。”
他大着嗓门一喊,整个生产队都知道他要去公社开会了,凭借通沟渠的事,唐知综在队上有笼络了大批人心,为啥呢,给的工分多啊,虽然就十来个人拿了15个工分,听上去有点不公平,但看得出唐知综人品,谁干活就给谁工分,工分的高低根据天气恶劣,活的轻松程度来定,没毛病。
而且人都有同理心,再羡慕唐知国李建国他们拿了高分工都不会蠢到去闹,这次没被喊名就等下次,机会多的是,如果因为自己这次没拿到工分就喊委屈,唐知综减掉那些人的工分,以后呢,轮到他们不也没工分了?
所以工分事件没有闹出任何不愉快,人们见着唐知综都笑眯眯的关心他身体,害怕他淋雨会生病,提醒他煮碗姜汤喝,别洗冷水澡,晚上睡觉记得盖被子,比他老娘高翠华还关心他,对她们的关心,唐知综照单全收,时不时添油加醋说说那天情况,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他差点累死过去,等等。
凭他嘴皮子利索,说故事厉害,和人们打成了一片,都说干部是人民公仆,他成了人民儿子,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那种。
故而听说他要去公社,家里酱油醋盐没了的都托他捎,唐知综乐于帮助人,专门找张纸记下,谁家几袋酱油,几袋盐,几斤肉,记得清清楚楚,然后,让石林把纸送到唐大壮家,要唐大壮帮忙买。
这么多东西,他哪儿背得动,唐大壮力气大,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不出意外的,石林回来说唐大壮又骂他了,骂得很难听,石林都不敢反驳。
“幺叔,你有没有觉得大壮叔去公社后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最近几天,他都记不清唐大壮骂过多少脏话了。
毕竟是公社干部,完全不注意自己形象,几个小孩都被他教坏了。
唐知综坐在池子边,守着石磊挖沟,池子没法排水,那几天暴雨全靠屋侧的排水沟,否则屋子就遭淹了。
听了石林的话,唐知综深有同感,“他是更年期到了,你们没事别招惹他,他不敢打我,你们是晚辈,打你们是不会手软的。”
“对,幺叔说得对,他打起人很恐怖。”石林撩起袖子,石磊挖沟,他就帮忙铲泥去倒,问唐知综要不要在池子里养鱼,要的话他去河里抓,河里涨水,鱼跳了出来,村里半大的孩子都去抓鱼了。
不等唐知综回答,旁边山里走出来个人,“石磊,干活呢。”
是个秃顶老头,身后跟着两个高高瘦瘦的汉子,背着光,有些刺眼,唐知综眼睛睁不开,直接问石磊,“谁啊?”
“爸,你们咋来了。”石磊杵着锄头,虚眼望着来人,又喊了声,“亮哥,威哥。”
黄木匠手里握着把扇子,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你二叔说要打套家具,我过来看看,挖水沟呢!”
话落,他目光落到板凳坐着的唐知综身上,石磊忙得忙头大汗,衣服裤子满是泥,他倒干净清爽,坐在树下搭把手都不曾,他心里有点不高兴,不过面上没表现出来,主动打招呼,“是他幺叔吧,半年不见,越来越年轻了啊。”
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咋干活。
黄木匠最瞧不起这样的人,像他这把年纪,身边好多人劝他待在家休息养老,他歇不住,照样天天外出给人打家具。
哪像唐老幺,年纪不大,就想着养老了。
“是亲家啊,你也没啥变化。”唐知综捏着嗓音,声音尖锐清亮,听得黄木匠心口发紧,脸上还得乐呵呵的,“老了,不中用了啊,这不把阿亮和阿威带着帮我嘛。”
阿亮和阿威是他女婿,他走哪儿都带着他们,故而好多人也是认识他们的。
唐知综拉开凳子,扫了眼两人就收回了视线。
论长相比石磊差远了,而且看面向就不是啥好人,排挤石磊?滚远点哦!
作者有话要说: 九点三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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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 寒碜
他眼神不善的倪了眼穿得人模狗样的两人, 压根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 黄木匠的话说给别人听或许信,他是不信的, 就眼前这两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懂啥?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黄木匠肯带着他们还不是为了蹭别人的饭。
农村人朴实, 谁帮人干活不是早早就带着工具出门?这会儿太阳快落山了黄木匠才过来,不是为晚饭打死他都不信。
不过又不是吃他的饭, 他懒得多管闲事呢, 不咸不淡道, “多带两个人好啊, 我走哪儿也愿意带石磊和石林。”
黄木匠嘴角抽了抽, 心道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我是教阿亮他们学木工,你是多个人帮你端茶倒水呢, 他侧目, 石磊又接着挖沟了,弯着腰,用锄头像用镰刀轻巧, 几下后汗水就顺着脸庞滴答滴答往泥里掉, 他似乎没有察觉, 任劳任怨的模样让黄木匠来气。
他记得石磊在他家不是这样的, 多抱几根木头就拉着脸不高兴, 还说阿亮故意使唤他干杂活,耽误他时间学木工,后来直接放弃不学了。
怎么, 帮他干活就是耽误,帮唐知综干活就心里乐开花了?
他撇撇嘴,“石磊,玉儿在家没,他妈给她装了几斤玉米粉,我先给她拿去再去你二叔家。”
石磊抬眸看看日头,回道,“估计还在地里干活,爸,要不你先坐会,等我弄完了我也要回去吃饭,你们今晚不走呗,家里有床,睡得开。”
老房子房间多,就床不够,前段时间按照唐知综讲的知识做了两张简易木床,院坝里放了张,石森屋里放了张,平日来两个客人完全住得下。
“成吧。”黄木匠顺势在唐知综旁边板凳坐下,打量了眼四周,旁边两米外特意砌着膝盖高的半边木头桩子做围栏隔开,杂草除得干干净净,看着舒服凉爽,他的视线落到木头桩子上,他是木工,关注点与其他人不同,他首先注意的是做断面,光光滑滑的,不像生手据的。
“围栏是石磊做的?”
之前就有人跑他家专门说石磊很会做木工,问是不是他教的,他没往心里去,石磊学多久就会木工?真以为这口饭人人能吃呢。
但后来碰到桃花村生产队的人,都夸石磊手艺好,名师出高徒,说他会教徒弟,以致于阿亮以为自己偷偷教了石磊什么,不太高兴,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偏心,趁着这次给唐知军打家具专程来看看。
他也纳闷石磊的手艺跟谁学的。
唐知综跷着二郎腿,纠结明天开会穿什么衣服,穿得太好会被认为有贪污受贿的嫌疑,穿得不好又对不起自己,听黄木匠问围栏,顺着他视线看了眼,承认道,“对啊,刚做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这手艺快赶上我了。”内行人看断面就看得出门道,别人或许以为他谦虚真心夸奖石磊进步神速,但他心里门清,石磊目前的手艺不比他差。
一般人听到这种话通常会说‘哪儿有,赶你还差远了’,然而唐知综不是一般人,他从善如流,“是啊,等不了两年就超过你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黄木匠:“”还真会往石磊脸上贴金,他十来岁就跟着师傅学木工,到现在有几十年了,就石磊想超过他?痴人说梦呢。
“不过你也别气馁,现在的你还是稍稍比他强点的。”
黄木匠想起身走人,就没见过唐知综这么不会说话的人,石磊有几斤几两他不会清楚?就会吹牛。
“幺叔,你说话太夸张了吧,我爸是整个公社手艺最好的木匠,石磊比他差远了。”朱亮瞧不起唐知综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者是客,怎么说他也算客人,结果到现在唐知综都不邀请他们坐,态度嚣张,摆明了瞧不起人。
和这种人说话就不能给他留面子。
呵,唐知综抬头,以长辈的口吻道,“长辈说话你插什么话,我也没否认你老丈人不是最好的啊,目前他手艺确实是最好的,但再等两年,石磊肯定超过他。”
害怕朱亮不理解他的意思,他把手艺两字咬得很重。
石磊毕竟新手,手艺不如黄木匠精细,但论样式造型,黄木匠绝对比不过石磊,石磊是他教的,接受的是21世纪流行理念,黄木匠那套,太老旧了,应付村里人勉强还行,稍微有点审美,有点要求的黄木匠就束手无策了。
朱亮吃瘪,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见他不服气,唐知综说道,“你也别不信,再过半年石磊就自己揽活,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他有多厉害了。”
石磊注定会成为你们高攀不起的人。
唐知综有这个自信。
朱亮气得嘴歪,轻哼了声,扭头不说话了。
黄木匠有话堵在心头又没法说,要他承认石磊会比他厉害他拉不下脸,贬低石磊两句又觉得不够大度,跟自个女婿都要争输赢,说出去不好听,丢脸的还是他,故而他牵强的笑了两声,岔开话题聊其他的。
唐知综不待见他们,坐了会儿就嚷着肚子饿摘桃子吃去了,他前脚走,后脚朱亮就憋不住了,一屁股在唐知综坐过的凳子上坐下,“他也太嚣张了,不把爸你放眼里,要我说,你就该挫挫他的锐气。”
石磊和石林有耳朵呢,知道朱亮说的谁,两人都是唐知综头号拥护者,听不得有人说唐知综不好。
石磊:“亮哥,我幺叔没说啥过分的话,你这么说不好吧。”念两人是连襟,他说的话还算客气。
石林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冲朱亮喊,“挫谁的锐气呢,怎么说我幺叔也算你长辈,你态度太他妈恶劣了吧,你们给我二叔打家具就去我二叔家,跑到这边干啥,找茬呢。”
石林没别的意思,纯粹不爽朱亮说他幺叔,哪晓得朱亮自个心里有鬼,吼叫起来,“我和你幺叔又没啥深仇大恨,我找他茬干啥啊,倒是石磊,连锯子都没怎么用过的人突然会做木工了,蒙谁呢,不知道跟谁学的。”
没错,他专程来找石磊的,他比石磊早学几年木工都没自个揽过活,石磊哪儿来的资格?
听说铺地要的木板都是石磊做的,他不信石磊有这个本事。
他吼声大,桃树下的唐知综都听到了,索性不摘桃了,叉着腰喊石林,“石林,石林。”
石林来得很快,唐知综凑到他耳朵边交代几句,石林神色凝重的点头,紧跟着就去了屋侧,喊石磊明天再挖水沟,先送黄木匠他们去找黄玉儿,然后去唐知军家坐坐,无论晚上在哪儿吃饭哪儿睡觉,唐知军家都要去。
石林皱着眉,语气不好,石磊知道是他幺叔的意思,收了锄头,就着池子里的水洗了手和脚,招呼黄木匠他们去庄稼地,石林在后边跟着他们,幸亏夏天黑得晚,这会儿不到下工时间,确认石磊领着他们去地里后,他抬脚狂奔回家。
他幺叔说黄家人居心叵测,知道他哥有做木工的工具肯定会嫉妒,想方设法据为己有,为了少生事端,家里的物件该收的收,该藏的藏。
快到家时,遇到地里干活的石森,石林喊他帮忙,石森看他慌里慌张的,不敢不答应,兄弟两动作快,先把工具装进背篓,石磊磨的圆形木头,小零件,以及图纸通通收进背篓,剩下院坝的木床,没地藏,就由它搁在院坝里。
完了,石林背着背篓去唐知综家,石森拉住他衣袖,紧张道,“是不是出啥事了?”
石林觉得有必要和石森说明情况,就把黄家人找到幺叔家的事儿说了。
石森跺脚,“太不要脸了吧,大哥的手艺是幺叔教的,和黄家有什么关系,你赶紧去幺叔家,我在家守着,他们来我不给他们开门。”
唐家兄弟有个很好的优点,就是团结,即使石森平时不怎么和石磊他们玩,但骨子里还是向着自家人的,尤其知道他大哥为了多攒点钱让他们兄弟娶媳妇,孩子暂时都不要了,石森就佩服得很。
“二哥,你赶紧走吧。”
石林嗯了声,“朱亮他们不是好人,说话用不着客气。”
说着,石林就跑去唐知综家了。
这边的事黄木匠压根不知道,他以为唐知综是听到朱亮的话不高兴撵人才让石磊领着他们走的。
他把玉米粉给黄玉儿后就去了唐知军家,唐知军闺女是要嫁到镇上吃供应粮的,他有心和唐知军交好,并不打算多收工钱。
晚上,唐知军留他在家里吃饭,不想让唐知军觉得自己是为晚饭故意掐着傍晚来的,就说唐知国喊他到老房子吃晚饭,明早过来直接动工。
哪晓得到了老房子,门锁着,他喊了好几声都没人答应。
“爸,他们肯定是不想招待咱吃晚饭,故意锁门不让进的。”
没想到黄玉儿婆家是这样的人,太抠门了。
这时,旁边有大娘过来,听到朱亮的话,忍不住为唐知国他们辩解,“应该是去草篷上课了,半小时后才回来,你们要找的话就去草篷吧。”
☆、第66章 066 危机
都这样了, 黄木匠能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撬开锁直接进去吧,说出去像什么话。
只得进院坝坐着等, 朱亮翻着嘴皮不停地骂人, 尽管都去扫盲,要说石磊没故意躲他们朱亮不信, 去唐知军前, 唐知国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到老房子吃晚饭, 就和唐知军多说几句话过来, 全家老小就没人了, 不是故意的是啥。
“爸, 石磊他们不欢迎咱呢。”
黄木匠笑得有点勉强,呵斥朱亮, “想什么呢, 石磊是个上进强的孩子,想用功读书考好点,你瞎说什么呢。”
桃花村生产队集体扫盲是人尽皆知的事, 他们生产队秋收后也要搞扫盲教育了, 每个月会有考试, 成绩好能得10工分奖励, 谁不是蠢蠢欲动奔着工分去的啊。
这么想, 心头好受了点,“等会吧,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傍晚树下蚊子多, 嗡嗡嗡的,吵得人心烦意乱,手臂,小腿,脸时不时被叮咬得发痒,宁静的院子,尽是他们拍蚊子的声音,简直没法要人安静地休息会,最难熬的是肚子饿得咕咕叫,朱亮不耐烦了,拍着胳膊要去草篷找石磊。
黄木匠用力摇着扇子,扇掉耳朵边的蚊子,吼朱亮,“去啥去,天黑他们自然知道回来。”
怎么说他也是名声在外的木匠,热脸贴冷屁股够窝火的了,再要他自己去喊人,他丢不起那个脸,他后悔的是没有留在唐知军家吃饭,要不然不会受这窝囊气。
他心情不好,朱亮识趣的不再火上浇油,去外边摘了片芋儿叶做扇子用,脱了鞋躺在木床上睡觉,木床冰凉,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上回来好像没这玩意,是石磊自己做的?
那不得了,石磊啥时候学会做床的?
他摊开手掌细细摸了遍木板,“爸。”
黄木匠也注意到坐着的木床了,看着不太结实,坐着稳当得很,看木板新旧,做了没多久,或许真是石磊自己做的,他站起来,墩身仔细看木床架子,和睡觉的床不同,这床更像是大尺寸的板凳,四只脚间撑了四根方形木条,固定底座,防止木床摇晃。
普通的木床,撑两根木条就够了。
“爸,你不是说没教石磊吗,你不教他他怎么会这个?”不是朱亮嫉妒心作祟,他已经学好几年木工,这样的木床他做是能做,但拼合处的尺寸绝对会有偏差,而身下躺着的这张床拼合处恰到好处,没有丰富的经验是做不出来的。
整个公社,除了他老丈人谁有这个本事?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看我啥时候教过他,倒是你和阿威,学几年了,连石磊都比不过,你们要气死我啊。”朱亮他两是上门女婿,自己将来老了要像儿子给自己养老的,虽然他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打心眼里向着朱亮更多,所以朱亮使唤石磊跑腿他睁只眼闭只眼不吭声。
没想到朱亮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自己给石磊开小灶。
他也懒得解释,撑着木床晃了晃,四脚纹丝不动,比想象的还结实,纳闷石磊的木工是跟谁学的。
想到石磊偷偷学会了木工,3人心情都不太美妙,各怀心思的谁都不说话,只剩下呜呜呜扇扇子的声音。
暮色低沉,远处传来了说话声,笑声夹杂其间,分外热闹。
朱亮是想阴阳怪气抱怨几句的,哪晓得先回来的是石森,手指着他们和落后两步的唐知国说,“爸,我就说黄叔他们要在二叔家吃了饭过来你还不信,要不然他们怎么不去草篷找咱?”
说完,石森可怜兮兮的叫屈,“黄叔,你不知道,我爸叫我喊你们过来吃饭,但我想多花时间认字就没去,你们都吃了吧,我二叔热情好客,不可能不留你们吃饭的,我爸就是瞎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