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0章 050 房倒

去丽华村势必要穿过竹林走村头, 会碰到地里干活的人, 唐知综腰杆挺直,逢人就呲牙笑, 心情似乎完全不受离婚影响, 别人问起,他坦然地说送钱大读书。

笑容满面的表情, 看在其他人眼里多有强颜欢笑的意味, 人们不禁摇头叹息, 骂苏卫军和杜花儿不是人, 瞧瞧把好好的人逼成啥样子了。

目送钱大进了教室, 唐知综领着权二和酒幺绕去山里捡柴, 酒幺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人前笑呵呵的爸爸, 捡起柴时脸上露出了阴狠愤怒的表情, 温柔的眼神也不见了,他举起手,轻轻跑过去抱住他, 哇的声哭了出来, “爸爸。”

唐知综正想如何暗搓搓的踹酒鬼两脚, 大腿猛地被双细小的双臂环住, 他垂眸, 是酒幺担忧的脸,脸上布满了泪。

“爸爸,你是不是想妈妈了?”

不, 老子想你们爸爸了。

唐知综没法这么和酒幺说,微微弯腰,挤出个笑说道,“哭啥啊,就你死鬼妈有啥好想的。”

酒幺摇头不信,眼泪像掉线的珠子,哗哗哗流不停,“爸爸,我们不认她,以后我们长大了只孝顺你,不管她,爸爸,你不要难过。”

前边的话听着舒服,后边的话好像不对味,他曲腿,视线与酒幺齐平,“谁和你说爸爸难过的?”他不知道多高兴,高兴得狂笑不止,面部快笑得抽筋了好吗?

“哦。”酒幺揉了揉湿哒哒的眼睛,吸了两口鼻涕,顺势搂着唐知综脖子,“妈妈是坏人,爸爸好,酒幺喜欢爸爸不喜欢妈妈。”

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心是最纯粹干净的,唐知综无比相信这句话,他摸摸酒幺的脑袋,“算了,咱不捡柴了,回家爸爸给你们洗澡。”同为孩子的爹,他和酒鬼斗啥斗,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才是,送书就送书吧,大不了以后当废纸卖。

怀着和平共处的原则,回到家他准备再给两个小家伙洗澡,去灶房看才知,昨晚洗衣服就留了清晨洗脸刷牙的水,已经没了。

想到石磊和石林正在地里埋头苦干,耽误他们不好,唐知综决定带酒幺他们去河里洗澡,河里清澈,不往中间走淹不死人,他以为小孩子喜欢玩水,酒幺会开心,哪晓得听说去河边,酒幺脸色煞白,权二脸上也血色全无,兄弟两像见鬼似的。

唐知综奇怪,“不喜欢去?”那就算了。

兄弟两木讷的摇头,你看看我我看看,眼泪噙在眼眶里打转,紧咬着唇硬是不敢哭出声,唐知综更觉得奇怪,“你们咋了?”

兄弟两垂着头,不肯说话。

唐知综朝酒幺招手,酒幺急急扑了过去,唐知综抱起他,抓着他的手擦干眼里的泪,温声道,“怎么了?”

酒幺甩头,趴在他肩膀上,啥也不说,唐知综掰过他身子,放低了声音,“是不是不想洗澡?”

酒幺点头,唐知综又去看权二,权二无所适从的捏着衣服,脸上的惊恐溢于言表,唐知综不知两人发生了何事,细细回想,好像与河边洗澡有关,突然想起年前自己急着回去原来的世界带他们准备跳河自杀的事儿,两人懵懵懂懂,钱大敏感得多,隐隐察觉到什么。

“是不是大哥和你们说啥了?”

权二又要甩头,唐知综唤酒幺,“酒幺和爸爸说。”

“大哥说爸爸去河边会离开我们。”酒幺记得大哥读书前,叮嘱他们要好好跟着爸爸,爸爸表面坚强,实则心里很脆弱,容易想不开。

唐知综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想起年前自杀的事,估计是钱大敏感察觉到了什么,想说自己不是离开,而是带着全家投胎过好日子,他掂了掂酒幺,“好好的爸爸离开你们干啥。”孩子已经没了妈,再没了爸还怎么活下去,这也是他想带着他们一块上路的原因。

酒幺定定地望着他,漆黑的眸子映着他的眉眼,亮晶晶的,“爸爸,你真的不离开我们吗?”

“对啊,不离开。”

唐知综的打算是留家里偷懒的,怕两个孩子忘不掉年前跳河的阴影,索性带着他们去扯猪草既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又能在人前刷波存在感,不得不说,离婚男老好人的标签贴在他身上后,村里人对他友好了很多,走到哪儿都有人提出帮他背背篓,害怕他累着,淳朴的民风民情再次让唐知综感慨:环境好呼吸的空气才能好啊。

连续大半个月,人人勒紧皮肉咬紧牙关干活,谁都不抱怨不偷懒,瞅着他背篓装满就主动帮他背去猪场,不分你我,吃苦耐劳助人为乐的精神很是让唐知综倍受鼓舞,在闲暇间,他总算拿起了书本,翻开酒鬼的馈赠。

有时扯猪草无聊了就随手翻开看看,《在人间》特别励志的书籍,学生时期的唐知综翻过,为了应付老师草草摘录了些里边的佳句,再翻开时,他惊叹主人翁不为环境所屈服的毅力,环境再艰苦再黑暗,他始终坚持读书和学习,坚定的信念让唐知综为之动容。

他觉得高尔基这点和自己特别像,他为了过好日子,在崎岖的求富路上不屈不饶,纵使遭人怀疑,遭人追赶,他从没放弃过自己的理想,这条路阻碍过大时,他甚至灵活的选择开辟其他道路,教石磊学木工,鼓励钱大读书,他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创造更多的致富路。

这本书很适合他现在的心情,他随身带着,稍有空就拿出来翻翻,偶尔遇到几个好奇的村里人,他会乐于分享主人翁的故事,鼓励他们继续坚持,胜利就在不远的前方,冲着他的精神喊话,人们精神面貌好了很多,一改疲惫和倦态,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不知是不是运气好,麦子刚收进保管室,晴朗的天就轰隆隆雷雨密布,大雨倾盆而下,桃花村的插秧队还在田里,剩下最后几分地了,拧着股劲儿想插完秧收工,都没人收工。

雨势密集,语声盖过了所有喧嚣,呼吸间尽是尘土的气息,间或夹杂着麦香,唐知综在保管室抢收麦子,回到家浑身被大雨淋湿透了,浑身淌着水,却觉得畅快无比,钱大在煮饭,说烧水给他洗澡,唐知综等不及,直接洗冷水,出来时,阴沉沉的天好像又黑了两分,风刮得树叶沙沙响,甚至能听到山里树木倒塌的声音。

天比晴天黑得快,吃过饭他们就上床睡觉了,天气热,床上垫了凉席,钱大和权二搬到窗户边的矮床睡了,酒幺挨着唐知综,外边电闪雷鸣,酒幺有点害怕,抓着唐知综衣服,偷偷抬头朝外边看,“爸爸,会不会有鬼啊。”

“鬼你个头,赶紧睡觉。”唐知综侧身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不时闪过两道闪电,将屋里照得清清楚楚,钱大和权二趴在窗户边,都睡不着,唐知综想训他们两句,但听钱大道,“爸爸,好像哪儿漏雨了,滴答滴答的。”

唐知综静心听了几秒,“好好的房子咋会漏雨,赶紧睡觉,明天得早起读书呢。”

钱大坚持,“爸爸,就是滴答滴答的”

唐知综没当回事,屋子新建没几年,离漏雨还早,即使漏雨,睡觉的屋不漏雨就行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空气凉爽,人很容易就睡着了,且任由如何刮风下雨,皆惊醒不了他们。

直到,清晨的光穿透窗户洒落半墙灰白,唐知综被外边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吓醒了,雨小了,屋檐滴着水,滴答滴答的,高翠华声嘶力竭的哭喊分外响亮,“要死哦,哪个龟儿子给修的房子哦,才几年就塌了啊,我的老幺,我的乖孙”

唐知综皱着眉,看看自己,又看看孩子们,朝外喊道,“老娘,哭啥啊,都好着呢”说着,他意识不对劲,套上鞋子就朝外跑啊,院坝积了雨水,浑浊得像水池,快蔓延至檐廊了,高翠华卷着裤脚站在院坝中央,正对着右边倒塌的屋子嚎啕大哭。

右边,是茅厕,唐知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啊啊啊啊,我不要活了。”高翠华的钱和金子都埋在那啊。

暗沉的天飘着大片乌云罩在上空,唐知综像个泼妇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起床的钱大和权二他们也看到倒塌的茅坑了,跟着哇哇大哭。

随后而来的人们以为压死了人,自发地拿锄头铲子帮忙刨土,经过一夜的雨水浸泡,土墙细碎的地方软成了泥,人们先把低洼处的泥清理了,把水引到沟渠,挖墙的挖墙,挑泥的挑泥,人们心情沉重,不知该如何安慰唐知综,没了媳妇,儿子又

哎,屋漏偏逢连夜雨。

雨渐渐又大了,干活的没人退缩,都抢时间想早点把孩子挖出来,知青房的知青们也加入进来,男男女女,不嫌脏,但凡能装东西的都拿来装泥。

高翠华嗓子哭哑了,瘫坐在地上,“老幺,我的老幺哦,咋办哦。”茅坑藏着钱高翠华是知道的,她的老幺稳重,什么事都不瞒她,说那笔钱藏着给自己养老,他半分不花,要花的话自己挣,老天爷不开眼,她的钱是留给老幺的啊

唐知综像被人抽干力气,坐了许久,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直直往灶房冲,吓得高翠华以为他要自杀,脸霎时白了,“老幺,老幺,别想不开啊。”

其他人急忙追过去拦他,生怕他转眼拿把菜刀就抹了脖子,那真是造孽哦。

唐大壮双手抱着钱大和权二给他们做安抚工作,注意到唐知综的动作,丢下两人就狂跑,急得不行,“唐知综,你干啥呢。”

却看唐知综跑到灶房门口顿住了,眼神直直望着里边某处,唐大壮心里没底,不敢走太近刺激他,“知综,你要多想想钱大和权二,你有个啥事,他们咋办”唐大壮喉咙堵得难受,设身处地,他要是唐知综,他恐怕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活着了,事情没落到自己身上,永远都体会不到那种心情的。

正欲再安慰唐知综两句,唐知综却转了过来,充血的眼圈依稀可见闪烁的泪花,他张了张嘴,“知综兄弟,有困难我们帮你想办法。”

语声落下,但听卧室的方向传来另外道清脆稚嫩的声音,“大哥,咱家的茅厕哪儿去了?”

酒幺揉着眼,有点被在场的人吓到了,紧紧抓着钱大衣服,躲在他身后,“咱家的茅厕被雨冲垮了吗?”

奋力挖泥,心情沉痛的人们纷纷偏头,看看刚睡醒的酒幺,又看看闹着要死的唐知综,有点不理解发生了啥事,小儿子好好的,全家老小哭得那么伤心干啥?

钱大嗯了声,肩膀还抽抽搭搭的。

而确认灶房钱还在的唐知综也回过神了,想到自己在人前哭得惊天动地就脸红,眼瞅着茅坑的墙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他急忙招呼他们停下,“同志们,雨大了,快进屋躲回雨吧,我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啊,我良心不安啊。”

“”

“知综同志别这么说,都是同村的,互帮互助是理所应当的,孩子没事就好,茅厕塌了再建就是。”李建国说道。

“是啊,孩子没事就好。”

雨确实越来越大,人们弄得满身泥泞,唐知综过意不去,忙喊石磊石林进灶房舀水给大家洗手洗裤脚,这边离古井远,挑水喝不容易,人们哪儿舍得用井水,走到外边沟渠,顺着里边的雨水随意涮了涮裤脚和手上的泥,唐知综边热情的招呼大家进堂屋坐会,边到处找钥匙,人们看他迟迟找不着钥匙,直接让他别找了,左右衣服湿了,回家换身就是,况且身上**的,会把地弄脏。

于是,人们没有久留,各自带着工具就回去了,临走时不忘安慰唐知综别泄气,天晴了重新搭个茅厕就好了。

唐知综感激不尽,就差没痛哭流涕了,看得人们又是叹气,人哪,活着都不容易,唐知综好不容易改好了,别又被生活的重担压垮咯。

送走帮忙的人们,唐知综又坐了会儿才掏出钥匙开堂屋的门,酒幺纳闷,“爸爸,你刚刚不是说钥匙找不到了吗?”

“对啊,这不想起在衣兜里兜着的吗,酒幺啊,咱家损失惨重,以后咋个整哦。”他偏头看向倒塌的茅厕,旁边高翠华没哭了,眼睛像水洗过似的,“老幺,你是不是害怕别人发现咱家条件好了不肯帮咱清理倒塌的墙才哭的?”

不愧是她儿子,和她一样有脑子。

“”

“妈,我哭是为了钱。”埋钱时他将就高翠华给的布料包裹起来埋进去的,想到钱淋了雨肯定遭殃,悲从中来忍不住才哭的。

高翠华不解,“那你后来咋不哭了?”像她,从看着倒塌的茅厕眼泪就包不住,哭了好久好久。

那不算我的钱我哭啥的,他的钱埋在灶房好好的呢。

虽然高翠华口口声声说钱是留给他的,唐知综收得心安理得,但每次看到高翠华抱着大盆衣服去河边洗,他就觉得不该拿她的钱,老人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自己省吃俭用,他哪儿好意思花,他是酒鬼的话自然没啥,但他不是啊。

所以他告诉高翠华藏钱的位置就是想表明自己的观点。

当然,所有条件的基础是他对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能挣到钱,脱离富二代,做个白手起家的富一代轻而易举。

但不能和高翠华说实话,他说道,“哭也没用啊,乡亲们冒雨为咱干活,我要是哭哭啼啼的像啥啊,而且事已至此,哭解决不了事情啊。”

高翠华扭头看向坍塌的位置,吸口冷风,难受得不行,“老幺,那咋办啊?”

能咋办,自己动手挖呗。

母子两去借了锄头,拒绝任何人帮助,老老实实挖钱,唐知国吃过早饭带着石磊他们帮忙,唐知综让他们忙自己的事,不用管他,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他能行。

多年兄弟,唐知国头次见识他耍犟的时候,想帮忙趁早把茅厕清理出来,天晴后好找人搭,却被石林拦住了,“爸爸,让幺叔自己来吧,他不行的话会喊咱的,幺叔和幺婶离婚正难过,找点事做是好事。”石林看得明白,这两天他幺叔在假装坚强呢,不让他发泄通,迟早会憋出毛病来。

唐知国觉得有道理,便转身回去了,告诉唐知综要人的话就喊两声,别强撑着。

唐知综大致估计了下位置,挖井似的挖坑,他负责挖,高翠华负责挑泥去倒,没力气和唐知国说话,摆摆手,让唐知国先回去。

这是唐知综第一次用锄头,几下双手就磨起了泡,痛得厉害,刚刚人们是沿着外边往里边挖,幸亏没从里往外,要不然没准钱和金条就被挖出来了,钱好解释,金条就麻烦了。

他干活慢,加之手上没劲,硬是挖两天才把湿哒哒的布料挖出来,钱泡了水,黏在一块,都模糊了,用雨水冲刷后摊开搭在桌上晾着,能用的则用,不能用的就只有做起火柴烧了,东西挖出来,唐知综彻底没了力气,倒在床上睡半天才醒。

以为会看到酒鬼,出乎意料是酒鬼并没出现,自从上回送箱子书后,酒鬼像凭空消失了,无论他怎么对钱大他们好酒鬼都不出现了,像他帮高翠华挽救了财产酒鬼也连个影儿都没有,唐知综禁不住猜测酒鬼是不是投胎去了,要不然解释不了这个现象。

雨连着下了四五天,天刚刚放晴,唐大壮就率领众人去公社交公粮了,唐知综去猪场报道才知道,过不久唐大壮就要去公社做干部了,桃花村生产队得重新选队长,对生产队队长没有啥特别要求,成熟稳重做事公平不徇私就行,唐大壮做队长以来,方方面面挺不错的,在保证人们有饭吃这块就做得比其他生产队队长好。

这下唐大壮去了公社,队上都在讨论新队长的事儿。

几个大娘看唐知综闷闷不乐的,故意找话题和他聊,“知综啊,你说队上谁做队长合适啊,我们聊老半天了,都没个目标呢。”

唐知综掌心的泡鼓着,总忍不住低头看,听到大娘的话,他抬眸,“我也不知道,谁想当谁当呗,只要能带领咱吃饱饭就行。”

这话实诚,大娘们都这么说的,而且她们住在村里多年,谁家人什么德行一清二楚,就说苏卫军,回到多少天就不老实了,不踏踏实实干活,成天往杜家村跑,昨天听说要选新队长,蹿得老高,嚷嚷着要所有人选他。

脸皮比城墙倒拐还厚。

“知综啊,你大哥性格沉稳,这么多年没和村里哪家扯过皮,他想不想做队长啊。”有个大娘问。

唐知综哪儿知道唐知国想不想做队长,反正他不想,做队长有啥好的,活没少干,开会还得看干部脸色说话,有人脉了还不敢乱用,害怕被人举报,有钱的话更不敢大手大脚的花,多队长有啥好的哟。

“知综啊,你不知道,苏家人蹦哒得可厉害了,他们家好几个想做队长呢,大娘和你说啊,喊你大哥二哥也上上心。”

唐知综撇嘴,就苏家个个歪瓜裂枣的想做队长,信不信他天天去公社举报。

交公粮后,唐大壮又组织所有人开会说了粮食产量的事儿,顺势提了两句自己去公社的事儿,让想做队长的写份申请书,交去公社,由公社干部审核,完了公平公正的在队上投票,让人民群众选择自己的队长。

大会结束,苏家兄弟就跑去找唐大壮,喊他代写申请,好多人没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更不会写申请书那玩意。

唐大壮看着四兄弟激动兴奋的嘴脸,很想拒绝,但碍于情面,没有说什么,答应下来。

除了苏家兄弟,张凤仙两个儿子也报了名,唐家也有人报名的,唐知军算人气最高的了,唐知综问唐知国要不要试试,唐知国满脸不高兴,“我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做队长不得给咱生产队丢脸啊,要去你去,我不去。”

石林倒是想去,但他年纪太小,镇不住场子只得作罢。

几天下来,写队长申请书的也十人左右。

作者有话要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第51章 051 算计

唐知综这人文化程度是无可挑剔的, 虽说以前颓废酗酒过, 但人家认识到错误并且改好了,蹲监狱尚且有放出来的, 唐知综不偷不抢, 从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做队长咋就不行了?英雄还不问出处呢,何况唐知综一个平凡人。

一旦将唐知综列入队长的人选, 人们就觉得他没那么差劲了, 尤其上了年纪的老人们看唐知综是越看越顺眼, 为啥呢?唐知综有福气呗, 小时候就没吃过什么苦, 养得像城里人, 白白净净的,和人说话也笑眯眯的, 不像其他汉子, 说话粗鲁,什么脏话浑话都往外冒。

她们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所盼的不过子孙有出息, 子孙要有出息, 除了勤勤恳恳干活, 还得有贵人帮衬扶持, 唐知综本身条件就不差, 眼光长远,冲着他砸锅卖铁送儿子念书就看得出来,这样的人做队长带领大家, 日子明显有奔头。

出于多种考虑,她们就是很看好唐知综,小时候不用干活就有饭有肉吃,娶的媳妇是村花,连生了3个儿子,分家没问任何人借钱,赊账喝酒有兄弟们还账,扯猪草有侄子忙前忙后。

不是有福气是什么?

虽然这几年破处封建迷信,但老人们心里仍然相信福气的说法,于是,猪场养猪的大娘们最先跳出来发言,“队长不认字,年底咱猪场的养猪报告谁写啊,难道要我们几个老太婆自己动手交鬼画符上去吗?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觉得队长必须得有文化,知综就挺好啊,他初中毕业,又爱读书,很擅长写报告嘛。”

另外个头发花白的大娘附和,“就是啊,养猪是咱生产队的优势,哪年的报告交上去没有受到领导表扬啊,换个文盲,他懂吗,他不懂。报告写不好,领导懒得看,明年分到队上的猪少了怎么办?”

每个生产队每年养几头猪是靠公社干部分配的,公社干部凭啥分配猪呢,就凭每年哪个生产队养的猪最好,好不仅限于重,除了重量,还得考量猪场人手的分配,人手多了不成,要以最少人力养出最肥硕的猪才是优势,而公社干部如何得知这些呢,就靠队长写的报告了。

所以会写报告至关重要。

这会儿的唐知综蹲在最后边的树荫下,正给钱大他们搓衣服,酒鬼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唐知综心里不踏实,逢高翠华端着盆来这边洗衣服,他就喊石磊挑了水,自己负责洗钱大他们的衣服,看看能不能见到酒鬼,问问他到底啥情况。

他洗得认真,压根没听清前边人说了啥。

倒是旁边高翠华的叹息他听得清清楚楚,地里的钱捞出来洗后好几张颜色泛白看不清数字没法用了,高翠华难受,做啥都心不在焉长吁短叹的,唐知综安慰她,“老娘,过去的事就不想了,咱得往前看,你想啊,再过几天你就是生产队队长的妈了,多神气牛逼啊。”

唐知军八面玲珑,呼声最高,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新队长了。

老太太嘛,儿子争气对她来说是最大的体面,唐知军真成了队长,高翠华在队上算扬眉吐气了。

所以老太太要端着木盆来凑热闹,就是想亲眼见证这光荣的时刻。

前边站着许多穿短袖的人,他们埋着头窃窃私语,约莫聊投票的事,唐知综宽高翠华的心道,“老娘,你放心,真投票的话我会投二哥的。”举贤不避亲是他的原则,与其其他人做队长,肯定唐知军做队长对他更有利啊。

哪怕他不太喜欢笑里藏刀的唐知军,为了利益也得投票给他。

高翠华本来有气无力的搓着衣服,听到他的话后精气神瞬间来了,唐知综忍俊不禁,果然天底下的老太太都差不多,他又说道,“老娘,你放心吧,我和大哥说了,投票就投二哥。”

噗的声,高翠华扔了衣服,不高兴了,“有啥神气的,儿子是个贼,我恨不得把他塞回去我,他作队长我才不沾他的光,我嫌丢人呢。”

斑驳的光影落在老太太身上,半深沉半明亮,唐知综愣住了,“老娘,你咋这么想呢?”有个做队长的儿多风光啊,走哪儿不用看人脸色,受了委屈回家告状要儿子为自己报仇,往后在队上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什么,高翠华竟然不喜欢?

“他有啥好啊,表面老实,花花肠子比谁都多,他媳妇也不是个好的,他做了队长,咱村里不得乌烟瘴气啊。”高翠华双手滴着水,轻轻朝后甩了甩,哼哼道,“他要做队长,我立刻去公社举报他偷我的钱。”

“”亲儿子,不至于有这么大仇恨吧。

“老娘,会不会太狠了点?”

“不狠他我咽不下这口气。”高翠华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定定地看着人堆里与人交头接耳的唐知军,眼底浮起丝怨恨。

她的钱为什么会被雨淋湿,归根究底就是唐知军害的,他不偷自己的钱哪有后来的事,偷鸡摸狗的人想做队长,别异想天开了。

见她态度坚决,唐知综暗自庆幸,得亏自己没在高翠华身上动过歪脑筋,要不然不得遭高翠华记恨到死啊,这么想想,不禁有点同情唐知军了,眼瞅着有机会升官发财的,恐怕会毁到自己老娘了,好好招惹女人干啥,唐知军还是自己活该。

母子两各怀心思望着不远处和人套近乎的唐知军时,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几秒后,有个粗声粗气的男声打断沉默,“他唐知综读过几年书就做队长对咱太不公平了吧,咱也想读书也想学知识,咱有啥办法啊,家里粮食都没得吃,哪儿来钱交学费,我和你们说,你们是搞歧视,歧视我们没读过书的人。”

苏卫军站在唐大壮跟前,急红了眼,和猪场的大娘辩驳道,“我们小时你们大人嫌读书浪费钱,要我们多给家里干活,害得我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现在你们老了,又嫌我们是文盲担不起队长的职责,你们咋不想想我们不认字是谁害的啊,就是遭你们害的。”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几个猪场的大娘一时找不着话反驳,苏卫军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不禁有点得意,“谁说文盲不能做队长的,只要人品德端正,一心为人民服务,他就是称职合格的队长。”

这话听着没毛病。

在场反驳的瞬间没了话说。

就在这时,有道不高不低的声音响起,“问题你品德不端正啊,说啥说啊。”唐知综不知前因后果,纯粹不想听苏卫军说话,“队长是整个生产队的门面,上边领导想了解咱生产队的情况都是通过队长,就你这种见缝插针挖人墙角的德行,领导咋想咱生产队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猪场的大娘们拍腿,“对啊苏卫军,就你这德行做队长不是丢咱生产队的脸吗。”

唐知综站起身,擦着手慢慢走向人群,“你说小时候大人要你干活导致你不读书的,要怨你怨你爹妈,你冲李大娘吼啥吼啊。”

李大娘就是刚刚说话的人,她丈夫是唐家本家的,她年轻时养过猪,很有经验,猪场的人都听她的,偶尔隔壁生产队的猪拉肚子生病啥也会请她去看看,没理由在外受人尊敬的老把式在村里被个年轻人指着鼻子骂。

李大娘顿时来了劲:“是啊,不让你读书的又不是我,我害你啥了啊。”

难怪她听着苏卫军的话心头不爽,原来是这样,可恨她没反应过来,否则哪有苏卫军长话连篇的机会,看来还是唐知综厉害,要不然真被苏卫军绕进去了。

苏卫军和唐知综的关系人尽皆知,看他们针锋相对,其余人都不说话了,李大娘身边的老太太扯了扯她衣服,“咱不吭声,要知综好好教训教训他,实在不行咱再开口。”老太太是张凤仙婆婆,年纪大得牙齿都掉光了,因着爱去猪场溜达,和李大娘她们关系都不错。

李大娘轻轻点头,迫不及待的想看苏卫军被唐知综骂得狗血淋头的场面了。

在唐知综说话时苏卫军眼睛都瞪直了,恨不得过去撕烂唐知综的嘴,碍于在场的唐家人多,他忍了又忍,“唐知综,你啥意思啊你,仗着读过几年书就了不起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文盲是不是,我告诉你唐知综,你这是搞歧视,信不信我去公社举报你看不起我们劳动人民啊。”

“我歧视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咋滴了,爹妈辛苦将你拉扯大,你不感恩他们的好,竟抱怨他们不供你读书,你咋就不想想,那个年代吃口饱饭的人都没有,哪儿拿得出钱送你上学,你看看咱村,多少和你年纪相当的人是读过书的,他们有没有抱怨爹妈,就你怨气大,还说去举报我?你哪儿来的脸哪。”唐知综这几天心头憋着满肚子火没处撒呢,先是酒鬼送了箱子书不见踪影,后是茅厕塌了忙得自己半死不活。

苏卫军有胆儿在他跟前嚷嚷,嚷嚷个屁啊。

“知综说得对,我家建国没读过半天书,几岁就在地里刨食,从没怪过咱。”拦着不让李大娘说话的老太太忍不住自己开口了,“建国也想做队长,说咱能有今天的生活是生产队的功劳,他想为生产队做点贡献,但我想了想,做队长光有心不行,文化是硬道理,我家建国就不选队长了。”

李家老太太是家里最权威的人,她发了话,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媳立即表态支持老太太的决定。

李建国是队上的劳动模范,去县里见过领导的,他都不选队长了,其他几个人也起了放弃的念头,纷纷告诉唐大壮不用帮他们写申请了,做队长责任重大,他们没有那个能力。

如此就剩下苏家兄弟和唐知军了,苏卫军不肯让步,队长必须是他的,回来后他才知道家里的钱全被唐知综骗走了,杜家要40块钱的聘礼,他压根拿不出来,罗红花说了,没钱的话婚事免谈,任由他磨破嘴皮都不管用,他如果做了队长就不同了,队长有工资,还能经常和干部们打交道,多体面啊。

杜家人会喜欢他这个女婿的。

作者有话要说:  【净网行动结束,终于能更新了,凡是这章评论通通发红包哦!!】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第52章 052 修茅厕

想到自己做了队长在杜家人面前扬眉吐气的情形, 苏卫军浑身充满了干劲, 骂唐知综道,“你算什么东西, 仗着读过几年书就了不起是不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借离婚的名义敲诈我家的钱, 就你这德行, 做了队长不得搜刮全生产队的钱财啊, 那和旧社会的地主有什么区别。”

那笔钱是留给他结婚用的, 现在倒好, 被唐知综拿了, 害得自己连彩礼钱都拿不出来,罗红花表了态的, 不给钱就不要杜花儿嫁给他, 难道真要他娶不着媳妇打光棍?他为了和杜花儿过日子,偷偷摸摸藏在叶家两年,不娶她岂不意味着自己的罪白受了?

怎么着都不能要唐知综好过, 苏卫军气红了脸, 转身向唐大壮举报, “唐干部, 我要举报唐知综骗我妈的钱, 你是公社干部了,你得管管,拉他去公社问话。”他话说得理直气壮, 没注意几个哥嫂的表情,家里的钱是他们起早贪黑干活攒下的,没分家就全给叶英保管,前几天唐知综上门闹,3个媳妇偷偷打开盒子给唐知综钱被叶英骂得狗血淋头,结果呢叶英背着她们私底下又给唐知综钱。

不是因为狗蛋打架吓着人,而是为了让杜花儿和唐知综离婚?

离婚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叶英凭啥掺合啊,还不就是觉得杜花儿离了婚,苏卫军拐跑她就不算拐跑有夫之妇不用坐牢?口口声声说高翠华偏心,她叶英又好到哪儿去?

妯娌3人相觑两眼,俱没作声,但不满明明白白挂在脸上,叶英见势不对劲,呵斥苏卫军,“老四你说啥浑话呢,唐老幺离婚干我什么事,他要离就不离,不离就算了,我凭啥给他钱啊。”她给唐知综钱见不得光,事情宣扬开,别人怎么看她,儿媳妇怎么看她?见苏卫军脸红脖子粗的欲反驳,叶英着急,板着脸训苏卫军,“干啥呢,钱在我兜里,我给没给唐老幺我还不知道啊,你要和我唱反调是不是啊?”

苏卫军气得脸色发青,多次张嘴想为自己辩解,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妈堵了回来,一肚子话憋在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看他有苦不能言,唐知综不禁心情大好,“苏卫军,你口口声声说我敲诈你老娘,你老娘又说没有,你们母子两到底谁在骗人哪,不是我看不起你,没读过书我能理解,但不至于张嘴就乱说吧,我唐知综以前再混都没说过说过谁的坏话。”

这话是真的,在场的人真没谁听唐知综说人的坏话,即使有,也不是胡说而是有事实依据的。

有这桩事比较,人们更倾向于唐知综做队长,读过书,不爱说三道四,性格也热情,认真想想,真没啥好挑剔的。

人们再眼瞎都不会选个拐跑人家媳妇的同志做队长,故而在大多数人眼里,苏卫军没必要和唐知综抬杠,杠赢唐知综他苏卫军也做不了队长,猪场的李大娘站出来:“好了好了,不就是选队长吗,公社既然要求咱自己投票,咱投票就成了,反正我就赞成唐老幺做队长。”

其余人附和,“是啊,咱还得扯猪草呢,饿着人没啥,饿着猪我可舍不得。”

说着,人们就自顾背着背篓扯猪草去了,似乎压根没太把这件事放心上,留下几个话多的妇女围着叽叽喳喳讨论新队长的事儿,苏家兄弟是没希望的,倒是唐知军人缘不错,人们纠结选他还是选唐知综。

旁边树荫下,唐知军听到她们议论后,思考着要不要过去聊几句,老实讲,他很想做生产队队长,不说威风体面而是单纯的想升到公社做干部,美丽婆家是镇上的,他如果成了生产队队长,托他们找关系把自己弄到公社做个干部,不愁将来没好日子过。

相较而言唐知综做队长意义不大,他没理想没抱负,成天想着怎么偷懒,这种人做队长会带歪生产队风气,他踟蹰几秒,迟疑要不要过去寒暄几句时,唐知综抢在他前头凑了过去,嬉皮笑脸地和她们开玩笑,其余几人被逗得眉开眼笑的,唐知军皱了皱眉,逢有人喊他说家里来客了,他不得不先回家。

来的是美丽婆家亲戚,富贵堂叔,送肉来的,说是担心农忙他们累坏身体,富贵买了两斤肉和两包糖给他们补身体,说得空请他们去趟镇上,商量结婚的事儿,唐知军连连说好,留他吃了午饭再走,喊周凤把肉煮了,王国栋直言不用,“知军兄弟,以后就是亲戚了,用不着见外,生产队还有很多事等着呢。”

聊了几句庄稼他就回了,唐知军跟着送他出村,王国栋年纪和唐知军差不多,以前没来过桃花村,只知道富贵找的对象是酒鬼侄女,王家好多亲戚看不起酒鬼家的人,曾劝他堂哥给富贵找个更好的,最好是吃供应粮的,哪晓得富贵就喜欢美丽,死活不答应。

“知军兄弟,听说唐大壮是你们唐家亲戚,你和他关系咋样?”王国栋试探的询问。

唐知军不解,王国栋面露迟疑,“有些话我也不知咋和你说”他这几天常常去镇上是想给儿子在厂里找份工,他堂哥说,厂里有个学徒工的名额,本来是留给秦书记介绍的人的,他辗转问到,那人不是别人,是唐大壮,而唐大壮推荐的人是唐知综,臭名昭著的酒鬼。

唐家比酒鬼踏实能干的人多的是,他不懂唐大壮为啥独独介绍酒鬼去,不怕丢自己的脸吗?

见唐知军满脸困惑,王国栋没有多说,拍拍他的肩膀,“知军兄弟,你是个聪明人,想办法和唐大壮搞好关系对你绝对没坏处。”

唐知军以为他说的是选队长之事,有的话自己领会但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变味了,他笑笑,“都是唐家兄弟,他平时挺照顾我们的,国栋兄弟,改天有时间了来玩,我们兄弟两喝上两杯啊。”

“好好好,以后机会多的是,你不要嫌我吃得多就行。”

太阳高升,保管室外的人差不多都走了,唐知综被唐大壮拉到角落里,“知综,你老实说,你想不想做队长。”

唐知综望着不远处嘀嘀咕咕的苏家媳妇,嘴角微微扬起,“我做啥队长啊,累死累活还讨不到半句好话,我才不干呢。”

唐大壮:“”

“知道我的不容易了吧,那你平时还跟我抬杠,你说你是不是”唐大壮虎着眼,想好好唠叨唠叨,看唐知综频频望向窃窃私语的李翠兰众人,他眉毛倒竖,“你拿了苏卫军老娘的钱?”

这下,唐知综瞄了他眼,眼珠上翻,像死鱼似的,唐大壮毫不留情拍他一巴掌,“干啥啊,我问你话呢。”

他拍得不重,唐知综像疼得不行,呲牙捂住他拍过的地方,眼神不满起来,“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打我干啥,这种事不是想当而然的吗,你以为我凭啥和杜花儿离婚,不就是收了苏家的钱?”

唐大壮:“”他就知道里边有问题,果然。

“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别人给你钱喊你离婚就离婚,你老娘的棺材本都给你买酒喝了也没看你听她的话啊。”唐大壮真是恨铁不成钢,唐知综要是他兄弟,非拎棍子狠狠揍他不可,离婚这么大的事不好好考虑,结果唐大壮恨不得掰开他脑袋瞅瞅里边装的啥,他又问,“你离婚就没问过钱大他们乐不乐意?”

小孩子最是敏感,父母离婚,他们是最容易受伤的。

“问啥问啊,结婚也没问他们乐不乐意啊。”唐知综撇嘴,眼瞅着唐大壮又举起手,他急忙躲开,“大壮哥,不是我说你,刚做公社干部呢你脾气就这么大,小心别人举报你。”

唐大壮:“”

唐知综想起正事,在唐大壮脸红耳赤准备骂人时,他抢先说道,“对了,大壮哥,你帮我找两个泥土匠修修我家的茅厕,要不然再下雨,咱全家撒尿拉屎的还得打伞,打伞就算了,不小心被冲到茅坑咋办,我不怕死,孩子年纪小,没见过祖国的繁荣昌盛呢,死了多不划算啊,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动工”看唐大壮脸青得恐怖,语速飞快的说完这通话撒腿就往猪场跑了,经过李翠兰她们身边,李翠兰想叫住他,唐知综心领神会的小声说道,“你婆婆给我钱了,要不然你以为我为啥离婚呢,你婆婆摆明了偏心苏卫军,怼她。”

唐大壮:“”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咋就认为唐知综能做队长呢,不是眼瞎吗?

唐知综就没想过做队长,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帮着高翠华把衣服清洗起来,顺便说了明天修茅厕的事,高翠华觉得没必要,“找泥土匠得给工钱,太不划算了,直接喊你大哥他们搭砍竹子回来搭个篷子不就好了?”

唐知综端着盆,盆里是他和钱大的衣服,回答道,“要修就修个结实的,夏日雨水多,别不小心又塌了。”大多数人家的茅厕都是竹子围的,外边是鸡笼,里边是茅厕,唐知综嫌鸡屎味道重,修建房屋时,多的泥用来垒茅厕的墙有点不够,所有人都说没事,哪晓得大风都禁不住,得亏那会茅厕没人,否则死了人如何是好。

高翠华想了想,“找两个泥土匠也好,工钱妈给,你看看咋弄。”

唐知综下意识的想说好,余光瞅到地里睚眦欲裂的苏卫军,又笑了起来,“老娘,你的钱留着养老,我有钱呢,苏卫军老娘给了我钱的。”最后句话他说得有点大声,地里的苏家兄弟都听到了,苏卫山心头不是滋味,虽然他妈极力澄清自己没给唐知综钱,他们又不是傻子,唐知综拖了两年都不肯离婚,这次咋突然就离了,肯定偷偷得了啥好处。

苏卫山怨他妈偏心,但地里有人,不好说啥,埋着头就专心干活去了,苏卫国他们看苏卫山不说话,兄弟两也不多言,只是看苏卫军的眼神没那么友善就是了。

兄弟们的敌意苏卫军当然感受得到,他觉得他们恨错了人,拿钱的是唐知综,和自己有啥关系,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唐知综,眼珠快瞪出来了,唐知综故意挑衅地眨了眨眼,冲他喊,“苏卫军同志,你兄弟们在干活,你偷懒干啥啊,两年不回家,回家不干活,等着吃白食呢。”

苏卫山顿时沉下脸来,他个子不高,平时有点胆小,谁凶他两句他就怕得不行,听了唐知综的话,他吼苏卫军,“动作麻溜点,你以为你才两岁呢,在地里玩到饭点回家端起碗就吃饭,你看看铁蛋他们,哪个不比你强。”

苏卫军气得牙痒痒,唐知综可不怕他,挺着腰板,和高翠华有说有笑的回家去了。

唐大壮找的泥土匠隔天就上门丈量了尺寸,估算要多少挑泥,早先倒塌的泥挑到屋侧堆着,唐知综招呼石磊他们帮忙挑回来,修茅厕不是件大事,唐知综只通知了大房,哪晓得干活来了很多人,唐知军唐老四他们过来不说,卢力他们也来帮忙,连唐大壮都亲自帮忙挑泥。

这让唐知综心头不爽,照他的打算,唐知国和石磊他们帮忙,自己在旁边围观就行,可知青们和唐大壮在,作为主人家,他不好意思甩手啥都不做,最后没办法,挑了最轻松的活儿,挖泥,唐大壮喊他去村头挖,他懒得走,吩咐石磊石林把屋侧的杂草除了,直接挖屋侧的泥,他省事,挑泥的不用走太远也乐得轻松。

挖泥的四人,挑泥的三人,其余人给泥土匠打下手,他掌心磨起的泡没好,挥了几下锄头就疼得厉害,石磊怕他手受伤,连忙要他去旁边坐着休息,“幺叔,你不是干活的料就别勉强,咱多的是人,你休息吧。”

卢力点头附和,“是啊知综同志,你坐着和咱说说话,聊聊国家未来的发展前景啥的,不是我拍马屁,你说的那些是很有可能实现的。”国家的发展始终是越来越好的,汽车满地跑,高楼大厦平地起,不是没有可能。

唐知综搓搓手,掌心通红,他眉头紧皱地按了按,石磊催他,“幺叔,你就坐着吧,咱这么多人,你还怕活干不完啊,泥土匠说了,墙舂好,晒晒就了事,很快的。”

既然两人都这么说,唐知综不好坚持,指着冒烟的烟囱,“要不我回去拿根板凳来坐着和你们聊?”

石磊沉默两秒,提议,“要不我喊我爸顺便给你带出来?”

“不用吧。”唐知国听到了估计又给他甩脸色了,拿板凳又不用啥力气,他没有问题的。

这两天有点晒,太阳火辣辣的,胜在周围有几株高大的树木,石磊他们正好在树下,没觉得晒,唐知综回去拿板凳,剩下石磊,卢力,唐知军,卢力和他们不算熟,不知道说啥,故而埋头挖泥不吭声,石磊和唐知军没话说,也安静下来。

树下偶尔吹来阵风,清清凉的拂过脸颊,石磊抬头望了眼,“幺叔咋还没回来?”唐知综在时不觉得,他走后总觉得时间特漫长。

唐知综竖起锄头,擦了擦掌心的汗,“估计忙其他的去了,石磊,你幺叔有没有和你说他做队长的事?”唐知军盯着小路方向,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唐知综是队长热门人选,队上很多人表示支持,他问过唐大壮了,他替唐知综写了申请报告,待审核通过,就要在全村投票,目前来看,他们兄弟两的希望是最大的。

“幺叔没报名哪,幺叔说他不想做队长。”唐石磊嘌了眼卢力,不好复述唐知综的原话,唐知综说队长工资低,天天公社生产队两头跑,腿都得跑断,做得好口头表扬两句就算过去,做得不好又挨骂又受处分的,严重的话甚至遭人打击报复,傻子都不做队长,凭啥他接盘。

想他幺叔初中毕业都不看好队长,看来谁做队长谁就倒霉,他问唐知军,“二叔真的想做队长吗,做队长很累的。”

唐知军愣了下,顺口反问,“你幺叔说的?”他不知道老幺是真这么想还是故意说这种话打击他们的自信,他沉吟道,“我啊不怕累,只想带领咱生产队的人越过越好,将来提到丰田镇,都知道有个桃花村生产队。”说到桃花村生产队不再是些烂事,而是积极阳光正面的好事,人人羡慕向往的好地方。

男人或多或少有自己的理想抱负,卢力明白唐知军的心情,他刚来农村,想法和唐知军差不多,盼着自己所在的生产队远近闻名,全国人都知道有这么个地方,那儿的农民在他们帮助下红红火火,生活水平名列前茅。

“二叔。”唐石磊抬衣服擦脸上的汗,泼冷水道,“人心复杂,你自个再努力村里人跟不上你的节奏干啥都白搭,众人拾柴火焰高,要想生产队名声响亮,得调动全村人的积极性,所有人朝同样的方向努力才会有成果。”

同为男人,骨子里都有野心,都想自己所在的生产队最好,在石磊眼里,带领生产队的人发家致富奔小康只有唐知综才做得到,为啥呢,因为他刚刚的话就是唐知综说的,所有队长候选人想的是怎么为生产队做贡献,怎么为人民服务,怎么提高粮食产量,而唐知综想的是怎么带动全村人积极性,斗志昂扬精神饱满的做好每件事。

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过上富裕生活。

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唐知军懂,然而要让全村人服从他的安排谈何容易,就说唐大壮,做队长期间也少落下埋怨啊,咋可能做到十全十美。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懒得和石磊解释,转而问卢力,“卢力同志,知青们是不是都支持老幺啊?”

突然被点名的卢力被吓了一跳,脸瞬间红了,不好意思和唐知军说实话,毕竟唐知军也想做队长,他说实话会损唐知军的面子,害得他们兄弟膈应就不好了,他心虚道,“这两天忙,没时间讨论呢。”他不擅长说话,几个字已是耳根滚烫,唐知军心下了然,没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见状,卢力算松了口气。

修茅厕不费功夫,舂墙晒两日就搞定了,但唐知综要求多,死活要隔间小屋子用来洗澡,说每次洗澡被股屎尿味儿熏得难受,不仅要隔间屋子,拉着石磊做木工,说是铺层木板,不怕地湿了打滑,做啥都有他的借口,唐知国嫌他矫情,把他骂了顿,唐知综没皮没脸惯了,旁人说啥对他完全没影响,尤其跑腿干活的不是他,就更不怕麻烦了。

恰逢农忙忙完了,他又天天使唤石磊锯木头,刨平打磨光滑,整整齐齐的堆起来,到时候将地全铺层木板,看着清爽干净,光脚踩着也舒服。

石磊给唐知综做苦力习惯了,并未觉得据木头累人,天天往唐知综家跑,比去地里干活还勤快,唐知国和余秀菊习以为常了,并没觉得有啥不对劲的,倒是唐知军心里不舒坦,人前爱阴阳怪气地为石磊抱不平。

听的人多了,竟真觉得唐知综过分了,芝麻大点事就使唤侄子,侄子是结了婚有媳妇的,哪能天天围着你这个幺叔转悠。

借着这件事,原本决定投票支持唐知综做队长的人少了很多。

队长是生产队表率,得以身作则,像唐知综使唤侄子前使唤侄子后的行为要不得,领导人还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呢,自己家的事能不麻烦人就尽量不麻烦人。

这日,石磊像往常吃过早饭就去刨木头,他据木头已经很熟练了,切口基本平整光滑,手工刨刀也没啥问题,他幺叔说,等把木板铺了就能着手打家具了,打家具说简单也简单,照着图纸量好尺寸就没问题。

他资质不高,但幺叔说勤加练习的话,顶多两年就能自己就能到处给人打家具收工钱了。

清晨草木罩着层水雾,他瞅着新鲜的草,沿路扯了装进背篓,他扯的猪草越多,他幺叔就更轻松些,刚扯了把猪草,就听有人喊他,“石磊,又给你幺叔扯猪草呢!”

作者有话要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第53章 053 拉票

听声音就是唐知军, 石磊有点不高兴, 唐知军为了拉票,整天四处转悠笼络人, 许多人家的门槛快被他踩破了, 不仅这样,他担心唐知综票数比他多, 明里暗里说唐知综坏话, 他听到过好几回了。

说实话, 他瞧不起唐知军落井下石的行为, 是男人就堂堂正正比票数, 耍阴招算什么玩意。

注意到地里几双黑溜溜望过来的眼神, 他扯了扯嗓子,回答道, “不是呢, 我是为队上的猪多吃口新鲜猪草,幺叔说了,猪是生产队的, 别以为猪场有人养猪咱就不闻不问只等年底分肉了, 那是没有集体荣誉感的表现, 能顺手扯把猪草就尽量扯, 多吃把猪草, 猪或许就多涨了两斤肉呢?”

为啥石磊希望唐知综做队长,因为他看问题明白通透,人人尽到本分或许不会饿着, 但离富裕还有差距,如果人们团结不斤斤计较的埋头苦干,富裕是早晚的事。

石磊觉得很有道理。

李大娘家的自留地也在这,趁着不到上工时间,她特意来除除草,听到石磊的话,她像找到了组织显得无比激动,几年过去,总算有个良心人站出来为她们说话了,天知道她们养猪多辛苦,漫山遍野的扯猪草,有时午饭都顾不上,刮风下雨打雷闪电,别人能休息她们是不能休息的,得煮猪食,扫猪圈,忙得累死累活没人安慰半句,就这样人们还嫌她们工分高了,要求队上减少她们养猪的工分。

唐大壮没同意,她们又要求减少猪场干活的人,到分肉人人嫌少了,什么人哪。

“石磊,你幺叔说得对,听他的没错,管他给谁扯猪草,反正最后进了猪的肚子不就行了,有的人就爱挑拨是非,你别管他们。”说话时,李大娘故意瞅了眼唐知军,毫不避讳的掩饰自己说的就是他。

唐知军有些尴尬,解释道,“大娘,我和石磊开玩笑呢,这几天老幺手受了伤,石磊给他扯猪草也是应该的。”唐知综娇气,挖半天泥,掌心起了几个泡泡,刺破后化了脓,到现在都不敢碰水,煮饭洗衣服洗碗啥的全是高翠华和钱大做的。

李大娘哼了哼,没有戳穿唐知军的小心思,最近队上暗流涌动,唐知军和苏卫军为了队长位置暗中较劲,反倒是唐知综踏踏实实的,不作妖不攀比,该干什么干什么,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论心态,其他两人都不如唐知综,反正不管外人怎么看,她坚决拥护唐知综做队长。

李大娘本就对唐知综有好感,听唐知综站在她们的角度为她们说话,体会她们的不容易,投桃报李,她也不守着自留地了,和儿子儿媳交代两句后串门去了,猪场干活的多是上了年纪的妇女,话多唠叨,所谓多年媳妇熬成婆,几人从年轻时关系就不错,到这个年纪,愈发合得来,她边扯猪草边绕去找刘大娘,复述了遍石磊和唐知军说的话。

自从唐大壮升成公社干部后,她们最怕的就是新队长拿猪场开刀,觉得猪场活轻松,减她们的工分,而唐知综敬重她们,体谅她们辛苦,他做了队长,猪场绝对不会有变化。

说得激动了,李大娘眼眶有点湿,“去年夏天,我家儿媳妇生孩子,遇到暴雨,我不得不耽误两天,说是耽误,专门托人帮忙扯了猪草的,那些人咋说的,说旁人帮忙干活不做数,该扣的工分就得扣,咱容易吗咱。”有些事她们嘴上不说,心头不是没有想法的,谁家都有遇到事抽不开身的时候,请自家帮忙扯猪草会被说,请别人呢,别人阴阳怪调的嫌她占着工分不做事。

刘大娘也感慨,“是啊,那段时间天不好,扯猪草要走老远的路,王麻子家自留地猪草新鲜,逢他媳妇除草,我托她留起来我背到猪场喂猪,人家二话不说全背回家了,还骂我偷奸耍滑,在我看来也就顺手的事,人家硬说得我哎”

“是啊,要不我咋说知综好呢。”

两人嘀嘀咕咕许久,待唐大壮扯着嗓门喊上工时,两人交换个眼神,边扯猪草边去找其他人说说这事,为了猪场,无论如何要让唐知综做队长,苏家人德行不好做队长是不可能的,唐知军品性不错,但这几天的做法有点败好感了,你拉票就拉票,犯不着故意贬低兄弟说兄弟坏话吧,这点就不如唐知综稳重,人家唐知综处变不惊,不拉帮结派,不笼络人心,不争不抢的很是坦然。

李大娘和刘大娘先找养猪的妇女说了投票选唐知综的事,趁着回猪场倒猪草,几人又好好商量了番,唐知综不拉票,她们得想法子帮忙,怎么说唐知综算猪场的一份子,唐知综做队长,她们面上也有光,商量过后她们就展开拉票行动了,别看她们年纪大,头发白了,但在家很有威严,和其他同龄的相处得还算不错,谁请她们接过生的,谁借了她们鸡蛋的,谁请她们帮过忙的,无论大事小事,但凡受过她们恩惠的就得和她们站在同一战线:投唐知综做队长。

至于家里有不同意见的,暂时不和他们说,免得他们跑到唐知军跟前说漏嘴,唐知军到处诋毁唐知综的人品。

所谓闷声发大财,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妇女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到公社干部们到村里组织队长投票选举时,李大娘她们已经说服大半人投票给唐知综了,但也有徘徊迟疑的,毕竟家里好些男人答应唐知军投他的票,突然听自家老娘说投唐知综,男人们很难做,总有种背叛的感觉。

张凤仙家里就遇到这样的事,李建国最初是想投票给唐知综的,然而被唐知军说服决定投他,唐知军人缘好,与谁都能聊,且从没和谁吵过架,亲家又是镇上的,以后有啥小道消息,生产队肯定比其他生产队领先,故而李建国拍板说会投给他。

临投票了,他奶奶和他妈突然要他转投唐知综,不是言而无信吗。

李建国觉得为难,张凤仙懒得和他多说,“待会投票你们站远处,我去投票,你们难为情我可不难为情。”她把李建国他们撵到竹林待着,自己雄赳赳气昂昂开会去了,李建国哭笑不得,再看旁边和他同样为难的其他人,叹气,“你们也不去投票?”

“投啥票啊,我妈说了交给她,连我爸说的都不算,你们家情况和咱一样?”

李建国无奈地点头,“是啊,我妈不知被灌了啥**汤,死活要投票给唐知综呢。”

以前说起唐知综,要么喊他酒鬼,要么喊他唐老幺,不知从啥时候起自然而就称呼他全名了。

“我妈不也是,不知道的以为唐知综是她亲儿子呢。”

几人纷纷摇头叹息,平时他妈不显山露水,这次态度强硬得很,谁唱反调就跟谁翻脸,连分家的话都说出来了。

“建国兄弟,你说咱新队长会是谁啊。”这场较量,几乎是中老年妇女和中年男同志的对抗,他妈他奶奶鼓足了劲儿要推唐知综做队长,理由令人啼笑皆非,说唐知综有出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猪场干活的多是40多岁的妇女,就唐知综一个男同志,而且工分是最低的,换其他人早受不了走人了,但唐知综越来越得心应手,不是能忍是什么?

要他说,就是唐知综懒,不想干重活,李大娘每天能扯四背篓猪草,他每天装一背篓就是下了苦功夫的,‘吃苦耐劳’的精神可想而知。

“谁做队长我不知道,就怕我妈不满意结果跟人打起来。”

这话说到关键上了,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提议,“要不咱去保管室瞧瞧?”老胳膊老腿的,伤着就惨了。

李建国犹豫,“还是过会吧,咱去了也尴尬。”

几人懂他的意思,今天以前,他们都答应唐知军投票给他的,自己要是去了但把票给唐知综,不是打自己嘴巴吗。

“成,等投票结束咱再过去。”

选队长是大事,公社好几个干部都来了,唐大壮负责主持,另有人负责数票和监督,队上的人多是不会写字的,只能通过举手表决,在唐大壮认知里,像今天这样的场面人人都会到场,怪异的是人数明显不如上次,有几户人家甚至只来了一人。

李建国家以前是劳动模范,在公社干部面前露过脸,唐大壮逡巡一圈没见到人,不由得问张凤仙他哪儿去了,张凤仙紧张的捏着衣服,生怕耳朵不好使举手投错了人,猛地听唐大壮问她儿子,惊得哆嗦了下,“啊,在竹林呢,唐干部,啥时候举手投票啊,你声音得大点,我怕自己听错了。”

话落,其他人哄堂大笑,王麻子媳妇也在其中,笑她,“张婶子,耳朵不好使来投啥票啊,这样的事就该让男同志来。”

王麻子媳妇面相刻薄,逮着哪个男同志和女同志说话就爱传人家有一腿,很不招人喜欢,以前李建国选劳动模范,她就说李建国偷偷给唐大壮好处,又说哪天看李建国和唐大壮媳妇躲在哪儿说悄悄话,张凤仙没少和她吵架,听她开口张凤仙就呸了声,“我来我乐意,我家的事我还做不了主要你多话,你谁啊你滚远点吧。”

王麻子媳妇撇嘴,和旁边的周凤嘀咕,“一大把年纪哪儿都有她,真有能耐就去选队长啊。”

以防两人吵起来,唐大壮凶了句制止他们,接着让唐知军他们说几句,轮到唐知综时唐大壮喊了两声没找着人,李大娘和张凤仙交换个眼神,为唐知综说话,“估计扯猪草去了,咱直接举手不就行了?”

没有对比没有差距,要不怎么说唐知综坦荡呢,人家不在意做不做队长,只想做好自己的事,够镇定。

唐大壮找人去把唐知综喊过来,选队长毕竟算得上生产队的大事,唐知综又是备选人,不在场怎么行。

于是,等唐知综到时,各人票数已经出来了,李大娘过来就握住他的手,高兴得热泪盈眶,“知综啊,你要好好干,咱生产队就靠你了啊。”

唐知综有些懵,石林喊他时他正教石磊量尺寸做标线,以为过来举个手就完事,看李大娘的反应,明显不是这么回事嘛。

几人的票数由记录员记在本子上,苏卫军0票,他兄弟两票,唐知综19票,是最多的,今天起,唐知综就是生产队队长了,李大娘比自己儿子做了队长都兴奋,猪场的大娘们真心实意为唐知综开心,猪场出人才,她们队长就是从猪场出来的,谁敢说猪场都是些老娘们,她们一巴掌拍飞他。

唐知军获得17票,仅两票之差输给唐知综,和队长失之交臂的他站在唐大壮身后,阴恻恻的盯着满面春风的唐知综,眼底闪过丝嫉妒。

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的唐知综半天才弄懂情况,他,凭借在妇女中过多的人气,成为了新队长,造孽啊。

他抬头望着高处的唐大壮,脸上并无任何喜悦,“我不干。”

啥?

他声音不大,偏偏喧闹的氛围骤然安静,他说的话格外清亮,霎时,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李大娘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知综,你说啥呢,你是咱举手投票选出来的,民主选举,你怎么能不干呢。”

为了帮他拉票,她们快磨破嘴皮子了,就这样他的票数才比唐知军多两票,两票啊,队长差点落到唐知军头上了。

他怎么能不干呢。

“大娘,民主选举归民主选举,问题是我没报名写申请啊。”

“你咋没写,唐干部帮你写的,公社审核过你们的政治历史,没有任何问题”

“”唐知综不禁破口大骂,“唐大壮,我□□祖宗,你他妈坑老子。”

唐大壮:“”

公社其他几个干部忍俊不禁,做了这么多年干部,听说很多人为了生产队队长又是吵又是打的,没见过选上队长自己不干的,看着唐知综的眼神不禁有些好奇,不过秦书记在,他们没有说话。

“他是那个邋里邋遢的酒鬼?”秦书记扶了扶镜框,粗略的打量唐知综一眼,他见过酒鬼,衣服破破烂烂的,走哪儿都和人称兄道弟的,本想对他进行思想教育,哪晓得他能说会道,伙同其他几个老赖成天喝酒,思想没啥进步,还带坏了其他人。

为防止更多人被他带坏,他直接叫唐大壮把人领回去了。

不修边幅整日醉醺醺的酒鬼竟成了衣着整洁容貌洁净的读书人形象,秦书记觉得有必要问问他身上发生了啥。

“是他。”唐大壮苦着脸,“他有想法,对劳动人民的辛苦能感同身受,很讨长辈们喜欢,选队长这件事,我也是想让他试试而已。”惊觉秦书记视线灼热而凌厉,他低头沉默下去。

秦书记懒得拆穿他的心思,讨长辈们喜欢或许是真的,举手投票时他就注意到了,给唐知综投票的多是上了年纪的妇女,至于后边的话,究竟是有意提拔还是试试,唐大壮自个儿心里明白。

“把人叫过来聊聊。”队长是公社和百姓沟通的桥梁,能不能胜任还得观望一段时间。

唐知综被叫进保管室,人群炸开了锅,早先被撵到边上的男同志们回来了,得知唐知综不想做队长,纷纷埋怨自己妈好心办坏事,人家不想做队长你投票有啥用,这下好了,选的人不想做,而想做的票数不够,让他们往后怎么和唐知军打交道。

王麻子媳妇最近和周凤走得近,她是卯足劲给唐知军拉票,到头来被个酒鬼赢了,她气得不轻,看李大娘她们凑堆讨论就满脸不爽,故意扯着嗓门道,“有的人就是搅屎棍,举个手就结束的事偏偏弄得乱七八糟,耽误的时间能干多少活啊。”

李大娘和刘大娘张凤仙她们商量怎么劝唐知综做队长,没空搭理其他,见没人搭理自己,王麻子媳妇更来劲了,“在地里说两句闲话就被骂说偷懒不干活,今天耽误半天咋没人跳出来骂人呢,没人骂我来骂”

论辈分,王麻子媳妇是晚辈,骂起人半点不输队上老人,有人听不过去,劝她安静点,公社干部们在屋里说话,她骂骂咧咧的像什么话。

谁知王麻子媳妇越骂越来劲,“我骂咋滴了,耽误大家伙干活难道不该骂吗,你有啥脸说我,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堆草垛时,你和秋蓉躲在后边干了啥好事”

秋蓉是刘大娘儿媳妇,挺温顺的人,在王麻子媳妇嘴里竟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刘大娘气得嘴歪,推开李大娘就要过去撕她嘴巴,没到王麻子媳妇跟前呢,就有人快她一步扇了王麻子媳妇一耳光。

“整天唧唧歪歪像只乌鸦,有脸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不如先把自己洗干净了,你以为你自己是啥好人!”唐知综抬手就后悔了,她要骂就骂她的,他动手干啥啊,真他妈恨惨了骨子里的善良正直!

作者有话要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第54章 054 新官上任

王麻子媳妇被扇懵了, 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 眼泪包不住的往下滚,几秒钟脸颊肿得老高, 眼泪糊了满脸, 半晌才回过神,死瞪着唐知综, 唐知综抬起下巴, “就打你了怎么滴, 自己家里乌烟瘴气还有脸编排别人, 打你都是轻的, 就该送你去劳动改造!”

听到动静, 周围的人皆望了过来。

王麻子媳妇觉得丢脸,呜呜呜大哭跑开了, 连打回去都给忘了。

刘大娘心头舒坦了, 她就说自己没看错人嘛,早想教训王麻子媳妇了,唐知综替她出头, 算出了口恶气, 刘大娘正想和唐知综说两句话, 瞥到前边公社干部站在门口, 忙给唐知综使眼色, 收拾王麻子媳妇哪天都行,公社干部在,得注意自己的形象。

她挤眉弄眼的神色自然没逃过干部们眼睛, 秦书记眉头皱了下,旁边唐大壮急忙解释,“王麻子媳妇爱乱说,清清白白的人落她嘴里就没落着句好话,知综同志这人好打抱不平。”

秦书记撇他眼,眼神意味深长,“大壮同志,你要记住你是公社干部,任何事都要做到公正公允,偏袒谁都是不对的。”

唐大壮连连点头,秦书记没有再说什么,既然选出新队长就没他们啥事了,公社还有事忙,他先走了,留唐大壮处理后边的事儿。

民心所向,唐知综是人民一票一票投出来的,胜在唐知综有点人性没有撂担子不干,唐大壮喊唐知综站到人前,正式向人们介绍;“今天起,唐知综就是桃花村生产队的队长了,待会我会和他交接工作,以后就由他负责安排农活,大家伙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他。”

唐知综站在高凳子上,脸上不情不愿的,唐大壮见不得他要死不活的样子,拍他肩膀,“打起精神,跟大家伙说几句话,好好感谢感谢支持你的人。”

“”不怨恨她们就是好的,还感谢?想得美!

“还不赶紧的!”唐大壮毫不客气的又拍他两下,唐知综瞪直眼,“干啥呢。”

妈的,眼瞅着石磊进步神速,过不久他就能做老板躺着数钱做个快活的有钱人了,偏偏落个队长头衔在自己身上,富裕自己就够累人的还要富裕整个生产队,老天尽给他出些难题。

还有酒鬼,最近不知发什么疯玩起了失踪,当真不给他活路。

吐槽间,底下爆发热烈的掌声,猪场的几个大娘们带头拍手鼓掌,“唐队长,唐队长”

火辣辣的阳光下,她们脸颊通红,皱纹爬满的脸尽是汗,刺眼的光照得她们睁不开眼,但阻挡不了她们仰望自己的目光,期待,兴奋,仿佛极大的荣耀,唐知综叹了口气,心里不是滋味,老百姓不容易,遇到个好领导更不容易,人家选他肯定希望自己能带领她们过好日子,他挺直腰板,居高临下的望着下边,说道,“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说啥场面话了,今后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配合我的工作,有什么不同意见尽管提,只要为了生产队好,我都会接纳。”

接着又是此起彼伏的掌声,唐知综害怕她们手痛,抬手制止她们,示意她们安静,“现在我们就说说接下来的安排,麦子收了,秧也插完了,趁着没啥事,我决定组织集体扫盲”

扫盲是啥,村里人没有概念,不由得睁眼看着他,汗水蹭蹭滑过脸颊,眼神殷切。

唐知综解释,“扫盲就是扫除文盲,尽量让每个人会认字会算数,不做文盲。”

任何时候,读书学习是保持进步的最好途径,哪怕再不情愿,既然他成了队长,总要为人们做点事不枉费她们的苦心,扫盲就是他为他们做的第一件事。

瞧瞧他想得多周到,受之于民,惠之于民,完完全全的好领导好干部。

气氛骤然安静,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太明白意思,唐大壮四叔举手问,“我们这把年纪还扫盲啊?”已经做爷爷的人了还扫啥盲,这辈子就这样了。

好几个人露出同样的神色,便是李大娘她们也有点懵,倒不是怕苦,而是嫌麻烦,真有那个时间不如多扯几背篓猪草呢,然而唐知综是她们选出来,总不能人家刚讲话就拆他台,那像什么话,李大娘态度好,温声问,“我们扫盲猪草谁扯啊。”

猪场的猪多,每天要十几背篓猪草,夏日雨水多,以防下暴雨,常常要囤两三天的猪草搁着,她们去学习,谁干活啊。

“大家不要着急,我先回答唐四叔的问题,唐四叔,你这把年纪正该扫盲,你们以前没读书是条件不好没办法,眼下在党的领导下,环境好了,作为‘为人民服务’的群体,自然希望补偿你们,而读书就是最好的补偿。”

他的话没说完呢,底下就响起声嗤鼻声,苏卫军:“我呸,要补偿补偿咱粮食,别扯些有的没的,这刚做队长就学会打官腔了,我呸。”

其他人没说话,脸上表情和苏卫军差不多,唐知综手指着愤愤不平的苏卫军,严肃道,“补偿粮食?你除了吃还会啥啊,忘记前几天谁哭天抢地的抱怨父母不让你读书的,现在给你机会你开口要粮食了,你翻脸咋比翻书还快呢,做你父母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唐四叔是长辈都没说要粮食,你哪儿来的脸啊,你以为我喜欢折腾,我还不是为了大家伙好,你不扫盲,他不扫盲,谁都不扫盲,你是个光棍没人管你,队上的孩子们呢,不读书不认字难道要他们长大了继续做文盲,走到哪儿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你觉得他们心里会好受吗?眼皮子浅的东西!”

唐知综义正言辞,柔和的面庞浮起丝强硬,说得底下的人哑口无言,孩子是每个家庭的希望,没有不希望孩子成才的父母,唐知综算说到他们心坎上了。

不想孩子读书吗?不想孩子有出息吗?怎么可能啊。

察觉众人脸上缓和的神色,他慢慢道,“任何时候,我们要把眼光放长远点,为什么政府鼓励知青们下乡支援农村建设,真以为农村缺干活的人吗?”说几句话的功夫,他被晒得汗流浃背,抹了抹脸上的汗,继续说道,“祖国派知青们来是希望我们多交流沟通,将农村建设得更美好,不仅限于干活,还有文化,试问,最好的知识分子就在我们身边,此时不学更待何时啊。唐四叔,刘大娘,你们的问题很好,学习是要花时间的,害怕耽误地里的活儿在情理之中。”

庄稼是所有人的希望,他懂他们的心情,他清了清喉咙,大声道,“我告诉你们,学习干活两不误,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两百多斤粮食咱都挑得动,还害怕蚂蚁大的字?”说到蚂蚁时,他伸手比划了下,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气氛逐渐活跃起来,李大娘道,“不怕蚂蚁大的字,就觉得我们年纪大了”

“李大娘,你多大岁数就说这种话呢,学习不分年纪,想想你和孙子们并排坐着学习的画面,多温馨励志啊,爷奶爸妈干完活都在学习,他们有什么理由懒惰,没准孩子们发愤图强就出息了呢?”

李大娘被夸得不好意思,“真像你说的倒好了,成,扫盲我参加,你说得对,咱这辈人没啥指望但得给孩子们做好表率,咱是文盲,不能让他们也做文盲。”

“对,知综啊,刚刚四叔问得不对,你别往心里去啊。”

“四叔你千万别那么说,你们有啥问题就提出来,我能解释的就尽量解释”唐知综看向其他人,扫过憋着满肚子话要说的苏卫军他直接略过,苏卫军气得跺脚,“我有话说。”

“像你这种只想吃现成的,没出息就抱怨父母的话我懒得听,等你啥时候懂得感恩父母再说吧。”

长辈们没意见,事情算搞定了,唐知综松了口气,“学习不分老幼,我会和知青们商量扫盲的场地,隔两个月由他们出题考试,成绩前十的人奖励10个工分,年底多3斤肉”任何时候,奖惩制度是最鼓励人的方式。

这不,人们听说有10个工分拿,眼神顿时明亮起来,苏卫军呸了句,“谁稀罕啊。”

不等唐知综骂他,李大娘先骂他了,“你不稀罕,你不稀罕你给我10个工分试试,就知道吹牛,人家知综是为了下一代的孩子们,你连媳妇都没有的人嚷嚷什么。”

闻言,其他人捂嘴偷笑,刘大娘抵了抵李大娘,故意扁着喉咙说,“人家咋没媳妇的,杜花儿不就是吗?”

“我呸,也得杜花儿嫁过来才算,就他好吃懒做靠父母兄嫂的人,谁肯嫁给他。”

杜家人不是啥好东西,只认彩礼,而苏卫军哪儿有钱给彩礼,等着吧,苏卫军娶不娶得到媳妇还不好说呢。

“你”苏卫军气得脸色铁青,正想和她们吵两句,旁边苏卫山哼了声,抄着手走了。

这两日苏家闹得凶,苏卫山他们闹着要分家,而且都不想和苏国良两口子过了,几年的积蓄全给苏卫军挥霍了,虽然苏卫军咬定是唐知综拿的,但还不是为了洗清他拐跑有夫之妇的名声,继续过下去,到苏卫军结婚,还得他们掏钱。

苏卫山受够了。

回家时,苏国良在檐廊上编凉席,叶英弯着腰扫鸡笼,几个孩子蹲在角落里玩虫子,苏卫山喊了声,“爸,你没去保管室看热闹?”

苏国良动作滞瞬,“有啥好看的,唐知军老道圆滑,私底下就跟其他人说好了,不是他还有谁。”苏卫山报名他就料到没戏,队上唐家人占多数,平时再有磕磕绊绊,选队长这样的事情上仍不会帮外人,苏卫山他们想做队长比登天还难,没看李建国都没去吗。

“爸,队长不是唐知军,是唐老幺。”

等着吧,唐知综做了队长有他们家受的。

作者有话要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第55章 055 报复

苏国良难以置信, 想到什么, 眉头拧成了川字,“唐老幺是队长?”

唐知综凭啥做队长, 干活捡最轻松的, 偷懒跑得最快,逮着机会就讹人, 那样的人做队长和古时候的贪官污吏有什么区别, 他丢下竹篾, 边擦手边起身朝外走, “我得向公社干部反映反映, 唐知综拿了你妈几十块钱, 选谁也不能选他啊。”

“公社干部都走了,你反映有啥用, 妈自个要给他钱怪得了谁, 爸,你也别怨我翅膀硬了不管你们死活,你和妈再护着老四, 咱全家都得遭殃, 赶紧分家, 和老四划清界限吧。”提起苏卫军, 苏卫山脸色就异常难看, 回村后,苏卫军不干活挣工分,天天去杜家献殷勤, 吃他们的,喝他们的,养足精神给别人干活。

想想就来气,还有选队长也是,照理他是几兄弟里希望最大的,该团结起来给他拉票,他们倒好,尽忙着窝里斗了,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宁肯把自己的票数给唐知军也好过让唐知综做了队长。

叶英支着耳朵听父子两说话,不由得心下大骇,叨叨道,“唐老幺咋会是队长,票数会不会弄错了?”那就是个没皮没脸的无赖,选谁也不能选他啊。叶英没心情扫鸡笼了,嚷嚷着要去举报唐知综拿她的钱,政府说了,当官的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唐知综讹他们两次钱了,必须举报他。

“妈,你以为你说的干部们会听啊,上次开会你再三强调没给唐老幺钱,现在又说给了,说话反反复复的,你说人们会相信你吗?没准以为你公报私仇故意找茬,你觉得唐老幺会放过你?”苏卫山心头冷笑,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即使真有那回事唐老幺也不会认的,捉贼拿脏,谁看到她给唐老幺钱了?

“那怎么办,50块钱呢,就白白便宜他了?”

“什么?”刚跨进院坝的李翠兰听到这话,眼睛都瞪直了,“妈,你不是说只给了20吗,啥时候又成50了?”

难怪当时她就觉得叶英说20块钱时神色不自然,她和苏卫山说,苏卫山觉得她想多了,家里这几年没攒多少钱,能拿出20恐怕是极限了,结果呢50块钱,够家里所有孩子读书交学费了。

叶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蹲在地上喊脑袋疼,伸着手喊苏卫山扶她回屋睡觉,李翠兰沉着脸,狠狠剜了苏卫山一眼,苏卫山不敢动,恰好苏卫国他们也回来了,瞅着气氛不对劲,苏卫国小心翼翼地问,“大哥,家里出事了?”

李翠兰冷笑,“问妈呗,咱累死累活的在地里刨食,攒的钱全给四弟还债了,合着咱几年白辛苦了。”

以前家里大小事都听叶英的,几个儿媳妇不敢多言,现在不同,李翠兰铁了心要分家,不害怕得罪人,何况她没自认为问心无愧,不怕别人戳脊梁骨。

苏卫国侧目看叶英,张了张嘴,被他旁边的孙晓华拦住,孙晓华抚着渐渐鼓起的肚子,脸上笑眯眯的,“妈,出啥事了?”

叶英哪敢说实话,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捶地哭喊起来,“分家就分家,你们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了,要分就分,今天就给我分。”

苏卫国有点懵,分家的事提过好几次,他妈死活不答应,怎么突然就想明白了?他忐忑地瞄苏卫山,苏卫山抿着唇,脸色铁青,害得他有话不敢问,忐忑不安地望向手足无措的苏国良,想说点什么,再次被他媳妇抢了先。

孙晓华掐着他手臂的肉,轻声细语的说道,“妈都说分家了,咱听妈的,凡事别多问,心里有数就行。”

自己怀着身孕,铁蛋他们还小,分家对自己肯定没好处,但她宁肯节衣缩食养自己孩子也不想累死累活养苏卫军,苏卫军多大岁数了,狗蛋铁蛋都帮家里干活,他还成天到处跑,凭啥啊。

分家,必须得分家。

害怕叶英反悔,她直截了当的问,“妈,分家咋个分法,要不要我现在去队上问问?”

指望儿子儿媳出面安慰自己两句的叶英差点没咬断舌头,眼睛红得充血,“问,问啥问,我能亏待你们不成,个个狼心狗肺的,翅膀硬了就想分家,分分分,现在就分,免得老娘被你们一个个气死。”

孙晓华好笑,“妈,要气也是四弟气你,我们天天待地里,能气着你啥啊。”

如果不是叶英偏心偏过了,孙晓华不会想分家,话说到这个份上,没必要继续装温顺,喊苏卫国去借称,称称家里有多少粮食,顺便请会计帮忙算算,每家能分到多少,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地上的叶英愣了一会儿,随即嚎啕大哭。

不过没人管她,都忙着清点家里的粮食,锅碗瓢盆,筲箕背篓箩筐,妯娌3人有商有量的,你要这个,我要这个,转完屋子又盯上鸡笼,叶英顿时蹦得老高,干嚎过的嗓子沙得厉害,“鸡是我养的,谁碰试试。”

分家是躲不过了,苏卫军不在家,叶英担心小儿子自己过日子凄苦,不好找媳妇,没和苏国良商量就自作主张要求跟苏卫军,苏卫山他们每年给他们粮食就成,养老的事儿交给苏卫军,叶英和苏国良年纪不算大,再干几年活不是问题,说是跟着苏卫军,无非想多替苏卫军干活攒点钱,苏卫山他们心头有怨也不能说啥,在唐知综成为队长的那刻,他们只想和苏卫军划清界限。

苏家没钱,也没外债,有会计在,差不多半天就分出来了,剩下的就是去找队长开个介绍信,改天去镇上把户口分开就成了。

想到唐知综是队长了,苏国良和叶英心头膈应,抹不开面子找他开介绍信,户口的事儿拖着没办。

但在村里人看来,粮食分清楚就算分家了,没人在意户口,倒是拐着弯打听李翠兰他们各分了多少钱,苏家人多,也勤快,几年下来该有不少的积蓄,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生怕苏家风平浪静,跑到李翠兰她们耳朵边嘀咕,说叶英攒了多少多少钱,小心叶英不拿出来全留给苏卫军。

队上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高翠华就是这么干的,有前车之鉴,李翠兰不得不提防,怂恿苏卫山他们趁着叶英不在家,偷偷撬了盒子的锁,确认没钱才算松了口气。

至于没分到钱的事儿,人前没法说,因为说了人家也不信,村里每家每年开销多少大致有数,冲着苏家这几年的劲头,没钱根本不可能,总不能说叶英的钱全叫唐知综拿了吧。

不得叫人笑掉大牙?笑完后还骂她们活该。

何必呢,因此无论谁问起,苏家人都含糊地说没多少,至于真是情况,只字不提。

换作以前,知道苏家分家唐知综肯定会跑到叶英跟前冷嘲热讽几句,但他是队长了,得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能像以前逮着谁就落井下石,会显得自己很LOW。

况且他也没闲心关注苏家那点破事,他准备在竹林搭个草篷供全村人读书学习,不用忍受风吹日晒,平日没事还能乘乘凉,唠唠天,有益大家伙交流感情。

草篷不费事,村里男同志都会,唐知综特意挑了几个年纪稍大的老爷子,再叫上几个知青,老爷子经验多,能教知青们些基础知识,顺便拉近知青和乡亲们关系。

人多,两天就把地基弄好了,唐知综在旁边守着,不时给他们倒水,李大娘偶尔也会过来帮忙。

唐大壮做队长时,像这样服务全生产队的事不算工分,好比每年秋天掏水沟,挖沟渠,修路等等,叫到谁谁就得去。

但多是小伙子,年纪大的才不干这种事。

这次也是唐知综叫到了,不好意思不给面子才来的。

包括理发匠也在其中,他手巧,帮着堆篷顶,篷顶是麦秆和稻草混着由下至上垒,李大娘提着水壶来,见是他,不禁打趣,“还以为喊不动你呢,你咋想通过来帮忙了?”

“别说得我多不愿意帮忙,我也是生产队的人,队长既然喊了,我当然要来了。”他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害怕唐知综天天到家里闹赶紧过来的。

有的事心里清楚就行,说出来就丢人现眼了。

况且他真不排斥找点事做,平时很难找到机会和几个老头聊天,偶尔聚着说说以前的事,挺好的。

李大娘笑了声,过去提了提已经空了的水壶,说起苏家分家的事来,“还以为叶英多聪明,没想到蠢得像头猪,不是我夸张,叶英比你妈差远了,你妈虽更喜欢你,但大事上拎得清清楚楚,分家不跟你大哥,不跟你,就要求你们兄弟轮流给她养老,在这个儿子家过得不好能去那个儿子家享享福,哪像叶英死脑筋要跟着苏卫军过,等着吧,有叶英后悔的时候。”

村里老人分家,多是跟着孝顺的儿子过,叶英脑子生锈了,苏卫军有啥好的,自己队上的活不干,天天跑到杜家转悠,人家是给他饭吃还是给他水喝了?蠢得连猪都不如。

“叶英两口子乐意,咱也管不着,李兰霞,别说苏家的事儿了,给我倒碗水啊。”旁边搭草篷的唐老头冲李大娘喊道。

李大娘:“来了来了。”

李大娘挨个给口渴的人倒水,经过唐知综身边问他要不要,唐知综瞥了眼粗糙的斗碗,“我不渴,他们喝吧,我回家看看石磊忙活得怎么样了。”石磊做木工的事是唐大壮找他交接工作时发现的,唐大壮不是多嘴的人,没和其他人说,唐知综觉得没必要瞒着,借着搭草篷铺地板的机会,就在人前提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