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致富
这顿饭唐知综和唐知国闹得不欢而散, 准确地说是唐知国被气得提前下桌, 碍于唐知综皮厚嘴贱的德行,唐知军没有劝唐知综让着唐知国点, 草草灌了几口酒, 嚷着头晕回家去了。
早先他怀疑老幺给大房的人灌了**汤,今日来看, 唐知国态度没有转变, 约莫年纪大懒得和老幺针锋相对, 能让步的就让步。
至于老幺, 真的是命好, 全公社的人都没他好命。
家丑不可外扬, 他隐隐明白唐知国人前维护唐知综的原因,心境顿时开阔, 因着石磊不搭理自己的不快跟着烟消云散, 只要老幺不惹是生非,为他说两句好话又如何,回家路上, 他和周凤揣摩着大房纵容老幺的心思, 两口子意见相同。
“对了, 咱真找黄木匠打家具, 工钱是不是太贵了。”唐知军抱着儿子, 酒后的脸颊红红的。
周凤牵着儿子小手,思索道,“贵是贵, 结实好看就行,有石磊那层关系,黄木匠不会多要工钱的。”
美丽嫁去镇上吃供应粮,嫁妆不能寒碜了,尤其这几年,田家礼数周到,逢年过节没落下礼,人家做到这个份上,周凤也不能吝啬,她琢磨着打套家具,被子枕头全部买新的,再给美丽扯布做两套新衣服,唐知军没意见,周凤手里的钱多数是美丽爷奶给的,他做后爸的没资格参言,“媳妇,你看着办吧,钱不够的话我找人借,美丽喊我声爸,我也没给过她啥,结婚总要风风光光的。”
“你对美丽够好的了,美丽心里记着呢,我和美丽聊过田家的事,富贵和他爸妈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为难美丽,结婚后,美丽去厂里上班,富贵妈待在家做家务,再过几年富贵爸退下来后,看能不能把美云弄去厂里。”都是自己亲生的,周凤没有更偏心谁的说法,真要说偏心的话她晃了晃儿子的小手,嘴角浮起了笑,“美云去了厂里,每个月就有工资,咱供石康读书也就轻松些了。”
她生完美云,许多年都没再怀上,以为注定没儿子养老送终了,哪晓得又怀上了,那会美云都10岁了,要不是去卫生所医生说她怀上她都不信呢。
唐知军掂了掂儿子的屁股,脸上尽是对未来的憧憬,“媳妇,等石康读书学了知识,有美丽美云帮衬,咱就不用累死累活的干了。”
夫妻俩想得美好,而另外边,唐知综想的却是另外件事,唐知国的话点醒了他,富婆傍不上,讹人缺时机,既然这样,总要未雨绸缪多给自己开条致富的捷径,教石磊学木工是有利无弊的事,石磊学会手艺就能自己接活干,挣的不多,好过现在混吃等死的日子啊。
做家具最最最关键的是尺寸,至于做工啥的,熟能生巧,做得多了慢慢就精细了。
他按耐不住了,尤其看钱大端着水盆出来,温热的水冒着热气,洗脸泡脚用的,唐知综灵光一闪,“钱大啊,快搁着让爸爸来,你不舒服,爸爸照顾你啊,来来来,爸爸给你洗脸,洗脚”
钱大:“”
唐知综两辈子没给人洗过脚,记得有个公益广告‘给妈妈洗脚’火遍大江南北时,他妈暗示好多次,他坚持认为有用童工的嫌疑,说什么都不肯,嫌他妈脚臭,捧着钱大的脚丫子,他吸鼻闻了闻,觉得自己有个误区,不是所有的脚都是臭的。
几下给钱大洗完脚,又喊回屋躺着的权二酒幺出来,权二抬起脚底看了看,“爸爸,我洗过了。”大哥烧水时,他们舀水冲的。
“再洗洗。”唐知综拿洗脚巾替钱大擦脚,钱大很不自在,全身都紧绷着的,村里人吵架时,爱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现在他看唐知综就是这个感觉,“爸爸,你咋了。”
“突然想到你们这么大,爸爸好像没为你们做过什么事,我决定了,每隔断时间就亲自给你们洗脸洗脚,增进我们父子的感情。”唐知综觉得功利心不能太强,天天洗脸洗脚意图太明显了,隔几天比较说得过去。
单亲爸爸给儿子洗脚,多感人的场面啊,想想他都快哭了。
又给权二和酒幺洗了脚,最后才是自己,趁着钱大他们回屋躺着,他默默召唤酒鬼。
做好事求回报的时刻到了。
依然是木屋,他被酒鬼感激涕零的抱住,唐知综赶紧挣脱开,脸上说不出的嫌弃,“都说了让你别抱让你别抱,你耳朵聋了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动脚的,哪儿学来的毛病啊。”想到两句话不合就骂人打人的唐知国,两人还真是亲兄弟,比起说,都更愿意动手。
酒鬼被他推开,苍白憔悴的脸好像更白了点,唐知综皱眉,“你又酗酒了?”
“没。”酒鬼拍了拍脸,眼里带着兴奋的光,“知综同志,我感受到了。”
“感受到啥?”莫名奇妙的。
“你想要致富的心。”不是坑蒙拐骗,不是走歪门邪道,正儿八经的学技术,他以前从没感受过的,顶多是唐知综替他儿子和老娘出头,出于目的的帮他们做事,即使有芝麻大点上进心也是稍纵即逝,不像现在,唐知综浓烈的拼搏精神。
“”唐知综翻白眼,得亏他从小到大最会的就是翻白眼,要不然多数时候都没表情表达自己的情绪,“有啥好兴奋的,是个人都想致富吧。”少见多怪的。
酒鬼摇头,这次的感觉很强烈,和以往的都不同,只是他形容不出来而已。
“废话不多说,我决定教你侄子做家具,你弄点工具啥的没问题吧?”他自认为自己要的东西很良心了,都是必需品。
酒鬼点头。
瞬间,唐知综脑袋晃了下,木屋不见了,唐知综扭了扭酸疼的脖子,感觉这两次酒鬼有点不对劲,不会暗地闷着大招捉弄自己吧,说好的和平共处,酒鬼破坏规矩的话,别怪他跳河淹死。
倒了洗脚水,屋里的酒幺喊他,唐知综回道,“爸爸蹲会茅坑就回来,你们先睡啊。”唐知综去堂屋,桌下有个木雕的背篓,他拉出来,里边有各式各样的工具,好样的,好几样是他从没见过的,他收到门背后藏着,决定明天再做打算。
翌日,早早的石磊就挑着水来了,有了水缸,储水方便得多,石磊灌满水缸,熟练的提起背篓就准备出去扯猪草,赶在上工前扯会儿猪草,待唐知综去猪场背着生产队的背篓进山,再把这个背篓里的猪草翻到那个背篓,而这个背篓就用来装杂草,每天都是这么干的。
石磊走到院坝中间时,唐知综叫住他,“石磊,歇息会儿,我有话和你说。”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他多挑几行,总不能全军覆灭吧。
“幺叔,啥事啊?”
“你进我屋看看。”
石磊云里雾里,听话的搁下背篓,抬脚进了唐知综睡觉的屋,清晨的光穿透窗户,屋里的家具蒙上了清凉的光,石磊诧异,“幺叔,你的屋子好像小了很多呢。”
“”唐知综踹他,“喊你看家具,看看幺叔的家具好还是你老丈人做的家具好。”
拍马屁成精的石磊几乎没有想,张嘴就说,“肯定是幺叔的好了。”
唐知综再踹他,“老子要你好好看。”就这副蠢样子还学木工,他又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神了。
这下,石磊不敢马虎了,走近衣柜,手在衣服上擦几下才上手摸衣柜,表情渐渐生动起来,“幺叔,我能打开看看吗?”幺叔家添了桌椅板凳他看见了,但衣柜啥的他头回见,兴奋得不行,衣柜里边宽敞,有衣杆,不像他的衣柜,除了抽屉就是板子,他幺叔的衣柜能挂衣服,衣服整整齐齐的,他羡慕了,“幺叔,哪儿来的?”
看内部结构就不是他老丈人做的,他老丈人只会做简单款式的。
唐知综没回答,又喊他看立柜和床头柜,提醒他着重看做工,石磊仔仔细细的检查柜门的缝隙,打孔,穿钉,没有任何瑕疵,他不禁惊叹,“幺叔,是刘木匠做的吗?”他就认识两个木匠,不是他老丈人,自然就是死去的刘木匠了。
刘木匠得癌症死的,病来得快,儿子们没学会他的本领就去世了,要不然他老丈人也不敢嚣张。
“是不是比你老丈人厉害?”
石磊点头,没有半点拍马屁的成分,“确实比我老丈人做的好。”他老丈人手艺是没话的,拉尺画线标识刨木头,样样没问题,坏就坏在几个姐夫身上,他老丈人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有些事不亲自动手,都交给姐夫们做,姐夫们粗心不够细致,做出来的家具总有点瑕疵,要么柜门关上有缝隙,要么螺丝钉歪了,不像这屋里的家具,严丝缝合的恰到好处。
唐知综得意地挑眉,“幺叔有眼光吧,这家具是县里的老师傅做的,人家以前在省城木材厂上班,专门负责家具的,百货商场好多他的成品呢。”
“这么厉害?”石磊啧啧称奇,“想不到幺叔认识这种人。”
“你以为幺叔真的天天躺床上睡觉呢,幺叔认识的人,多得你数不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唐知综没吹牛,这个年代,好多风云人物下乡插队连大学都没读呢,他随便说个名字,日后就能天天出现在电视报纸上,厉害着呢,自己不知道他们下乡的地方就是了,要不然走也要走去抱大腿,大腿抱得早是哥们是兄弟,抱完了是秘书是司机,待遇千差万别着呢,但告诉石磊也没用,走哪儿都要介绍信,太困难了,“石磊,你想不想有天也能做出这样的家具来。”
想,咋不想啊,他去老丈人家,几个姐夫联合起来排挤他,攻击他,二婶说他学了段时间木工,其实他啥都没学到,只做打杂的了。
唐知综看他小媳妇状的扭扭捏捏就不爽,“想就想,不想就不想,出个声会死人哦。”
“想。”唐知综干脆地回了个字,觉得不够有力,又大声补充,“幺叔,我想学。”
想学就好,就怕老子把工具给你备好你不肯,唐知综撅嘴,故作沉思的模样,石磊不知他在想啥,静静等着,他隐隐感觉幺叔在酝酿件大事,至于是什么大事,他不敢说,害怕说错了。
半晌,唐知综悠悠开口,“幺叔支持你学门手艺,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靠老丈人干啥啊,要靠也是靠咱自己。”老丈人有钱有势还好说,就黄木匠那乌烟瘴气的家庭,贫民百姓斗得比皇子争皇位还厉害,至于吗。
石磊心跳漏了半拍,期待唐知综继续往下说。
“只要咱有恒心,没有啥学不会的,做家具,外行人看着难,其实就那么回事,你想学的,幺叔教你,别看幺叔弱不禁风的,教学生是很厉害的,要不然丽华村小学的校长为啥三番五次请我去教书呢。”
这件事石磊知道,那会没分家,全家都赞成唐知综教书,做教师多体面啊,奈何唐知综抱怨刮风下雨请不了假就没去。
“教书和教手艺一样吗?”石磊疑惑。
“有啥不一样的,不都是用嘴巴说吗。”唐知综信心勃勃道,“这几样家具是有经验的老师傅打的,我想了点法子才买到,你不能出去乱说知道吗?”
这年头做生意是投机取巧,影响不好,许多事只得背地偷偷做。
石磊明白事情严重性,发誓,“幺叔,我绝对不乱说。”
“幺叔还不信任你?不信任你的话就不会教你学木工了,那老师傅已经退休了,因为儿子生病急需用钱才做这个买卖的,混口饭吃不容易,更别说养个生病的儿子了,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们都是趁村里人半夜睡着后偷偷从山里抬到家里来的,你看看这些家具,去县里百货商场的话,又得拿钱拿工业票的,咱哪有那玩意啊。”唐知综絮絮叨叨铺垫了很多,怕的就是石磊不分轻重把他出卖了,人心叵测,他得打好预防针。
“幺叔,我懂,不会出去说的。”去年就有人投机倒把被抓去农场劳动改造了,成分不好,全家人跟着遭殃,他不会和别人说,哪怕他爸妈也不告诉。
唐知综满意的拍拍他肩,“去吧,扯猪草去,待会幺叔就去县里。”去县里办事要介绍信,他不过走个过场,用不着真去县城,周围溜达圈就行,免得被人抓包说他旷工,扣工分那就不划算了。
想想自己多尊贵的人,有天会为几个工分斤斤计较,当真是人穷志短啊。
作者有话要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
☆、第42章 042 听墙角
唐知综挑没人的小路闲逛着, 丰田镇隶属西南, 丘陵地带,山路陡峭, 弯弯曲曲的, 他走到半路就找石墩坐着不走了,石墩各个生产队都有, 据说为了远地方的人挑粮食赶路能休息而设置的, 山林环境清幽, 鸟声婉转清脆, 唐知综躺在石墩上, 欣赏着葱郁的树, 湛蓝的天,不禁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有文凭有事业, 踏踏实实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怎么会穿到这具身体了,以前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也和酒鬼讨论过, 两人除了名字生日相同, 其他没有任何交叠的信息, 咋就被绑在同具身体动弹不得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总不能是这个原因吧。
“酒鬼酒鬼”唐知综喊了两声身体没啥动静, 早知道该把酒幺带上的, 自己有灵感后能及时和他沟通,要不然过会儿就忘了,他跷着腿, 自顾沉思,假如老天真要他先苦后甜,他得想想甜头到底是啥,以自己目前的身份,从政做官比较困难,搞科研接触不到那方面的人才也没戏,至于做生意唐知综甩头,没挣到钱自己先进牢房了。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他的因果到底是啥啊。
唐知综饶是名校毕业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原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说话声,细细碎碎的,唐知综翻身坐起,环顾四周,搜的窜进树丛躲了起来,没办法,谁让他唐知综的名号如雷贯耳,被十里八村的人视为榜样呢,假如看到他又偷偷溜出来睡觉,形象会大跌的。
他蹲着身,双手托着身前的树丛,将自己脸蛋遮得严严实实。
声音近了,是两个女同志在说话。
“我就说你妈铁石心肠,骗你下乡就不管你死活吧,为了点钱就要和你断绝关系,你等着,我直接写信去厂里举报她。”李怀玉气呼呼的把信丢给刘春玲,刘春玲小心翼翼的接住,低着头不吭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哭啥哭,她不仁你就不义,你弟的工作是你的,凭啥领了工资翻脸无情,你妈太重男轻女了吧,政府提倡人人平等,你去妇联告她。”李怀玉恨铁不长钢,在火车上她就看出春玲亲妈尖酸刻薄不好相处,说什么担心春玲人生地不熟会害怕,七大姑八大姨上阵送她,其实是怕春玲不听她的话偷偷跑回去。
李怀玉也有兄弟姐妹,她爸妈就不重男轻女,相反,她爸对哥哥和弟弟更为严苛,不听话就揍,大院的人都这么教育子女的,下乡时全家抢着报名,都想到基层体验生活,尤其她大哥,恨不得走得越远越好,要不是她爸坚持送他去部队,他没准会跑到鸟不拉屎的大山里。
哪像刘家,为了留住儿子不把女儿当亲生的使唤。
“怀玉同志,我”刘春玲搓着眼睛,因着难过嗓音都变了,“我要是像你就好了。”无论什么时候,脸上永远自信明媚,她不行,她做不到,“我们家情况复杂,我爸妈在厂里是最底层的工人,就盼着我弟起点高能为他们争口气,不会把工作还给我了。”
刘春玲的岗位是办公室的老爷子给她的,老爷子的孩子去国外了,身边没有其他子女,他得了重病没法上班,就向厂里推荐了自己,老爷子在厂里有些威望,自己就顶替了他的岗位,每日负责整理考勤表文件之类的,不用去生产车间,很轻松,得知她有工作的那天她妈就要求她让出来,那会老爷子住院,看病吃药需要钱,她硬是没给,工资都给老爷子,老爷子去世后,她妈又提,她依然没答应,厂里有人生活困难,她有工资能帮助她们,换成她弟,坚决舍不得的。
直到他弟要下乡,她妈哭死苦活的闹,她没法子,去厂里说明情况,由他弟领了她的工作,她替他下乡她妈才没闹了。
下乡那天她就清楚,给出去的东西是要不回来的,尤其还是她妈。
见她沮丧,李怀玉恨铁不成钢,“你给我等着,我有办法要你妈换钱。”春玲弟工资不少,就为300块,又是断绝关系又是撵出家门的,刘家做法太过分了。
李怀玉是个急性子,看旁边有个石墩,就喊刘春玲拿出笔和纸,蹲着给刘家人所在的厂委写信,顺便给妇联写了封举报信,喊刘春玲掉头回去,趁早把信寄了。
刘春玲耳根软,素来听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李怀玉要她跟着她就老实跟着,听李怀玉教她,“你家人靠不住,趁早找个对象嫁了,我让我对象在部队给你找个,你爸妈去闹的话直接喊你对象收拾他们,咱是新时代女性,不能像旧社会的妇女,愚忠愚孝。”
李怀玉的声音渐渐远去,周围恢复了清静,蹲在树丛的唐知综眼巴巴望着‘大财主’离去的方向,以前他咋就没看出李怀玉同志热心心肠好打抱不平呢,这么好且有钱的姑娘,可惜和他没有关系了,唐知综心情快速低落,连带着升起的雄心斗志也没了。
这天,石磊满脑子是他幺叔承诺教他打家具的事,整个人像打了鸡血兴奋,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往回全天扯一背篓猪草的他,光是上午就把背篓装满了,去猪场倒猪草时,两个妇女都惊讶了,“装满了?”
“是啊,钱大去学校读书了,幺叔心里踏实,说不好拖生产队后腿,很是勤奋。”经唐知综感染,石磊现在说谎面不改色的,眼神都不会心虚的闪躲,登峰造极的境界。
“提醒你幺叔悠着点,别用力过猛累着了。”
“好呐。”石磊把猪草倒进猪圈,拎着背篓就走了,留下猪场的人不断称赞唐知综勤快。
唐知综回到家家里没人,他急忙推开堂屋的门,拿出背篓,搁在檐廊上,逢唐大壮每日到点的声音响起,唐知综又扯着嗓门喊石磊了,在村里待久了,唐知综说话嗓门不自觉高了几个音,没办法啊,农村开阔,输出全靠吼,像城里人那种轻声细语连树上的鸟儿都比不过,说话没人听的。
石磊来得很快,唐知综坐在凳子上,得瑟的指了指背篓里的工具,石磊欣喜若狂,拉尺,手锤,板锯,木工笔,手工刨刀全是他在老丈人家见过的,“幺叔,你真有本事。”听姐夫说,光是整套工具就要花很多钱和工业票呢。
他摸摸这,瞅瞅那,唐知综嫌弃,“别像没见过世面似的,好好学,别丢我的脸。”
“好。”
打家具在唐知综看来轻而易举,家具要的木头尺寸,用螺丝钉扣起来就完事,“你回去和你爸说说,征求他同意。”
要不然,唐知国骂他拐跑石磊咋办,有些事得说明白,免得日后起误会,他不是白教石磊的,将来石磊出去打家具,工钱二八分,石磊二,他八。
石磊兴冲冲就回家和唐知国商量去了,真让唐知综猜中了,唐知国怀疑他居心不良,刚开始没答应,直到黄玉儿问石磊在唐知综家看的工具,确认是木匠必备的工具唐知国才松了口,老幺不着调,孩子跟着他学好的机会不大,但老幺肯为石磊搜集工具,应该是真心想培养石磊的。
“知国,要不试试,老幺读过书,没准在学校学过呢。”余秀菊有点心动,学门手艺好啊,不用辛苦在地里刨食,还受人尊敬。
唐知综也有点动摇,问黄玉儿,“石磊说的工具真的是打家具要用的?”
“爸,我亲眼看到的还有假,幺叔不想声张,咱别出去说,刨根问底起来兜不住。”石磊插话,尤其警告石森,石森整天和村里同龄人玩,别不小心说错话了,唐知国稍微想想就了解石磊指什么,老幺手里有钱,但买工具要工业票,而生产队所有的工业票凑起来都买不到那么多,老幺的工具来得有点玄乎,是不能到处说。
石森14岁了,在生产队干活挣工分了,虽然懂得不多,但听大人们说起过恐怖的事,当即点头,“我不会乱说的。”
唐知国又问石磊,“你学我不插手,田地的活不能落下,以后你就按时上工下工,其余时间去你幺叔家学习。”按生产队上下工时间来的话,石磊有很多空闲时间,学段时间看看,到底是不是那块料。
“爸爸,那我呢。”唐石林举手。
“你什么你,等你大哥先学,谁知道你幺叔是不是吹牛的。”
唐石林有点失落,哦了声,他也想学手艺啊,幺叔怎么只教大哥呢,他得找幺叔问问。
傍晚,听到唐知综呐喊的石林冲得比谁都快,几秒身影就消失在田埂不见了人影,留下旁边几个艳羡的老人,“石林要是我侄子,我做梦都会笑醒的。”兄弟两对他幺叔真的好得没话说,比亲生的还亲。
唐知综在山里,猪草装了半背篓,交差完全够了,他喊石林是做其他事的,他在山里找到株开花的桃树,看来过不久就要结果子了,喊石林石磊想办法挖回去,栽种到他家院坝外,过段时间就能吃上桃子了。
桃树差不多有两米高,树干粗壮,得用锄头挖,离下工还有几分钟,石磊说道,“幺叔,我先把背篓背去猪场,顺便借两把锄头来挖。”
唐知综摆手,石磊背着背篓就下山了,石林趁机凑到唐知综跟前讨好的问,“幺叔,我要不要学什么啊。”
“要,幺叔会教你的,好好等着。”世界欠他个普利茨克建筑奖,他要重新站上建筑界顶端。
为了钱吗?为了名吗?不是,为了满足那该死的虚荣心!
得到唐知综允诺的石林心底拍起了小手,忍不住想他幺叔是不是有更厉害的手艺要传给他,会是什么呢?欢呼雀跃期待起来。
山里的树木是整个生产队的,随便砍,随便挖,没人会说什么,唐石磊和唐石林卖力挖到天黑,两人扛不动,又把唐知国和唐知军叫上山帮着扛,唐知国没啥,唐知军抿着唇满脸不高兴,“老幺,这桃子是苦的,不好吃。”
“有胜于无。”有得吃就不错了,挑什么挑,想到红通通的桃子,唐知综就直咽口水,“二哥,你抬高点,花掉了不结果咋办?”
唐知军:“”
几人合力移栽到院坝外的路边天都快黑了,唐知军口渴难忍,往院坝走了两步,就被唐知综拉住手腕,唐知综笑眯眯的,“我家穷,就不留你们吃晚饭了,多谢两个哥哥了啊。”
“”抠门抠到家,连口水都舍不得。
唐知军自认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老幺的行为令他反感,他皮笑肉不笑道,“我喝口水。”
“没有。”唐知综身量高点,挡住他乱瞄的视线,“又不远,回家喝呗。”
唐知军闺女找的对象是镇上的,保不齐眼光好认出他的家具不同凡响,那就糟糕了,唐知综觉得有必要给所有房间都配把锁,虽说村里人觉得他穷不来串门,假如有人来呢?
唐知综抬手搂过唐知军脖子,“走走走,我送送你们。”
半推着唐知军进了竹林,“我就不送了啊。”话完掉头就走,翻脸比翻书还快,唐知军犯嘀咕,“大哥,老幺家是不是藏了啥好东西害怕咱看到啊。”
唐知国偏过头,神色不自然,“他有啥好东西啊,顶多就有点猪油。”
想想也是,以老幺的性格,有啥好玩意早满世界嚷嚷开了,怎么可能藏着捂着。
栽种了桃树,唐知综似乎又找到事儿做了,天天下工就喊石磊石林进山挖树苗,生产队的人起初好奇,时间长了问都懒得问,反正不是挖树就是扯猪草,山里被挖了好几个坑,山里树木种类繁多,好多树人们也不认识,唐知综可能读过点书,喜欢啥就挖啥,除了果树,其他树也遭挖了。
天气渐渐暖和,田里的秧苗疯涨,而唐知综家的院坝外,无声无息栽了两排果树,花红柳绿的,院坝里堆晒着许多木材,怕惊动太多人,多是石磊石林抬回来的,实在粗壮的,就叫上唐知国余秀菊黄玉儿帮忙,经过半个多月的努力,打衣柜桌子板凳的家具没啥问题了。
期间,唐知综没闲着,靠着给钱大他们洗脸洗脚获得了几本木匠入门书籍,依葫芦画瓢做起了家具设计,画图纸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两个小时就够了,但秉着精益求精的科学态度,他硬是用了四天时间。
唐石磊和石林收拾好院坝的木材回家时,唐知综把自己‘呕心沥血’的作品扔了过去,“好好看看,没问题的话明天咱就做凳子。”
木头锯回家得晒干水分,四月的太阳宜人,晒木材正好,石林盯着图纸瞅了两眼,“幺叔,画得真像。”
高翠华这个月搬过来住了,听到石林的话,与有荣焉的挺了挺胸脯,“你幺叔读过书的,能画得不像吗?”她幺儿醒事了,搬过来那天,他怕自己打地铺得风湿病,费尽心思弄了张新床搁她以前住的屋,衣柜,煤油灯啥都有,不说她吹牛,幺儿的家布置得比唐大壮家还好看,要啥有啥,齐齐整整的。
石林狂点头,“对,奶奶说得对。”
任何时候听到赞美,唐知综就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他就是个贪慕虚荣的人,“石林,幺叔没忘记你,等着吧。”
“看看,你幺叔对你们多好,以后幺叔有什么事喊你们要跑快点知道吗?”高翠华无时无刻不再为老幺说话,石磊瞄了眼图纸,有点困惑,他老丈人做家具没有这玩意,是不是太复杂了,唐知综看出他的想法,说道,“你老丈人打几十年的家具了,当然用不着图纸,你是新手,不照着图纸来怎么拉尺画线?”
高翠华在旁搭腔,凶石磊,“你幺叔说的记住了没,你老丈人是你老丈人,你是你,听你幺叔的。”
唐石磊卷起画纸,塞进自己衣兜,唐知综提醒他,“喊你媳妇别回娘家说”
高翠华伸着脖子,目光炯炯的,“记住了没,别喊玉儿回娘家嚷嚷。”
身边有个复读机,唐知综很想吐槽两句,碍于高翠华是酒鬼的妈,他得拉拢她,“妈,我肚子饿了,你看饭煮好没,会不会糊了啊。”
听到幺儿喊饿,高翠华啥心思都没了,转身就去灶房检查锅里的饭,她走了,唐知综松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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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43 重操旧业
不知是不是高翠华装病骗过所有人燃起了她对事物的信心, 唐知综做任何事她都要发表意见, 那种‘妈厉害,妈说的都是对的’令唐知综瞠无奈又无语, 酒鬼记忆里高翠华不是个聒噪爱表现的人, 分家前她话稍微多点,分家后就渐渐沉寂, 性格阴沉沉的, 明显不爱说话, 酒鬼时不时问她要钱, 那会她会柔声叮嘱几句, 哪像现在, 随便揪着件事啰里啰嗦念叨老半天。
害得唐知综担心她得病,琢磨着要不要去医院拿检查报告, 上回带高翠华去医院检查, 报告到现在没拿呢,他本意是拿回来在村里炫耀炫耀他孝子身份的,高翠华说用不着, 全村乃至其他村的人都知道他最孝顺。
起初唐知综还纳闷, 怀疑高翠华骗他, 直到上上个月, 余秀菊煮肉, 他给高翠华端碗肉过去,老远听到她和人吹牛,“你们晚上吃啥啊, 我吃肉,我家老幺说我弱,得多吃肉补身体,不是我替我家老幺攒名声,他是几兄弟里最孝顺的,我生病下不来床,是他手把手扶我去医院看病,县里医生医术好啊,吃两天药就好了,到我老四锅里,老幺就劝我了,‘妈,我和四哥都是你的孩子,你跟着他别惦记我,我有手有脚缺啥会自己想办法,四哥养家不容易,你没事就在家帮他煮煮饭,看着侄子侄女们,这样四哥四嫂能安心干活’,你们听听,多熨帖的话,我感动得快哭了”
“你们家老幺确实像个人了,你啊,苦了大半辈子总算能享福咯。”
“是啊,都是老幺的功劳。”
被人捧到这样的高度唐知综挺心虚的,若他说过那些话就算了,明明他没说过,他劝高翠华为唐老四他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是出于私心,几个兄弟因为做妈的偏心酒鬼,对酒鬼成见很大,高翠华肯主动为他们做点事,他们对酒鬼的抱怨就能少点,将来自己如果遇到事要人帮忙,酒鬼几个兄弟不会袖手旁观。
哪晓得经过高翠华的嘴,把自己美化成孝子不说,还是为兄弟们发声的正义人士。
他何德何能啊。
好在唐家兄弟们感情回暖了点,路上碰到唐老四唐老五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了,不像以前跟仇人似的,甚至偶尔会邀请自己去他家吃饭,虽说是客套话,起码听着舒服。
于是晚饭时,高翠华抱怨唐老四喊她帮忙看两天娃时,唐知综劝她去,“四哥老丈人家有事,他和四嫂总得去瞧瞧,带孩子不方便,你就帮个忙吧。”
“钱大他们怎么办,我得早起给他们弄早饭。”高翠华不太喜欢老四的几个孩子,不是吵闹就打架,每天不停的给他们断公道,不像钱大他们和和气气的,高翠华有点不情愿。
唐知综说道,“煮饭钱大完全不是问题,你就不用操心他没早饭吃,你给四哥带孩子,他记着你的好呢。”唐老四那人憨直,喜怒哀乐全在脸上摆着,那样的人没啥心眼,对他好半点,他能加倍还回来,就说高翠华搬到他家住的那个月,红糖水没断过,换成唐知国都做不到这个份上。
“妈,你要记住,你年纪大了享清福没人会抱怨你半句,但你如果能稍微搭把手,所有人会感激你的勤快,侄子侄女们也会永远记在心里,等将来长大了,提及奶奶,他们会乐于分享你们间的事。”
高翠华被说动了,嘴上不承认,“我要他们记着我的好干啥,管他们和别人咋说,那时我都死了。”
“妈,你长命百岁着呢,等你活到百岁,就是咱村寿命最长的,子孙后代最多的,到时候咱请照相馆的师傅拍张全家福多好?”
想到那副画面,高翠华乐得不行,故意板着脸说,“活不活得到那时候不好说,算了算了,他既喊我,我就过去帮他带两天孩子,总不能叫他找别人吧,人家还说我亲奶奶对孙子不闻不问的。”
唐知综认可的点头,“对,必须堵住村里的闲言碎语。”
明早唐老四要离家,高翠华的意思是清晨过去,唐知综又劝,“清晨去显得多没诚意啊,待会我点火把送你,要是遇到人问起,你就说给四哥还孩子的,别人看天黑你还没歇息想着为儿子分忧,不得到处说你好话啊?”
“成。”高翠华道,“咱点火把去。”
麦子结的麦穗逐渐逐渐黄了,害怕有人夜里偷庄稼,唐大壮安排了人轮流守夜,在麦地旁边搭了个几个木板床,十几个男同志睡在那守麦子,走出门,高翠华就嚷着要去看看麦子,唐知综明白她想什么,难得没反驳,明天石磊要来做锯木头做凳子,高翠华在旁边念念叨叨的话压力很大,别说他为什么明白石磊的感受,他快被高翠华念得耳朵起老茧了,嗡嗡嗡的,时常产生错觉。
守麦子的男同志如他所料,果然把高翠华捧上了天,之后去唐老四家的路上,高翠华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弄得唐老四反倒不好意思,问高翠华想吃啥,他回来的时候去公社买。
高翠华没和他客气,要半斤白糖,唐老四点头应下。
家里没有老人,清晨静幽幽的,唐知综睡到太阳爬上山坡才慢吞吞起床,石磊和石林上道,不用他去猪场背背篓借镰刀,兄弟两安排得妥妥的,他瞅着时间去地里溜达露个面就行了。
人们习惯他上工时不时消失了,哪怕他晚了两小时,依然没人怀疑什么,唐知综和地里的人闲聊几句就进了山,下山时,背篓装满了,石磊背着,干活以来,唐知综没啥变化,皮肤白白嫩嫩的,不像有3个娃的,好像太阳对他格外温柔,怎么晒都晒不黑,不像石磊和石林,天不到最晒的时候呢,皮肤就比去年黑了两个色度。
对于这个评价,兄弟两很有勇气的说道,“咱是庄稼人,不晒黑对不起地里的庄稼,对不起生产队这片土地。”
和唐知综混久了,两人在外的自恋程度显著升高,不过两人的话在村里人来看是实话,整个桃花村生产队,除了唐知综就没肤色白的,包括下乡的知青们,刚来看着还算白,待段时间就黑了,等农忙,好多人被晒掉层皮,因此对石磊和石林顶多调侃两句。
兄弟两说话唐知综就在后边跟着,他很是鄙夷的撇嘴,照石磊的说话,他没晒黑是没专心干活了?虽是实话,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不好吧。
太阳西沉,地里干活的人丝毫没有回家的打算,一个个背影忙碌着,汗水像奔流的小溪,源源不断的顺着脸颊流进庄稼地里,他们像没有感觉,维持个姿势就能蹲或站半天,夕阳的余晖暖暖的照在他们身上,金莹剔透的汗珠仿佛罩了层透明衣裳,勤劳的人,无论在哪儿都值得人尊敬,换作他,顶多两分钟就受不了走人了。
他决定了以后吃饭尽量不浪费,对得起劳动人民的辛苦成果。
算是他为劳动人民做的好事吧。
石磊走出去老远,惊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回眸一看,唐知综站在交叉口,望着远处田野发呆,他喊道,“幺叔,你找个阴凉的地儿坐着等我,我去猪场倒了猪草就过来。”
他幺叔没回答,石磊不管了,背着背篓疾走如飞的冲向猪场,想到自己待会就能像他老丈人那样打家具,兴奋不已。
猪场有人,石磊还了背篓和镰刀就找唐知综去了,奇怪的是竹林里没人,石磊喊了声,田野里的人说他幺叔回家了,用不着说,肯定准备工具去了。
唐知综确实回了家,把装工具的的背篓拖出来就蹲茅坑做守财奴去了,石磊过来时,认出背篓,喊了声幺叔,“从哪根木头开始啊。”
“图纸不是标注了尺寸吗,照着尺寸找木头啊。”锯回家的木头有长有短,石磊挑了根短的,害怕尺寸不够,拿出图纸估算了下,他在黄家没学到啥,认尺子是会的,接下来就是据木头,得拿根挨板凳,脚踩着木头固定,右手握着锯子使劲。
在黄家,这个工作是由大姐夫做的,十几下木头就断了,轻松得很,他有模有样的把木头搭在矮凳子上,哪晓得使劲锯了几下就锯开木头粗厚的皮,他喊唐知综,“幺叔,锯不动,锯子是不是不锋利,要不要找菜刀石磨磨啊。”
正憋着脸准备五谷轮回的守财奴:“”
“锯木头都不会锯吗,使劲啊,你没吃早饭啊”说到后边,已然有点气喘了,直到杂物从肚里排出才感觉浑身通畅了,而外边锯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出去一看,木头断是断了,但断面凹凹凸凸的,极不平整,他看过很多搞装修的锯木头,没有谁锯出来的木头是这样的。
唐石磊还真是个人才,看来实践和理论是两回事,想培养个会挣钱的技术工,任重而道远啊。
“明天起,你先练习据木头吧。”搞技术这类事,得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急不得,尤其他想培养的还是顶级技术工。
唐石磊有点泄气,看他大姐夫挺容易的啊,换成他怎么就不行了呢。
出师不利,唐知综没唐石磊沮丧,学技术就要有耐心,人家搞科研做实验的,某个数据不对所有实验都要从头来,唐石磊这点算啥,想当初他为了做设计,啃了古今中外多少本设计书啊,整整半年才把设计细节完善。
他天赋过人都花了半年,以石磊的资质,恐怕会更长时间。
看来,他得想想其他挣钱法子,不能坐吃等死啊。
于是,他又准备重操旧业,不嫌两个小时的山路累人了,农民们在地里争分夺秒抢时间,累得满头大汗,他就是走走路累了想休息就休息,多轻松自由啊,樱花村生产队,走起!
樱花村生产队也在丰田镇管辖范围,不像桃花村挂洋盘卖狗肉的名字,樱花村是因村里有两株过百年的樱花树而取的村名,樱花村人口没桃花村多,土地稍显贫瘠,从地里的庄稼就看得出来,这会儿正是中午,干活的人们陆陆续续回家,唐知综眼力好,老远就看到段梦莹和两个男知青说说笑笑的从对面田埂走来。
他瞬间眯起了眼,敌视的望着那两个竞争对手,敢和他抢肥肉,活腻了哦。
他跟着卢力来过两次,在知青房混了个脸熟,加之他眼神太过凌厉,两个男知青想忽略他都难,男知青记不住他的名字,不知怎么喊他,唐知综主动开口打招呼啊,“刘知青,赵知青,你们和段知青说啥呢,笑得眼睛快眯成条缝了,不怕栽田里啊。”
田里关着水,栽进去淹死就搞笑了。
他语气不善,男知青当然听得出来,只是不知道他的恶意来自哪儿,说道,“段知青可能会回城读大学,我请她帮家里捎封信,你怎么来了。”
啧,还没想起他名字呢,你啊我的太不懂礼貌了,段梦莹怎么会和他们凑堆哟。
他晃了晃手里的书,“段知青不是想重温《钢铁是怎么炼成》的吗?收拾屋子时无意翻到这本,就给她送过来了。”
书页颜色泛黄,胜在完整,看得出书的主人很珍惜,唐知综注意段梦莹眼神亮了亮,总算没枉费自己给酒幺洗了两次澡,这本书他读书时期看过,内容啥得忘得差不多了,为了让人相信他反反复复翻了很多次,特地问酒鬼拿的旧书。
苦心没白费啊,至少罗梦莹没有眼睛朝天的不甩他了。
“你也看过这本?”罗梦莹难以置信,乡下人收藏书籍的少之又少,尤其是中文翻译的书,在城里千金难求,唐知综不过初中文化水平,看得懂书里的内容吗?
她那质疑的眼神,唐知综怎么会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得,小意思,自己就是不记得内容,里边名句记忆犹新呢,他说道,“怎么会没看过,这本书激励多少人为人民解放而奋斗,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唐知综声线优雅,书里的名句经他的嘴缓缓念出,仿佛有了画面感,罗梦莹两步上前,明明很喜欢,表情却一言难尽,“喂,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唐知综:“”
要不是你有钱,老子真想抽你。
作者有话要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
☆、第44章 044 天才
唐知综深吸口气, 压下心头揍人的冲动, 笑容灿烂道,“同为革命战友, 名字不重要, 这书你拿着看,希望能给你思想上的指引, 更好的为社会做贡献。”与盛气凌人的女人说话, 要么你比她更拽对她爱理不理的, 她就犯贱主动贴上来了, 要么就顺着她, 和她谈理想谈情怀, 时时刻刻捧着她,尽管她面上矜持, 心里早敞开大门迎接你了。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 他身边太多那样的人,曾经。
唐知综很想选择前者,但有其他竞争者, 防止适得其反段梦莹怄气选了其他人, 他得态度谄媚点。
他把手里的书递过去, 脸上的笑快僵住对方都没个反应, 没反应就算了, 偏头扁着嘴,双手环胸望着天,像只斗胜的天鹅, 太他妈冷傲了,唐知综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加之他走着来的,身体已呈疲惫的状态,舔着笑讨好她真的够来火了,她还甩脸色,咋滴,等着他点头哈腰凑到她手边呢,真以为这具身体是酒鬼的呢。
他是唐知综,天之骄子,没穿越的话会是建筑学最高奖的获得者,段梦莹算个屁啊,拽个毛线啊,笑容渐渐收敛,他收回手,语气陡然直下,“不想看就算了,我赶着回生产队,先走了。”
不就有几个臭钱,整天得意给谁看呢,丰田镇又不是只她有钱,他不奉陪了,大不了多走半个多小时去其他生产队找其他富婆,比她有钱比她有学问比她有礼貌的,想着,他收起书装进衣兜,掉头就走,背影干脆洒脱,看得段梦莹目瞪口呆,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你干啥去,咋能这样。”
说好的送书,书都没送到她手里呢。
我就这样你咋滴了,唐知综拍拍衣服,走得飞快,他怕自己脚步慢了忍不住转身和段梦莹吵架,他战斗力太强,不想让人以为他欺负女同志。
影响不好。
唐知综跛脚,走快了却不显,人们眼里就看到他挺拔的身躯以及英俊的五官了,小路上看到唐知综的姑娘纷纷问他是谁,段梦莹咬咬牙,气得眼圈都红了。
段梦莹身边的两个知青反应过来,恨不得拍手叫好,段梦莹过不久就回城读大学,知青房的人都了解她家背景,平时能尽量捧着她就尽量捧着,久而久之,段梦莹脾气越来越大,稍有不顺大吵大闹的,知青房的人再不喜欢她动不动发脾气的性格也多容忍她。
有钱有势家庭教养出来的闺女不好相处,两个知青都受过她的气。
渐行渐远的男同志上回来眼神多围着段梦莹转,以为他癞□□想吃天鹅肉,谁知是个有骨气的,刘知青突然就想到他名字了,唐知综,绰号酒鬼,媳妇跟人跑了,年前差点死掉,是卢力告诉生产队队长把他刨出来的。
唐知综头也不回,段梦莹气得跺脚,盯着背影看了许久,甩头回了知青房。
知青们看她脸色不好,默契的没有多问,害怕莫名奇妙惹身骚回来,却不想段梦莹主动开口,“上回和卢力同志来的男同志叫啥?”
眼圈红红的,声音哽咽,女知青不知谁又惹她了,看向闷头急着躲回房间的刘知青两人,想了想,说道,“名字我忘记了,是桃花村生产队的酒鬼,你咋问起他来了?”酒鬼名声响亮,几个生产队就没不知道他的,以前常穿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四处闲逛骗酒喝,现在倒穿得有模有样的,听说知道踏踏实实干活挣工分了,还把儿子送去了学堂。
段梦莹皱眉,“你们说的酒鬼就是他?”那样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人会看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不是讽刺吗?
她哼了哼,咚咚咚回了房间,女知青竖着耳朵,没听到她发火,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怪异,往回谁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问她两句,她张嘴就噼里啪啦说难听的话,弄得所有人难堪,今天怎么这样反常。
尤其段梦莹问她们最近要不要赶集,她想去镇上买点东西,赶集的话捎上她,知青房的人更是一头雾水。
饥肠辘辘走在路上的唐知综不知道自己成功入了段梦莹的眼,他后悔得很,自己不辞辛劳走了1个小时才到樱花村,再想发脾气都该忍忍,最不济蹭顿饭吃也好啊,现在倒好,人得罪了,饭没捞着,自己还得风风火火赶回家。
不划算,太不划算了。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绕着弯从山里回到家的,院坝里晒了新割的草,旁边是锯断掉的木头,断面坑坑洼洼,不规整,看得他心烦意乱,石磊要争气点,自己也不至于受这种气,简直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太他妈窝囊了。
权二和酒幺不知去哪儿了,灶台搁着饭菜,他食不下咽的吃了几口,回屋睡觉去了,不知是不是受挫太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心烦意乱的翻身起床,拿起锯子锯木头,他倒要看看打家具有什么难的。
他生活的时代,锯子是电动的,压住木头,滑开锯子开关钮就成,像这种手工锯子,他头回用,随便捡了块石磊锯断的木头,右手抓着锯子,像切菜前后摩擦,嗤嗤嗤,几下木头就掉地上了,断面平整,他伸手摸,光滑不扎手。
“”
他不信邪,接着锯木头,每块断面都平平整整的,和石磊锯出来的千差万别,他妈的,他双手啥时候有这种魔力了?
他不敢相信,急忙进房间找出木工家具制作书籍,照着步骤,用手工刨刀刨掉表层树皮,然后拉尺,做标志,弹墨线
做木工也是会上瘾的。
火红的太阳慢慢滚下山头,石磊背着草过来,院坝里散落了许多打磨光滑的木头,他幺叔坐在矮凳上,满脸呆滞,衣服上沾了许多木屑,头上也有,他纳闷,“幺叔,你咋滴了。”
能咋滴,不爽呗,唐知综低头看看自己皮细肉嫩的双手,爱得死去活来的同时又恨得牙痒痒,明知他最想过的生活是不劳而获,老天偏偏赠给他一双有魔力的手,究竟要他咋样,打家具自己吃不得苦,继续干老本行又觉得浪费了老天的馈赠,纠结得头发快掉光了。
石磊把背篓的草倒出来,看着地上各式各样的木头,长的,方的,圆的,啥都有,他捡起块仔细瞧了瞧,比他老丈人手艺更好,丁点木刺儿都摸不着,“幺叔,哪儿来的?”
唐知综目光空洞的扫他眼,“你说哪儿来的?”
唐石磊哪儿猜得出来,总不会是唐知综自己动手做的。
他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他幺叔长吁短叹道,“石磊,你幺叔我是天才啊。”
哎
魔力咋就没降临他想要的地方呢,要是他的嘴巴有魔力多好,这样不用费心思,没钱就问富婆们要,多轻松多省事。
唐石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幸好他拍马屁拍惯了,顺着唐知综的话往下说,“还用说吗,幺叔你不是天才谁还是天才啊。”
“老子和你说真的,你以为老子吹牛呢。”唐知综抬脚就要踹他,双腿麻了差点摔跤,唐石磊急忙伸手扶他,唐知综生气的拍开他,“石林呢,把石林喊过来。”是不是天才,喊石林来验证就知道了。
石磊锯的木头在地上堆着,照唐知综的说法,只能劈了做柴烧,石林来了后,唐知综喊他锯木头,石林虽然不懂他意思,信心满满的抱起木搁在板凳上,姿势夸张的踩着,双手握着锯子,蠢蠢欲动的模样道,“幺叔,我锯了啊。”
石林看过石磊据木头,锯出来的结果他幺叔不满意,他琢磨着没用够劲儿的原因,所以他双手都用上了。
“赶紧的,磨磨蹭蹭的干啥呢。”唐知综目不转睛看着,石林锯的木头和他差不多的话说明自己想多了,如果不是,那他就真的是哎
嗤嗤,嗤嗤,木头断掉,断面和唐石磊锯出来的差不多,也就时间用得短些。
唐知综凑近了仔细看,看看,看看,他两个侄子是干活的老手,锯出来的木头都没他好看,他爷爷的,他真的是个天才啊。
唐知综又喊石磊用手工刨刀把树皮刨掉,修整粗糙的断面,任何凹凸不平的木头,没有用手工刨刀刨不光滑的,唐石磊见过黄木匠使用手工刨刀,用不着多大的力气,几下就把木头刨得光光滑滑的,但刨树皮的话用不着,树皮晒干后人力撕掉就成,他想在唐知综跟前露两手,哪晓得割开树皮后,根本撕不动,眼看唐知综的脚要踹过来,他忙拿起刨刀
刨是刨动了,看着也光滑,就是不够平,坑坑洼洼的。
唐知综摇头,示意石林上,结果,石林和石磊差不多,唐知综更加坚定对自己的认知,只是总不能要他做个木匠吧,他不干,坚决不干,太累了。
任何付出汗水的劳动都是辛苦的,他不干。
石磊和石林互相交换木头看,你看我刨的,我看你刨的,好好的木头,被兄弟两用刀刨得面目全非,唐知综捡起他刨的木头给两人看,语气再轻描淡写不过,“我刨的。”
“幺叔,你太厉害了吧。”两人异口同声,日常拍马屁的附和。
明明是赞美的话,配合两人错愕怀疑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令人不爽,唐知综挥手就给石磊打去,“什么表情,我是天才,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能力,捡起地上的木头,从方形的开始拼装,几下功夫就拼出张凳子,和他给石磊图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石磊不信不行,他幺叔真的是天才。
石林压了压凳子,屁股坐上去左右晃身体,凳子稳稳的,四只脚完全不晃,他瞠目,“幺叔,你咋做出来的。”
“照着图纸做的呗。”唐知综双手环胸,傲娇的扭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幺叔我,注定要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他算彻底体会行行出状元的含义了,说的不就是他吗?
“金字塔啥意思?”石林十几岁,正是爱表现爱博人关注的年纪,唐知综说啥厉害的话他都会记着,出去和人吹牛,吹牛不就吹个我懂你不懂吗,他幺叔读过书,之前那句‘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好多人不懂意思,还是队长经常去公社开会,见识多,解释了这话的含义。
应该是公社干部开会说过这话,他幺叔说话的水准,是公社干部级别的,多学点没坏处。
唐知综冷飕飕甩了个冷眼,“你说啥意思啊,金子做的塔,你幺叔站在最上边,你说啥意思啊。”
石林恍然,看来他幺叔想去盖金字塔,他的理解很简单,能站在房子顶上的人只有盖屋顶的人,他幺叔明显更厉害,盖金子做的塔,多值钱啊,等等,金子?唐石林赶紧摇头,紧张的四下张望,小声提醒唐知综,“幺叔,不能提金子。”不然会吃牢饭的。
“”唐知综不想和文盲说话,而是烦躁将来咋个整,总不能要他勤勤恳恳做实业吧,会累死人的,“石磊啊,你们兄弟得争气啊,你幺叔我没做过活的随随便便就做出张凳子,你们不能被我比下去啊。”
这话说到石磊心坎上了,想他还是去黄家学过段时间的,怎么能输给唐知综呢。
“幺叔,我回家和我爸说,明天起我只上半天工,花半天来学习。”
天道酬勤,有学习的态度总不至于太差劲,他说道,“成,有啥不懂的问我,我会毫无保留的教你。”早把石磊教出来早享福。
“幺叔,凳子我能带回家不,明天给你拿过来。”未免他爸不相信幺叔有本事,唐石磊觉得把凳子带回家给他看。
“送你了。”唐知综明白唐石磊的意思,找出装墨的盒子,用树枝蘸墨后在凳子底下潦草的署上了自己大名,唐石磊拿着凳子就兴冲冲回家和唐知国商量了,唐石林有点酸,“幺叔,我呢?”
“你等等,幺叔有别的技术交给你,不着急。”
确认幺叔没忘记自己,唐石林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眼瞅着农忙快到了,石磊竟然提出上半天工,唐知国想也没想把人臭骂的顿,石磊把凳子给他看,说是唐知综做的,唐知国不相信,就老幺那双手,除了端酒碗还能干啥啊,石磊看和他说不清楚,又去找余秀菊,余秀菊不像唐知国迂腐,相反,她望子成龙的心情比唐知国强烈得多,要不然不会看上黄玉儿,黄玉儿嫁妆丰厚,又有个木匠爹,有他教石磊,石磊做木匠不是问题。
哪晓得黄家关系不咋,石磊根本不受器重。
“凳子真的是你幺叔做的?”老幺啥时候学会木工了?
“妈,我骗你干啥,石林也在,咱亲眼看幺叔做的还能有假?”
余秀菊相信儿子不会在这种事儿上撒谎,她瞥了眼黄玉儿,喊她看看老幺手艺怎么样。
黄玉儿和唐知国差不多,不太信唐知综会这个,她拿起板凳,仔细看它的衔接处,板凳算最简单的家具,用不着钉钉子,顶多用胶水黏,但唐知综做的凳子连木板都没用,全靠凹口凸口扣起来衔接,且是整块木头,没有粘黏的痕迹,她问石磊,“幺叔做的?”
这种是以前的做法,尺寸出不得差错,要不然凸凹口衔接不准,又或者坐着夹屁股,他爸为了省事,几千年就用胶水了。
余秀菊关心的不是这个,“玉儿,你幺叔手艺咋样?”
“好。”黄玉儿不得不承认唐知综有点本事,她敲了敲凳子,在中间画了个方形,说道,“沿着边把中间挖空,编竹篾的话就和我屋里的竹凳子差不多了。”这两年流行竹凳子,木凳夏天坐久了湿屁股,竹凳子有缝隙,通风,坐再久都不怕,像她娘家,夏天坐竹凳子,冬天坐木凳子。
黄玉儿屋里的竹凳子是嫁妆,余秀菊看到过的,这两年村里人喜欢坐竹凳子,嫌请木匠费钱,手巧的就自己做,形状差不多,做工太粗糙,唐知国去年夏天也做了张,四个角落夹屁股的,稍不注意就被夹的疼死,凉快虽凉快,她坚决不坐。
经黄玉儿解释,她看向四个角落的衔接处,紧密得恰到好处,不像唐知国做的竹凳,老远就看出有缝隙。
余秀菊决定让石磊跟着老幺学习,冲着老幺将凳子打磨得光滑,就得学。
全家人赞成的事,唐知国还能说什么,但要求石磊半个月出成果,不然就老老实实种庄稼,别想些有的没的。
于是石磊就只干半天活了,上午挣自己的工分,下午帮唐知综扯猪草,完了就锯木头,连续锯了四天木头,断面总算能看了,唐知综就教他拉尺,弹墨线,看着轻巧简单,真的是一看就会,一学就废,弹墨线唐石磊就弹了整整一下午才勉强能行了。
至于用手工刨刀刨平木板,对他来说比登天还难,好在唐知综耐心好,反反复复的教他,从力道,方向,技巧,手把手教他,有时半天下来,唐知综觉得比和段梦莹打交道还累。
你说说,老天直接空降个富婆给他多好,送他双会木工的手有啥用,还不是自己心里爽?
时间就在唐知综的教学里慢慢溜走了,地里的麦穗金灿灿的弯了腰,秧田的秧苗绿油油的随风摇曳,不等石磊自己做出凳子,唐大壮召集所有人开会,敲响了农忙的钟。
清晨的空气凉爽,保管室外的晒场站满了人,唐大壮踩在高板凳上,激情四射的鼓励大家打起精神干活,唐知综眯着眼,昏昏欲睡,哪怕提前半小时起床,却像把他从半夜拉起来似的,脑子里嗡嗡嗡的,完全听不清唐大壮说了什么。
“知综同志,知综同志。”不知啥时候,卢力凑到他身边,轻轻摇晃着他手臂,唐知综睁开眼,嗓音带着惺忪的沙哑,“啥事?”
“你和春玲同志是不是有啥误会,她妈嚷嚷着要找你算账。”
“啥?”唐知综打了个哆嗦,脑子瞬间清醒,“她妈来了?”
“对啊,昨天夜里来的,我起床撒尿,听到她们嘀嘀咕咕说到你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
《
☆、第45章 045 演戏
唐知综皱眉, 心头升起不好的感觉, 瞥了眼高凳上滔滔不绝的唐大壮,猫着腰, 慢慢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大人们开会, 小孩子们站在不远处玩耍,唐知综心思稍动, 缓缓过去, 故意奶着音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刘春玲, 孩子们傻愣愣的, 盯着他看两秒, 随即做鸟散状, 唐知综怕他们找父母告状引来围观,自己偷偷摸摸进保管室抬了根凳子出来, 站上去挨个张望。
动作嚣张, 讲话的唐大壮狠狠剜了他眼,警告他不准乱来,唐知综会意, 敬了个军礼, 随即撒腿就朝知青房跑。
刘春玲心善, 家人却难缠得很, 听不懂刘春玲的意思是不是, 钱是刘春玲主动给的不用还,她家人个个像吸血鬼守财奴,总想他把钱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可能吗?
知青房没人,院坝里晒着几件衣服,唐知综气喘的深吸两口气,小声地喊了两声,“春玲同志,春玲同志。”
左侧的房间门拉开,走出个穿蓝色衣服的中年妇女,马脸,高颧骨,双眸幽暗而精明,头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唐知综忐忑揉着衣服,继续喊,“春玲同志,春玲同志。”
王庆萍板着脸,严肃的打量着眼前喊她女儿的男同志,眼底渐起冷霜,春燕说酒鬼名声臭,仗着好看没少干坑蒙拐骗的勾当,春玲傻,被他忽悠得团团转,在厂里上班顶多拿自己的工资到处做好事,下乡后借钱的事都干出来了,虽然春玲极力否认,但以她过来人的经验,定是酒鬼花言巧语哄骗春玲那么做的。
300元,全家每个月工资凑起来都没这个数,他怎么敢。
“你是唐知综?”王庆萍冷冷道。
唐知综像受惊的兔子,惊惧的跳了下,“是啊,你是谁,请问春玲同志在吗,我找她说点事。”
这时,从茅厕走出个身影,脸上带着疑惑,“知综同志,你怎么来了?”
“队长组织开会,我没见着你,特意过来瞧瞧,春玲同志,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说话时,他眼神不经意的瞄了眼门口站着的妇女,好像有点害怕,刘春玲注意到了,没介绍,径直走向唐知综,小声说,“她是我妈,你不用害怕。”
唐知综咧着嘴笑了笑,笑容放不开,局促道,“是婶子啊,看着挺年轻啊,对了,我找你是和你说钱的事,你堂姐走后,我反反复复想了很久,虽然知青们都给了我物质上的援助,但要你的钱挺过意不去的”
唐知综从不怀疑自己的应急能力,卢力告诉他春玲妈到知青房他就猜到何事了,先发制人占据优势,免得被恶人先告状,他拧着眉,脸上尽是感激,“我非常感谢你的雪中送炭,没有你的帮忙,我可能被挫折压得直不起腰,往后余生就萎靡颓废了,我想着自己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感激你的好,却没为你做过什么。”
“春玲同志,你家庭生活得不容易,你放心,借你的钱我会想方设法还你的。”至于何时,慢慢等着吧,或许10年,或许20年,或许30年。
刘春玲脸颊绯红,急忙摆手,“都是革命战友,说啥还不还的,知综同志,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昨晚她妈来,进门就扯着她耳朵喊唐知综还钱,给出去的钱又要回来,她丢不起这个脸,再说,她的钱没用在坏事上,更没脸要求还了。
“谁?”唐知综有点懵,刘春玲不想要他知道太多,上回堂姐来就吓得他差点晕过去,她妈更恐怖,搞不好会死人的,她说道,“没啥,我就问问,知综同志,钱我是白给你的,你真不用还。”
王庆萍刚还欢喜唐知综的识趣,眨眼听到春玲的话,差点没扑过去撕她嘴巴,虽没扑过去,但她沉默不下去了,骂刘春玲,“你是死人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你凭啥不要啊,咱家又不是家财万贯的人家,钱是刮大风来的嗦。”
唐知综低着头,很想回答句:有钱的人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真要你,就是他了。
然而摸不清春玲妈的性格,他没有抬杠,而是坚持自己要还钱的思想,“春玲同志,婶子说得对,你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会还你的,只是能否过段时间,我家情况你知道,前不久给我妈买了张床,老人家年纪大,床不结实弄出点响动就整宿睡不着”
“知综同志,我理解的,你有这份孝心是好事,还钱就不必了,我爸妈是厂里的工人,我弟是办公室的,不缺钱。”
“死丫头,说什么呢。”王庆萍听不下去了,气势汹汹过来扯刘春玲耳朵,唐知综吓得后腿两步,想起什么,惊恐万分的快速过去帮刘春玲的忙,“婶子,有什么话好好说,春玲同志是位好同志,到咱生产队后,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当真响应政府号召,在农村土地上发光发热,你不能打她啊。”
昨晚被扯过的耳朵现在还痛,原本没打算反抗的刘春玲在听了唐知综的话后,似乎有了勇气,抬脚跑开,和王庆萍拉开距离,“妈,知综同志说得对,我是响应党的号召下乡支援农村建设的,我受伤的话如何完成党交给我的使命。”
王庆萍扑了个空,脸色铁青,“下乡多长时间就学会油嘴滑舌了,春燕没说错,你是性子越来越野了,不好好收拾你,不定做出啥事来。”
刘春玲脸色惨白,躲王庆萍的同时不忘提醒唐知综,“知综同志,你忙你的事儿去吧,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干活。”她帮助过很多人,唐知综是她最满意的帮助对象,他说了振作就振作,哪怕再苦再难也要迎难而上,洗衣服,捡柴,扯猪草,送儿子读书,竭尽全力的让周围人过得更好,纵使有差强人意的地方,但比光说不做的人好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他有颗感恩的心,时时刻刻记着帮助他的人,刘春玲觉得他们是同样的人,如果没有老爷子,她还是同龄人眼里的傻子,是老爷子给她机会,她永远记着老爷子的好,为此尽力帮助身边有困难的人,温暖更多的人,她相信,有朝一日,唐知综会像她,主动积极的帮助其他人。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就是榜样的力量,如果人人互帮互助,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她又对王庆萍说,“妈,你想想我的工作怎么来的,我都是受人帮助的,帮助其他人有什么不对?”事情既然落到自己身上,就要继续传承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要不然,人们会越来越自私,越来越冷淡。
王庆萍不敢相信,在家说话战战兢兢的女儿最脾气如此利落了,不由得看向获利最大的始作俑者,被她森寒的眼神盯着,唐知综惧意更甚,怯懦道,“婶子,你是不是要打我,你的眼神好恐怖,我好害怕。”
说着,他双手抱紧了胳膊。
王庆萍恶寒,牛高马大的男人,跟个懦夫似的,难怪媳妇和人跑了,换她也不愿和这样的怂人过日子。
她毫不掩饰眼底的鄙视,鄙视到骂都懒得骂,正欲直接喊他还钱,却听刘春玲道,“知综同志,你不别怕她,她敢打你你就写信去厂里举报她,人生百态更有不同,没人有权利打你。”遇到饿狼时,人会在更胆小的人面前突然变得坚强起来,刘春玲就是这样的人,她走向唐知综,和王庆萍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她眼里没了害怕,没了不安,直直平视着王庆萍的眼睛,“妈,我下乡前你和爸咋说的,你办不到我不怪你,借的钱我慢慢还,但你如果找知综同志的麻烦,别怪我翻脸去厂里闹,左右我不在厂里生活,不怕丢人现眼。”
她挺着胸膛,说话时胸口剧烈起伏着,终究不是强势的人,说到后边尾音轻轻颤抖着,说罢,她抓住了唐知综手臂,柔声安慰道,“知综同志,你别怕,厂里要求严格,她真打了你,厂里肯定不要她的。”如果有关系的厂里会睁只眼闭只眼,但她们家没有任何关系,没人肯帮她们,行为准则就得按厂里要求来。
王庆萍再次见识了女儿的能耐,犹记得春燕回来时,苦大仇深的模样,嫌自己差点害了她,她当面没说啥,私底没少骂春燕无能,连个软柿子都捏不住,现在她明白,春玲哪儿是软柿子,分明是扮猪吃老虎,凶狠着呢。
被她抓住的手臂微微颤抖着,唐知综抬眸,看她咬着牙,眼神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前方,没注意自己害怕得双手在发抖,唐知综顿了顿,轻轻抽回手,眼神微敛,“春玲同志,我不怕的。”
这时,外边有说话声传来,不知是听进去刘春玲的威胁,还是不想被人看笑话,王庆萍没再提钱的事儿,而是笑容满面的和他聊起家常,知青们没有起疑,纷纷热络的和唐知综打招呼,唐知综神色恢复如常,人前又成了自信满满,气宇轩昂的好同志。
王庆萍眯着眼,看唐知综和几个知青谈笑风生,言笑晏晏,鄙视更甚,明明是个懦夫,偏偏喜欢吹牛,也就没见过世面的人会信他的鬼话,呸。
真不知刘春玲瞧上他哪点了,竟然为了他不惜和自己撕破脸,去厂里告状的心思都生出来了,真是养了只白眼狼啊,幸亏没留她在身边,否则自己不被气死也会被她害死,这样的女儿,不要也罢,想着,视线停在唐知综白皙英俊的五官上,有个想法渐渐在脑海里成形。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到吧,男主的人生向导会是刘春玲这个圣母,哈哈哈
德高望重的文渊阁大学士病重,在子孙科举前夕留下‘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喟叹后闭上了眼。
哪晓得子孙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尽了,
痛心疾首的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从此,振兴家业成了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