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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急急急

定时之前停留在完整的三十分钟, 但现在时间悄然减少了一分钟。

谢玄枵定睛一看,皱了皱眉,猜测道:“误触?”

看那二哥那样, 怎么都不像那种会为了一次任务舍生取义的忠贞下属, 何况这所实验室还算是在他自己的掌控之下。

遇到这种特殊情况, 该隐也不装了,瞬间直接夺走了炸弹的全部控制权, 确认后情况有变后拉着谢玄枵往楼上狂奔:“快走, 刚才有人入侵了炸弹权限后台, 对方直接把定时触发了。”

什么?

谢玄枵还在思索,该隐的手就已经伸了过来, 白发智械用得力气不大,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温柔, 他出于信任没有挣开,转眼被该隐带着上了楼。

牧青和三人脑袋还没转过来,但身子已经下意识地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谢玄枵抽空问:“你关不掉吗?”

该隐:“从硬件上,他们就没给那些炸弹留定时的关闭装置。”

虽然该隐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语气也还是淡淡的,但谢玄枵总感觉他说这句话时有点委屈, 似乎还带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疯了?自己怎么从这完全没变化的脸上看出表情来的?

谢玄枵摇头抛开了杂乱的思绪。

不管怎么样, 这个实验室是注定要炸了。目前局势已经足够危机,容不得再有任何旁的混乱了,他们要先延缓这件事能带来的影响。

谢玄枵果断:“先把二哥那边关于炸弹的信息给屏蔽了。”

该隐松开了手:“那个人早就屏蔽了二哥。”

看样子, 这还是件早有预谋的行动。

五人在楼道里走得很急, 由于星盗之前都被二哥发布的任务集中到一楼,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直到来到四楼和五楼间的平台,他们才不得不停下脚步商量该如何应对那只怪物。

谢玄枵低声:“我先试试。”

说完他朝楼上掷出一块石子, 除了石子落地一声脆响,上面传出没有任何动静。

路为军表现得很乐观:“它打盹去了?我们不如趁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谢玄枵折了一只纸鹤送了上去,黄色的纸鹤扭了个头就消失在五楼转角,谢玄枵能通过纸鹤身上的异能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前面都很顺利,但纸鹤飞到走廊中部,一只漆黑的爪子拍了过来,传过来的画面瞬间中断,无论他沟通附在纸鹤身上的异能也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再次放飞几只纸鹤,谢玄枵加快了飞行速度,但得到的结果也大差不差,长廊中部几乎成了一块密不透风的禁区。那只蛰伏于五楼的怪物不仅没睡,而且还有点智商,领地意识极强,光看它表现出的攻击性,恐怕路过的狗都要留一条命下来。

该隐:“怎么样?”

谢玄枵摇了摇头:“不行,那东西在中间住下了,但凡过去的东西都被它盯上了,而且速度很快,我们……”

他说话的声音蓦然停了下来,楼道瞬间寂静下来,下方踢踢踏踏的动静就显得格外明显了,像是有什么人正在往上走。

几人止住了言语,默契地退回到了他们在四楼的神秘打野点,卡好了视野。

脚步声由远及近,按理说这么快的步子应该伴随着喘息,但谢玄枵却没有听见任何呼吸声。两个身影很快从拐角处显现,看清来人后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了一分,谢玄枵吁出一口气,那俩正是大卫和怀里抱着的那具尸体。

谢玄枵从阴影中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举起手打算打个招呼,却忘了自己还用着灰鹰的外貌。

大卫刚到四楼就骤然见到这个看上去就是星盗的刀疤脸,猛地从身后抽出餐盘向他挥来。好在大卫不过是个工作辅助类型的智械,谢玄枵稍稍侧过头就把大卫的攻击躲了过去,那个名为餐盘实为铁片的家伙什擦着他的耳朵砸在了墙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谢玄枵看着铁片中自己的倒影,这才意识过来,短暂撤去了脸上的伪装:“冷静,是我们。”

看到了熟悉的脸,大卫发现这是一场乌龙,赶忙比划着手势向谢玄枵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非常抱歉,我只是上来躲躲星盗,没想……”

可能是因为刚刚的那些脆响,楼下又传来脚步声,因此谢玄枵还没等大卫划拉完,拉着俩个非人再次躲进了四楼的视野盲区。

说来也巧,这回出来的居然还是谢玄枵的老熟人,先前那位老胡不知为何也出现在了楼道里,他一边走还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人呢?我记得他们上来了啊……”

老胡话音未落,谢玄枵已然出现在他身后,把刀架在了老胡的脖子上,语气阴森地威胁:“你跟着谁上来的?”

“误会,误会啊……”老胡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凉,又看到灰鹰身后跟着几个壮汉,有些欲哭无泪,“一伙的,我们是一伙的啊。”

谢玄枵心比刀冷,把手往下压了压:“谁跟你是一伙的?”

这回老胡彻底不敢动弹了,举起了双手做投降姿态:“真是一伙的,你看清楚我的脸。”

“看清了,然后呢?”谢玄枵手稳稳当当,举刀的动作没有一丝改变,“说清楚你上来的原因,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老胡闭了闭眼睛,张□□出了一段猛料:“你不是灰鹰!灰鹰的妹妹前两天不治身亡了,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哪边派来的人,但至少在对付二哥这一点上,我们是一条路的。”

灰鹰的马甲骤然掉了,但胜在谢玄枵的脸皮厚到能当皇帝的新衣,整个人思路清晰地撤下了刀子,拿出两张黄符往他身上一拍,两个扭曲符文瞬间隐入老胡的体内:“炸弹定时是你干的?”

“额……”老胡感受到体内被对方异能以奇怪的形式入侵了,但身体没有出现不适,他一时犹豫不决。

看对方还不肯老实,谢玄枵勾了勾手指,语气带着点遗憾:“我本来不想这么干的。”

老胡为自己不识时务的态度付出了代价,他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说……我全都说……你停一下……”

等到老胡的大胡子都被电得卷曲了起来,谢玄枵才挥手撤去了电击效果:“别给我耍花样。”

人都被电麻了,老胡哪还有心情编故事,三言两语地把事情交代了清楚。

炸弹的定时确实是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大胡子调的。这位老胡的身份倒是有些出人意料,他名义上是二哥的手下,实则几个月前已经暗中投奔了三哥。在这次争夺S级异能体的任务中,三哥其实先一步发现了试验基地所在的位置,顺势屏蔽了外来信号营造出自己找不到定位的表象,实则动用老胡这步暗棋来将任务和顶头的二哥一网打尽。

牧青和听了一耳朵,实在想不出该怎么评价星盗这种优秀的下克上企业文化,最后只能干巴巴地继续追问另一个无关的问题:“那你跟着我们上来干什么?”

老胡眼神闪烁含糊其辞:“啊……这个嘛……额……”

“跟在我们背后捡漏好从专属电梯出去,我说的对吗?”谢玄枵目光锐利地盯着老胡,“那个怪物盘踞在五楼,你可能本来没打算对炸弹做手脚的,因为你一个人跑不出去。但是意外发现灰鹰不是本人,加上我这个假灰鹰被二哥选中,这两件事都给了你机会,在发现我们想从五楼突破出去时,你下定了决心赌一把,所以你开启了计时,偷偷跟上了我们。”

一滴冷汗从老胡的额头流下,他本以为这个假灰鹰很好糊弄,没想到自己的目的被对方几句话戳穿,瞬间连解释的话苍白了:“没有,怎么会呢……”

谢玄枵看到对方胡子下代表谎言的红色符文,假笑了一下,扭头看向该隐洗了洗眼睛。

剩下牧青和继续逼问老胡:“所以五楼怪物怎么解决?”

老胡疯狂摇头,身体还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怪物太可怕了,上午我们就是靠着人多冲出去的。”

这句倒是实话,可惜谢玄枵看他不顺眼,真话假话他都不爱听。

老胡是想升职加薪,但没想把命搭进去。眼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整个人害怕得焦虑起来:“离爆炸就剩下二十多分钟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快走吧?”

柳黎不爽地瞪了他一眼:“行,大叔,你先去五楼送,兴许那怪物吃饱了就不会再攻击我们。”

老胡被怼得哑口无言。

先前听他们的话大卫还是云里雾里,但听到怪物两字,大卫从角落阴影里走了出来比划道:“你们想要解决那个怪物?”

由于各部位的损坏,大卫的形象确实有点阴间,加上他怀里那个绝非阳间人的物体。在看清了这两个非人之后,老胡终于是在几番刺激下不受控制地晕了过去。

谢玄枵没管他,有些惊喜对着大卫问道:“你有办法?”

大卫点了点头,拿着餐盘在墙面划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伍源。”——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彩虹屁]

第42章 “巧克力”

伍源, 日记主人被调到四楼工作的饭搭子,疑似经历过人体改造。

“他还活着?还是说……”谢玄枵想到了什么,表情渐渐复杂了起来, “他成了那怪物?”

听到后半句, 大卫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又比划了个虫子的手势,示意两者融合了。

将人类与虫族融合, 没人想到这地方的研究真敢干出这种事来。虫母主导的虫族群体意识远远强于人类个体的自我认知, 两者如果结合在一个身躯里, 谁会占据主导意识不言而喻。兴许这个实验室的研究院有什么抑制虫母传达命令的手段,但从结果来看, 伍源显然目前已经沦为了虫母的傀儡,变成了一个嗜杀的怪物。

众人领悟到了大卫的意思, 整个楼道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安全出口的标识亮着绿光。

时间紧迫,谢玄枵很快打破了沉默:“鬼故事说完了,那方法呢?”

大卫继续比划:“他还有一点点意识,可以唤醒。”

无论如何,人类总比残暴的虫族好沟通。

但压制一个强势的意识并且让□□内另一个残破的意识苏醒, 这对讲究科学的星际人来说实在有点超纲, 大卫是因为他们中间有两个精神类异能者才提出这个方法。但对于出身于修仙界的谢玄枵而言,这事操作起来并不困难,谢玄枵脑海里瞬间出现了好几个适用的符箓——固魄符护住意识, 醒魂符唤醒意志, 若是没起作用便召天雷来跟这怪物来个鱼死网破。

既然心里已经有所方法,事不宜迟,谢玄枵当机立断:“上楼, 路为军带着那个大胡子。”

路为军没想到谢玄枵要他拖着一个星盗,整个人浑身不自在。

谢玄枵一眼看出对方的不情愿,凑过去低声耳语:“人证。”

路为军瞬间支楞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我们跟你们一起。”大卫的手比划得飞快,生怕自己两个非人被他们落下。

这伙非人含量超标的团伙加快脚步向楼上冲去。五楼的转角处有几道爪痕,那些几厘米深的裂口处还染着暗红色的血迹。转进长廊,他们终于看清了怪物的全貌。

那团东西上半身已经离开了中部房间,落下后半截身子在房间里面,漆黑的角质外壳与毛发交错覆盖在表皮上。它顶着个扭曲的狼头,高到头顶的复眼在冷白的灯光下中折射出彩色的光,背后顶着一对虫族的透明膜翅,整体看上去像狼人和各种虫族的嵌合体,看着十分猎奇。

听到走廊里传来的动静,那怪物硕大的头扭了过来,眨眼间便锁定了他们。

伴随着一声狼啸声,怪物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谢玄枵侧身躲闪手上动作却没落下,一张固魄符就附在了怪物身上。黄符上身,怪物肉眼可见地踉跄了两步。

谢玄枵眼睛一亮:这招好像真的有用。

其余几人也不傻,见谢玄枵有办法对付那怪物,默契地为他打起了掩护,就连治疗系的牧青和都顶在了最前面。先前在楼下拿到星盗的装备瞬间派上了用场,几人爆发出的输出直接把那怪物逼停在长廊中间,直接火力覆盖顶在了前排。

当了几百年孤狼的谢玄枵从没有体验过这么舒适的输出环境,符纸不要钱似的往外扔,因为这两类符箓储备不够,他甚至还现画了几张补上。

输出一时爽,消耗火葬场。就这么火力全开了几分钟,谢玄枵他们在星盗那里进的货就消耗的七七八八。反观那个不知道融合了几个品种的拼好兽,它虽然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但居然毫发无伤,显然将虫族对星际能源武器的抗性继承的很好。

该隐掏出最后一罐能源:“谢玄枵,好了吗?”

谢玄枵没怎么研究过唤回意识这么抽象的命题,一时间心里也没个底,总感觉还差那么临门一脚。他手上没停,脑子转得飞快:“快了快了。”

十秒钟后,物资已经消耗一空,然而这怪物走路踉跄归踉跄,但嘴和两只前爪的攻势并未停下,整只兽像是刚驯服了上半身但跟下半身不熟,处于非常割裂的状态。

就在一只巨爪即将拍在几人头顶上时,谢玄枵大喝了一声:“伍源!”

他声音附加了一些异能,精准地传到了怪物的耳边。

此举与喊魂无异。

那怪物听到后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方向爪子擦着几人的头发而过,直接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这一爪子不含一点水分,先前被几个能源火箭筒轰上去十来炮都没有受伤的狼腿现在直接被一爪拍裂,立起来小山高的怪物半身不遂地瘫倒在地面上。

全程进行得有惊无险,谢玄枵他们谨慎地绕过了那怪物靠近电梯口。这时变故陡生,原本一直墙边装晕的大胡子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凭借与体型毫不相符的敏捷身手,他趁众人不备冲出去钻进了电梯,然后按下了电梯关门键。他身边的路为军反应迅速,伸手去拦电梯门,却来得及只扯下了一截衣角。

见电梯闭门上行,平日里好脾气的路为军涨红了脸,忍不住骂出了人生中第一句脏话:“这狗杂碎!”

距离爆炸还有不到十分钟,希望电梯再来个折返显然不太现实,何况老胡知道自己这波算是将谢玄枵几人得罪死了,那就更不可能再给几人留下活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前动弹不得的怪物抖擞抖擞精神,摇了摇脑袋居然又支楞了起来,后腿一蹬向谢玄枵几人撞了过来。

怪物的力道很大然而后腿受伤速度不够,谢玄枵几人躲闪及时没有人员受伤,但电梯门彻底被撞变形了,怪物的大半个身子都进到了电梯井里。这回都不用等老胡做什么手脚了,他们几个乘坐电梯的事彻底泡汤了。

怪物还在电梯口挣扎,其他人木楞地看着电梯门,脸上带着点绝望,谢玄枵和该隐倒是神色如常。

顶层动静太大了,星盗没有听力障碍,智商也够上了联邦平均水平,显然已经发现了事情不对,远处楼道里已经传来了脚步声。闻声,谢玄枵催促:“别看了,快走。”

牧青和想到自己大好的青春即将结束,压抑的中二台词终于释放了出来:“去哪?共赴死亡的不归路吗?”

该隐提醒:“纸鹤。”

谢玄枵掏出沾着大鲵血的纸鹤在他们面前晃了晃:“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那群大鲵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坐着电梯离开实验室,所以五楼必然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神秘出口。

牧青和摸了一把脸:“谢哥,你可以早点说的,不然这样显得我很呆。”

谢玄枵耸了耸肩:“人家该隐就不慌。”

该隐:“……”

眼见峰回路转,几人没打算留下给这些星际海盗陪葬,跟着纸鹤进入了一个挂着废水处理室的房间。

室内湿度很高,白色的墙壁上都长出了大块的霉斑,处理池池壁上不时有水珠凝结,水珠顺着满是青苔的排水槽流进巨大的金属管道。

纸鹤一头扎进了一人宽的金属管道,谢玄枵等人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往里钻。

若是常规的实验室,这污水管道至少需要几道处理工序,但这违规实验室显然不会费什么力气做污水处理,一根管子直通深处没有任何多余的设备,这会儿反倒便宜了谢玄枵几人。

除了管道里的污垢,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在管道里穿行得飞快。

在昏暗的管道闷头赶路有些无趣,牧青和贫嘴道:“我第一次这么喜欢污水直排……”

他话音未落,巨大的爆炸声顺着管道从远方传来,一股热浪从背后涌来,整个管道都颤了颤,內部的温度瞬间升了上来。

该隐控制版面上的时间已然归零,好像整个实验室的罪恶都随着那声巨大的轰鸣掩埋在了地下。

路为军叹了口气,恨恨地咬了一下后槽牙:“要是那个老胡也没跑出去就好了。”

柳黎爬在最后:“是啊,要不是那家伙,我们已经坐电梯出去了,哪还需要在这里cos管道工,还这么敬业地用衣服清理管道——不是?哪来的光?”

光是从身后传来的,微弱的红光将几人的身影打在了管壁上,并且光的亮度还在不断增强。

几人意识到不对,齐刷刷地回头一看——背后暗红色的滚烫铁水从身后缓缓涌来,每推进一寸都滋滋地腾起一股股白烟,溅起的液态金属都能在管壁上烙出一颗坑,热度极高、气势迫人。

该隐好像想起了什么:“链爆选用的是定向融毁炸弹,专攻金属类建筑,爆炸中心温度极高而且向外衰减得不多,据说起爆后可以把大部分普通建材用途的合金融成化开的巧克力。”

“……现在科普这些有用吗!”眼见滚烫的铁水越来越近,柳黎声音都变调了,“‘巧克力’要过来了,都给我快点爬!”——

作者有话说:这部分终于到尾声了[可怜]

第43章 重回基地

谢玄枵几人自然是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背后赤红的铁水将管道烧得滚烫,几人手脚并用,在并不干净的管道里拼命攀爬。

管道里空间逼仄得很, 几人都有些喘不上气, 却始终不敢停留, 只能咬着牙继续向前爬。

然而祸不单行,身后又传来几声轰鸣, 似乎是实验室内什么设备引发的二次爆炸, 整条管道猛地摇晃了起来, 爆炸形成的能量波助力了一把融化的“巧克力”,也把谢玄枵几人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

柳黎鞋底被飞溅的铁水燎了一下, 硬生生烫出了一个豁口。她反应极快地把鞋一蹬,光着脚往前猛窜了一两米离开了背后的危险区域, 高声催促道:“牧青和,你快点!小时候跟你一起出生就算了,我可不想死了还跟你沾边。”

牧青和卯足了劲爬,气都有点缓不过来:“……你以为我想吗?”

他速度慢也不是故意的,再怎么说牧青和也是个接收了贵族教育的少爷,上次亲身体验这种满地乱爬的行为艺术还是在婴儿时期, 加上自己体型也没有那么纤细, 在狭窄的管道里爬行的确有些困难。

互怼归互怼,但生命不是儿戏,牧青和说完后不顾粗糙的管壁, 四肢并用加快了速度。

人快, 淌出的铁水更快,就在滚烫的液态金属液即将追上队尾时,谢玄枵出声了:“出口就在前面, 有水。”

爬在最前面的谢玄枵已经隐约看到出口的轮廓了,这个管道似乎通向一条地下河,他远远能听到哗啦的流水声。

谢玄枵像一条半流体的黑猫丝滑地从管道里滑了出来,翻身在齐腰深的地下河里站定,然后一个接一个把该隐几人从管道里扯了出来。

众人合力拽出柳黎后,暗红色的铁水前后脚扎进冰冷的地下河里,液态金属入水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形态扭曲的硬块蔓延至河底,几人感觉河水都上升了几度。铁水来得快凝固得也快,转瞬只留下水面上翻涌的水波和蒸腾的水汽,而刚才的管道彻底被金属封住了。

他们一路险象环生如履薄冰,如今总算死里逃生,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是放松了下来,撕掉了伪装的符箓恢复本相后,直接躺倒在清澈的河水里。就连谢玄枵也没空思考实验室里的那些破事了,拉长身子浮在平静的水面上放空了大脑。

在这时,断长河突然出声,嘴里像是在咀嚼着什么东西:“精彩。”

看这架势,这把长弓似乎是把谢玄枵今天的行动当大电影看了。

被打扰的谢玄枵表达出不满:“你吃什么呢?别在我脑子里吧唧嘴。”

断长河还在嚼,但声音小了点:“五楼那个丑八怪,我偷偷薅了一把它身上的能量,没想到这玩意看着臭吃着香。”

谢玄枵没想到断长河背着自己偷偷捡垃圾吃,一时有些无奈:“你口味真独特,那东西都下得去嘴,真不怕吃坏肚子。”

“是真的香。”断长河坚决捍卫自己对美食的独特品味,出声反驳,“尤其是虫子那部分提供的能量,嚼起来有层次感,口感醇厚不失清爽……”

“停!”谢玄枵对断长河的美食口播完全不感兴趣,直接叫住了它,“你觉得虫子的哪些部分好吃?”

断长河完全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伙食将被这句回答决定,它回味了一下后笃定地说道:“都香。”

对联邦而言,虫族最大的利用价值就是部分肢体可以作为武器材料,但是一个虫子能够利用的身体部位少之又少,杀起来却很费力,而且过程中很有可能会损伤到那些有价值的身体部位。若非虫族的本性太过反人性,联邦人根本不会多看它们一眼。也正因如此,虫尸在去掉有价值的部分后根本没人需要,故而每支军队对虫尸的处理都是就地焚埋。

但是既然断长河每个部分都喜欢吃,那在离开异兽资源充足的荒星之后,它每天的饮食就有着落了,而且这玩意比起异兽还便宜不少。

得到断长河肯定的答案后,谢玄枵整个人声音都温柔下来了:“行,你吃吧。”

等回去也多吃点,争取早日生出所有箭矢。

断长河对谢玄枵对待高龄“产妇”的语气毫无察觉,只是一昧进食。

不知过了多久,断长河舒坦地开始睡觉,该隐从旁边游了过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谈到正事,谢玄枵从水里站了起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身侧,发间的水珠顺着滴落在水面,上衣的布料紧贴着精瘦的腰身,勾勒出流畅线条,清俊又惑人。

谢玄枵:“先到有信号的地方通知教官。”

该隐盯着他墨玉般的眼眸,一时有些失语:“……什么?”

谢玄枵抬眸看向白毛蓝瞳的该隐,剑眉星目、英姿勃发,多好看一石妖啊。只是没想到石头脑子也会有进水的时候,出于同情,谢玄枵又重复了一遍初步计划。

这回该隐听清了,有些疑惑:“你故意放走那个大胡子星盗不是想把他们一锅端了的吗?”

这石妖把水排干净了?怎么突然又变机灵了?

其实从一开始谢玄枵就没打算从电梯上去,链爆一伙人乘那架电梯下来,上面或多或少会留有星盗守着出口。老胡坦白自己是三哥的卧底后,那电梯就更是乘不得,无论三哥想要补枪也好,痛打落水狗也罢,电梯作为他们所知的唯一出口,那里必定有他的人在蹲守,打起人来可比瓮中捉鳖简单。相比之下,走一条只有异兽知道的小路显然风险性更低。

而自己已经给老胡下了个定位符,顺势放走他正好方便自己放长线钓大鱼。

不过老胡这人把仇恨拉得太稳定了,没等谢玄枵回应,牧青和三人听了该隐这话,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人不累了,一个个磨拳擦掌战意十足:“谢哥,走吗?”

谢玄枵保持冷静摇了摇头,把先前从老胡那里听来的信息告知众人,最后补上了一句:“总之,老胡现在还在荒星上没离开,我们如果想查清楚实验室的事,得等到链爆的大部队会合。”

其他人完全不知道刚才的几个小时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如今被一股脑灌进这么多信息,鼓起的那口气随着时间泄出去了。

牧青和缓了一会,倒是不避讳自己与乔修的关系了:“先往外走吧,信号一连上我就给乔叔发消息。”

谢玄枵补充:“发他私人光脑,不要公开上报。”

链爆能悄悄潜入联邦军校的集训地点不被发现,实验室背后绝对牵扯颇深。一旦公开,他们肯定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到时候安全回基地都成了奢望。

见牧青和心领神会地点了点脑袋,谢玄枵转头看向抱着尸体一直缩在角落的大卫,询问道:“你呢?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大卫没想到谢玄枵会问自己,愣了一下后缓缓比划:“我能做什么?”

谢玄枵和颜悦色:“你,想不想当证人?”

一个有着人类大脑的智械,谢玄枵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比他更有说服力。

还没等谢玄枵说出什么劝导的话,面前的大卫已经迫不及待地重重点头。

……

再次看到基地大门,谢玄枵心里居然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觉。明明随便找个洞府闭关三五十年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但在星际过的短短两天却意外得充实。

看起来牧青和跟乔修的关系确实不错,灰发男人亲自正在基地门口等他们,几人驾驶着飞行器降落在他身边。

乔修撑着把黑色大伞,大伞,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烟头,其中还有一个在雨里冒着青烟,像是刚才被踩灭。

“乔叔!你又抽烟!”谢玄枵还没开口,身后的牧青和已经窜了过去。

灰发男人扫了一眼确定了这队伍的主心骨,安抚性地拍了拍牧青和的肩膀,而后神情凝重地看着谢玄枵:“牧青和上报的事情是真的吗?”

谢玄枵点头,含笑反问道:“乔教官确定要在这里说?”

乔修眸色深深,眼中暗涛汹涌,随后他不明意味地笑了笑:“都准备好。”

虽然口头上说着准备好,但灰发男人压根没给谢玄枵几人反应的时间,发出第一声时就已经将他们拉入了各自脚底的影子里。

全程不过一眨眼,谢玄枵他们被自己的影子吞下,直接被传送到了一个纯黑的扭曲领域。

谢玄枵没感受到乔修的杀意,但整个领域到处漆黑,实打实地给人一种濒死的窒息感,四面八方都被无形威压笼罩着。

“这是我四阶的异能领域,没有我的允许没人能够随意进出。”乔修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谢玄枵身上,“现在可以放心说了吗?”

没想到乔修四句话一个下马威,黑发少年笑得格外灿烂,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刺儿:“乔教官,我以为这是星盗和虫族的待遇,没想到让我们今天赶上了,真是荣幸。”——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44章 对峙

虽然领域里看上去空空荡荡, 但周围看不清的能量以谢玄枵为中心如蛛丝一般铺散开来,将他包裹得死死的。旁人察觉不出,谢玄枵不可能没有感应, 何况兜里的断长河还在不停的叫嚷着开饭。

听到谢玄枵夹枪带棒的话, 乔修看向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黑发少年, 脸上笑意逐渐散去,变得面沉似水:“谨慎些总没有错。”

谢玄枵在脑海里压制住嗷嗷待哺的断长河, 没有多余的动作:“乔教官可是四阶, 你在防备谁?”

空气中闻不到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牧青和见局势不对,站进了两人中间和稀泥。

“等等, 我们先别内讧——乔叔,谢玄枵这几天确实有些累了, 态度不好您见谅。”牧青和顶上笑脸向乔修赔不是,而后扭头拼命向谢玄枵使眼色,“玄枵啊,可不是我说你,事关重大,乔教官也是保险起见, 就是有点过度紧张了, 没有其他恶意。”

还没等谢玄枵回应,该隐已经站到了他旁边,抬手勾断了一根紧贴着谢玄枵脖子的无形异能丝线:“乔教官, 首先, 我们不是犯人是举报人;其次,哪怕我们是嫌疑人也不应该由您私下来审问。”

该隐的手指很凉,从自己脖子上轻轻抚过去, 触及的皮肤痒而刺激,谢玄枵喉头一滚,在脑海里组织好的语言瞬间卡了壳。

没想到自己的异能会被那些一阶的小朋友发现,乔修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之后瞬间恢复出镇定的样子,仿佛针对谢玄枵的不是自己。

乔修淡定地拍了拍手夸赞道:“果真英雄出少年,难怪乔校长让我多关注关注你们——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两位来自苏卡拉星,听说那边拍卖会还不错?”

话题转的很突兀,像是意有所指,谢玄枵回过神来,总算从这零碎的信息中拼凑出乔修针对自己的原因:

突然提及平平无奇的苏卡拉星拍卖会,之前自己在大庭广众下跟乌运交易牧云川签名,加上乔修曾是牧云川的旧部。

如此种种,乔修看出了端倪,认定两人手握牧云川的名单且心思不明。

其实在谢玄枵早就决定以身涉险钓出知道名单的某些大鱼,故而跟将与乌运交易的地点定在了人来人往的训练场,全程毫不避讳他人窥视,但后面发生的事情发展跌宕起伏,谢玄枵把钓鱼这事抛在了脑后。

现在回来一看,鱼确实是咬钩了,但水太浑浊了,以至于这鱼有点不亲近人。

谢玄枵决定甩锅给架在乔修和自己之间的牧青和,真诚地阐述了部分事实:“我和该隐在苏卡拉星确实拍下了牧云川将军的纸镇,发现里面有一个奇怪的文件。我俩再怎么说也就是两个普通学生,搞不太懂这些,所以我们把那东西交给了跟牧云川有血缘关系的牧青和。”

乔修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向的牧青和:“牧青和,这么重要的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牧青和本以为自己是来劝架的,没想到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惹火上身,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我之前要调查舅舅的死因,你再三警告我,不要再被你知道我又在掺和这件事,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背着我偷偷掺和?”乔修没想到这口大黑锅最后又被甩到了自己身上,眼角一抽,手没忍住揉了揉眉心,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能干巴巴地说,“名单传我一份。”

牧青和被长辈抓包,装出一副乖巧地模样连电子书带名单打包传给了乔修。

灰发男人看着那俩东西沉思了半分钟,挥挥手撤去了周围的异能丝线。几人感觉领域内的压迫感消失了,乔修发出想要和平交流的信号:“说说你们这两天的经历,越详细越好。”

见对方没再那么针锋相对,谢玄枵也不想平白无故多一个异能四阶的仇人,十分懂事地顺坡就下,一五一十地描述了这两天的在实验室的见闻,其他人也在旁边补充。

听完几人的陈述,乔修很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开口:“实验室被炸到融化,除了你们,留下的活口里一个是出逃的星盗,另一个是受损率很高的智械。”

牧青和听出乔修的为难,试探着问道:“乔叔,怎么了?这些难道还不够吗?其实除了这些我们还收集了很多其他的证据……”

他边说边从空间纽里掏出之前收集到的杂七杂八的零碎,看得乔修又皱起了眉头。

“等等。”乔修伸手阻止了牧青和的动作,“联盟要对一个恶行事件下判决,人证物证缺一不可。我姑且把你们和那个星盗作为人证,那你们的物证呢?不管什么日记、涂鸦还是内部程序可以修改的智械,这些受人类个体主观表达影响的产物顶多算是一种辅助判断,都不能作为正儿八经的物证。你们手头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决定性物证?”

见牧青和张口有话要说,乔修预判了他的预判:“别跟我那具尸体,我检查过了,这人死前没有经历过任何身体改造,致命伤也是来源于某种大型野兽,与什么邪恶科学实验毫不相干。”

牧青和彻底哑了炮,谢玄枵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乔教官,你再仔细看看大卫。”

乔修哼了哼,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看,他就算脑袋上顶个花也没用——卧槽,这是什么?”

虽然口头上说着不看,乔修身体却很正直。用异能试着探过去后,他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都绷紧了起来。

谢玄枵依旧语气平静地问道:“怎么?乔教官这回看到花了?”

一个呼吸后,乔修平复了心情,又重新端起了教官架子,变回原本淡定的模样:“看到了。”

牧青和压根不知道大卫身上有什么秘密,看着两人打哑谜,好奇到心痒难耐:“什么花?我怎么看不出来?”

就连一动不动当雕塑的大卫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谢玄枵心想:还能是什么花?当然是脑花。

想归想这么想,在无辜的大卫面前谈论这些还是太冷血太地狱了,谢玄枵只好已读乱回:“你叔看你像猪五花。”

乔修同样想避开这个话题,只能顺着谢玄枵的话点了点头。

被“猪五花”的牧青和:“?”

见牧青和还想追问,该隐为了给谢玄枵解围放出了大招:“其实我在进入实验室之后开启了录像,之前信号被屏蔽了,刚刚我才从云端把这两天的内容整理出来。”

该隐这么一提,在旁边的柳黎想起了什么:“那台可以上传云端的录像设备?我记的好像是谢哥花积分买的。”

谢玄枵花钱该隐用,这两人未免有些太暧昧了。

又想起这两位日常住情侣房,柳黎释然了,老实地闭上嘴开始当一个安静的电灯泡。

谢玄枵不知道柳黎已经浮想联翩,故作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啊对,我都忘了之前把这东西给你了,你用了就好,这下我们证据彻底全了。”

该隐的目光在谢玄枵脸上停留了一两秒,而后决定陪他一起演:“啊,我也差点忘了。”

但事情未免有些太巧了,乔修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兑换录像设备这玩意做什么?”

两人还没张口解释,被转移了注意的牧青和开始打抱不平:“还不是被之前那条青蛇的事情害的,我们怕之后又经历这么诡异的东西还没有证据。不然除了星网博主,谁会愿意在身上长着个摄像头天天拍来拍去啊。”

“行。”乔修之前处理了青蛇的事情,他们如此杯弓蛇影倒确实情有可原,“视频发我看看。”

四阶异能者的信息摄取能力强大,乔修几十倍速看完传过去的视频,对谢玄枵他们的描述已经相信了七八成。不过秉着科学严谨的态度,乔修还是提出了最后几个疑点:“我想知道进入实验室后,你们第一个晚上的休息期间发生了什么?”

这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该隐怎么可能放进去,自然悄悄是剪掉了。

搭了一晚上石头的谢玄枵:“……”

装睡被当成地基不敢睁开眼的该隐:“……”

柳黎看到沉默不语的两人,瞬间脑补出了好一场大戏,立马贴心地帮他们解围:“乔教官,年轻人的夜生活属于个人隐私,放在里面多少有碍观瞻。”

该隐:“?”

大卫:“?”

非人还在不明觉厉,这个“有碍观瞻”把在场的人类都慑住了,谢玄枵被硬控住,想解释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犹豫之间已经错失了最佳的时机。

等几人消化得差不多了,谢玄枵才鼓起勇气:“其实……”

乔修尴尬地打断了他:“没事,年轻人嘛……我也经历过,但是希望之后你们还是要注意场合和时机。”

明明是同往幼儿园的车愣是被在场的人脑补上了高速星轨,谢玄枵自知越描越黑,索性闭上了嘴。

乔修咳嗽了两声,试图把气氛拐回来,板着脸故作严肃:“那你们在从管道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怎么也没有了?”

该隐僵硬了一瞬:“设备进水了,后面的图像都没了。”

这不对吧?

谢玄枵偏头看向该隐,身旁的白发智械依旧一本正经,但自己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石妖在心虚——

作者有话说:*录像设备在26章提到过

第45章 喜提装甲车

该隐的话瞒得了别人, 但骗不了谢玄枵。所谓的录像设备不过是个幌子,真正在进行记录的是该隐自己。

谢玄枵深深地看了该隐一眼,目光移到脖子处后, 他脸色微变——白发少年喉结处的测谎符文还是蓝色, 该隐刚刚言论居然真是真话。

也就是说, 这倒霉石妖当时真的是脑子进水了。

他看向该隐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同情。

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目光,该隐只感觉如芒在背。他感觉自己大抵是脑子进水了, 看到谢玄枵浑身湿透的那部分影像, 他第一直觉是剪掉不给人看, 等到他回过神,整个视频已经下意识被自己剪辑完了。

乔修没有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成功被该隐的言论糊弄了过去。

就这样,这位联邦少将相信了面前这几个倒霉学生的言论, 开始筛选荒星上身边信得过的战友来组成一支奇兵,力求给那些蹬鼻子上脸的星盗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乔修忙得团团转,谢玄枵几人倒是得了几分喘息的空闲。

歇了一会儿,牧青和心里过意不去,还是决定凑过去询问:“乔叔,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乔修加密通讯同时联络了七八个人, 忙得头也没抬:“这俩天你们受累了, 现在老老实实坐着就是在帮我的忙。”

“乔叔,我不是这个意思。”牧青和恬着脸,把话说得更直白了, “如果没什么地方要我们帮忙的话, 可不可以放我们出去打异兽啊,这两天我们都没有积分进账,探索进度也落下了一大截……”

简而言之, 牧青和想说的是,你有你的事业要忙,我有我的学业要做,求放过。

加班没有加班费的乔修有被孝到:“……行。注意不要把你们的经历告诉任何人,发星网也不行,这几天我会让夏娃在后台盯着你们的星网发言,上网冲浪都注意点。除了谢玄枵和大卫跟着我,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留下谢玄枵是因为只有他知道老胡的位置,留下大卫是为了保护这位既是人证又是物证的特殊智械,乔修自觉考虑周全后,纯黑的领域以他为中心融化了。

谢玄枵举手礼貌要求:“乔教官,该隐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你们……”乔修话说一半想起来两人不可言说的关系,怎么也做不出棒打鸳鸯的恶行,只能扶额接收谢玄枵的买一赠一,“行,该隐也留下吧,其他人可以散了。”

牧青和日常因为危险发言被星网禁言,欣然接受了自己被暂时剥夺自由言论权的事实,乖巧地比了个给嘴唇拉拉链的动作,然后领着柳黎和路为军离开了。

即便到了信息传达比光传播还快的星际,想让别人理解话里的潜台词还是有些困难,乔修被这麻烦事折腾得焦头烂额,又抽出了一地烟头,这才将基础的人数摇齐了。

被乔修叫来的大多是领着亲兵的军官,一队队在基地门口排得整整齐齐,期间没有任何多余交流,真正地做到了令行禁止,比在场的两个智械还更像人机。

相比一下,一人两智械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谢玄枵拿出空符纸开始补充自己的符箓储备,发呆该隐还在想怎么处理那份谢玄枵的湿身影像,大卫依旧抱着尸体一言不发。

最后赶来的魏云老远就看到这奇怪的构图,没忍住笑了笑,然后开口打了声招呼:“怎么?谢玄枵你又犯事被牵扯进来了?”

谢玄枵第一回跟魏云见面就因为炸异能研究基地被对方姐姐请去办公室喝茶,以至于落下了这么个微妙的初见印象。

谢玄枵点了点头,有些感概:“这也没办法啊,人太有魅力是这样的,招蜂引蝶就算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追着我跑。”

这话多少有些臭不要脸,在场各位耳力都不差,都听得一清二楚,好在黑发少年的长相也的确有说这话的资本,后方整齐的队列发出了不带恶意的轻笑,整支队伍总算流露出几分人气。

魏云一眼找到笑声的来源,自然地跟对方打招呼:“喂喂,你们几个臭小子还好意思笑,当初在学校里一个个比他还臭屁,脑门上恨不得顶个宇宙中心的牌子招摇过市。”

不知道戳中什么点,整个队伍中肃穆的氛围瞬间被打破,有几个年轻的士兵还不忘顶嘴:“魏老师,都说名师出高徒,我们这不都是跟您学的吗?”

魏云笑骂:“去你们的吧,我顶多教会你们要自信,谁知道你们一个个打起架来这个不行那个不好,一起说自信就学习能力爆棚超常发挥。”

这次不算官方行动,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缚,又因为有了魏云带头,队伍的氛围轻松了不少,原本站得笔直的联邦士兵们都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谢玄枵听了一耳朵,感觉队伍里的人都很熟稔,他顿时心下了然:看样子,这帮人大半都是第六军校出身。

见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乔修拍了拍手:“各位,具体情况各位路上应该也大致了解了,旁的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这次行动情况特殊没有向上报告,所以力求快准狠,之后的责罚都我一人承担。”

乔修是这么说的,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哪能让你一个人逞英雄,这事我参与了,我就有责任。”

“对啊,又不是老乔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我来的,我纯自愿,上边要罚就一起罚。”

有些脾气暴躁的直接放话:“这脏事本来就是联邦里那些蛀虫搅和出来,他们要好意思罚,之后到了停战期间我带着弟兄们天天上他们家门口晃悠。”

熟人太多就是容易闹腾,这群联邦正规军生生吵嚷出了几分匪气,可见刚才在谢玄枵几人面前花了不少力气才端出了副可靠前辈们的架子。

他们一个个话说得义薄云天,谢玄枵听着觉得新鲜,于是他符也不画了,边看戏边抽空关注了一下老胡的位置。根据他符文反馈,老胡早就离开了之前所在的非法实验室,先前一段时间内都在向西南方移动,但到目前已经在某个位置停留了至少一刻钟,应该是回到了链爆在荒星的临时驻扎点。

谢玄枵打开光脑地图,发现那处位置显示出来是一片黑暗,尚且无人探索过,但是最近的探索队距离那点不超过十公里,很有可能已经进入了星盗的监测范围。谢玄枵心觉不妙,于是果断把地图权限共享给了乔修:“乔少将,星盗目前在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