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裂缝
裂缝足有十米宽, 明明飞起来就能解决的事情,绿瞳少年却始终没有拿出飞行器,而是凭借臂力苦苦支撑了这么长时间。
牧青和他人是有些中二, 但绝非不知变通的蠢材, 看样子这裂缝地下多半有些古怪。
几人站在悬崖旁, 还是决定不用飞行器,而是派个人挂个绳子下去, 其他人在上面接应。被四个人拉了一道的路为军主动请缨, 在腰间捆好绳子。
谢玄枵保险起见往他肩头拍了一张身轻如燕符, 又塞了两张备用,这才让路为军往下攀爬。
金发少年悬在裂缝边缘,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稀薄的云雾在其间翻涌, 望一眼就让人脊背发凉。
“撑住!我这就来!”路为军声音瞬间被风声吞没。
金发少年不再言语,省下力气手脚并用,沿着陡峭崖壁艰难下行,碎石在手下簌簌滚落,但他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越往下,周遭越发潮湿, 空气混着潮湿泥土和动物尸体腐败的恶臭, 熏得人几欲作呕,路为军陪谢玄枵捡过一段时间垃圾,倒是适应良好。
没过几分钟, 他就很接近牧青和了, 但奇怪的是,路为军却依旧听不清对方的声音,只能看到对方着急的面容和不断开合的嘴。
路为军不解但并没有多虑, 一心只想解救穆青和,出声安抚道:“撑住,大家都在上面等你。”
没想到这话一出,牧青和的脸上反而更加绝望了。
路为军直觉不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但救人要紧,他顾不上多想,伸手抓住牧青和的手腕用力往上拉。
谢玄枵他们在上方感受到下面徒增的重量,紧握着绳子往上。
然而,变故突生。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树的位置涌出,如同一只巨手,死死拽住路为军和牧青和两人,让他们无法上升分毫。
金发少年拼命挣扎,汗水湿透了后背,可那股力量却越发强劲。在这股非人的巨力下,路为军手中石块滑落,整个人也掉在了树上。
然而这股力量并未停,顺着他身上长绳直直传上去,悬崖上接应的三人都被拉得踉跄向前了两步。谢玄枵他们看不清下面发生了什么,但好在绳子的末尾捆着旁边一棵树,并没有因为一不留神而使绳子脱手。
但那股力量源源不断,上方三个人被越拉越接近悬崖边缘。
直到被绳子捆着的树都不堪重负地发出声响,谢玄枵三人意识到不对,但却都没选择松手,连人带树被拉下了悬崖。
谢玄枵在空中翻滚,坠落中下意识以御器飞行的法子施展异能向上飞去,却空有耗能没有效果。而后他反应很快地切换成了飞行器,结果与之前大同小异。
修仙界的飞行法术不能用情有可原,而谢玄枵因为穆青和的情况知道新提的飞行器不能用,心里已有准备但还是觉得古怪。
谢玄枵曾云游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地方,有的区域禁火,有的领地禁水,像这种类似禁空的领域他也去过几回。但这些区域形成的背后,或是因为异宝出世,或是因为怨气作祟,总归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荒星是待开发的区域,人都没多少,更别提什么怨气。
这颗星际世界荒星上平平无奇的裂缝里,该不会有什么奇珍异宝生出吧?
反正来都来了,赚积分也是赚,找宝贝也是找,顺手的事。
想清楚了这点,谢玄枵遵从内心的抉择,不再抵抗,调整了方向下落到了悬崖生长的绿树上,而那棵不幸被他们选中当保险的树恰好卡在了断壁间,长长的绳子垂在中间。
上头的三个人紧握着绳子,一个接一个下饺子似的悬在了裂缝的中间,那股奇怪的巨力将五个人拉下裂缝后终于消失了。
牧青和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葫芦娃救爷爷,脸上都染上了绝望的悲痛。
可祸不单行,他拉着的这棵生于裂缝中的树,抗住过了风吹雨打,却终于不堪五个人的重负下发出了“嘎吱”的声响,树根处已经有了断裂的迹象。
这声响在幽静的裂缝中格外清晰,路为军果断地将绳子递给牧青和。等到绿瞳少年分出一只手握住了长绳,横向生长的树干终于是裂开了,主干部分全部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地底,五个人水灵灵地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时间,裂缝中格外安静。
谢玄枵亲眼看着树干下落,却好半晌没听见落地的声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不论这个裂缝有多深,总该会落地,以自己的听力,不可能听不到那动静,莫非……此地还禁音?
不太可能,确实会有一个地方有多条规则,但没有地方的规则会像禁空和禁音这样毫无关系。
实践出真知。
他正上方方两三米处正是该隐,谢玄枵抬头张口询问:“能听见我说话吗?”
该隐心有所感低头下望,却只能能看见黑发少年双唇开合,听不到声响。
这种情况下谢玄枵不太可能是在逗他,该隐目光紧紧盯着对方的口型,分辨出了谢玄枵想说的话,而后摇了摇头回应:“不能。”
这声“不能”清晰地传到了谢玄枵的耳中,谢玄枵反应慢了半拍,而后歪着脑袋有些不解:“听不到你怎么回答的?”
该隐识别出口型,有问必答:“我会看口型。”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该隐在上边听不到自己说话,但自己却能听清该隐的声音,那也就是说,此地并非禁音,而是声音的传递只下不上。
谢玄枵眸色深沉,像是想到了什么,顺着绳子试图往上爬,却感觉脑袋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摁住,任由他怎么努力也不得寸进,反而被这力道往下压了几公分。
该隐不知道谢玄枵在尝试什么,但同样发现了声音传播的规律,正准备向下爬试探声音传递的极限距离,却在低头的顺间宕机了一瞬——
黑发少年松开了握着绳子的手。
谢玄枵倒不是想不开,在该隐顺着绳子飞速下滑伸出手的瞬间,他张开了飞行器的机翼。与刚才不同的是他并没有试图向上,而是保持平飞,而这次果然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果然,这里禁空也只是一个幌子,这条巨大的裂缝里唯一的规则就是上方禁行,人也好声音也罢,都只能单向导通。
其他三人看到谢玄枵的一系列操作,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也背上了飞行器在空中平移。
该隐缓了一会儿,收回了手也飞了过来,却还是没有移开看向谢玄枵的视线。
被该隐盯着的谢玄枵想到刚才对方的动作,默默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而后在谢玄枵比比划划的手势下,众人终于维持在同一个高度,可以自由对话了。
“你小子,害惨我们了。”柳黎锤了牧青和肩膀一下。
“我也不想啊。”牧青和委屈,“而且你们下来干嘛?”
柳黎只觉得这小子狗咬吕洞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为了救命都喊爸了,这大家不高低得下来跟你认个亲。”
牧青和:“?我说的是,别下来,去找人。”
在他们互相还原了刚才对话,牧青和得知原委,果断揭发小的短:“柳黎联盟语考了三次擦边过的一甲,结业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许对外宣称是她老师的学生。”
路为军操碎了心,在两人之间劝和。
谢玄枵暂时无心思考他们的纠葛,还在思考裂缝里只下不上的蹊跷规则。
该隐也没去掺和,默默挪到了谢玄枵身边:“照现在的消耗,我们只能飘不到两小时,但等到大雾散去至少要五个钟头。”
谢玄枵神色凝重:“得找个地方停一下。”
底下雾气稀薄,但还是一眼望不到底,而且两侧的石壁越深距离越大,根本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
谢玄枵:“你能监测到下方地面的情况吗?”
该隐记得谢玄枵有点洁癖,语气委婉道:“下面环境可能不太友好。”
“没事,垃圾场我都能待。”谢玄枵有些不以为意,没有注意到该隐复杂的眼神,扭头招呼了旁边三人。
五人一合计,还是决定先在下方找个落脚点缓缓。
越是接近悬崖底部,腐臭味越是让人难以忍受。
几人借着临时光源看清了下面的环境。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鸟兽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尸体时态不一,从新鲜的尸体到已经成为白骨。看上去,这道裂缝存在时间已久,受害动物无数,谢玄枵几人怕是裂缝底部除飞虫外少有的活物。
人果然很难共情之前的自己。谢玄枵除视觉外其他四感都优于常人,但这时候并非什么好事,他被熏得眉头紧锁,但还是实打实地踏在了浸着血液地面上。
不愿多思考脚下粘腻的踏感具体来源,谢玄枵迅速观察四周,一处紧靠石壁的位置尸体格外多。而且,如果他没有看错,那边的尸骨大半属于异兽。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裂缝上窄下宽,如果这些异兽是从上方掉下来重则当场死亡,再不济也会重伤,那又是什么驱使这群死期将近的异兽顶着伤势去靠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作者有话说:疯狂码字ing[愤怒][愤怒][愤怒]
第32章 智械
谢玄枵本想用异能隔绝臭味去一探究竟, 该隐看出了对方的不适,在这时掏出了一个口罩款式的防毒面罩递了过来。
该隐说明道:“捏爆侧边爆珠可以替换空气清新剂。”
“谢谢。”谢玄枵没跟该隐客气,毫不犹豫戴上了面罩, 各种奇怪的味道瞬间被隔绝在外, 他整个人都觉周围的环境都亮堂了几分。
好东西啊, 谢玄枵决心将这款产品纳入星际必买清单,之后人肉搬运一些回老家让那些器修好好看好好学。
有了这宝贝加持, 谢玄枵足下带风, 手中雷符刹那间燃尽, 而后一道紫雷轰开了尸体堆。
牧青和站在背后,跟小区门口看棋的大爷似的背着手, 啧啧称奇:“我的异能要是也能这么炫酷也挺好了。”
柳黎显然没有忘记之前牧青和揭她老底的事,往他手里塞了一只看着像乌龟的异兽尸体。少女不留情面的唤醒了对方的美梦:“拿好我们的血包, 咱们村里唯一的奶妈。”
手上突然多出了东西,牧青和下意识拿到面前一看,正面跟死龟涣散的眼睛对上了,他瞬间将乌龟甩飞出去,而后发出一声悲鸣:“能不能换一个啊,打乌龟壳打得人手痛。”
见牧青和不领情, 柳黎对着其余的尸体可汗大点兵:“那你自己选, 那边一只大象挺新鲜的,旁边还有的刺猬也还行,那边香猪手感应该不错就是有点巨人观了……”
听柳黎越说越离谱, 牧青和强忍着胃里翻山蹈海的欲望, 决定向她诚恳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柳大小姐,我不该挑三拣四。”
路为军默默捡回来那只乌龟, 清理了一番又贴心地递了回去。
被后面的动静逗乐了,谢玄枵第二道雷符微微歪向了旁边的石壁,却意外轰出了一个洞窟。
谢玄枵和旁边的该隐对视一眼,而后毫不默契地一个向前一个向后。
“?”果断前进的谢玄枵不解,“你后退半步的样子认真的吗?”
该隐不仅自己退,还拉着谢玄枵的袖子试图让他后撤:“信我,后退。”
谢玄枵狐疑地看着该隐平静如常的表情,还是选择了先相信。
两人这一退退开了快十米,跟路为军他们到了差不多的位置,谢玄枵开始了后质疑的环节。
谢玄枵神识施展不开,探不清洞窟内部的构造:“里面有什么?”
“里面有个感知模块受损的智械,只有视力和听力。”该隐怕谢玄枵误会,又言简意赅地以其他人听不到音量小声补充:“它没有觉醒。”
听到他们两人的前半段对话,牧青和三人也不闹腾了,跟着谢玄枵和该隐躲在了一个那只大象异兽的尸体后面。
五人闭住呼吸等待了几分钟,洞窟中走出了一个蓝发智械。
联邦的机械化水平很高,远看其实本来分不清活人与仿生智械的差异。几人之所以能清晰地辨别,是因为那个智械转过头来时,左半边侧脸已经被腐蚀到露出的电路板。
毁容智械的行为很奇怪,明明谢玄枵已经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它对着空气的行为动作却偏偏像要挪开一块巨石。
智械背后别着一个长方形的铁片,先在走出洞穴后在一处角落拿出了一个粗制的骨杯。谢玄枵看到里头还盛一些看起来挺干净的水,他这才注意到,先前放骨杯的位置像是原始的水源收集点,上方石笋不时有水滴落。
随后,它熟练地拿出一把骨刀在一个异兽的尸体上切割下来一块肉,在其他人疑惑的视线下,生起火来炙烤处理了一番。
其实烤肉本来是个好东西,只是蓝发智械选取的原材料不是很理想,肉腐败到半灰不灰不说,在烤熟的过程中甚至有几条白色的蛆虫从内部钻出。肉烤得滋滋冒臭,蓝发智械甚至还有闲工夫给肉块翻了个面。
对于暗中观察的五人而言,智械的这个举动与烹屎无疑。
谢玄枵紧锁着眉头,低声自语道:“他这是做给谁吃?”
他本以为这个智械是之前被联邦派来探索时不幸掉进裂缝,但现在看来,遭遇意外的似乎不止有一个智械。
路为军还当时在问自己,于是小声回应:“人吧。”
柳黎和牧青和见了这场面、闻到这味道,又因为谢玄枵的恶魔低语产生联想,胃部瞬间难受了起来。
之前学过表情管理的柳黎面色都有点发黑,牧青和脸上扭曲得活像是自己吃下了那块附赠高蛋白小零食的腐肉。
该隐却是正经监测了一番后,回应谢玄枵:“底下目前没有监测到除我们外其他活人的生命体征。”
其他三人对这个结果一脸理所当然,谢玄枵却敏锐地抿出了该隐的潜台词:“你的意思是,底下有死人存在的痕迹。”
柳黎被他的话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谢哥,这是荒星,除了我们这些军校新生还有谁会来。而且基地目前还没有任何死亡通知,哪来的死人?”
该隐却斩钉截铁:“底下有死人,而且不少。”
牧青和对该隐给出的数据极为信任,咽了口水试探道:“不少是多少?”
该隐没打算卖关子:“目前监测到是两千多人的尸体。”
两千多。
窒息的沉默传染了每一个人,就连谢玄枵听到这个数字也眼神闪烁了一瞬。
路为军喃喃:“会不会弄错了?”
联邦成立至今,没有哪个荒星探索先遣部队的失踪遇难人数达到过两千人。
“不会。”该隐冷酷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幻想,“还有一些人类残肢我没算在内。”
路为军看着该隐冷静不似常人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就在他们低声谈论的时候,智械已经抽出了背后的铁片将肉块和骨杯摆盘整理好,如果不是场景、食材和智械都不太对劲,他们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个送餐的服务员了。
“服务员”对自己的出餐似乎还有些不满意,从石壁上刮下来一层青苔做个装饰,端着铁片就往洞穴里面走去。
谢玄枵眯起眼睛思考了一瞬,随后尾随了上去:“都跟上。”
他们被困在裂缝的底端,所谓的支援还不知会不会来,坐以待毙永远不是最佳选择,如今这个熟悉地下环境的古怪智械很有可能是他们现在的突破口。
该隐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其他三人也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走进了洞窟。
洞穴内部很黑,空气弥漫着一股陈旧又陌生的气息。蓝发智械却走得很快,谢玄枵在后面压低脚步飞奔,却还是在一个分叉的路口跟丢了。
“跟丢了?”该隐跟的很紧,也没看清那个智械往哪里走了。
后面起步就慢半拍的三人就更别提了,全程只看到了谢玄枵和该隐的后脑勺。
牧云川提议:“要不跟上次一样兵分两路?”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谢玄枵和该隐一起走向了左侧的洞口,然而还没过五分钟,两人就走到了这条道的底部。
这路上碎石子不少,谢玄枵对着结实的岩壁提了一颗石子。
等到石子收到阻碍被弹回,谢玄枵确定这的确是一个死胡同,他才回过头对该隐道:“回头吧。”
谢玄枵本以为他们回头算早的,到了分叉口却发现剩下三人已经站在了之前的位置,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
牧青和哭丧着脸:“谢哥,我们那边是死胡同。”
“试过死胡同的真假了吗?”谢玄枵补充了一句,“我们那边确实是走到尽头了。”
路为军开口道:“我用异能试过了,确实是死胡同。”
那事情就有些诡异,那么大一个智械,怎么会说消失就消失。
牧青和想到了该隐口中的两千多死人,忍不住开口:“该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柳黎:“你不如说是我们又集体陷入幻觉了。”
牧青和从善如流:“我们又中毒了,我们再次陷入了一个集体幻境,其实周边的一切泡沫般的幻觉。”
听他们插科打诨,谢玄枵眸色深沉:“确实有幻觉。”
话音刚落,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谢玄枵朝两个分岔路口中间位置踢出一颗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石子穿过所谓的墙壁,而后消失不见。
智械是在这个分叉口跟丢的,他原以为选择不过是左或右,但没想到不按常理出牌的“或”才是正解。
谢玄枵依旧走在最前头:“跟上。”
这回大家没有一秒犹豫,踏入石壁的瞬间,光影扭曲变幻,眼前景象如水面涟漪般层层荡漾开。
转眼间,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条极具星际特色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化学药剂和陈旧金属混合的味道。
头顶天花板上镶嵌着几盏长条灯,谢玄枵微微注入异能,灯闪烁了一瞬然后瞬间全部亮起。
灯光虽然昏黄黯淡,但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该隐越看周遭的布设越觉得眼熟,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牧青和笃定地说:“这里是一个实验室。”——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比心]
第33章 实验室
听到牧青和的猜测, 谢玄枵不动声色地看了该隐一眼,见白发智械冲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该隐怎么说也算是在实验室长大,认错的概率微乎其微。那也就是说, 这个本该荒无人烟的荒星上, 居然真的有人偷偷建了个实验室。
该隐:“应该是实验室入口缓冲带, 顺着这条走廊走个几百米应该就到主体部分了。”
确认了地点,那么该隐口中的死人身份就显而易见了, 多半是这个秘密实验的研究员。
一个星球的先遣队多半采用的智械, 不会一次性派上千活人到一个未知的荒星。但研究所体量就不一样了, 为了防止数据被盗取里面各个岗位都会选择活人,人数达到两千确实挺多, 但也属于正常人数范畴。
他原以为这只下不上是因为底下有宝物,方才得知下面有人死亡后, 谢玄枵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人不可能一夜暴毙,那么现在这两千多人的死因或许才是此地奇怪规则的成因。
不论真相是什么,停在原地永远得不到答案。
想清楚这点,谢玄枵目光坚定地大步向前走去。
前方的长廊上空无一人,他身旁的该隐走着走着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顿, 突兀地敲了敲墙壁, “咚咚”两声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而后,他开口说道:“这个合金材料防火防水防腐蚀绝缘,唯独不太隔音。”
谢玄枵对什么合金并不感兴趣, 有些不明所以:“所以?”
路为军一脸悟了的样子, 目光清澈地用做贼的音量说道:“所以为了不被人发现,我们说话得小声点?”
金发少年在变声期,声音本就低哑, 压着嗓子说话更是像恐怖片的配音。
牧青和被他的嗓音吓出了几滴冷汗,而后迅速反应过来:“这底下除了我们哪还有活人。”
这些材料特征有些耳熟,柳黎回忆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逛星网刷到过:“联邦某个研究所十年前研制出的某款合金材料就有这个特征,当时一上市就各个星球的订单就接了一份又一份,但后来被买家发现隔音效果奇差,又因为新款很快就推出来了,所以后来这些材料大部分都被召回处理了。”
“那这实验室主人还挺节约,还会废物利用。”路为军揉了揉脑袋以自己的思路解读,并未听出其中深意。
牧家产业涉及不少私人实验室,牧青和再想与他们切割,这么长时间也耳濡目染了不少事。
“能修这种实验室的人不会差这两个钱,材料肯定是能用好的就用好的,如果选用的是次品只能证明一件事——”牧青和刻意顿了顿,“他们是故意选择这种材料。”
“不是还有人没退货吗?为什么不能是因为这个实验室恰好就在材料没暴雷的期间建成的。”柳黎皱了皱眉头:“如果资金充沛,怎么会偷偷躲在这么偏僻的荒星建实验室,选址在内环星域自己的私人土地不香吗?荒星材料运输都麻烦,还要单开一条航线……”
少女在心中默默算了一笔账,越说越意识到不对。荒星没有公共的物资运送航线,意味着这个实验室的物资运输都是私人承担,而有能力支付单独开辟私人运输的成本,实验室的投资者不可能承担不起更换建材的损失。
仿佛想通了什么,她猛地望向牧青和,认可了他的说法:“你说得对。”
路为军看着他们打哑谜,一脸茫然:“啊?”
谢玄枵对于什么实验室什么材料运输知之甚少,但仍然从几人的对话中拼凑出了答案。
实验室主人有钱,并且有能力招募来两千多研究员,这些顶多只能说明实验室的主人很有可能是个有钱有权的大人物。
故意选在荒星建立,甚至联邦军部都没人知道这里有个实验室。并且用的材料是回收处理的次品,甚至可能因为研究院的部分人员处理废物时中饱私囊,私下交易连流水记录都没有。种种表现尽是疑点。
太阳底下无新事,这么躲躲藏藏的实验室显然干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些跟路为军解释起来有些费劲,谢玄枵选择直接跟他说结论:“总之,这不是什么正经实验室,接下来进去要小心。”
几人脚程很快,不一会儿拐角处就出现了一个破碎的玻璃大门。
谢玄枵看着漆黑的内部,出声提醒:“你们带了防毒措施的都先准备好。”
天知道这非法实验室里会不会有毒气。
说完他也捏爆了口罩边缘的爆珠,瞬间竹香充满了面罩的内部。
谢玄枵本以为以该隐冷冷的性格,清新剂多半会默认选择原味,他倒没想到这石头精的爱好还挺小清新。
注意到黑发少年的眼神,该隐还以为谢玄枵在关心自己,小声回应道:“你知道的,我用不上。”
那个蓝发智械多半还在建筑里,他们暂时不敢用照明设备,说话也刻意压低了音量。
谢玄枵猫着腰钻进了只剩下上半截的玻璃门,靠着机械眼的夜视功能,他可以看到入口左侧是电梯口,右侧长廊分布着一排实验室,尽头似乎有个楼梯。
该隐也跟在背后顺利进来了,其他三人是实打实的原生眼,在门口摸索了好半天,才从外边爬了进了大厅。
谢玄枵对电梯不抱有希望,但还是趁着几人适应黑暗环境的功夫摁下了升降按钮,等了一会儿果然没有反应。而后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去那条走廊。
几人沿着过道慢慢前行。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几张实验图纸,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泡过,图案像是什么特殊生物的解剖图。
谢玄枵随手推开了一间房门,就见这个被一层厚玻璃分割成两部分的实验室。
与外界相通的部分有好几台器械,还有一个满满当当的试验台,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玻璃器皿,但文书、储存硬盘之类可能会含有实验数据的物件都被清理了。
玻璃的内部生存过小型食草动物,一只类似兔子的尸体残骸还在里面,像是没来得及撤离的实验品。
谢玄枵走向前拿出纸巾擦了擦桌面,上面有一层不薄的灰,看样子实验室荒废的时间不短。
该隐扫了一眼,低声说道:“从尸体腐败程度和灰尘堆积层度来看,人至少离开了六个月。”
接下来几间实验室的内容也大差不差,谢玄枵五人搜视了一圈,除了一些空本子,并没有翻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牧青和忍不住犯嘀咕:“这些人铁定心里有鬼,不然收拾那么干净做什么……”
柳黎丢了一瓶水过去打断牧青和的话:“联邦调查要证据俱全,你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怀疑人家。”
谢玄枵半褪下口罩,喝了一口水,注意到该隐盯着其中一个空本子的封面发呆。
“看什么呢?”谢玄枵拿着水瓶在该隐面前晃了晃,打趣道,“回魂了。”
该隐眼睛也不眨,指了指本子的封面:“这个图是画上去的。”
石头精很少说什么没营养的话,谢玄枵表情严肃起来,催出一道微弱的电光,看清了封面的涂鸦。
涂鸦笔触有些生硬,线条凌厉得不像是绘画像是制图,整体捉形很到位,谢玄枵一眼看出了绘画对象:“这是影刃虫。”
封面上画的正是之前在虚拟世界对战关卡出现过的影刃虫,谢玄枵杀了不少,十分眼熟。
该隐分析:“连翅膀纹路都很清晰,这人应该见过活的影刃虫,甚至应该近距离观察过。”
谢玄枵眯了眯眼睛:“他们在拿活虫族做实验。”
一个普通实验员能接触到的生物多半是试验品。影刃虫翅膀的纹路是空间能力的显现,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可以看见。它实力一般,但能力独特,现实对战中只能杀死,本不该有被活捉的个体存在。
路为军忍不住了,愤愤地低声道:“虫族都是虫母意志的延伸,为了避免实验品外逃泄露联邦内部信息,联邦明令禁止拿活的虫族做实验。”
“证据这不来了?”牧青和挑了挑眉,拿起本子晃了晃,“那我先收起来了。”
这点的线索当然不足以给这个实验室的主人定罪,五人继续往下搜索,但直到倒数第二个房间也没有翻出更多的证据。
柳黎推开最后一个房间,在开门的一瞬间,谢玄枵在后面明显看到对方脸色白了几分。
少女咽了咽口水走了进去,还不忘轻声提醒身后的人:“里面有点诡异,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这房间比起实验室更像是储存室,里面是一排排密封的玻璃罐子,里面泡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标本,在黑暗下显得格外惊悚。
边角处有个像是融合了多种动物特征的灵长类生物,它猴身鹰爪虎尾,脑袋不知为何大得不成比例,双眼黑漆漆的像是在直勾勾地盯着谢玄枵五人。
活虫族的实验,灵长类的融合。这只是第一层的研究员能接触的内容,那么更高层呢?
五人脸色都沉了下来,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作者有话说:[加油]
第34章 日记
谢玄枵率先打破沉默, 他走上前擦了擦大罐子下方的标签,底下是一行字母混数字的小字——艺术品A02。
“艺术品。”牧青和重复了标签上的话,他盯着这个怪物躯体间突兀的连接, 心存侥幸地问, “这块太不自然了, 是死后缝合起来的吗?”
谢玄枵戳破了对方自欺欺人的话:“确实不自然,但它皮肉上只有注射针孔没有缝合痕迹, 这的确是实验品A02自己长出来的。”
该隐刻意在实验品三个字上重读了, 而后又补充道:“我用异能看过了, 这实验品脑子里神经元的数目远高于普通哺乳动物,基因来源应该是象类。”
看到这么违反人性的实验藏品产物, 路为军很难抑制心中的愤怒:“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集齐每个生物最优的部位,就是他们想要的完美藏品。”该隐语气依旧平静:“这伙人像修剪枝叶一样随意调整着一个胚胎的基因, 然后将他脱们编上号码培养长大,期间伴随着周期性的药物注射和各种检测,最后得到最佳修改模式。”
这所谓的艺术已经脱离人性太远了。
柳黎想到了什么,脸色霎然惨白:“那两千多人该不会是更高层实验室的实验品吧……”
谢玄枵宽慰道:“不要多想,上面好几层什么情况我们还不知道,万一是实验品出逃给两千多实验员一锅端了呢?”
“……”柳黎有被安慰到, “那我们这辈子怕是也到头了。”
如果真有一个这么凶残的实验品能把这么两千来号人一锅端了, 很难想象他们五个该怎么逃出去。
那些个装着实验品的玻璃罐子个头都不小,几人空现在间纽都快满了,显然不可能随身带着进行接下来的探索, 牧青和只能遗憾地用光脑拍了几张照片存证奇怪的。
闪光灯闪过, 牧青和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裂缝里不是只能下不能上么,那我们能上楼梯吗?”
谢玄枵陈述事实:“我们没在这层看见那个蓝头发。”
言下之意便是,那个智械能自由上楼, 那他们几个没道理上不去。
谢玄枵一行人将这件仓库翻了遍也没找到什么其他有价值的线索,五人没有休息,转身上了楼梯。
事情果然如谢玄枵所料,单向通行的规则似乎在实验基地里并不适用,他们顺利从楼梯到达了第二层。
第二层布局与第一层完全不同,看着像是研究员的宿舍,房间分布更密集了。而且相较第一层,里头收拾的就没那么干净了,谢玄枵一推门就看到乱七八糟的被子和各种没来得及收拾的生活用品。
虽然物品的总量多了,但没用的东西也不少。
他们目前所在的这个宿舍,角落里有个置物架,上头把那些不相干的书。
路为军伸手去拿架子顶部一本可能夹着文件的旧书,胳膊却不小心肘到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温控杯。
随着“哐当”一声,杯子直直地摔落在地,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金发少年弯下身子,就在他捡起杯子的瞬间,一抹金属光泽从杯底一闪而过。
杯子是这家实验所统一配置的,但谢玄枵记得前几个房间的电路走势与这个点有区别。
谢玄枵目光一滞,叫住了他:“等一下,这个杯子底下不对劲。”
黑发少年接过杯子将其倒扣,将与底部电路板几乎融为一体的一个组件抠了下来,递给了该隐。
牧青和注意到两人不同寻常的反应,凑了过来,看电路图看得脑袋发晕:“这是……储存芯片?”
该隐拿着芯片正反地打量了一番,上面没有任何标识,输入接出口也并不是市场上常见的款,上面隐约有人工焊接痕迹,像是这个房间的主人自制的物件。
柳黎个识货的,她皱了皱眉:“这种自制的储存芯片不好解读。”
自从认识该隐之后,谢玄枵就没担心过这些:“放心,该隐搞得定。”
四人眼睁睁看着该隐用异能微调了芯片几个位置,便顺利地插在了光脑上。
芯片还在解读,牧青和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谢哥,你和该隐真的不是什么高知分子流落在外的孩子吗?”
谢玄枵半开玩笑:“当然不是啊,以我俩的辈分,估摸着大半个研究院的人都可以管我们叫声祖宗。”
牧青和压根没把他说的话当真:“我要有你的记忆力和该隐的人肉计算能力,研究院的那些老古板都得争着抢着收我做关门大牛马。”
破译进度还有一丝,牧青和祈求出了声:“千万是要是有用的东西啊。”
最好能来个大的,把这地方的罪证统统揭发。
先前一直沉默的路为军突然出声:“放心吧,里面不是搜集好的证据就是某个研究员的日记。”
牧青和大愕:“你怎么知道?”
路为军不理解对方阅历为什么如此匮乏:“?星网上的肥皂剧都是这么演的。”
“……行。”牧青和神情显然不太信。
两人说话的功夫,该隐已经破译完了整个芯片的内容,牧青和先是扫了一下大致内容,愣了一秒后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路为军。
谢玄枵看到对方的表现,乐了:“怎么?是证据还是日记。”
“是带证据的日记。”牧青和没想到五人里还有高手,路为军随口说的两个结果被这枚小芯片一次满足。
日记的主人是个初级研究员助理,做实验室的牛马中的牛马,所以工作中的班味都带到了日记里,整个日记的格式都是严格按照实验报告的记录要求来写的。
“X年6月1日,顺利入职,据说这边是联邦一个保密研究所,来之前还要求进休眠舱,神神秘秘的。研究所内部还只有单向的星网,能看帖不能发言,而且工作经历以后简历都不能写进去,要不是工资高到账快,我感觉人都跑光了,疑惑。”
“X年6月8日,这一周都在处理数据,感觉都没空出去走动,而且实验品一个都没见到,实验品代码也起得奇奇怪怪,这符合联邦标准吗?不过这里工资居然可以日结,够大气,不像是草台班子,有点累。”
“X年6月10日,忏悔,这里绝对不是什么草台班子,里面有真大佬,人一百多了居然还那么精神,如果没来我这辈子都见不着这个等级的人物吧,期待。”
“X年6月11日,期待开会是不可能期待的。大佬爹味有点重,一个会开了快一个上午,彻底祛魅了,悲。”
不知道这人短短一天经历了什么,谢玄枵直戳问题的关键:“这个大佬是谁?”
“不知道。”牧青和,“他扫射的范围有点太广了,至少有百来号人符合这个描述。”
谢玄枵没想到像这样的大佬联邦居然还有百来个,多冒昧啊。
日记中间水了小半年,只有日期和结尾一个程度副词加“累”字,在“有点累”和“死累”之间波动,看起来这个助理在这期间似乎有点忙不过来了。
直到第二年年初,日记中才出现实质性内容。
“Y年1月2日,我升初级研究员了,工资翻了一番,快半年没见到太阳了,明天跟组长请个年假出去逛逛,期待。”
“Y年1月3日,请不了年假,组里来大活儿了。不过组长给我加了奖金,还白放了半天假让我去顶层晒晒太阳,爽。”
顶层可以看到太阳。
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从顶层出去了。
“Y年1月4日,组长说的大活不对劲,那可是活虫族!不行,明天工作前得去问个清楚。”
看得出来那天日记的主人有些慌了,连结尾例行评价自己心情的短语都忘记输入了。
“Y年1月5日,不用辞职了,组长给我看了盖联邦研究院公章的特批文件了,自己吓自己。”
“Y年1月6日,饭搭子跟我说他要回老家结婚了,之后要一个人吃饭了,难受。”
“Y年1月20日,我去三楼帮忙的时候,好像看到我饭搭子了,他在试验区里面,是结完婚又回来了吗?怎么没来找我一起吃饭?”
“Y年1月27日,这一周都没跟饭搭子在食堂碰上,感觉我们工作时间不一样啊,一个人吃饭真无聊。”
“Y年2月1日,组长昨天说我们明天要撤走了,希望能搬到闹腾点的地方去吧。这旅游星外面风景好是好,就是人太少了。”
他的日记再此就停了,最后一天的时间跟该隐估算的6个月差不了太多。
牧青和问:“你们怎么看?”
谢玄枵回复:“细思恐极。”
日记的主人一说请假就遭到变相的拒绝;而回家结婚的饭搭子后来在实验区露过面,之后就再也没有在食堂见过面了。
明明应该随身携带的日记,本人却将它藏在了杯子底部。
种种迹象使他们轻松得到了这实验室“吃人”的这个想法。
日记的主人字里行间虽没有什么切实的东西证明这点,但多少也能做为一种映射。
五人心情沉重的翻完了其他所有宿舍,没什么线索,于是走向了走廊尽头。
二楼末端是用餐区域,员工餐厅很大,看桌椅的数量至少可以容纳几千人,桌上并没有遗留什么餐具,看样子这里人群撤离的时候多半不在饭点。
柳黎目光穿过绿植的缝隙触及餐厅角落,她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冰冷的战栗顺着脊背爬上脖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难看得可怕——
作者有话说:困,错字什么的明天修[比心][比心][比心]
第35章 大卫
其余四人注意到柳黎的不对, 止住了话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或多或少都僵硬了几分。
先前那个消失的蓝发智械正专注地给一个人形类似物喂食。
那个看上去曾具人形的物体已经面目全非,口腔的器官只剩下牙齿和一层风干的皮, 肚子更是破了一个大口子, 每一块被智械喂进去的烤肉都顺着那个口子露了出来, 看样子那东西腿上的一摊腐败物就是那么来的。
喂完了肉,蓝发智械又拿起骨杯给那东西喂水, 收集的清水把脸部的腐肉冲下来, 在地上汇聚成一滩秽浊。等到蓝发智械手中的东西喂完, 它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方巾给那具尸体擦了擦嘴。
整个画面荒诞而可怖,就连谢玄枵也看得头皮发麻。
牧青和低骂了一句:“真是疯了。”
蓝发智械循声抬头望了他们一眼, 而后又跟没事人一样收起了方巾,走向食堂角落一个破破烂烂的充电桩待机, 全程视谢玄枵几人为无物。
其实谢玄枵想过这东西会突然暴起伤人,但对方这种漠视的态度是他没想到的。
他感觉这个蓝头发还远没到修炼出灵智的地步,但比起自己在修真界见过的傀儡多了几分生灵特有的执念。
这所实验室已经断电几个月了,谢玄枵感觉不到充电桩里有电流经过,这智械从头到尾都是在消耗自己内部的电能,插上充电桩也不过是履行自己的程序日程。
虑到对方刚才的行径, 谢玄枵已经有了让他开口的法子。
谢玄枵走过去蹲下来, 看着对方的脸,但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以你现在的电量,还能撑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周?”
蓝发智械依旧阖着双眼, 靠在充电桩上充耳不闻。
谢玄枵向来有耐心, 不紧不慢地道:“你要是没电了,他该怎么办呢?没人给他食物,没人给他喂水……”
“他已经死了, 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喂水。”一提到那个尸体,蓝发智械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
它行为虽然荒诞,但思路出奇清晰,有股平静的疯感。
看对方有了交谈的意愿,谢玄枵眼角染上了一丝笑意:“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约定。”蓝发智械隔了好一会才冷冷地抛下这两个字,之后再次闭上嘴自闭。
“那我们也可以做个约定。”谢玄枵抓住对方在意的点,“我们可以给你能源,你需要付出的只是一点点情报。”
谢玄枵的语气太过笃定,原本油盐不进的智械在这样情况下,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睁开了双眼。
它眸色与该隐相似,也是蓝色的,但给人感觉确是空洞的,仿佛没有任何人能一直停留在它眼中。
“可以。”蓝发智械沉默了半晌,态度好转了许多,指着背后的充电桩,“麻烦冲在这里面。”
这种为执念所困的人或物向来只认死理,谢玄枵爽快调动异能给充电桩充电,丝毫不担心对方拿了东西不办事。
谢玄枵虽然是个正经符修,但跨界在星际充当充电宝也十分得心应手,这一遭他又谈判又出力,后面四个人终于从之前画面的冲击中缓了过来。
在电量达到满值后,蓝发智械问:“你们有什么要问的?”
该隐率先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请问你的出厂日期是?”
“……机体是十年,核心已经为联邦服务二十年了,你们可以叫我大卫。”
联邦对智械的核心和机体的使用时间都是独立计算的,两者哪个报废就更换哪个,故而出现机体与核心年限不符的情况也很正常。
谢玄枵有些不理解该隐问话的思路,但出于对方与智械只差在“觉醒”二字,还是尊重地让该隐继续询问下去。
该隐继续追问:“你更换机体是因为要来到这个实验室吗?”
名字跟本体一样平平无奇的大卫点了点头:“是的,这边还在起步阶段的时候我已经开始辅助基地内的文书工作了。”
听上去是个老资历的员工,几人突然感觉这交易还挺值,这智械工作这么多年,得比他们捡到的那本日记的主人知道的多吧。
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该隐开步入正题:“六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我接到了相关通知,要求协助人员在顶层撤离,但是……”大卫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但是顶层好像出事了,试验基地里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我只救下了一个小员工……他死前让我不要丢下他,说只要每天一点点水和食物就好,我答应了。”
试验基地的一楼还是干干净净,二楼虽然乱,但也只见到了这一具带致命伤的尸体。那也就是说,发生意外的那天,几乎所有人都没能从顶层跑到二楼。
柳黎想起了谢玄枵之前安慰自己随口说的话,追问大卫:“是因为实验体跑出来了吗?”
大卫指了指自己脸上裸露在外的电路:“刚上五楼我就死机了,重启之后就已经这样了,对其他的事情没有印象。”
接下来的询问也不是很顺利,接连几个关于研究内容相关问题,得到的都是蓝发智械语调都不带变化的一句话:“数据已删除。”
牧青和情绪有些上来了,倒不是针对智械,只是对这个幕后黑手不满达到了顶峰。
之前这人对这所实验室下达的指令是撤离,显然是之后还用的上大卫这类的智械,自然不会费力不讨好地删除数据。但在顶楼意外出现之后,这人放任自己员工的死亡不管,率先想到确是删除自己的罪证,可见其心虚的态度。
谢玄枵心知已经问不到关于实验的内容了,于是另辟蹊径:“Y年1月6日后两天,有个员工因为结婚申请离职,他之后去哪了?”
大卫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么细节的问题,在自己数据库搜索了一会儿后,一板一眼地回答:“Y年1月7日,员工伍源以结婚为由申请离职,当天下午,申请被本人撤回,一天后被调到四楼的部门继续工作。”
他们捡到的日记里一扫而过的内容中有不少笔墨在写饭搭子和他未婚妻的恩爱故事,如今听到这个荒谬的“本人撤回”,饶是平静沉稳如该隐,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说这四楼部门没有古怪,恐怕谢玄枵头上只知道吃吃喝喝睡大觉的断长河都不相信。
抓住了线头,性子最急的路为军忙不迭地询问大卫问:“四楼有什么?”
涉及实验内容,大卫情景再现,又开始重复那句“数据已删除”。
谢玄枵压根没指望大卫能再提供什么线索,扭头对其余四人商量:“我们去四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