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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她的死到底和谢昀有没有……

姒华欢再次有意识时, 浑身上下如同被拆散重组般酸痛难忍,尤其是腰肢。

谢昀这家伙平日里看着矜重自持,怎得到了榻上就……就那般不知餍足!翻来覆去地折腾她。

直到她最后连一丝力气都没有, 只能软绵绵地哼唧, 口中含糊地骂他“禽兽”、“混蛋”。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从琴房回到主院寝室的,只依稀有点印象被温柔舒适的水流包裹着, 有人动作轻柔地为她清洗, 缓解了部分不适。

再之后, 便是一片黑暗, 累得直接昏睡过去。

明明才睡醒没多久啊……她在心中哀叹。

姒华欢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处有些简陋的宅院。

又梦到前世了?

以前做梦从未如此频繁过。昨日晚上刚梦过,今晚竟又来了。

她下意识开始在这宅院中飘荡, 寻找谢昀的身影。

就在她要飘进主屋前,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铠甲碰撞出的铿锵声。

听着动静, 竟是有一大队兵马将这座宅院团团围住了。

“哐当”一声, 院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谢昀。

他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墨发高束,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薄唇紧抿,一双眸子如同淬了寒冰。

他走进院子, 直直向主屋而去。

木门被他一把推开, 门外光线涌入昏暗的室内,恰好照亮了主位方向。

光线逐渐勾勒出那人的轮廓,当看清那人面容时,姒华欢惊得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才没有惊呼出声。

居然是晋皇叔!

他怎么会在这里?谢昀找他做什么?看谢昀这架势,是来杀他的,为什么?

晋王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姿态却依旧带着几分出身皇族的矜贵。

那双曾经慈爱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野心和算计。

他看着破门而入的谢昀,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扯动嘴角,轻笑一声:“两年了……谢昀,你终于还是找到我了。”

谢昀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握紧手中的剑柄,冷声道:“那你应该也知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晋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阴鸷:“我帮你除了那么多绊脚石,助你坐稳这权臣之位,你居然背叛我!”

“‘帮你’?”谢昀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讽刺,“我从来就没有站在过你那边。你的那些鬼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晋王脸色变了变,但很快,他又强行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现在在我面前逞什么能?谢昀,别忘了是你,是你伤透了康乐的心,是你亲手杀了她!”

“你如今这副深情款款,替她报仇雪恨的模样做给谁看?她在地下只会觉得你虚伪!恶心!”

“住口!”

听到姒华欢的名字从晋王口中如此轻蔑地说出,谢昀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炸药,一直压抑的情绪突然爆发。

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里面翻涌着滔天的痛苦,但被他强行压制着。

他咬着牙道:“如今陛下已下旨,找到晋王,就地斩杀,不必回话。”

“什么?!”晋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可置信道,“不可能!我是他皇叔!是皇室宗亲!他怎能……他怎敢下这样的旨意!”

随即,他了然地笑起来:“谢昀,你以为杀了我,你做的那些事就没人知道了吗?你以为你就能心安理得地活着吗?就算我死了,康乐也不会原谅你!”

“我不需要谁的原谅。”谢昀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我只要你们,所有伤害过她,利用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他不再给晋王任何说话的机会,抽出腰间的长剑,直刺晋王心口。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宅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晋王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腔的剑刃,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有一股股鲜血从口中涌出。

谢昀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晋王的身体晃了晃,重重倒下。

谢昀站在原地,手持滴血的长剑,看着地上逐渐失去生机的尸体。

他脸上没有任何手刃仇敌的快意,反而像是有什么支撑了他许久的东西,随着这一剑的落下,轰然倒塌。

他脸上的杀意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疲惫。

他闭上了眼睛,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侯爷!”一直守在门外的杜风立刻冲了进来,慌忙扶住他。

而一直在门外目睹着全程的姒华欢,早已呆若木鸡。

巨大的冲击,让她头晕目眩。

下一刻,她倏地从梦境中脱离了出来。

姒华欢急促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寝室,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事后的靡靡之香。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立刻感受到周身酸软,大腿内侧还有些微刺痛,想来是纵情时难免的磨蹭所致。尽管她模糊记得谢昀似乎极其小心不碰到她的伤口,但那般折腾终究还是拉扯到了。

她挪动了一下腿,便感觉伤口传来一阵清凉,应当是趁她昏睡时,他已经为她仔细上过药了。

若是往常会忆起昨夜那些脸红心跳的画面,她定然要面红耳赤,臊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可此刻她却全然没有那份旖旎心思。

脑中充斥的,全是刚刚那个短暂,却冲击力巨大的梦境。

为什么会梦到晋皇叔?谢昀为什么要去杀他?是为了给她报仇吗?

晋皇叔说的“背叛”和“是你亲手杀了她”,又是什么意思?

她的死到底和谢昀有没有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充斥着她的心头,让她眉头紧锁,心绪难平。

她总觉得这个梦揭示的,是关于她的死至关重要的真相。

正当她苦思冥想,不得其解时,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后肩胛骨上,随即颈窝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谢昀将脸埋在她颈间,深深吸了口气,“醒了?”

若是平时被他这般亲昵地贴着,姒华欢少不得要嗔怪几句,或者将他推开。

可她此刻满脑子都是疑问,根本没心思与他打情骂俏,只是被他喷在颈侧的鼻息弄得有些痒,瑟缩了一下,并未回应。

她异常沉默的反应引起了谢昀的注意,他半撑起身子,侧过身来低头看她。

见她眉头紧锁,表情凝重,甚至不愿与他对视,刚才的慵懒惬意收敛了些许。

“怎么了?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谢昀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生气了?”

见姒华欢还是不说话,谢昀心里有些没底了,他低头讨好般地去亲她的唇角,开始自我检讨:“是我错了,可是桌子把后背硌疼了?”

他努力回想细节,虽然后来在桌上垫了他的外袍,但终究是硬物。

姒华欢依旧沉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谢昀见她没反应,继续自言自语检讨,语气愈发诚恳:“是我不好,你说不喜欢那个姿势,我们下次不用了便是。”

这话终于钻进了姒华欢的耳朵里,她一下回过神,瞪向那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家伙。

见她终于肯理自己,谢昀仿佛受到了鼓励,接着“深刻反省”:“好了好了,别气了,以后你让我停,我一定停……”

停停停!

姒华欢终于忍无可忍,伸出手捂住了他那张越说越不像话的嘴,耳尖红透了,“青天白日的,你胡说什么呢?也不害臊!”

掌心传来他嘴唇柔软的触感,谢昀非但没躲开,反而就着她的手,轻轻在她掌心亲了一下,痒得姒华欢立刻缩回了手。

看她终于恢复了些许活力的嗔怒模样,谢昀眉眼弯起,凑近一些,问她:“要不要起来用早膳?”

姒华欢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都什么时辰了?你管这叫早膳?”

“早午膳。”谢昀从善如流地改口,伸手想扶她起来。

姒华欢却赖着不动,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想到这全是拜谢昀所赐,她忍不住抬脚,踢了他一下:“你是不是疯了?”

作夜那般不知节制,她都昏睡过去了,还不停。

疯吗?

面对自己心爱之人,那般诱人情态,他若是还能忍住,那才是真的疯了。

谢昀摸了摸鼻子,明智地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是好脾气道:“那我端过来喂你。”

姒华欢实在是不想动弹,身上酸软得厉害,便“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了。

谢昀极为耐心周到,亲自将小几搬到床榻边,又命人将一直温着的膳食一一摆上,然后坐在床沿,当真拿起碗勺要喂她吃。

姒华欢起初还有些别扭,但看他动作自然,眼神专注,仿佛做这件事天经地义一般。加之她确实浑身乏力,便由着他去了。

他先是试了试温度,然后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到姒华欢嘴边,动作轻柔细致。

她一边吃着,一边又开始想昨夜的梦。

正思衬着,她眼角余光瞥见杜风在外厅探头探脑,神色紧张,正疯狂给他家侯爷使着眼色。

谢昀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喂姒华欢喝完最后一口燕窝,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柔声道:“你先躺着歇会儿,我出去一下,很快便回。”

姒华欢也确实需要独处整理思绪,便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走到外厅,杜风立刻迎了上来,神色凝重,从衣袖中取出一个样式普通的信封递给谢昀。

“侯爷,今早府中护卫巡逻时,发现有一支箭将这个钉在了主院外的廊柱上。”

能突破侯府守卫潜入,谢昀眉头瞬间锁紧,接过信封。

只见信封上写着“明安侯亲启”五个字,字迹普通,并无特殊之处。

信封的右上角忽然破了一个洞,正是被箭矢穿透的痕迹。

谢昀迅速拆开信封,取出了里面唯一的一张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与信封上如出一辙,上面写着——

“欲知骠骑大将军被何人所害,明日子时,至万年县城隍庙,孤身前来。”

谢昀瞳孔骤缩,捏着信纸的手用力收紧。

父母的死早有定论,乃是被敌军精锐伏击,力战而亡。

可现在,这封来历不明的匿名信,竟然声称父亲是被害的?写信之人似乎知道内情?

是谁?是谁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目的何在?

是陷阱?还是真的掌握了什么秘密?

为何又选在万年县相见?

杜风显然也看到了信中内容,紧张道:“侯爷,我们……”

谢昀深吸一口气,将信纸仔细折好,“准备一下,明日出发,去万年县。”

第72章 你这个“按按”正经吗?……

谢昀让杜风将那封信仔细收好, 面上所有的波澜都已平复,仿佛只是出去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寻常公务。

他推门回到里屋,姒华欢依旧侧躺在床榻上, 面朝里, 裹着锦被,只露出一个乌黑的发顶。

她闭着眼并未睡着, 听到谢昀回来的脚步声,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却没有立刻睁开, 只是问道:“怎么了?杜风有何事找你?”

谢昀走到床边坐下,自然的将她脸颊边一缕散落的青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 带来一阵微痒。

他语气轻松,听不出任何异样:“没什么要紧事, 不过是些府中庶务, 已经处理好了。”

他绝口不提那封来历不明的信, 这与她无关,不该扰她忧思。

见她眉宇间依旧笼着淡淡的倦色,谢昀心中软成一片,又掺杂着些许愧疚。

昨晚她很主动, 也很配合。尽管知道她是以这样的方式在逃避他的问话,他依旧很是欣喜。

这种事是会上瘾的, 第一次过后就会想要第二次、第三次……

可她的体力实在是太差了, 根本承受不住几次便满足地昏睡过去,根本不管他了。

谢昀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问道:“身上还酸疼得厉害?”

姒华欢斜睨他一眼。

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不清楚吗?

他太狡猾了,昨晚她在桌前根本就站不住,都说了换个地方,他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过程中还是哄着她站在桌前,她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被他得晕头转向,中计了。

姒华欢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带着浓浓的怨念:“大骗子!我以后都不会再被你骗了!”

谢昀闻言轻笑,看着她这副娇慵无力的模样,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压下心头再次蠢蠢欲动的意念,清了清嗓子,提议道:“帮你按按会舒服些。”

姒华欢抬眼看他,心中带着一丝怀疑:“你会?”

“试试便知。”谢昀温声道。

“等一下,”姒华欢拦住他要伸到身上的手,“你这个‘按按’正经吗?”

谢昀失笑:“在你眼里,我就是那般急色之人?”

姒华欢一副“不然呢”的样子,瞪大眼睛看他。

“趴好。”谢昀拍拍她。

“那你……不许乱来。”姒华欢犹豫着趴好,将背部面向他。

谢昀上床,挽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掌心互相搓了搓,待到温热,才轻轻落在了她的后颈和肩膀处。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灵巧耐心,起初只是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压着穴位附近紧绷的肌肉,力道恰到好处,既缓解了酸胀,又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嗯……”

一种酸胀又舒爽的感觉从被他按压的地方扩散开来,姒华欢忍不住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带着满足意味的哼唧。

谢昀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眸色深了几分,但很快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继续,忽略那诱人的声音,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下。

他沿着她优美的脊柱沟壑,一路向下,用掌根推按着背部的经络。

姒华欢起初还有点僵硬,防备着他乱来,但在他持续舒适的按压下,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身体像一只被顺毛抚摸的猫,软软地陷在柔软的锦被里。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划过她腰侧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姒华欢咬着下唇,强忍着不发出更多奇怪的声音。

只觉得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像是点燃了一簇簇细小的火苗,微弱地燃烧起来。

谢昀显然察觉到了她身体细微的变化,他的动作愈发缓慢而缠绵。

不再仅仅是单纯的按压,更像是一种带着情色意味的抚摸。直接沿着她腰窝优美的弧线打着圈,时轻时重,带着撩拨的意味。

“这里也酸吗?”谢昀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沙哑,热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她的耳朵。

姒华欢浑身一颤,耳根瞬间红透,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得到了回应的谢昀不再满足于被迫的流连,温热的大掌顺着她纤细的腰肢缓缓下滑。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烫得姒华欢轻轻一抖。

谢昀低低地笑了一声,不再询问,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她的大腿后侧。

那里的肌肤格外娇嫩,经过昨夜的疯狂,本就敏感异常,此刻被他带着薄茧的指腹和温热的掌心如此暧昧地按摩着,一股酸麻快感窜遍全身。

“唔……别……”姒华欢终于忍不住发出抗议,声音却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威势力。

“别什么?”谢昀故意手下力道稍稍加重,精准按压在一处有几分酸软的肌肉上,引得她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轻颤和呜咽,“是这里不舒服?那我轻点……”

他嘴上说着轻点,动作却愈发缠绵悱恻,指尖甚至若有似无的滑上去。

姒华欢只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喝道:“谢昀!”

谢昀停下了动作。

他知道再继续下去,恐怕这按摩就要变味了,而他答应过她,只是按摩。

谢昀将手放回了相对安全的腰上,一边揉按着,一边状似无意地旧事重提:“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昨晚到底梦到我什么了?”

姒华欢刚松弛下来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她闭上眼睛眼,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地敷衍道:“我都说了不记得了嘛……”

谢昀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人?

他停下按摩的动作,俯身凑到她耳边,“不说实话?那我可要亲你了,亲到你想起来为止。”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姒华欢被他这无赖行径弄得又烧了起来。

她知道以谢昀的性子,若是打定主意要问,今天怕是难逃魔爪。

与其被他用那种方式“逼供”,还不如随便糊弄一下。

“好啦好啦!”姒华欢微微偏头躲开他灼人的气息,不情愿道:“真的没什么,就是梦到你在弹琴而已,这总行了吧?”

“弹琴?”谢昀狐疑地眯起眼睛,撑起身子,看着她闪躲的后脑勺,“只是梦到我弹琴,那有什么可让你哭得那么伤心的?”

若只是寻常梦境,她醒来为何是那般沉重的表情?甚至还破天荒地对他好了起来,怎么看都像是补偿或者安抚。

难道是在梦里,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居然还让他这个不善琴的人主动弹琴……

他瞬间脑补了一出她抛弃他嫁给别人,他喝酒弹琴,浑浑噩噩度日的悲惨画面。

不对……姒华欢要是真梦到这些,应该是笑醒才对。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谢昀缓缓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梦到……我死了?”

姒华欢身体明显一僵,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梦境最后的画面——谢昀杀了晋王后,摇晃着倒下的身影。

在她对谢昀一贯的印象里,他强大、冷静、无坚不摧,根本不可能那般脆弱地倒下,更别说死去。

她不愿想象,也不敢想象那一幕。

不管前因如何,不管有多少误会与痛苦,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和希望。

她甚至想,如果她有能力进入他的梦境就好了。

她一定要狠狠一巴掌扇醒那个绝望消沉的他,让他振作起来,不要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活下去,甚至自我毁灭。

她的沉默,她身体的僵硬,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谢昀的心沉了下去。

他竟然猜对了吗?在她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里,他竟然是以死亡出现的?

是什么样的死亡,让她才那般恐惧,那般悲伤,甚至因此改变了对他的态度?

难道是……因她而死吗?

谢昀一手撑在姒华欢枕边,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说实话。”他声音危险,“你若不说清楚到底梦到了什么,今天你就别想下这张床了。”

不是玩笑。姒华欢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眼中的认真,和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真的只是梦到你在弹琴而已……”姒华欢试着说服他,“我哭是因为……因为你弹的太好了,我被感动到了。”

“撒谎。”谢昀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她的。

谢昀认定,姒华欢就是梦到他死了。她只是怕说出来让他害怕,才选择不说。

他心中五味杂陈,有种扭曲的满足。

*****

翌日下午,天色尚早,姒华欢便坐在妆奁前,由着姚黄和魏紫为她精心梳妆打扮。

她听说今夜西市有盛大灯会,想必十分热闹,便生了兴致,想等谢昀下值回来,一同去逛逛。

“殿下今日心情很好呢。”魏紫一边为她簪上一支赤金步摇,一边抿嘴笑道。

听出她话中的挪揄,姒华欢脸颊微热,嗔了她一眼:“多嘴。”语气却并无多少责怪。

梳妆完毕,她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边随意翻着本闲书,一边时不时抬眼望向窗外,估算着时辰。

往常这个时候,谢昀也该从大理寺回来了。

然而,书页翻动了好几张,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由明亮的金黄变为温暖的橘红,再逐渐沉入天际,染红大片云霞。

最后连最后一丝余晖也彻底被暮色吞没,却依旧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姒华欢脸上的期待和笑意也随着天色一点点沉寂下去。

莫非是被事务耽搁了?

姒华欢只能差人去大理寺给谢昀传话,让他早些回来。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姒华欢坐立难安,书是彻底看不进去了。

看着满天星星渐次亮起,远处似乎隐约传来街市上的喧闹声,更衬得侯府内一片寂静。

终于,派去的内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躬身回禀:“殿下,大理寺的人说……说侯爷今日告了假,并未上值。”

无端告假?并未上值?

姒华欢的心迅速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报意思,来晚了

第73章 偷养外室

谢昀今日没去大理寺, 那他去哪儿了?为何……为何没有告诉她一声?

若是平时他偶尔因私事外出,她或许并不会过多在意,可此时此刻她心中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去把陶总管找来。”

很快, 陶总管便快步赶来, 躬身行礼:“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谢昀呢?”姒华欢直接问道,“他今日去了何处?”

陶总管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斟酌着词句回答:“回殿下, 侯爷……说是有些私事, 要出城一趟。”

姒华欢的心跳得更快了, 什么私事需要告假,还要出城?

他上次出城,不过第二日, 她便死于箭下。

难道这件事也会因为她的重生,而提前这么久吗?

“什么私事?去了何处?何时回来?”她连声追问。

陶总管也不知谢昀出城去做什么, 他比姒华欢心中更急, 却也无奈道:“这个……侯爷并未明言, 老奴,老奴也不知……”

姒华欢看着陶总管低垂的头,知道若非谢昀特意交代,他确实可能不知道主子所有的行踪。

明明以前谢昀也常常几天不见人影, 她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心烦意乱过。甚至很多时候他不来烦她,她反而觉得清静。

可今天不一样。

昨日两人刚刚那般亲密无间, 他甚至还温柔体贴的喂她用膳。转眼却一声不吭地告假出城, 连去向都不明,这太反常了。

忽然,她想到了昨天杜风那鬼鬼祟祟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密谋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 谢昀今天的离开,定然与那件事有关。

到底是什么事?还需要瞒着她去做的?

****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谢昀一路疾驰,赶在子时前抵达了万年县郊外的荒山。

“侯爷,”杜风紧跟其后,脸上写满了担忧,“让属下跟您一起上去吧,万一有诈……”

“不必。你在此处等我,若是半个时辰后,我尚未下山,你便立刻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杜风急道:“侯爷!”

这安排,分明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谢昀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无需多言。随即转身,将手中缰绳扔给杜风,自己则沿着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山路,一步步向山顶那座废弃的城隍庙走去。

山路崎岖,夜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谢昀步履沉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全身戒备,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这座荒山并不高,很快谢昀便走到了破败的城隍庙。

谢昀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月光随之倾泻而入,勉强照亮空旷的主殿。

大殿中央,神像前,背对着门口,站立着一个快要融入黑暗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全身罩得严严实实,连身形都难以分辨。

听到推门声,那身影缓缓转了过来,大大的兜帽将他的面容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下,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一点下颌。

“明安侯。”

那神秘人开口了,声音是刻意压低的中年男声。

谢昀站在原地,并未靠近,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他。

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神秘人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寒暄,兜帽微动,仿佛是在打量他,说道:“侯爷少年英才,执掌大理寺,洞察秋毫。只是……”

“侯爷难道从来没有好奇过,令尊骠骑大将军和令堂云徽将军,他们的死……当真如朝廷邸报所言,那般简单吗?”

他刻意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谢昀的反应,然后才缓缓继续:“骠骑大将军武功高强,云麾将军智谋超群。彼时他们率领的,乃是我大越十万精锐边军。纵使敌军有埋伏,何至于连主帅都双双战死沙场?这……合乎常理吗?”

旧事重提,揭开了谢昀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谢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父亲母亲的死早有定论。北漠的凶狠阴毒人人皆知,当年若非他父亲母亲力战而死,便是连剩下的两万大军都保不下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谢昀声音冷了下来。

神秘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侯爷是聪明人,何必装糊涂?‘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侯爷应该明白吧?”

谢昀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你的意思是,是陛下,忌惮我父亲母亲功高震主,设计害死了他们?”

“怎么?侯爷不信?觉得陛下是明君,绝不会行此等鸟尽弓藏之事?”

不等谢昀回答,他话锋一转:“漠北之战前夕,骠骑大将军曾收到一封来自兵部的加急文书,催促他按原定路线急速行军,不得有误。声称已安排接应,可实际上那条路线根本没有任何援军!”

“此事除了陛下,时任兵部尚书以及极少数之人,外人绝无可能知晓。侯爷若不信,大可回想,兵部后来的战报卷宗里,可曾提及过这封文书?可曾解释过为何没有援军?”

谢昀心中一紧,这个细节他确实不知,当年所有人都没有提到过。

“空口无凭,我凭何信你?”

神秘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缓缓从宽大的斗篷下伸出只手。

那只手有常年握持兵器的粗糙痕迹,手中握着半块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但此刻却从中断裂,断面参差不齐,显然是被外力毁坏。

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麒麟,只有一半的兽身。

“侯爷,可还认得此物?”

谢昀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半块玉佩上。

他认得,他怎么会不认得。

这是父亲最珍视的玉佩,从不离身。

此乃陛下在父亲而立之年所赐。陛下曾有言,见此玉佩,如见天子,象征无上的信任与荣宠。

另一半在陛下手中,两块合一,便是完整的麒麟。

父亲战死后,尸骨虽运回京城,但随身物品也大多遗失。他以为这玉佩早已埋骨黄沙,怎么会在这个人手里?

“你是谁?你从何处得知这些?这玉佩又是你从何处得来?”

谢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神秘人将玉佩收回袖中,语气平淡:“我是谁,从何得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所言句句属实。重要的是,侯爷想不想知道全部的真相?想不想为骠骑大将军讨回一个公道?”

真相?

谢昀心中冷笑一声。

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此人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此时,用这种方式将他引来,告诉他这些。

此人的目的,恐怕不只是告知真相那么简单吧。

是想借他之手,行不轨之事?还是想搅乱朝局,浑水摸鱼?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他单刀直入,“你想让我做什么?”

神秘人沉默了片刻,半晌才缓缓开口:“或许……时机到了。也或许,是有人不希望侯爷继续被蒙在鼓里,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时机到了,什么时机?

是谁不希望他成为别人手中的刀?这个别人,是指陛下还是其他人?

说完,神秘人不再多言,向后一退,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扔在地上,顿时烟雾四起,身形迅速消失在烟雾中。

谢昀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此人既然敢来,必有脱身之策。

况且,此人还未说出他的真正目的,定然还会再来找他。

今晚听到的这一切,无论真假,都在他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不能尽信,却也无法忽视。

父亲,母亲……

难道他们辉煌的一生,真的终结于一场肮脏的政治阴谋?

可陛下得知消息时的悲恸,陛下待他的好,都是假的吗?

谢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姒华欢便醒了过来。

一夜浅眠,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就问魏紫:“谢昀回来了吗?”

魏紫小心翼翼端来温水,看着她的脸色道:“回殿下,侯爷尚未回府……”

还没回来。

已经一天一夜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姒华欢正心乱如麻,姚黄兴冲冲地撩开珠帘跑了进来,“殿下醒了?昨晚京城里可出大事了!”

姒华欢心头一跳,瞬间从床上坐起,“谢昀怎么了?”

姚黄愣了愣,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殿下,不是侯爷的事。”

姒华欢这才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失了方寸,她清了清嗓子,问道:“什么事?”

姚黄又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是国子祭酒桑家,他们家出大丑闻了!”

“桑家?”

桑家一向以诗礼传家,门风严谨著称,能出什么丑闻?

“对呀!”姚黄迫不及待地分享刚听来的新鲜传闻,“殿下,你还记得几年前,桑家次子桑进,被曝出偷养外室,桑夫人盛怒之下,觉得他德行有亏,下令打断了他一双腿的事吗?”

姒华欢点了点头,这事她听叶殊宜提起过。

只见姚黄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原来当年偷养外室的那件事,根本不是次子桑进做的,而是那个,一向被誉为谦谦君子的长子——桑临!”

“什么?”这下连一旁沉稳的魏紫都惊得捂住了嘴。

“之前那个外室柳氏,其实是被送到了乡下看管起来了。不知从何处知晓了桑临竟然在京城偷偷从青楼赎了个姑娘,金屋藏娇,又养起了外室。”

“那柳氏也是个烈性子,心中气不过,竟偷偷从乡下跑了出来,一路寻到了京城,直接寻到了那外室所居的宅院!就在昨晚,深更半夜,她直接闯了进去,正好将桑临和那青楼女子捉奸在床!”

姚黄说得眉飞色舞:“那柳氏当场就闹起来,哭喊叫骂,动静大得把左邻右舍全都惊动了。桑家眼见事情要闹大,赶紧派了家丁护院过来拿人,想把她强行带回去。”

“那柳氏见势不妙,一路跑到了京兆府门前,抱着登闻鼓就大哭起来,口口声声喊着‘冤枉’、‘桑家欺人太甚’。啧啧啧,这下可是彻底捅破天了,如今,怕是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魏紫听得目瞪口呆:“我的天,那这么说,当年桑家二公子桑进,竟是替他那好兄长背了黑锅!”

桑家这桩丑闻确实足够震撼。

一向以清流典范自居的桑家,内里竟是如此不堪。

长子行此苟且之事,却让次子顶罪受罚,将他一双腿都给打断,生生断送了前程,真是太可怜了。

然而姒华欢听着这一切游神天外,姚黄和魏紫后面的感慨,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几个字——外室,养外室……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桑临平日里不也是道貌岸然,被誉为君子吗?结果呢,还不是偷偷摸摸养着别的女人?

那……谢昀呢?

他昨夜一夜未归,说是出城处理私事,不会也……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姒华欢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不畅。

第74章 “你吃醋了,是不是?”……

“殿下怎么了?可是身体哪里不适?”魏紫最先注意到姒华欢的异常, 担忧地问道。

姒华欢猛然回神:“没什么,去传早膳吧。”

她放下玉梳,站起身, 走到窗边, 望着院内种着的一大片牡丹花圃。

晨光中,层层叠叠的花瓣娇艳欲滴, 可她此刻却无心欣赏。

她必须弄清楚, 谢昀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做了什么。

否则, 这根刺会一直扎在她心里,让她不得安宁。

而此刻,谢昀正风尘仆仆地赶回京。

夜间城门已关, 谢昀只好和杜风在就近的驿馆暂住一晚,待到天光亮起, 便急忙赶回京。

他并未直接回府, 而是先去安排人手暗中调查神秘人提供的线索。

当他终于踏进明安侯府大门时, 已是日上三竿。

他满心疲惫,只想尽快见到姒华欢,哪怕只是看着她,也能稍稍抚平他的心。

可他刚踏入主院, 便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姒华欢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见他进门, 倏地站起身, 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一圈,又坐下了。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回来了?这一夜,‘私事’处理得可还顺利?”

谢昀心头一跳。

她昨夜竟然找他了?

若是平时, 他或许会因为姒华欢主动找他而心生欢喜。但此刻,他满腹心事,那神秘人的出现扰乱了他的思绪,让他无法如常轻松应对,甚至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不能说实话。那神秘人身份不明,意图难测,牵扯到陛下和朝堂,背后不知隐藏何等阴谋。

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他绝不能将她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谢昀压下心中的乱绪,走上前,刻意放松道:“嗯,一些琐事,有些棘手。怎么?担心我?”

“担心?”姒华欢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侯爷言重了,你武功高强,智谋过人,处理些‘私事’何须我担心?不知是什么样的‘琐事’,让侯爷忙活到彻夜不归?”

“是……我父亲一个旧部的遗孤安置,情况比较复杂,需要我亲自去处理。地方偏远,来回不便,故而耽搁了。”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他确实会暗中关照一些父亲母亲阵亡旧部的家眷。以此为借口,倒也说得过去。

这话落在姒华欢耳中,却无异于欲盖弥彰。

旧部遗孤?什么样的遗孤安置,需要他这般鬼鬼祟祟。

她一个字都不信!

看她的表情便知她不信,谢昀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解释:“气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事发突然,我只带了杜风,一时找不到可靠的人送信。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姒华欢瞪他,“还有下次?”

她心中的火“噌”一下就冒上来了,却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侯爷刚回京,想必还不知道吧?昨夜京城里可是出了件热闹事。”

谢昀被她这跳跃的话题弄得一怔,顺着她的话问道:“何事?”

他确实还没来得及关注京中动向。

姒华欢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平静地讲述起来:“是国子祭酒桑家。原来当年那个偷养外室的,不是次子桑进,而是长子桑临。”

“那桑临死性不改,又养了青楼女子做外室,被曾经的外室柳氏得知,昨夜直接捉奸在床,闹得人尽皆知。”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桑家长子竟是这般德行。”

说完,她便静静地看着谢昀。

起初谢昀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还在琢磨如何哄她。但听完,他先是有些意外姒华欢何时开始对这些家长里短的风流韵事如此上心,还特意讲给他听。

随即,他忽然回过味来。

桑家……外室……捉奸在床……再结合她那阴阳怪气的态度……

她这哪里是在说桑家,她这分明是在点他呢!

她在怀疑他昨夜未归,是像桑临一样,在外面偷养了女人?

想通了这一点,谢昀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满心沉重地奔波一夜,调查“血海深仇”,回来却要被自己的妻子怀疑去偷人了?

谢昀看着姒华欢那故作镇定,实则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委屈和怒意的侧脸,心头那点因被误解而生的郁闷全然消散,反而涌起一股欢喜。

她这般拐弯抹角,醋意横生的模样,是因为在乎他吗?

她在乎,她非常在乎。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姒华欢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更是恼火,“你笑什么?”

谢昀不答,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伸出双手,捧住了她气鼓鼓的脸颊,低头,在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上飞快低亲了一下。

“唔!”姒华欢猝不及防,被他亲了个正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斥责他,谢昀故意用自己冒出些许青色胡茬的下巴,去蹭她柔嫩的脸颊和脖颈。

那微微刺痛痒痒的触感,让姒华欢忍不住缩着脖子躲闪。

“啊!你干什么!扎死我了!”她捶打着他的胸膛,惊呼道。

谢昀却不管不顾,一边用胡茬轻轻扎着她,一边低笑着,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愉悦:“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小醋坛子打翻了?嗯?酸味都快飘出府去了。”

他捧着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那双含笑的眸子,一字一句,慢悠悠地问:“你吃醋了,是不是?”

吃醋?她堂堂康乐公主,怎会做出吃醋这种荒唐之举!

况且他们又不是正经夫妻,有什么醋好吃的。

她只是合理提出怀疑!

姒华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用力推开他:“胡说八道!谁吃醋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姒华欢,你居然怀疑我昨夜是去偷人了。”

心事被如此直白的戳破,姒华欢的脸颊飘上两团红晕,眼神闪烁:“我,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要对号入座的!”

“你没这么说?”谢昀挑眉,拇指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笑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你绕着弯子给我讲桑家的丑事,旁敲侧击,指桑骂槐,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嗯?”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看我一夜未归就胡思乱想,以为我在外面有了别人?”

姒华欢被他看得无处遁形,自己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做出这种质问的事,又羞又窘,偏偏嘴上不肯认输,别开脸哼道:“谁胡思乱想了?我不过是……不过是觉得桑家真是荒谬,随口一提罢了。”

谢昀看着她气急败坏,脸颊绯红,却偏要嘴硬的模样,心中欢喜得紧。

他喜欢看她这样,喜欢看她为了他情绪波动,喜欢看她这份口是心非的在意。

这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身后还有一个需要他守护的羁绊。

见姒华欢似乎真要恼了,谢昀见好就收,不再逗她,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

“好了,不闹了。相信我,我昨夜所做之事,绝非你想的那般龌龊。我可以对天发誓,绝无对不起你之事。”

姒华欢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反而被他抱得更紧。

靠在他宽阔的胸前,心中的怀疑虽并未完全消散,但是莫名的愤怒和委屈却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沉默着,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

谢昀感受到她的软化,心中稍安,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低声道:“别胡思乱想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姒华欢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

她依旧嘴硬,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点鼻音:“……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管你……”

又一阵笑声从胸腔震动而出。

姒华欢不明白了,他到底有什么可乐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有些短小,明天再小更一章[眼镜]

第75章 “干脆,你住回来算了。……

近日天气转凉得厉害, 几场秋雨过后,庭院里的梧桐叶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姒华欢近来总觉得身上懒懒的, 提不起什么精神。

偶尔起身快了, 还会眼前发黑,手脚也比往常冰凉许多。

她只当是季节更替, 自己素来体弱, 不慎染了风寒, 便没太放在心上。只让人多烧了些炭, 又多添了件衣裳。

可这日清晨醒来,那虚弱感愈发明显,甚至下床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吓得魏紫赶忙扶住她。

“殿下脸色很不好,还是请江太医来瞧瞧吧?”魏紫握着她冰凉的手担忧道。

姒华欢自己也觉得这般虚弱有些不寻常, 便点了点头。

不多时, 江鹤舒便提着药箱赶来。

仔细为姒华欢诊了脉, 左右手都换过,反复诊了几次,江鹤舒眉头越皱越紧。

江鹤舒沉吟片刻,问道:“公主殿下, 近日可是过于劳累,或是心中有何忧思郁结, 难以排解?”

姒华欢靠在软枕上, 轻轻摇了摇头。

劳累?她平时除了偶尔出府逛逛,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府里,连听说书看戏,都是直接将人请到府上, 何谈劳累?

至于忧思……她虽对谢昀夜不归宿之事仍有疑虑,但也谈不上日夜忧思,只是分神派人留意他的行踪,仅此而已,并未耗费太多心力。

“并无劳累或忧思之处。”她如实相告。

江鹤舒更是疑惑:“这就奇了……殿下脉象虚浮无力,气血有些亏虚之症,按说不该至此。或许是今冬寒气来得迅猛,殿□□质本就偏弱,一时未能适应,这才让病气趁虚而入。”

他虽觉得有些异样,但姒华欢只是气血虚,并无头痛脑热、咳嗽鼻塞等风寒之症。

一时也找不出其他明显病因,便也只能归咎于天气。

他先开了几副温补调理、固本培元的方子,让姒华欢好生静养,切勿再劳神动气,观察几日再看。

府中谢昀的人很快把姒华欢身体不适,请江太医的事告诉了谢昀,谢昀立刻从大理寺赶了回来。

见到她恹恹地靠在榻上,脸色比平日苍白许多,心头便是一紧。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病了?”谢昀在榻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没什么大事。”姒华欢习以为常,轻描淡写道,“江鹤舒说是天气转凉,有些不适应,调理一下就好。”

谢昀倾身,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姒华欢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确认没有发热,才稍稍安心。

接下来的几日,谢昀只要忙完公务便会过来陪她。

有时是看着她喝下苦涩的药汁,然后及时塞一颗蜜饯到她嘴里;

有时是坐在一旁处理自己的事情,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有时则纯粹是陪她说说话,虽然大多时候是他在说,她在听。

姒华欢发现谢昀似乎很享受这种安静的陪伴。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和她对着干,而是变得更加自然而然地亲近,都让姒华欢心底也泛起一丝温暖。

转眼便到了冬至。

“冬至大如年”,在大越除了春节,最为重要的是节令便是冬至。这一日,阴极之至,阳气始生,乃吉日之首。

朝廷放假,军队待命,商旅停业,亲朋相互拜访,欢乐地度过这一天。

而皇宫之中,更是要举行盛大的祭天典礼与宫宴。

皇帝率群臣祭拜天地祖先,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并在当晚设宴款待文武百官及命妇,共庆此节。

如此重要的场合,姒华欢自然不能缺席。

尽管身子依旧有些虚弱,但她还是打起精神,坐在窗帘前仔细梳妆。

魏子为她梳了个雍容华贵的牡丹髻,嵌上赤金镶红宝石凤凰步摇,穿上尚宫局新制的正红色宫装。

只是唇色依然有些浅淡,缺乏血色。

姒华欢拿起口纸将那抹苍白覆盖,点染上娇艳的红色,这才看起来气色好了些。

谢昀早已穿戴整齐,一身绛紫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他站在一旁,看着镜中虽然妆容精致,看起来气色好上许多的姒华欢,眉头紧锁,担忧道:“你身子还未好利索,要不今日就别去了吧?我与陛下说一声,他定然不会怪罪。”

姒华欢对着镜子,最后抿了抿唇,让口脂均匀。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今日必须去。”

今日薛宝薛宝芝也在列,她得去看着薛宝芝。

虽然太子妃人选看似已定,但薛宝芝及其背后的薛家绝不会轻易死心。

这等重要的场合,难保他们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

谢昀知她心思,也知道她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无奈叹了口气,走上前问道:“那……我抱你上马车?”

他实在担心她连走到府门口的力气都没有。

姒华欢斜睨了他一眼,带着点嗔怪:“我又不是病入膏肓快死了,几步路而已。”

“呸呸呸!”谢昀连声啐道,“胡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他似乎对“死”这个字眼格外敏感。见他是真怕,姒华欢心中莫名一软,没有再反驳。

谢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走上前,伸手替她将狐裘披风的系带重新系紧了些,又将毛茸茸的领子拢了拢,确保寒风不会灌进去。

看着他低头为自己整理披风时专注温柔的神情,姒华欢心中微动,忽然开口道:“谢昀,你最近总喜欢往我这里跑。”

谢昀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地看她。

姒华欢继续慢慢悠悠地说:“干脆,你住回来算了。”

谢昀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这是终于愿意彻底接纳他了,对他敞开心扉,愿意与他同床共枕,做一对真正的夫妻了?

谢昀脸上控制不住的漾开笑意,声音都带着雀跃:“可以吗?”

看着他这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姒华欢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下一句:“可以啊,让给你,我回宫住就是了。”

谢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他看到姒华欢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得逞笑意,才明白自己是被她给戏弄了。

姒华欢将他一连串从狂喜到失望的变脸尽收眼底,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低头偷笑了起来。

谢昀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没好气道:“小坏蛋。”

姒华欢不再看他那副幽怨的表情,转身扶着姚黄的手,姿态优雅地朝外走去。

谢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又牵动了嘴角。

所思所言,她这话都说出口了,那离这一天真正的到来还远吗?

第76章 用姒华欢的性命来要挟他……

麟德殿内早已是灯火辉煌, 暖意融融。

殿内百官按品级端坐,命妇们衣香鬓影,环佩叮咚。每张食案上都陈列着美酒佳肴, 时令鲜果, 一派君臣同乐的景象。

姒华容早已到了,见到他们迎了上来, 一看到姒华欢便蹙起了眉头, 问道:“蓁蓁,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尽管她施了脂粉, 点了口脂,但属于兄妹之间的感应,却瞒不过兄长。

姒华欢下意识用手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心中纳闷,她明明无论腮脂和口脂, 怎么哥哥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姒华容带着几分责怪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谢昀:“景初, 蓁蓁她本就体弱, 你……”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