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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居然还不错。

看着沈砺关切的眼神,舒明青不免有些缓和,“你……”

“滴滴答——”

舒明青的光屏突兀地响起通讯请求。

是周子真。

他连忙点击接听,但里面只传来一阵闷哼挣.扎声,紧接着就是周子真极轻极轻的一声“妈妈”。

那声音微乎其微,带着无以言喻的悲伤。

“子真?子真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舒明青蹙眉询问。

“嘟嘟滴——”

通讯骤然中断,舒明青瞬间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他与沈砺对视一眼后,连忙起身往酒店去。

到了酒店,舒明青急促敲响秦瑶的房门。

“谁啊?”秦瑶带着朦胧睡意开门,“是舒教授啊,有什么事吗?”

秦瑶既然没事,那子真呢?

他眯了眯眼,秦瑶迅速拢了拢袖子,盖住那块红色吻痕。

“哦,是师兄突然想起,那天不小心给子真吃了退烧药,不知子真现在有没有症状?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沈砺突然道。

舒明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嗯,子真怎么样了?我多少有点愧疚,让我看看他吧。”

闻言,秦瑶伸出一根手指头做了个“嘘”的手势,“子真睡着了,别担心,我叮嘱过让他每天都量体温,没生病。”

“既然没生病,那我们看一眼就走,也好跟周哥交代。”舒明青冷声道。

见他坚持,秦瑶只好侧过身去,露出后面床上安静躺着的周子真。

“子真没事就好,那嫂子我们就走了,今天多有打扰!”沈砺笑着圆场道。

与秦瑶告别后,二人又坐上悬浮车,但舒明青一路上都皱着眉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舒明青带着这些疑问回了别墅……结果又因为能量不稳,变成了发面小馒头。

舒明青:“……”

想打人怎么办?

洗完澡的沈砺大大咧咧地只裹着浴巾出来,看见地上幽怨眼神的小耶耶,迅速反应过来,只轻笑一声:“呦,舒教授返璞归真了?”

更要命的是,这犯贱的混.蛋居然拿冻干逗他,舒明青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拍开他的手,但这王.八蛋居然又趁他低头吃零食时,摸他毛绒绒的尾巴,舒明青当场炸毛。

沈砺:“别闹,看你脸色不好。”

沈砺卒——

这疑问到第二天,终于得到了解答。

这天上午,舒明青刚刚洗漱完,接过来餐桌对面沈砺递过来的筷子,正要吃饭时,接到了警方电话。

周子真死了。

这话险些让舒明青眼前一黑,“什么?”

幸亏沈砺在一旁,眼疾手快扶住他。

“请您现在来海岛分局一趟,感谢配合。”对面的警察道。

到了警局,舒明青最先看到的,就是眼神空洞的秦瑶,有个女警坐在她旁边一直在安慰她。

“我儿子才刚刚成年,以后还有大好人生,怎么会溺死呢……”秦瑶哭道。

那女警问道:“能复述一遍当天的场景吗?”

“我照常和他去吃饭,吃饭时他还笑着打游戏,之后就看了会电视,我去洗澡,一回来他就睡着了,我没叫他,就也去睡觉了,中途被舒教授叫醒,跟他们见了一面,之后又接着睡,再醒来时,真真……就不见了……”

“我们的确是在海边发现了他的尸体,法医初步检测,孩子是死于窒息,这点你知道吗?或者你最近和什么人有仇吗?”女警问。

秦瑶茫然,“什么?没有,我刚来这里,还没住几天呢……”

“那你中途没有离开过房间?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女警又问。

“王队!监控调到了!”外面传来警察的一声喊。

那人把电脑递过去,点击开始,被称为王队的女警看完后,眉头也不禁一皱,“从八点半到八点四十五被人剪掉了,有人在暗中操作。”

“立刻送技术部复原监控,再调取案发地周边的监控,行动!”

与此同时,舒明青的光屏亮起一条消息。

是盯梢的线人传来的消息,有昨晚没来得及看的,也有刚刚发的:“唐邑去了海边……今早进了超市后再也没出来过。”

什么?唐邑跑了?

舒明青猛地咳嗽两声,眼前阵阵发晕,他跑两步上前冷声问道:“那个男人是谁?他到底去了哪?”

“什……”

“你昨晚见我们时分明是全妆,而且身上有遮掩的吻痕,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还要撒谎吗?”舒明青吸了口气,话音愈发颤.抖,“你这么做对得起周启吗?”

“秦瑶,你还记得周启为了你当年那场官司熬了多少个通宵吗?他把你和子真当命.根子,出发前还跟我念叨,等回来就带你们去第二星球旅游。”

他停顿片刻,视线落在她颤.抖的手上,“你袖子里的吻痕,真要让周哥亲眼看见吗?这种事警方一验便知,你根本瞒不住,周启估计也收到消息赶来,他要是知道他最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搅在一起,你觉得他承受得住吗?”

“监控被剪的部分正好是你说的睡觉的时间,唐邑今早从超市跑了,那你跟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他跑的时机这么巧?”

舒明青俯身,眸光锐利如刀:“你昨晚见我们时,眼影没晕口红没花,根本不是刚睡醒的样子,是帮唐邑转移子真,还是……亲眼看着他下的手?”

“唐邑跑了,所有的证据都可能往你身上引,你是律师,还知道包庇和从犯的量刑区别。”他递过一瓶水,声音压得极低,“他死前给我打过电话,只叫了一声妈妈,他到最后都在依赖你……你真要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说出来,至少能保住周哥对你最后一点情分,也让子真走得清楚,否则,等唐邑把你卖了,你连给孩子收尸的资格都没有!”

秦瑶终于崩溃捂脸:“那通电话不是依赖……他是心死了……”

这话激起众人疑惑:“什么?他发现了什么?”

秦瑶缓慢抬头。

当晚,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把周子真送到隔壁房间睡觉,关紧房门,就打电话叫来了唐邑。

但她没想到,周子真竟然醒了过来,循声而来。

他惊恐地望着那两个人影,声音都在发颤。

周子真虽然课业学得没那么好,但基本的生理知识还是知道的,他们分明是在……

“妈你在干什么?”周子真突然问。

这话惊动了二人,唐邑露出一张埋在阴影里的脸,愤怒道:“你儿子怎么醒了?”

“唐邑!你在孩子面前说什么?”

“你……你是谁?”周子真惊恐地看着唐邑道,“你为什么欺负我妈?我要告诉爸爸,我要告诉舒哥哥!”

“秦瑶!赶紧过来,挂了他那个破电话,别惊动别人!”唐邑道。

秦瑶颤.抖着手,心绪复杂,“可那是我儿子啊!”

“闭嘴,难道你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吗?”唐邑骂了一句,“赶紧过来!”

“妈妈……”

为什么……

我不是你最爱的子真吗?

罢了,这条命是你给的,你想要就拿去吧。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来。

滔天的愧疚瞬间将秦瑶的心绪冲得再也稳不住。

听完这番话后,警察迅速给她拷上手铐,“按照共和国星际律法,我们要将你移交星际检察院,并依法提起公诉。”

“我认罪,把自愿处罚书拿出来吧,我直接签了,去地府给子真赔罪,也让我脱离……为自己活一回吧。”

自愿处罚书是共和国刑法第六条的内容,犯人主动签署后生效,走完法律程序后处死刑,一般没有回转余地。

舒明青浑身都在发颤,盯着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死死不动,手险些被他掐出血来。

一旁的沈砺连忙握住他的手腕、扶住他的肩膀,将那点暖意一点点注入他的身体里,企图以此微末的干净心火温热着舒明青的心:“师兄别伤心,我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其实沈砺不说他也知道,任何人的罪行,都应该由共和国星际法律来审判,其他人都没有资格。

他知道。

他知道。

只是,周子真该有多疼?

之后,舒明青寻了个机会,悄悄又问了一回秦瑶:“事已至此,我问你,你为什么为舒家办事,还有,你嫁给周哥有何目的?”

闻言,秦瑶立刻抬眸,却只是悲怆:“舒少爷都查得差不多了吧?还用我说?是舒三爷资助我让我完成学业,知遇之恩不能不报,至于周启……”

她垂眸:“嫁给他,那是我为数不多能不被舒家掌控的事,好歹也是当初爱过的人,纵使后来时间冲淡了爱情,但还有子真在,也能调和,但现在……不过我也要死了,也终于能摆脱你们舒家了。”

她带着颤.抖叹了口气,“真累啊,做你们舒家的线人真累啊……我也曾为了子真免受舒家操控而背地反抗调查舒家,可舒家转眼全球封了我的权限,让我打官司寸步难行,我也想过向周启坦白,但不过说了两句就被其他线人强行打断,报警也是,舒家只手遮天,共和国总理知道吗?”

“还有,舒少爷,你作为继承人就不累吗?”

舒明青微怔,垂在两侧的手微微蜷缩起来,一旁的沈砺生怕出什么事影响舒明青的情绪,连忙切断谈话带舒明青离开。

但在离开前,舒明青的手被人碰了一下,手里被人塞入一个小小的东西,他愕然回头看了一眼平静的秦瑶,神色微微有了然之意。

后来,舒明青才得知,周子真已经填报了第一学院的志愿,专业也是机甲动力学,只待开学就能坐到舒明青的课堂上,堂堂正正叫他一声“老师”,成为舒明青又一批本科学生之一。

明明他可以顺利读完本科,再读硕士、博士……

未来无论是毕业留校教书还是去做其他工作,以周子真的聪明程度,都不是难事。

舒明青抬头望着警局外的阳光,一切还是那么明亮,热潮纷至沓来,没有间歇,而舒明青也被这滚烫的热风冲得无言以对。

舒明青一回别墅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沈砺怎么敲门都不应。

秦瑶给了他一份星盘,里面是舒家当年扰乱警方、非法操控证券市场的证据。

今天的事太多,巨大刺.激将他的重瞳又唤了出来。

他拿出包里的药瓶来,迅速拧开要吃下去,可重瞳一震,强行找回来的理智又占了上风,他哆嗦着手把那伤胎禁药扔出去,又颤着手毫不犹豫拿起一把水果。

他的指尖攥紧薄刃,抵在旧伤处,呼吸越来越急促,意识在疼痛中逐渐模糊。

眼前慢慢涣散起来。

奇怪,这一次为什么控制不住了?

迷蒙间,他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沈砺的喊声:“舒明青!”

沈砺一进来,就见舒明青拿着……沈砺连忙夺下,面对神志不清的舒明青,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滔天的震惊与愤怒瞬间涌上来。

原来这些年,他舒明青就是这样伤害自己的!

沈砺揪住舒明青的衣领,愤怒地盯着他,却终究没舍得说些重话,“你——”

舒明青无意识地一笑,一如往常结束“自我治疗”后的笑意。

眼球里布满血丝,是几乎要充血的鲜红,看上去分外骇人,可舒明青却露出一个计划成功的笑意,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刀那么一下似的。

沈砺看明白了他这个不拿自己当回事的笑,眼圈瞬间红了,心仿佛被刀反复割划,根本不能喘息。

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

像是有人握住他的心脏、攥住他的命脉似的,疼得让他根本喘不过来气。

舒明青……舒明青他怎么能这样?

他还有心吗?

周子真想活都活不了,可他呢,偏偏非要千方百计地作死?

面前的舒明青歪着头,皮肤愈发白皙,额发凌乱,盖住左眼的三分之一,微微垂眸,眼尾透着点薄红,人已经没什么意识,状似一个失魂木偶,只神色呆滞地目视前方。

仿佛他的魂魄已经被抽离,带着令人惊心动魄的失语的美和气质。

但是,沈砺生平第一次心底升起越来越浓烈的愤怒和恐惧。

沈砺揪住衣领他的手背已经布满青筋,眼见着就要暴跳出来,可临到了了,他也终究没下去这个手。

旋即松开他的衣领,将他推回床上去,沈砺眼底隐隐有点点泪光涌动,恨不得扇舒明青一巴掌清醒清醒。

他摁着墙壁,死死抓着那凸出来的方形柱,随即又控制不住心头的怒气,看了一眼舒明青后,又猛地锤着墙面,连手指骨节被砸出微红都未曾在意。

再抬眼时,床上躺着的已经是只白毛狗,小小的脸埋在蓬松柔软的毛发中,呼吸起伏均匀,脸周围的白色长毛翕忽地动着,分外安静。

**

舒明青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周围寂静无声,一个人也没有。

他站起来望向窗外,只有保姆趁着晚霞还在,给花园的花草浇水。

沈砺貌似有事出去了。

桌上只有一份温着的莲子羹,上面还有一截便签:凉了用微波炉热热,别逞强。你学生未来的师娘留。

舒明青:“……”

他面无表情地把“师娘”两个字划了,改成了“沈砺”二字。

羹还是喝完了。

他摁了摁发疼的眉心,记忆似乎在从警局回来以后陷入一阵混乱中。

他只记得重瞳又发作了,然后自然而然地用薄刃……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的桌上的薄刃已经消失无踪,反而又回到了他的行李箱里。

舒明青不明所以。

难道是他记忆有误?

“嘟嘟——”

光屏突然传来通讯请求,他接听后,助理郑荣的焦急声音从里面传来:“舒总,出事了,周子真遇害案被媒体曝光了,但却不知为何,舆论突然说周子真在学校欺负同学,才引来天神共愤,现在网上都……”

“什么?”舒明青紧紧蹙眉。

人都死了,他们还信奉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这分明是有人在转移警方注意力,以图保下唐邑二人。

“对方的传媒公司是星华传媒吗?”舒明青问,“约见他们魏总,不惜代价,让他们撤下所有词条热搜,控控舆论。”

“对了,唐邑还在逃,我不放心,你找个私家侦探搜集他与秦瑶出.轨和合谋杀人的证据,以防万一。”

对面应声挂断通讯,舒明青却猛地一拳拍在窗台上。

岂有此理!

下完令后,舒明青就又退回到床边坐了会缓了缓,许久才真正回过神来。

警方还在追查唐邑的踪迹,但目前还没传来新消息。

保姆看到他醒了,连忙走过来,“太太您晚饭想吃点什么?先生有事出去了,要十分钟之后才能回来。”

“别叫这个。”舒明青皱了皱眉,“清淡即可。”

“对了。”舒明青突然回过头来道,看了沈砺房间一眼,“给你家少爷弄点肉,待会蠢狼营养不良了。”

“……啊?”保姆反应过来后,才笑眯眯道:“好的太太。”

转身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舒明青。

不愧是少爷喜欢的人,连少爷本体形态是银灰狼都知道。

舒明青趁着沈砺不在,开始整理起他药箱里的东西。

用钥匙打开上锁的药箱后,里面各种各样的药瓶就暴露在空气中,颜色、形态各异,功能却都差不多。

他拿起一瓶全是英文的药瓶。

不到万不得已,他彻底控制不住重瞳,为了肚子里这两个小东西,他也会顾忌着点,不用这些药。

但收拾薄刃时,却发觉管柄的微末花纹里面溅上一滴血,且还藏在凹进去的花瓣中。

这是使用过的痕迹。

他从前用过之后,都会全部清洗干净,以防有心人借此大做文章,但如今这次的状况又是为何……

难道东西被人动过?

“先生回来了!”保姆从外面欢笑着走进来。

“太太,现在可以用饭了吗?”

刚进门的沈砺突然发问:“你这是……在等我?”

“没有,沈教授想得也够魔幻的。”舒明青道。

“师兄,你该不会上下嘴唇一碰面,先把自己毒死了吧?”沈砺开玩笑似的笑着,露出一副调笑的样子。

“真要下毒,也用些上档次的,比如上世纪文明小说里的XX散,听着就比你那上下嘴唇碰一碰的嘴炮靠谱,至少人家瓶子上写着见效快不痛苦,你,杀人诛心还要绕三个弯子。”舒明青毫不留情地回怼道。

说完,他又靠回椅子上,瞥了一眼外面晴好的天色,“你还是去雪地里埋两天吧,免得天性压制不住,师兄忍不住揍你一顿。”

听他这么说,沈砺“嘟”地一声变回本体形态,抬起狼爪子扒拉着舒明青放在桌上的手。

像是在说:那你跟我一起去。

可舒明青却面上温和地笑着,然后将他直接扔出门去晒太阳。

又“嘟”地一声,沈砺又变回人形,“师兄,你这就没意思了,说好的一起晒太阳呢?”

“我答应了吗?”舒明青抬眸认真询问。

这话令沈砺将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没。”

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舒明青难得地轻笑出声:“蠢货。”

见他终于笑出来,沈砺便也终于松了口气,坐在桌边,拿起筷子,“终于笑了,自从周子真案子后,你一直……不说了,先吃菜吧。”

闻言,舒明青也迅速明白过来方才他那一连串欠揍的举动是为了什么,眸中的深沉之色渐渐化开一点浅浅的水痕,他捏住筷子,往口中送了一口青菜。

过了一会,他几不可闻地低声道:“多谢。”

舒明青的精神在当晚稳定下来不少,打扫卫生的保姆进来时,沈砺没让她进去,只是低声道:“今天不用打扫了,阿姨你先回去吧。”

因为舒明青睡着了。

这两天因着周子真的事,舒明青睡得总不好,看得沈砺一颗心始终悬着。

但此时卧室内,舒明青却被一通电话吵醒,他迷迷糊糊接听电话,却听里面传来那个侦探急切的声音:“老板你这活是真危险,那人还拿着刀呢,差点把我捅死,我把定金退给你,我不干了!”

“什么?”舒明青瞬间清醒过来,“你不干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惊呼,舒明青又喊了那侦探两声,“怎么了?”

再传来的就是唐邑的冷笑声:“路源区十三号……原来他的头儿在这里,你那个姘头还是什么的,把你的藏身之处藏得那么紧,护宝贝似的,我倒要看看!”

“你既然敢调查我,就做好见阎王的准备吧!”

舒明青垂眸想了一会,紧紧皱起眉头,起身推门而出,“沈砺,出事了,赶紧叫人去和平区!”

“怎么了?”沈砺连忙过来问。

沈砺脸上尚且还有狐疑之色,外面就传来好几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嘭”的一声,窗户被人直接砸开,跳进来一个人。

唐邑握着把刀直冲最近的舒明青,手法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

“舒明青!”——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情感大转折!我的坦白局要来了!宝子们,4号不更,更新挪到5号,改为万更,4号勿等

第25章

沈砺迅速把舒明青拉到一边, 唐邑见他过来,顺势调转目标,向他冲去。

但沈砺手里毕竟没兵器, 唐邑又是个惜命到极致的人物, 每一招都是冲着要沈砺命去的。

沈砺侧身避开唐邑刺来的刀,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肋骨,唐邑吃痛闷哼,却像疯狗似的反手回砍,刀刃擦着沈砺的胳膊划过, 带出一串血珠。

“沈砺!”舒明青脸色骤变,下意识想上前, 腹中却传来一阵刺痛。

打斗中的沈砺厉声喝止他:“站着别动!”

沈砺眼角的余光瞥见舒明青隆起的小腹, 心头一紧,动作更狠了几分。

他仗着身形灵活,绕到唐邑身后, 伸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 唐邑被反冲手臂, 却突然屈膝后踹,狠狠撞在沈砺腿上。

被踢中后,沈砺闷哼一声,力道却没松,反而拽着唐邑往墙上撞,“哐当”一声, 唐邑的刀掉在地上, 他额头磕出了血,眼神却更疯了:“你们都得死!秦瑶被抓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忽然张嘴, 狠狠咬住沈砺的手臂,牙齿几乎要嵌进肉里,沈砺疼得直皱眉,伸腿直接踹向唐邑腹部。

唐邑被踹出一米之外,却让他撞到了一个大花瓶,他迅速捡起最尖锐的一片碎片,又冲着沈砺跑去。

沈砺刚刚抚了抚流血的伤口,骇人的红色液体不断往外流,他刚缓慢站起来,却见唐邑已经冲到面前。

“沈砺!”

千钧一发之际,舒明青连忙上前推开沈砺,尖锐似刀的陶瓷碎片被抵入他的胸膛,舒明青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来,瞬间染红了身上的白衬衫。

外面传来越来越近的警笛声,舒明青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模糊,只能听见交织在一片混乱中的、明显焦急抓狂的沈砺的喊声。

“快!救护车!”

“病人血压……”

“心率……”

“……”

好吵。

外面怎么这么吵?

身体没有力气,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眼前都是混沌般的黑暗,黑雾笼罩着整个世界,看不见一点光亮。

这里是哪里?

“明青!”

舒明青猛然抬头,远处惨白的灯光下,他又看见了那个淡蓝色的身影。

他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向她走过去,随后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明青,你怎么了?”母亲温柔地关切道,“玩够了,也该跟我回去了,这里一点也不好,你不开心,妈妈知道。”

母亲向他伸出手,“来,跟妈妈回去吧,去我们的家,一个没有纷争,没有痛苦的地方。”

她的头发微卷,像从前一样,侧边戴着一只精致盈润的珍珠发卡,还是十年前的模样,舒明青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妈妈的手。

但他的手犹豫一瞬,指尖下意识回缩,带着些许回避。

妈妈伸出手温柔地握住他。

他抬眸,才敢真正对上母亲的眼睛,慢慢抬步跟从她往更深处的黑暗中走去。

“舒明青!”

谁?

舒明青愕然回头,寻找那声音的来源,可却什么也没看到。

“舒明青!不、不要走!”

那喊声越来越撕心裂肺,像是在呼唤一个很重要的人,即使喊破喉咙,也不肯停下来,似乎只要停下一瞬,那人牵挂的那个“很重要的人”就会立刻烟消云散。

他有些茫然……很重要的人?

他麻木地想:那应该不是他。

“舒明青,别睡!我不准你死!”

舒明青顿住脚步,回头望去,眼窝深陷,显得眼皮宽了些许,抬起来时有种松散的迷蒙之感。

回头看,但却依然空无一人。

到底是谁在说话?

医院手术室的灯光“啪”的一声亮起来,一旁的家属等候区上,沈砺破破烂烂地瘫坐在铁椅子上,手臂依稀能看见骨头,鲜血滴答滴答往下滴,本人却根本没有要处理的意思。

少年时的互怼仿佛还仍在耳畔,后来到搬家搬离,又到他追到第一学院,与舒明青重逢,再到后来舒明青怀孕……

“沈砺,你找死!”

“混账!”

“……”

沈砺双肘撑着膝盖,用手捂住脸,漫无边际地想:要是舒明青能醒过来,就是一辈子被舒明青骂王.八又能怎么样?

手术室里,医生有条不紊地正在手术,“剪刀。”

“擦汗。”

忽然“滴——”的一声长响突兀响起,心率监护仪上的线瞬间归于零。

“不好,心脏骤停了,准备除颤!”

舒明青感受着妈妈那双温暖的手,始终不肯松开。

“明青,不要犹豫了,我们走吧。”

“好……我们走吧……”舒明青下意识道,人已经抬脚跟着母亲往黑暗深处去了。

“嘭!”的一声,手术室大门被推开,医生紧急递出来一份通知书,“病人心脏骤停,求生意志薄弱,家属签字吧!”

“什么?”沈砺撑着身子乱七八糟地走过去,“我求求你救救他,医生,你们救救他!”

“舒明青!舒明青!”

“滴滴滴——”

监护仪屏幕上的数据以让人心惊的速度一点点往下掉。

舒明青的头一痛,疑惑的感觉越来越浓郁。

到底是谁一直在喊他?

“舒明青!你侧头看看!”那声音又响起来。

他依言侧过头,可看见的却是一张染血的病床,上面躺着的……

墓碑。

死亡通知书。

火化证明……

他皱着眉头,微微摇头。

不,不是真的,全是假象,妈妈明明……明明还……在?

“啪——”

一声清脆的小物件落地的碰撞声在耳边炸开,令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感受,舒明青遽然回头,却见母亲珍珠发卡上的那颗珍珠毫无征兆地落地,在“地面”上滚动着,发出细微的响声。

划开一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白色,再往下看,那片白色里猝然涌动出鲜红的血液。

舒明青被突然刺痛,眼圈慢慢泛红,震惊渐渐冲上来,渐渐撕开那道被刻意掩埋多年的幕布,像生生把他刻意粉饰的太平撕开一个血淋淋的口子,他终于闭上眼睛,重重摇头。

哦,对。

妈妈已经死了。

死在了十年前的手术室里。

他反应过来时,耳边开始充斥着剧烈的轰鸣声,眼前的母亲玻璃碎片似的瞬间碎裂,碎片在空间中漂浮着,随后慢慢化为黑暗的一部分。

渐渐地,耳边又归于万籁俱寂。

舒明青的手微微颤动一瞬。

整个人被黑暗吞噬席卷。

却跌入一个带着梅花味的海域中,舒明青慢慢停止了心惊。

梅花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

一切归于平静。

沈砺昼夜不阖眼,守在舒明青病床旁。

奚庆听闻这消息,连忙打来电话:“沈教授,我听说舒教授被人伤了,真的吗?”

沈砺“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那要不要我叫个护工照顾他,我听闻你也受伤了,让病人照顾病人怎么行?”沈砺又道。

“不用叫人,我可以。”沈砺握住舒明青的手,看着他苍白无色的脸沉声道,“我得多陪陪他。”

“那沈教授你可得小心点,我听说病人不好照顾,忌讳很多的。”

沈砺没功夫听他多说,直接把光屏摘下来放到桌子上,挽起袖子,揭开舒明青的病号服扣子,开始为他擦身子。

但是,揭开胸口的扣子时,他却愣住了。

上面很多旧疤痕,有器物划出来的,也有撞出来的,可最严重的还是针孔。

不必说,他当然知道这是那支黑标抑制剂管所致。

可……舒明青少年天才、风光无限,众人皆仰望,他犯不着注射什么改造剂。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啊?

他颤.抖着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疤痕,却又迅速收回。

之后,他调查的事有了结果,望着光屏里那封邮件写着:疼痛刺.激肾上腺素可抵消副作用,他恍惚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根源在这。

他望向病床上的舒明青,又拨通了一个电话:“喂,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得到不用疼的方法,不惜一切代价,要快。”

对面应声,又道:“少爷,唐邑的背景被人刻意抹去,我们的人潜入了黑市,周旋很久才查到些线索,他背后好像还有一个势力,当初受那个势力影响,他的父亲治死了舒教授的母亲,后来在那个势力的掩护下隐姓埋名,直到唐和平突发意外死了,唐邑就开始担惊受怕起来,自己藏到了这里。”

“什么?”沈砺不可置信道,“她是被人所杀?”

对面应声。

沈砺这才反应过来舒明青这些年的反常是因为什么,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以为舒母的死是个意外,是个医疗事故,属于不可控因素。

可却没人想到,这竟是场有预谋的谋杀!

而舒明青,这些年也一直瞒着所有人,在偷偷追查这件事。

难怪他总说“回不去了”,难怪他对舒家那么冷。

他握紧被子一角,紧紧盯着躺在床上的舒明青。

到底是谁?

怎么会将他欺压成这样。

“幕后人有线索了吗?”沈砺又问。

“抱歉,少爷,我们还在查……当年的证据几乎全被销毁、旧档案也被人封存,没权限根本调不了,我们会尽力的……”对面缓缓道。

“嗯,尽快,这事恐怕比我想象得还要严重。”沈砺挂了电话。

**

舒明青昏迷期间,沈砺将他行李里的书带了来,每天轻轻在他房中读上一段。

他想知道,到底为什么,能让少年天才的舒明青注射改造剂那种东西来自毁,舒明青既然随身带着这些书,纸张都略微有些磨损,那想必答案……就在这里了。

他翻开一本书,翻找着里面可能有线索的字句,终于在后半程时,找到了蛛丝马迹:

“而这个世界,从现在直到以后,都已经永远与我无关了。一个个生命即将消逝,四周包裹着的黑夜,依然像是一段忧郁的间歇。”

“妈妈已经离死亡那么近了,想必是感到了解脱,想要重新再活一次。没有人,没有人有权为她哭泣。我也和她一样,感到自己已准备好了,重新再活一次。”

“我第一次敞开心扉,接受了这个世界温柔的冷漠。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冷漠与我如此相似,简直亲如手足。”【注】

“亲如手足……亲如手足……”沈砺无意识地咂摸着这几个字,心却一点点沉入湖底。

沈砺看着这些字,又望了望病床上的舒明青,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与压抑,痛苦愈发增长,怎样也压不住。

他凝视着舒明青的脸道:“所以,这就是你‘准备重新再活一次’的契机?”

他的手停留在前面的一页上,将两个部分比对许久。

前面的一段是:

“阳光还是像流火一样炙热。沙滩上,大海仿佛也在急促地喘息着……我感到额头已经被太阳晒得肿.胀了起来。滚滚热浪压迫着我,几乎让我寸步难行。”

沈砺重重叹气,却连气息都在发颤。

这是《局外人》里默尔索在社会里的境遇,热浪阳光几乎都是在隐喻社会对他无死角的审判,但舒明青从小家境优渥、备受爱护,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舒明青仍旧安静睡着,不会回复他问的话。

“默尔索的悲剧是因为社会规训和审判,是正常人与异类的争议,那你呢?你认为自己是什么人?怎样都值得你去死吗?”沈砺嗓音很平静,但细听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的细抖。

“你对所有人都……但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命当命?”

“强行‘异化’你的,是你父亲、叔父,还是……整个舒家?”

剩下的其他几本书,沈砺基本不用看,恐怕也是差不多的文字,明明只是纸张、只是文字,却刀子似的扎着他的心。

他合上手中那本《局外人》,又看了一眼那人脸虚幻交叠的封面,左边那张人脸已经被摩挲得有白痕,随后,他起身望着舒明青,须臾才轻叹一口气。

他将手掌覆在舒明青胸口,像安抚生病的孩子那样:“睡会吧,也在梦中好好想想,你究竟是谁,今后的生活应该怎样过。”

沈砺推门离开后,舒明青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滴晶莹的、微小的泪珠从眼尾掉出来、没进枕巾里。

无声无息。

为什么有的人,连“死”都不能纯粹。

“今天是星际新历3664年九月十五号,就在今晨,第一星球分局警方公布了此前准大学生周某遇害案凶手,系其母与其情.夫合谋杀人。”

“据警方透露,秦某是某律所精英律师,情.夫唐某也曾任企业高管,都是未曾注射改造剂的正常人,但究竟是怎样的一颗心,能让正常人走上杀亲子的不归路,我们不得而知。”

“有专家发表言论称,当今世界我们如何看待正常人与改造者,毕竟正常人也会因一己私欲谋杀亲子,臭名昭著的改造者也可能存有善心……”

新闻播报声慢慢小下来,舒明青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再次作死的沈砺很是无语。

“你能不能不走来走去?看得我眼晕。”舒明青皱眉道。

沈砺瞥了一眼他,“我的舒大教授,等什么时候把你那破抑制剂管砸烂收起来,我就不这么焦虑了。”

昨晚舒明青咳了两声,沈砺如临大敌把医生全叫了来,虽然有惊无险,还是又把沈砺吓了一跳,他捧着一罐牛奶不断地温着,守着舒明青过了一.夜,好像ptsd的不是舒明青,而是他沈砺似的。

果不其然,他话说完后,舒明青的神色缓和不少。但还是垂下眼帘来,“那抑制剂……只是营养剂罢了,不过的确不好用,下次不用了。”

见他还是不肯把用黑标抑制剂自毁的事坦白,沈砺也不打算逼他。

“警方没查出来的还有一层,你看看这个。”沈砺把一张照片递给舒明青,上面是个账户id。

舒明青只看了一眼,就抬眸发问,“舒家的人?”

“嗯。”沈砺道,“我的人秘密接触秦瑶时查到的,她竟然背地里是舒家律师团之一,恐怕这次接近唐邑,除了欲,还有舒家任务在身,盯个人,必要时杀人灭口,在这个圈子里也不少见。”

舒明青没有反驳。

“当时你的伤很重,医生还给你下了病危通知书,我真怕你一去就不回来了。”沈砺道。

安然坐着的舒明青抬眸,“祸害遗千年,死不了,着什么急。”

这话又带着些微妙的自贬的意思,沈砺想拆开他伪装的面具,可话到喉头又停下了,舒明青此人就是个紧闭家门的蚌,强行撬开他的壳,只会激得他又往深处缩去。

没有任何用。

沈砺熟练地把光屏切换成了舒明青喜欢看的纪录片,又给了他一杯蜂蜜红糖水,温声道:“真正的恶与改造液无关,你拼命抵抗想守住的,正是他们丢掉的东西。”

舒明青抬眼,第一次认真回应他的目光。

他喝了口水,借着蜂蜜红糖水的甜,把方才的失态压下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过看你这几天照料有佳,说话又算得上顺耳的份上,你有问题,就问吧。”舒明青提了提被子,又往后靠了靠。

他昏迷了一个多月,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凸.起的程度也大了起来,覆着的厚被子也被两个小家伙顶了起来。

大难不死,两个小东西必有后福——他们爹沈砺的原话。

而爹正坐在病床旁,紧紧盯着舒明青的眼睛。

他递给舒明青一杯热水,“当时你为什么救我?”

闻声,舒明青手指一顿。

“顺手的事,能有什么理由。”舒明青道。

“不是实话。”沈砺道。

那杯热水被舒明青捧着,冒出丝丝热气,舒明青任由雾气笼罩金丝镜片,镜片后的眼睛像是被温水化开一点坚冰,“没什么,只是下意识把你推出去,来不及多想,生命贵重,你还有未来,不该折在这里。”

“那你又为什么替我挡了?”沈砺盯着他的动作,“难道你就活该折在这里吗?还带着两个孩子去死?舒明青,你到底多没把自己当回事?”

舒明青攥着水杯的指节慢慢收紧,他骤然开口打断沈砺的话:“这个话题没有意义,你问点别的吧。”

“当年你为什么突然搬走?”沈砺问。

舒明青抬起眼帘,微微眯了眯眼睛,思绪被猛地拉回十年前的傍晚。

彼时沈舒两大世家还是第二星球的邻居,两家别墅是临近的。

那时候舒父身体就已经不好了,家族的继承人培育计划也已经实施了三年。

三年,那个被他们注射改造剂的少年舒明青已经按照他们的需求长成了个无心高智的怪物。

“我不要再注射改造剂!我不想当怪物!”少年舒明青横冲直撞,打碎花瓶、拿起碎片对着自己脖子就是一刀,“别过来!”

“你们敢过来,我就杀了这个怪物实验体!”少年舒明青不断后退。

“蠢货!孽障!”

舒家祖父滚着轮椅出来,“来人,将他给我摁住,你爹就是个没出息的,你是舒家这一脉的嫡系,怎么能又是庸碌无为的一个废物,改造剂你不打也得打!”

一.夜后,少年舒明青气息奄奄地趴在窗台前,望着隔壁的白光,邻居的玻璃中,透过小男孩和父亲追逐打闹的身影。

外间传来祖父和各位叔父的谈话声:“目前外界也对我们的改造剂感兴趣,老三,你负责多找些实验体来完善数据,我们也好早日启动这个大项目。”

少年舒明青又望了望沈家别墅,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试着给沈砺发信息,消息不是石沉大海就是石沉大海,可舒明青却能看见沈砺分明是对着光屏的。

他只能悄悄送去预防的解药,但少年沈砺皱了皱眉,“不要。”

“舒明青,我们都不是三岁小孩了,你知道恶作剧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吗?我劝你也赶紧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那之后,舒明青再也没去过沈家。

于是第三天,舒家声名显赫的天才少爷舒明青突然重病,据说还带有传染性,无奈,舒家只好彻底搬离第二星球,去第三星球治病。

也从此在那里安家落户。

“为什么?”沈砺又问。

“没什么,当年我病了,原因就是这个,你不是都知道么?”舒明青温和地喝了口水,然后又将其放在床头柜上,自顾自地看起光屏来,没有要再搭理沈砺的意思。

“舒明青,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沈砺道,“我是在认真跟你谈话。”

舒明青瞥了一眼他手臂上渗血的绷带,“你还是去换药吧,我也累了,要休息。”

随后将被子往上一拉,静静躺了回去。

舒明青能感觉到沈砺站在原地没走,像是看了他很久,末了,舒明青动了动,低声道:“让医生给你用点镇痛药。”

沈砺转身,眸中含.着一丝未曾言的水珠,还带着几分微颤,“好。”

门口随后传来轻轻关门的声音,舒明青没有理会,侧过头去凝视着窗外的天空。

司法程序还在继续走,周启接到警方通知后,连夜赶飞船飞了过来,直奔警局。

但当时舒明青尚在昏迷,不知道他来过,倒是跟沈砺打了个照面。

舒明青一醒,周启又来了一趟。

他看着憔悴不少,人也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胡茬连刮都没刮,与平日里干净利索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坐在病房里的一个小凳子上,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我……去看了子真的……尸体,身上致命伤两处,还有轻微骨折。”

“我听说消息的时候天都塌了,子真还那么年轻,怎么会遇到这种事?他明明……”周启狠狠用手撞了撞自己的额头。

“如果我这个做爸爸的够称职的话,他也不会……”

“周启哥……”舒明青张了张口,发现他也说不出什么实质性有用的东西,最后只能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子真牵挂着你,现在想必还在看着你,别让孩子看着你难过,他也伤心。”

周启闭着眼睛,听得出来,他在刻意压制嗓音里的颤意,“我知道,我知道……”

可知道又能怎样呢?

许久,舒明青递过去一张干净的帕子,周启接过,将脸上的泪擦干净,又瞥了一眼他的肚子,“你怎么回事?我上次来就觉得你有点发福得过分了,是得了什么病?”

这话令舒明青一愣。

这让他怎么说呢?

舒明青深深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其实也瞒不下去了,只得用遥控器关紧病房的门。

“周启哥,你做好心理准备。”舒明青道。

周启疑惑抬头。

“我怀孕了,孩子五个多月了。”舒明青道。

周启:“?”

“你……你是omega?你不是alpha吗!”周启震惊道。

舒明青面色不变,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一样:“周启哥,你听说过少数alpha可以被激活萎缩的孕囊么?”

那张冷脸慢抬起来直视周启,“我就是。”

“这……你……我……”周启有些语无伦次,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舒明青的肚子,“……孩子?”

二人沉默许久,周启才问:“那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

“你见过。”舒明青道,“沈砺。”

“他……”周启脸上的表情愈发好看,“所以你们两个一直在暗度陈仓?”

“不是,是个意外。”舒明青摸了摸肚子,孩子突然回应他,慢慢地活动起来。

见舒明青神色有异,周启关切道:“怎么?”

“没事,小东西日常闹腾,一会就好。”舒明青道。

从震惊中撤出来后,周启缓缓坐在他病床旁边,“真好啊,能看着孩子长大,明青,我一直知道你是个有福的。”

病床上的舒明青递给他一杯温水,“我们这么多年情谊,这两个小东西日后也会叫你一声大伯的,你若想,认他们当义子义女都行。”

闻言,周启慢慢抬起头来,眸中的水光隐隐又多了几分,“明青……”

舒明青又用遥控器把病房里的窗帘拉上,四周封闭的一瞬间,舒明青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仔细看还带着几分冷意:“周启哥,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帮我。”

“什么?”

抬眼却见舒明青严肃中带着些红血丝的眼神,周启有一瞬间微微后怕,因为舒明青这个人做事很极端,这分明是他又要做什么事的表情。

“放心,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

舒明青在医院将养了一个多月,沈砺日日都来送汤送饭,将两个小东西养得很好,肚子也长得有些快。

后来,沈砺索性替舒明青请了半年的长假,对外只说是养伤,内里却是在安胎待产。

自然,是在舒明青松动态度、表示要生下孩子的前提下。

“我去菜市场买点排骨,晚上给你炖排骨汤喝,你在这别动,我很快回来。”沈砺道。

床上的被子动了动,一颗圆润的有着蓬松白毛的狗头就冒了出来,耶耶圆圆的眼睛眯了眯,看向沈砺,像是在说:废什么话?赶紧滚过去。

沈砺轻笑一声:“刚刚给你喂过营养剂,应该一会就恢复人形了,别担心。”

“吱呀”一声,门口传来关门的声音。

上一秒还在病床上坐着的舒明青已经迅速恢复人形,他懵然片刻,才收拾好思绪,打开光屏。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舒广济的电话,一开始就直截了当地问道:“哥,我只问一件事,如果要做催产手术,孩子几个月能做?”

这话让舒广济一愣,反应过来后,他皱着眉头问:“舒明青你什么意思?”

舒广济的声音陡然沉下来:“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能做吗?”舒明青避开他的话,问道。

舒广济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深深叹了口气,“从小我就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这次意外怀孕我也一直引着你打掉胎儿,但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肯生下孩子,无论社会对alpha怀孕有多么异样的目光,你都要做。”

其实当年舒广济放着大少爷不当,偏偏来医院当主治医师,也何尝不是叛逆不羁,当时舒二爷,也就是他父亲,得知此事时,也格外反对,舒广济愣是一声不吭,背地递了资料,第二天一早就入职了。

把舒二爷气得跳脚却无能为力,这小崽子竟为了什么“梦想”“治病救人”,跟人家医院签了二十年卖身契!

不过从此,他也在舒家权力之争中彻底退了出来,避免了卷入腥风血雨。

舒明青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桌上的检查单。

“是为了沈砺吗?”舒广济突然问。

空气陷入一阵沉静中,舒明青闻言下意识抬起头,却很快回避他的目光,“不是。”

“我只想知道能不能做。”舒明青道。

“能。”舒广济又叹了口气,“但现在孩子月份还太小,至少要等到七月中,才能做剖腹产手术。”

“好。”舒明青得到想要的答案,就起身离去,“多谢。”

“等等。”舒广济突然出声,“家族那边,我会尽量帮你隐瞒,但至于能不能瞒到生产我也不能确定,你……”

“很好了。”舒明青侧过头,轻笑一声,“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哥。”

舒明青关上光屏,推门而出,在走廊看了一会外面的景色。

回自己病房前时,却听里面传来一阵笑声,像是里面还有什么人。

他推开门缝观察片刻,才慢慢走进去。

“怎么把它带来了?”舒明青扶着腰慢慢坐到病床上,眼神却瞥向沈砺怀里的小比格犬。

“奚庆来给我送文件时顺便带过来的,再看不见我们,它就要把自己玩死了,你看——”沈砺把狗腿给舒明青露出来看。

狗腿被剃了毛、扎着绷带、伤口还在渗血。

“怎么回事?”舒明青心中一颤,旋即走下床,想仔细看看小比。

“虽然这理由显得我们小星很傻……”沈砺忍住笑,调度了一个稍微严肃的表情来遮盖笑容,“听说是太无聊,跳进了下水道抓蟾蜍,结果被铁丝划伤,又摔了个骨裂。”

舒明青:“……”

他的表情愈发好看起来,一句“为了抓蟾蜍”把舒明青想出来的所有还算合理的理由全都砸了个稀碎。

许久,他才干巴巴道:“一会你带着它下去做个……智商测试吧。”

舒明青自从出事后鲜少有这样鲜活的模样,也让沈砺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吐槽逗得笑出了声,指尖在小比格毛绒绒的头上揉了揉,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委屈。

“智商测试就算了吧,万一测出来比之后出生的两个弟弟或妹妹还低,岂不是更丢人?”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掠过舒明青隆起的小腹,尾音拖得狡黠:“再说,随爸妈,它傻得这么有创意,说不定是跟某人学的,比如为了查案子,把自己折腾进医院的舒大教授?”

“沈砺!你给我闭嘴!”舒明青摁了摁肚子,皱着眉头道,“这两个如果是傻的,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沈砺轻笑一声,把受伤的小狗小心放进舒明青怀里,掌心顺势在他腰侧扶了一把,语气软下来,“好了舒教授别站着了,坐下,医生说你现在得少动,要是跟它一样冒冒失失摔了,我可不管你。”

最后那句“不管你”说得轻飘飘,指尖却在舒明青腰侧多停留了半秒,带着藏不住的在意。

舒明青侧过头去,“爱管不管,我也不需要。”

小比werwer地又叫了起来,打破了两人莫名其妙又怼起来的氛围。

“嘟嘟——”沈砺的光屏突兀响起。

通讯被沈砺迅速接通,“怎么了爸?”

“你小子,没事就不能给你打个电话了吗?你最近怎么回事,电话一直占线,找你都找不着?”沈父道。

“这不最近忙吗……”

“多大人了,还这么不着调,要是在部队里,我罚你八百回,话说,你还和舒家那个孩子在一块吗?没事别祸害人家好孩子,当年的事,我想也应当是他有什么苦衷……”

许久,他才挂掉电话,转过身来打开食盒、把饭菜放到小桌板上,“正好是温热的,快吃吧。”

舒明青拿起筷子,有意无意地问道:“沈涛上将的电话吗?”

沈砺点了点头,“老头子闲的没事,我妈也神神叨叨地说给我拜佛求平安,我又不信那些没影的东西,别管他们。”

舒明青眼前浮现出那张面容苍老却格外严肃的、身穿共和国军装的中年人,沈涛上将当年也是共和国军院毕业的佼佼者,一手带起了共和国5634部队,也让沈家这些年里在圈子里的地位水涨船高。

也是个面上严肃、背地里会因为电子设备用不惯而悄悄问妻子使用诀窍的小老头。

想起那个军方权威的上将,又看了看面前的沈砺,神色一点点复杂起来,愈发晦暗不明。

沈砺把食盒收起来,出去找地方清洗。

门被关上后,舒明青抬起手腕,打开光屏,给一个号码发去了一封邮件。

对方很快回复了他的邮件:原来真的是你。

舒明青又打下了几个字::沈砺出去了,我们谈谈?

**

沈砺再回来时,舒明青已经关闭了光屏画面。

望着他收起光屏投影的动作,沈砺疑惑道:“怎么?”

“没事,家里的事。”舒明青道。

沈砺不疑有他,又从包里拿出医生给他开的药,递给他一杯温水,“到点吃药了。”

小比在病床下面又蹦又跳,好像它腿没受伤似的。

舒明青:“……”

还是去做个检查吧,舒明青面无表情地想。

沈砺忍无可忍,拉住小比的爪子就想把它从床底下“拖”出来,小比“嘤嘤”地抗议着老爹的不解风情,一门心思往床底下钻。

但你老爹终究是你老爹,沈砺灵巧地又不伤它、又没用多大的劲就把它“拖”了出来,继续往外拖,想把它放在一旁的小沙发上。

病床上的舒明青望着沈砺拽着狗爪子拖狗的动作,捏着被子的手忽地一滞,随后无法控制的颤.抖愈发强烈。

“啪!”一声响,杯子被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舒明青紧紧攥住被子,想把手抖掩饰过去。

“舒明青,怎么了?”沈砺瞬间心提起来,连忙跑到他旁边问道。

舒明青抬头看了一眼沈砺,却发觉看见的不是沈砺的脸。

而是记忆中,祖父苍老的脸庞。

“把他给我拖去地下室,真是反了天了!”苍老而严肃的声音不断在耳边盘旋,像被打碎的灯管,又刺耳又灼热。

“明青!不要,你们别碰他!”

舒明青猛然抬头。

是妈妈的声音。

“舒明青!舒明青!”

什么味道?

梅花……安抚信息素。

是沈砺。

那缕清冽干净的梅花安抚信息素好像越来越温热似的,把舒明青的躁动一点点压下去,让舒明青忍不住想看清沈砺的脸,把那张脸细细雕刻,放进心底最干净的一处地方好生护着。

肩膀被人捏住轻轻晃动,眼前逐渐不再模糊,那些黑暗影像慢慢褪.去,重瞳显现片刻又被压制下去。

这次,舒明青看清了沈砺的脸。

那是一张带着浅淡光晕的脸。

但舒明青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沈砺伸出手,犹犹豫豫看着他,似乎想伸手抱住他,但又不知道舒明青愿不愿意,一时手停在半空不尴不尬。

还不太清醒的舒明青默默看着他那只手。

随后,轻轻点点头。

“你……”

沈砺一把将他抱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受伤的孩子那样,许久,又握住舒明青的手,一声一声轻轻低语:“没事了,没事了……”

温暖,甚至是炙热。

那热瞬间从舒明青的手心蔓延到他的心里,把记忆中从没热过的那颗心慢慢点燃,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茫然抬头看了看沈砺。

然后无意识地抓紧了那只温热的手。

“你怎么了?”沈砺问。

舒明青缓缓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没、没事……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真的没事?”沈砺看着他抽回去的手,神色黯淡了一瞬,却迅速隐藏起来。

舒明青没有回答,已经侧过身去背对着他躺着。

无法,沈砺只能起身离开病房。

刚出门,光屏就来了通讯请求。

“喂?怎么了?”沈砺问。

对面道:“少爷,我们的人去找了第四星球的名医,目前得到的回复是,舒教授这种情况属于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尤其还怀着孕,有些难办……”

“一点办法也没有吗?”沈砺问。

“alex医生说,舒教授已经是重度了,而且很有可能有自毁倾向,这点少爷你应该能察觉到,所以……”对面沉默许久,“我们再去找别的医生和方法,一定会有好方案的。”

沈砺默然挂了电话,回头望了望病房,透过门板,他似乎看到了淌着血与所有人保持距离的舒明青。

医院走廊时不时有病人家属路过,有的阿姨还会握着佛像虔诚祈祷。

沈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写着舒明青名牌的病房,抬步走了出去。

当晚,沈大少爷瞒着所有人去了城外的普陀寺,一步一跪,阶上长求,明灯照了一路,却在雾蒙蒙的天气里让人看不清前路。

抬头只能看见一座巍峨古朴的庙宇。

沈砺是在晚间悄悄回来的,进医院前,他还去了趟药铺买了些消肿的药,抹在额头上,又戴了顶帽子,压下那些斑驳的异样感。

推开病房的门,舒明青正在和小比大眼瞪小眼无声对峙。

舒明青往里收了收放着葡萄的果盘,“不准吃。”

“wer!wer!”小比嘤嘤怪叫,翘着受伤的狗腿往舒明青那边凑,表现得既可爱又可怜巴巴的。

舒明青差点没绷住心软,他面无表情地摁住那颗伸过来毛绒绒的狗头,把葡萄装进袋子中,放进一旁的小冰箱里,“说了不准吃就是不准吃。”

小比摇了摇长长的、宽宽的大耳朵,幽怨地趴了下去。

像是舒明青虐待它似的。

“怎么了你们两个?无精打采的,两军对垒谁赢了?”沈砺推门而入道。

“它看见了葡萄,我不给。”舒明青平静道。

沈砺立刻会意,小狗是不能吃葡萄的,会肾衰竭。

可小狗哪里知道,只觉得是舒明青小气不肯给它吃。

“我们小星长脾气了。”沈砺把狗粮和肉罐头打开,给它放到饭盆里,“行了,葡萄是不可能给你吃的,吃得更傻了怎么办,你看你舒大教授人聪明吗?”

“沈砺!”

舒明青看了看他,突然盯着他遮掩的帽沿下看,皱眉道:“你头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注】:这几段关于“滚烫热浪”“刺眼阳光”的描写都是加缪局外人原著里的原话,唔其实前面也有好多化用,为了符合网站引用标注规则,所以我在文案和作话里都说一下。

不过这里面还有一点我的小设计……emm不知道大家能不能get到

我真没想到夹子涨幅这么惨淡,收益太惊人了,接下来我可能会死一段时间,以后每天的更新我会让机器定时发布,基本是18:03,一直到完结,我要下去研究下一本了[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