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听到这道喊声, 舒明青捏着钢笔的手忽地一震,他猛然转头,却见走廊灯光下, 那人逆光跑来, 额头上都是汗珠,垂在两侧的手不断地颤.抖着。
“你……”
不待舒明青说话,沈砺已经快步走上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这与沈教授有关系吗?”舒明青淡淡地道,“我还有事, 就不多陪了。”
说着就要走,可沈砺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说什么也根本不敢再轻易放开他, “舒明青!”
舒明青猛然甩开他的手,“沈砺,你别以为我虚言恫吓不敢动你!”
可争执间, 那张手术同意书遽然被拍落在地, 沈砺迅速注意到那张纸, 在舒明青反应过来前快速拿起来。
空气仿佛滞入了永不再转的境地,沈砺紧紧捏着那张纸,借着走廊顶的大灯,他才把舒明青看清楚,灯光也映得沈砺的脸色格外惨白。
“所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打掉我们的孩子?”沈砺一字一句地盯着舒明青的眼睛道。
“这是我自己的事。”舒明青冷声道。
“舒明青!”沈砺喊住他, “你怎么能这么干?你怀着孕又奔波到此, 期间又是事故又是突发状况,万一出点什么事,你难道真打算死在这里吗?”
“跟我没关系?怎么没关系, 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也是他们的爸爸,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舒明青……”沈砺狠狠吸了口气,试图压下疯狂的心抖,“你的心怎么能能那么狠?是肉长的还是铁铸的?”
“来人!把舒教授给我请回去!”沈砺忽然高声喊道。
刚刚去拿营养剂的舒广济突然去而复返,一回来就看见自己弟弟和沈砺对峙的局面,他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抬步上前打圆场。
却被沈砺带来的一堆保镖直接隔开。
“沈砺!你要干什么?!”舒明青紧紧皱着眉头,盯着沈砺,“让他们滚开!”
“请舒教授回家,我给你们奖金翻五倍。”沈砺阴沉着脸道。
一阵天旋地转后,舒明青眼前渐渐趋于黑暗,耳边只剩舒广济的一声惊呼:“明青!放开他!”
而后耳边掺杂着不知名的爆鸣和流水声,交织得越来越乱,吵得舒明青紧蹙眉头,只想捂住耳朵。
再次醒来时,舒明青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他只感觉身上很是僵硬,想动也动不了,眼皮万分沉重,根本睁不开,他颇费力气才缓缓恢复五感,嗅到了一丝梅花味的信息素味道。
这里是……哪里?
他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处完全陌生的景象。
米色窗帘、水晶吊灯、刻着划痕的木桌……他确定他从来没来过这里。
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动不了,像是被下了传说中的软骨散似的。
“哒哒……”
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且越来越近,最后在门外停下。
他抬眸望去,沈砺静静推开门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鸡蛋羹。
“……沈砺?”舒明青紧紧皱起眉头,“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
“师兄饿了,吃点东西吧。”沈砺没回答,只自顾自地舀起一勺淡黄的鸡蛋羹送到他唇边。
可舒明青却一偏头,“你搞什么鬼?”
“师兄,吃饭,别饿着咱们的孩子了。”沈砺道。
可舒明青却根本没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都知道了。”沈砺放下手里的羹,缓缓将平静的目光移到舒明青脸上,“可我不会让你去做傻事的,你死了这条心。”
舒明青眼皮微微跳动着,眸光跳动着说不清的的暗色,“沈砺,你这是非法软禁,我可以告你。”
“我不在乎。”沈砺道,“我只要你,只要我们的孩子,舒明青,你别想着拿掉他们,也别想着离开我,你想都别想!”
“沈砺!”舒明青冷声道。
床边的沈砺静静坐下来,“我的人今天又查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关于这些年师兄做过的事。”
“我们都知道,师兄的母亲当年是死于手术事故,当年很多人都亲眼所见,但你为什么这些年开始私底下成立自己的公司,把自己隐匿起来,又请人私下调查当年涉事的医疗人员和医院?”
沈砺继续追问:“舒明青,你到底在查些什么?当年的医方到底有什么没公布的事?”
听他提及这些事,舒明青神色忽地一变,原本波澜不惊的眸中倏地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被他扼杀。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将其严丝合缝卡在鼻梁上,透过镜片折射出冰冷的光,恍惚伪装的面具再次被他扣在脸上。
“我彻查母亲的事是我的自由,沈教授有什么意见吗?”
冰冷。
防御。
舒明青恍若瞬间被激起一层扎人的硬刺,直直地冲着沈砺展开,不留情面。
二人之间的空气骤然凝滞冷却下来,谁也没说话,像是冰凉的对峙。
听他说完这话的沈砺紧紧皱着眉头,仿佛都能夹死蚊子。
如果是平常,沈砺肯定上去就怼回去。
舒明青轻咳两声,微微闭了闭眼睛,压下手上的颤.抖,“所以,我可以走了吗?沈教授。”
沈砺紧紧抓着勺子,几乎都要把瓷勺捏碎,却说不出一句刺.激的话来。
沈砺捏着瓷勺的指节泛白,指腹因用力而磨出红痕,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了许久。
舒明青轻咳的气息带着不易察觉的虚弱,像根细针戳在沈砺紧绷的神经上。
他忽然松了手,瓷勺“当啷”一声落在碗里,溅起几滴蛋羹的油花。
沈砺轻笑一声率先打碎沉默,俯身靠近,动作快得让舒明青来不及躲闪。
指尖避开对方抗拒的力道,精准地落在他小腹上,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碾过布料,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烫得舒明青浑身一僵。
“走?”沈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被压抑许久的哑,唇边却勾起抹轻笑,顺势把话题偏过去,“你跑什么?孩子都有了,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尾音,指尖在那片温热上停顿,“舒教授不想给我一个名分,用完就丢?”
舒明青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像结了冰的湖面:“沈砺,你放尊重点。”
沈砺低笑出声,手指缓缓摩挲着,语气里裹着势在必得的偏执,“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怎会轻易放走你?”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冰湖,舒明青猛地抬眼,眸底翻涌着震惊与怒意,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所以那晚……”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迅速反应过来,“是你有所预谋?”
沈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直起身,指尖依然停留在他小腹上,目光掠过他泛红的眼角、紧抿的唇,最后落在他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忽然缓缓点头,尾音拖得轻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嗯。”
一个字落地,他见舒明青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又忽然倾身,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眼底的笑意漫出来,混着点藏了多年的温柔:“不过你错了。”
“我对你的心思,从来不止那晚。”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舒明青汗湿的鬓角,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清晰,“我从一开始,就对你图谋不轨。”
“我的耶耶大教授。”
这话令舒明青猛然抬头去看他,瞳眸骤然一震,眉头紧皱:“你……”
沈砺话音刚落,舒明青便觉得心脏像被攥紧,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少时片段突然冒出来,许久,他的神色才冷起来。
他到底在说什么?
舒明青讨厌被人掌控被人暗中盯着,即使拼着血肉模糊也会撕开那些窥视他的人。
这些年他与沈砺虽总明争暗斗,可却从未对沈砺有过实质伤害,沈砺他凭什么?
“沈教授发烧胡言乱语我可以不计较。”舒明青冷声道。
舒明青迅速回避他的目光,根本不接招,方才一瞬间的触动很快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甚至比之间的冷意更甚,“我累了,要回去了。”
随后用手撑着就想站起来离开。
舒明青的手刚撑到床沿,还没来得及用力,手腕就被沈砺一把攥住。
沈砺的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却稳得惊人,像是又一轮进一步的试探。
他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舒明青苍白的手背。
那里因为用力,青筋隐隐凸.起,还沾着些未干的冷汗。
“躺着。”沈砺的声音沉得发哑,听不出情绪,只有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舒明青想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沈砺,放手!”舒明青的声音冷得像冰,可尾音里藏着的那点不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偏过头,不想看沈砺的眼睛,可鼻尖萦绕的梅花信息素越来越浓,带着安抚性的暖意,把他那点强撑的冰冷融得发软。
沈砺却忽然松了手。
舒明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打横抱起。
“你!”舒明青的惊怒卡在喉咙里,下意识想挣.扎,可沈砺的手臂稳稳托着他的腰和膝弯,动作熟稔得不像第一次做。
他能清晰地闻到沈砺身上的气息,不是平时交锋时的锐利,而是混着阳光和皂角的温和,裹着那股梅花香,把他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你刚醒,动不了。”沈砺低头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想回去?等你能站稳了再说。”
舒明青的脸瞬间涨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别的什么。
指尖无意识蜷起,又很快放开。
他别过脸盯着天花板,声音硬邦邦的:“放我下来,沈砺,你别得寸进尺。”
“第一学院的学生还需要你,你的离职申请我替你撤了。”沈砺轻声补充道。
沈砺将他不由分说地放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所以这段日子,就麻烦师兄在这里住着养病了,一应物资我会送过来,也不必师兄亲自出去。”
说完这句话,沈砺径直离开,没给舒明青拒绝的机会。
门“咔哒”一声落锁,舒明青松开紧攥的手,“……沈砺!”
他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这是要彻底软禁他?
沈砺他凭什么?——
作者有话说:终于到这里了,这是全文我最喜欢的部分之一,当然最喜欢的还是后面的坦白局,这里我要说一下,沈砺是在一步步成长的,他发现师兄说的“休战”其实也是骗局,都是为了打掉孩子,他是慌的,他和师兄之间隔阂很多,在他的视角里,他现在还不知道舒明青自毁的事,还有当年的事横亘在他俩面前,虽然沈砺是隐隐相信舒明青不会做那种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隔阂也出现了,他怕孩子没了之后,他俩最后的联系也没了(他认为),舒明青一定会离开他的,所以沈砺慌了,才会有软禁这样的一个不明智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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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档文:《小莲蓬浇灌后怀崽了》
【仙莲小孕夫 x 冷冽心理医生 】
莲生是只浑身冒灵气的莲蓬精,家族快没香火了,他抱着最后五颗本命莲子跑到人间。
“全族希望”莲生叉腰笑:前辈说要找个味道对的配偶,莲子才能发芽!
医院诊室里,他盯着冷脸写病历的岑凛眼睛发亮:这人身上有千年雪松的凉味,一定很养莲子!
“医生,吃莲子吗?”小莲蓬蹦到桌前,莲子哗啦啦滚了满桌,还把沾着露水的手伸到他面前去,“我的露水能入药,结了道侣还能……”
岑凛指尖顿在病历本上,视线扫过他头顶晃悠的莲蓬,冷脸下判断:这不符合任何生物图鉴,典型的……妄想性障碍?
他捏着那只凉手往外拉,镜片泛着寒光:“莲子可入药,成精的不收。”
莲生急得晃莲蓬,本命莲子滚到岑凛手背上,瞬间沁出荷香,“就是要你呀!”
小莲蓬扑到他膝头,头顶掉籽:“莲子认主……浇灌后才会发芽,发芽就是……有宝宝啦!这颗算聘礼,另一颗……给你当药材用啊!”
岑凛喉结滚了滚,掌心里的莲子正发烫。
两个月后,报告显示莲生真的怀孕了。
听闻消息后。
岑凛:……一定是我加班头晕眼花听错了。
第二天:是我有毛病还是他是外星人?
第三天:这一定是医学奇迹。
莲生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看自己吐的露水泛蓝:“人类说这是孕反?可我觉得好饿,想吃你身上的雪松味。”
岑凛搁下笔,语气比平时软了些:“是你和胎儿在磨合,不是病,别乱咬我喉结。”
“可前辈说浇灌能养宝宝!”小莲蓬翻身勾住他的脖子,莲蓬蹭得他下巴痒,“你之前还说要讲人类……什么的,那你什么时候跟我领道侣小本本呀?”
岑凛把他抱到飘窗上,他捏了捏小莲蓬泛红的耳朵,声音沉得发哑:“……领。”
后来科室的人都知道,高岭之花岑医生办公室里总飘着荷香,偶尔还能听见他无奈的声音:“我们孩子够多了,乖,不要了。”
第23章
许久, 舒明青才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着如何逃出去。
留在这里是不可能的。
舒明青不可能被人掌控。
他试探着扶着床沿起身,透过窗帘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四五个保镖正端正站在门口, 鹰隼般的眼睛环视四周, 警惕着一切可能的危险。
舒明青的心一点点沉下来,手慢慢抓紧那片窗帘的布料。
沈砺这个人还真是生怕他跑了,竟弄这么多人监视着他。
正当他思忖时,外面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舒明青连忙扶着墙壁走回床边。
敲门声响起, 从外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舒先生, 沈先生让我给您送点汤来。”
舒明青摸不准, 只能让她进来。
那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端着一个托盘过来放到他旁边的桌子上,“我是沈先生雇的保姆, 之后舒先生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我说, 我会一直在这里。”
保姆迟疑片刻又说:“沈先生每晚都会来问舒先生的情况, 如果舒先生不喜欢汤的味道,第二天也会换着花样让人送来,他吩咐过了,说您不爱喝甜的,试试咸鲜的。”
舒明青没说话,只静静注视着那碗汤。
红枣阿胶味道几乎要萦绕满整个房间, 让他想不知道都难。
“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
保姆推门离开,确定门关好后,舒明青才伸手去拿起那碗汤, 起身走向窗边的花盆处。
径直全部倒掉。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盯着流出的补汤液体,亲眼看着汤没入花盆的泥土之中。
他忽然有了个计划。
一直到晚上,保姆把晚饭端过来之后,舒明青才再次见到沈砺。
看着舒明青一口未动的饭菜,沈砺皱了皱眉,“就算不为孩子,你也得顾忌着点自己吧。”
舒明青慢慢移开视线,“吃不吃的,没有什么区别。”
沈砺盯着那碗未动的饭菜,指节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声音里带了点压抑的沉:“舒明青,你非要这样跟我耗着作对?”
舒明青没抬头,指尖在床单上掐出细微的褶皱,像是没听见。
沈砺忽然俯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舒明青猛地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放开。”
“放你去折腾自己?”沈砺的眼底翻涌着红血丝,白天的冷静全碎了,“你以为饿肚子就能逼我放你走?还是想让肚子里的孩子跟你一起遭罪?”
这话像针戳在舒明青的软肋上,他的指尖猛地一颤,却梗着脖子没松口:“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的事?”沈砺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戾气,“你怀着我的孩子,躺在我安排的地方,现在跟我说不用我管?舒明青,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从手术同意书跟前拽回来的?”
他忽然松手,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个东西,“啪”地拍在桌上。
那是一管营养剂。
“你不肯吃,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吃下去。”沈砺的声音冷得像冰,“别逼我用硬的。”
僵持间,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窗帘簌簌作响。
舒明青的目光扫过窗台那盆被汤浇过的花,忽然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吃。”
沈砺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妥协。
舒明青慢慢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却没往嘴里送,只是盯着碗沿:“但我有条件。”
“你说。”沈砺的声音松了点。
“让保姆晚上不用守在外面。”他抬眼,目光撞进沈砺的眼底,“我需要自己的空间。”
沈砺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舒明青以为他会拒绝,才听见他低低地说:“可以。”
听到他这话,舒明青才将菜送入口中。
但旁边的沈砺却又突然开口,那声音平淡中带着些许试探:“我手下的人查到了你这些年的行动轨迹。”
正在吃青菜的舒明青动作一滞。
“我们查到,这些年你一直在调查舒家几个旁支的叔叔,还在他们住所安插了不少监视的眼线。”
“警察追踪犯人也就如此了,但舒明青你又是为了什么?”沈砺道。
舒明青彻底放下手里的筷子,“那沈教授如今把我软禁监视,岂非也是犯法?你又是为了什么。”
“那云翊呢?”沈砺道。
“啪嗒”一声,那双刚被放在碗上的筷子被舒明青无意识推落在托盘上,警惕的冷意瞬间爬满眼球,但他却并未说话。
“云翊是从少年时就跟着你的心腹助理,又是你三叔的内侄,但为什么在你调查完那个旁系的事之后,云翊突然死了。”沈砺继续问。
“所以你查的这件事很危险,对不对?”
不论沈砺如何试探追问,舒明青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眸中那层冷雾怎样也不会散去。
一旁的沈砺望着他无动于衷的神情,慢慢垂下眼帘来,“云翊对你来说尚且如此,那我呢?也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而已?”
“舒明青,我总以为,你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沈砺慢慢抬起头来,慢慢转身。
你还是和那时候一样。
舒明青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的场景。
雨声、爆炸声、尖叫声不断交织拉扯。
重重幻影中,他又看见了少年沈砺那个带着惊惶和怒气的眼神。
那双眼睛好像在说:怪物。
房门被关上的最后一刻,传来沈砺的一句话:“很晚了,师兄睡吧,这段日子,哪里也别去了。”
沈砺离开后,舒明青再也控制不住,往事的刺.激迅速密密麻麻爬上心头,激得他弯腰干呕起来,手不住地发.抖,眼前开始恍惚拉扯着乱七八糟的白光,晃得人眼晕。
很久才结束。
随后他独自坐在床边很久,月光慢慢爬进屋里,撒在他后背上,他抬起那张全部埋在黑影里的脸,拿起电话拨通保姆的电话。
舒教授面无表情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我动了胎气,叫医生来,另外,夜深了,就不必惊动沈教授了,他也不会放过你。”
那边很快慌了,保姆迅速上报并把医生叫了进来。
但开门的瞬间,舒明青迅速把那医生桎梏住,将保姆拒之门外。
他在医生耳边低声道:“今天你接诊了一个动胎气的孕夫,并给他开了艾草,记住了吗?”
那医生惊恐地点点头,在舒明青的威胁下,从药箱里拿出了些艾草来,蹲下身点燃。
舒明青走到窗边,用铁丝把窗户打开,“你,举着盆到烟雾报警器下面。”
冷眼盯着医生惊恐地照做后,不多一会,烟雾报警器就迅速响起来并喷洒出水。
保姆察觉不对立刻闯进来,外面保镖也乱成一团。
但他们也根本找不到舒明青。
医生颤颤巍巍地软倒下来,“他……他刚刚跳窗户跑了……”
等众人回过神来时,舒明青已经捂着方才跳窗时的伤口往外走,手臂的伤口不断地往外渗血。
但舒明青根本不在意这点疼痛似的,强行把它压下去后,舒明青又望了望周围,往最近的便利店走去。
他借了便利店店员的电话,约手下人尽快来接他。
“嗯,尽快,小心点。”舒明青压低声音道。
不多时,舒明青就坐上了一辆黑色悬浮车。
透过后视镜,驾驶车的男子望了望后面坐着的舒明青,“老板,这事被人发现了?”
舒明青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其实也没事,他迟早是要知道的。”男子看着后视镜里的舒明青皱了皱眉,“你怎么一身伤?要不要叫个医生过来看看。”
坐在后面的舒明青没睁眼:“你仔细开车。”
“哦对了,叛徒追查到了踪迹,已经抓回来了,就在半山别墅。”男子道,“我们用了点手段,让他吐露了当年主治医师唐和平那个独子的踪迹,已经有眉目了。”
“抓到了?”舒明青才抬了抬眼皮,“给点钱直接送出国,一辈子也别回来,别让他坏了我的计划,至于唐和平的儿子……加紧查,查到立刻报给我。”
十年了,这件事终于有了要结束的趋势。
他捏了捏手心里的珍珠,那珍珠依旧盈润有光泽,仿佛它还在那对发卡上,仿佛戴着发卡的女人还没死……
舒明青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收束思绪。
那男子望了望舒明青遮掩起来的带血的外衣,“老板,要不还是上点药吧……”
舒明青冷声道:“死不了,开你的车。”
男子咂摸了一下这句话,没来由地觉得这话有些带着愠怒似的。
空气陷入一瞬间的停滞,须臾,后面才传来舒明青缓和下来的声音:“抱歉,我不是冲你。”
“你妹妹的忌日快到了吧。”舒明青忽然低声道,“和以前一样,给你支些钱,去墓园好好陪陪她吧。”
那人沉默许久,在前方的路灯照耀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是啊,日子过得真快啊……”
良久,沉默才被郑荣打破:“那我们现在去哪?”
舒明青看着外面的暮色,不自觉地想起云翊临死的模样。
鲜血直流到他的双手上,舒明青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温热是血还是泪,嗓子都已经哭哑,可在云翊的尸体面前,一切都只是无力回天的无奈。
舒明青刚想说话,却被车的冲击弄得猛地向前一震,舒明青下意识护住肚子,紧紧扶住把手。
他慢慢回过神来,悬浮车旁边的赫然是沈砺的车。
他想把他的车逼停。
舒明青道:“不用管,直接走。”
悬浮车迅速往既定目标开去,根本不在乎旁边的沈砺的车似的。
而沈砺的车里,黑衣保镖抬头望向驾驶座,“少爷……再这么逼过去的话,恐怕一不小心就会伤到……”
闻言,沈砺紧紧抓住方向盘,车速渐渐慢下来。
“师兄果真还是那么厉害。”
而他不知道的是,前面舒明青的车中,开车的郑荣呆滞地望了望后视镜,随后眼睛突然变成了豆豆眼。
因为他忽然在镜头里看见一只……白毛大狗?
还张着嘴吐着舌头喘气,明显就是个小宠物。
“嗷呜!”
……啊?
郑荣盯着后视镜里突然冒出来的白毛狗头,方向盘差点打滑,咽了口唾沫:“老、老板?您这是……嫌坐车太闷,变个狗透透气?”
萨摩耶大圆眼瞪着他,爪子拍拍座椅,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开稳点,再晃我吐车上了。
郑荣连忙道:“得嘞!您坐稳,我慢点开!”
但是……老板这变本体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
第一学院课堂上,舒教授穿着一身厚厚的风衣,一进来就直入主题,把一堆试卷扔到讲台上,“本班分数很差,这节课所有人,复盘错题,和上次一样,复盘不出来不准走,校方那边我去说。”
“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让你们这么不为自己的未来上心,目前各个星球的就业形势愈发严峻,你们是打算一直浑浑噩噩做张见证时光的相片,还是能醒悟一回,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搏?!”舒明青面色比之前更冷,甚至带着些许攻击性。
这次,学生们总觉得舒教授和从前有些不大一样了。
于途累瘫趴在桌子上,有些欲哭无泪。
实验都做了八百遍,数据已经很细致了,舒教授还不满意,他今天怎么这么魔鬼啊……
虽说他平常也很魔鬼,但今天简直就是魔王。
终于撑到复盘完下课,所有人逃命似的四散奔逃,唯恐被这个魔鬼抓到。
舒明青推了推眼镜,拿着课本资料往外走去。
“舒教授。”沈砺正站在门口,不知在那里等了多久,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疲惫,“我们谈谈吧。”
他能感受到,舒明青今天的严厉有些不大对劲。
舒明青少见地给了他个眼神,却侧对着沈砺,脸上隐约带着点微微的笑意,嘴唇微弯:“谈什么?是谈怎样软禁人能万无一失,还是谈怎么把红枣阿胶汤做得炉火纯青?”
随后说完就走。
身后传来沈砺不高不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相信你!”
“我想给你道个歉,为之前对你的偏见,还有我说过的伤害过你的话道歉。”沈砺认真道,“对不起。”
舒明青顿住脚步,却并没回头。
舒明青的声音顺着走廊的风飘过来,淡得像一层薄冰,再次抬脚离开:“不必。”
“你信什么,与我无关。”
话音落地时,他已经转过走廊拐角,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舒明青!”
沈砺的声音渐渐淹没在走廊窗户漏进来的风声中,可舒明青早已没了身影。
沈砺心中再次冒出那句话。
怎么会跟舒明青闹到如此地步呢?
冷战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奚庆就“奉命”送来了只蠢货……不,据说是银灰狼,特地来陪他做伴的宠物。
之后,舒明青与那大傻个日日朝夕相处,有时候那蠢货还会爬到他桌边坐下,陪他安静看书,明亮深邃的金黄眼睛紧紧注视着他不肯挪开。
总慢吞吞地爬到他手边蹭他手背,有时候还会刻意让自己四脚朝天露出肚皮。
舒明青轻笑一声,“蠢货。”
随后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将其倒过来,“那边去等,一会放粮。”
**
舒广济把孕检报告推过去给对面坐着的舒明青,“你爸今早接到了公司急事的通知,带着药物就离开了,也算是有了喘息之机。”
舒明青的光屏恰好收到一封简讯。
是舒父发来的那个omega的照片和背景介绍。
“接下来,你想怎么样,孩子打算什么时候打掉?”舒广济恍若未闻,继续问道。
舒明青垂眸看着那张孕检报告单,许久无言。
半晌,他才起身推门而出,“……你安排吧,我都可以。”
“好,正好打掉孩子后,你也该见见家族为你安排的omega了,之前你爸应该跟你提过吧?正常结婚生子才不会引起他们怀疑。”舒广济道,“而且,我看那沈砺也不靠谱,你早些跟他断了也好。”
舒明青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而后推门离开医院办公室。
一出医院,他又迎面顶上烈日,光线格外刺眼,根本睁不开眼睛,可热流却源源不断地被送到他周身。
之后,便接到了一通电话,“舒总,当年主治医师那个独子在海岛定居,我们查到了他的住处,要不要派人去问问?夫人的死……终于有了突破点。”
舒明青没有沉默,“不必,我亲自去。”
十多年苦心探寻,怎么能不亲自前去。
母亲带着鲜血的模样仿佛又在他眼前闪烁起来,舒明青猛地抓紧衣衫。
妈妈……
对面似乎还说了什么,可舒明青却坚持己见,最终对面也只能应下,不多时,他就收到了一张人物简介。
“唐邑……”他低低喃喃着这个名字,又看着照片里的短发、戴眼镜的男子细细分辨。
的确与妈妈当年的主治医师唐和平有些像。
收起资料,他便慢慢沿着步行街往学校方向走。
他惯是步行往返医院,怕晕车失仪,好在课程宽松,倒不赶时间。
只是回到学校确实也花了他很多时间。
联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还夹杂着男男女女的谈笑声。
他狐疑着推门而入,却见沈砺、周启还有好几个老师都在,中间围着个约莫十八岁的小男孩。
舒明青瞬间认出来这是周启的妻子带着他们的儿子过来了。
周启连忙起身,“来子真,这就是你明青叔叔,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是爸爸的好搭档,去打个招呼。”
这孩子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漂亮哥哥好。”
随后展开双臂,冲着舒明青咯咯笑。
舒明青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听一旁的周启笑骂,“好你个小兔崽子找打吧?你叫他哥哥,什么辈分?”
不远处的沈砺深深望去,正巧撞入舒明青略显茫然无措的眼神中。
“周大哥,你这就厚此薄彼了,我和你的情分难道比舒教授差?怎么不让你儿子跟我打招呼?”沈砺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笑眯眯走过去就要摸周子真的脸。
可周子真团子似的凑到舒明青面前,“哥哥我跟你说,我爸爸就是这样。”
“漂亮哥哥,你也是这所学校的教授吗?”周子真问,“我刚高考完,如果我考上这里,能不能做你的学生?我听说你的课特别棒!”
舒明青的眼神从茫然变为柔和,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了摸团子的头,“嗯,你很聪明,我知道,等你考过来,我亲自教你。”
众人轻笑起来,“这孩子真有志向!”
周启的妻子也轻笑着走过来,“真真,都多大了,按照星际共和国法律,十八都成年了,怎么能这么冒昧,这不是把你舒叔叔架在火上烤吗?”
随后把儿子拉了回来,对着舒明青道:“舒教授抱歉了,我这儿子就喜欢漂亮哥哥姐姐,被宠坏了。”
舒明青望着面前这个戴着眼镜的知性女人轻轻点头,“没事,我也是与这孩子有缘。”
他记得,周启的夫人秦瑶是家律师事务所的精英律师,这次来探亲应该也是特地前来。
正想着怎么措辞给他们留出独处时间,周启又开口了:“这次我老婆要带着子真去海岛那边玩玩,你们谁要是也计划去的,正好也替我护着你们嫂子点。”
这话令舒明青心下一动。
这么巧。
她要去的地方也是海岛。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时,忽然瞥见秦瑶围巾因松动片刻,露出脖子上淡淡的红痕。
但也仅仅只有一瞬,就被秦瑶拉起围巾遮掩过去。
舒明青微微蹙了蹙眉,心有些微沉。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的目光在秦瑶系好的围巾上停顿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方才摸过孩子的手似乎还留着孩子温热的体温,此刻却被屋里的风吹得有些发凉。
周启还在笑着招呼着众人喝茶。
只有沈砺的目光始终在舒明青身上,片刻不曾离开过,他攥着水杯的手顿了顿,他虽没看清秦瑶围巾下有什么,却捕捉到舒明青骤然微变的脸色,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海岛是个好地方。”舒明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目光转向秦瑶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正好我近期有个课题调研要去那边,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同行。”
秦瑶握着儿子手的力道紧了紧,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那太麻烦舒教授了,我们自己去就行。”
“嫂子客气了。”舒明青浅浅颔首,视线扫过周子真,声音带了点玩笑的意味,“再说,子真刚才跟我投缘,路上也能跟他玩玩。”
周启立刻拍板,“这有什么麻烦的,都自己家人,明青你去再好不过,我还怕他们娘俩路上不安全呢。”
沈砺在一旁听着,突然插了句:“海岛?我在那里也有处房产,而且,我高中也是在那里实训的,想念得紧,刚好想回去看看,要不一起?”
闻言,舒明青抬眼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迅速弹开,沈砺的笑意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可舒明青却从那笑意底下,读出了几分不肯罢休的执拗。
见状,秦瑶温柔一笑,“也好,那就麻烦二位了。”
当天,周启又做东宴请了各位同事,包括舒明青和沈砺。
“兄弟够意思,要不是我最近实在抽不开身,我就跟着去了,你说孤儿寡母的,没个人跟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是不是?这下好了,你们俩跟着去,我这颗心总算能放下来了,等回来,我再请你们顿大的!”周启举杯道。
舒明青握着酒杯,见他如此也不得不举杯。
见他迟迟不喝,一旁的同事狐疑问道:“舒教授,你是不喜欢喝酒吗?”
他刚想开口,手里的酒杯就被人直接拿走。
耳边响起刻意压抑着的男声:“我来吧,你怀着孕不能喝酒……至少,在你怀着他们期间,给孩子一个安稳环境。”
听后,舒明青有一瞬的愕然,抬眸望去,却见沈砺已经把他的酒喝下去了,“师兄这几天感冒,遵医嘱不能喝酒,我们师门算一体,他的份我来替他喝!”
“好小子,就等你这句话呢,喝!今晚不醉不归!”众人道。
饭后,周子真又追了出来,“舒哥哥,你明天还会来吗?”
舒明青下意识摸他的头,毛绒绒的头发似乎刚洗过,格外松软,“嗯,接下来我会跟你一起出行。”
“好!”
哄完孩子后,舒明青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但却摊上一个事。
周启和另一个同事架着喝得烂醉如泥的沈砺出来,“明青,沈砺他非要说着要找你,要不你就送他一趟吧?”
烂醉如泥的二百五沈砺睁开眼睛看着舒明青,脸色有些微微的红晕,“师……师兄?你来接我了?”
事已至此,舒明青只能叫车带沈砺回公寓。
车上,酒气冲得舒明青险些吐.出来,沈砺靠在靠背上睡觉,脑袋在颠簸中几乎要倒下来,舒明青眼疾手快扶住他,随后用两根手指推了回去。
可沈砺又倒下来,舒明青又推回去。
第三次,舒明青放弃抵抗,任由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好不容易到了家,刚把沈砺扔到客房,小比就跑上来要狗粮,姿态极其可怜,“wer……”
他只能起身去给它倒狗粮,盯着小比吃饭时,肚子里的两个小东西突然动了一下。
与以往的小鱼吐泡泡的感觉不同,这次的胎动明显要大一些。
他迟疑片刻,手抚摸上自己的肚皮,小东西又回应他似的动了一下。
可是……他慢慢闭上眼睛。
手术还是要做的。
许久,他才站起身来,回头望了一眼沈砺,转身去书房拿了袋解酒药,用水冲了,端着推开了沈砺的房门。
“你,起来喝药。”舒明青端着水杯过去坐在床边,把水杯递过去,生硬道。
沈砺睁开眼睛,顺从地接过水杯喝下,眼睛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舒明青的眼睛,“我的。”
舒明青没听清他这话,“什么?”
突然,舒明青闻到沈砺身上散发一阵信息素的味道,梅花恍若被蒸腾了一般,将这间房弄得跟花瓣热浴似的。
“沈砺!停下释放信息素!”舒明青冷声道。
沈砺还是盯着他的眼睛,“我的。”
他突然伸手攥住舒明青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怕他跑掉,嘴里含糊地重复着“别想走”。
旋即得寸进尺地靠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舒明青颈侧,信息素浓度骤然升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是我们的……舒明青……”沈砺伸手去碰他的小腹,却又在半空滞住,“留下我们的孩子……舒明青,我帮你……别自己扛,都告诉我行不……行……”
“沈砺,你清醒点。”舒明青推开他,又将一杯水递给他,“喝了。”
被推开的沈砺浑浑噩噩地喝下那杯水。
借此机会,舒明青紧盯他的眼睛问道:“沈砺,你为什么要去海岛?”
闻声,沈砺抬起头来,沉默许久,才打了个酒嗝,眼神迷蒙道:“那是我和舒明青……去过的地方。”
听他这么一提,舒明青才恍惚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舒明青指尖猛地一颤。
他别过脸,耳尖却不受控地发烫。
原来沈砺还记得。
那年军校组织海岛实训,他因体能不行被分到后勤组,蹲在礁石上输营养剂时,沈砺突然冒出来,把半袋压缩饼干塞给他:“输了就输了,饿肚子算什么本事?”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沈砺的白衬衫被吹得鼓鼓囊囊,像只振翅欲飞的鸟。
咋咋呼呼的。
“你怎么也在这?”他当时皱着眉问。
“哦,刚把教官的导航仪拆了,被赶来陪你罚站。”沈砺笑得坦荡,指尖却悄悄帮他扶稳了快要倒的药剂箱,“舒明青,下次考核赢回来就是,摆张丧脸给谁看?”
……可舒明青的身体早在注射改造液时就已经逐渐垮了,以至于到后来应聘教授时,根本不能做实训教授,只能做个理论教授。
他赢不了了。
……
“师兄?”沈砺带着朦胧醉意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带着酒后的沙哑,“你……发什么呆?”
舒明青将水杯重重搁在床头柜上,水渍溅到沈砺手背上,“没什么。”
他起身要走,手腕却被再次攥住。
沈砺的掌心烫得惊人,眼神却清明了些,直勾勾盯着他:“那年你掉海里,是我把你捞上来的,记得吗?”
舒明青浑身一僵。
那是实训最后一天,他病情发作精神恍惚,不慎滑入暗流。
意识模糊间,有人拽着他的后领将他拖上岸,掌心按在他胸口的力道又急又重。
他一直以为是巡逻的教官。
“你呛了水,抱着块礁石吐得像只落汤鸡,还死要面子说自己在练憋气。”沈砺低笑出声,指腹摩挲着他腕骨内.侧的皮肤,“我当时就想,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
舒明青猛地抽回手,后背撞上门框,疼得他闷哼一声。
腹中的胎动突然变得剧烈,像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回忆。
“沈砺,”他咬着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喝多了就早点睡,别胡言乱语。”
转身离开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叹息,像一片轻轻的羽毛扫过心尖:“我从那时候就……”
他转身的瞬间,沈砺迷糊中瞥见了他镜片后一闪而过的慌乱。
不是愤怒,是像被踩住尾巴的猫,竖起尖刺时自己先抖了一下。
那眼神很快被冷漠盖住,但沈砺的心脏却猛地一缩,酒意先醒了一分。
就像……就像当年舒家祖父拽着少年手腕往悬浮车里塞时,他最后望向自己的那一眼。
为什么?
后面的话被关门声切断,舒明青靠在走廊墙壁上,慢慢闭上眼睛。
当年事早已成过往云烟,海岛也不再是当年的实训地,甚至连当年那基地都没了。
又如何能保证如今所有事还能一如往常?
回不去了。
他的神色一晃之间又归于平静、冰冷、寒凉。
反手将沈砺的房门关得严丝合缝。
回房后,他把门反锁,压制开始浮现出来的重瞳,随后,他轻车熟路地重复着做惯了的事,强迫精神不涣散。
随着《Hurt》循环播放完不知多少遍,一切才停下来,他大汗淋漓地躺在椅子上,许久,才有力气收拾桌上的一片狼藉。
这次的结束了。
第二天,舒明青睡到六星刻才醒来。
一醒,就听见外面传来细微的物件挪动之声。
他推门出去查看,一出去便见沈砺忙里忙外收拾行李,连带着他的一份也收拾了。
“你……”
“师兄醒了,你歇着吧,我这就快收拾好了,总不能白住一晚上吧。”沈砺轻声道,仿佛他们之前从未有过龃龉。
舒明青没心思搭理他——得下楼买些牛奶面包做早餐了。
“你不准乱翻。”舒明青临走前冷声道。
他换上一身白衬衫,风吹起他的衣服,露出衣角的一点红,正当他要穿西装外套时,沈砺眼尖地察觉他右手臂有些鼓,像是缠着什么东西。
但他忙着整理东西,也没在意。
舒明青离开后,沈砺继续收拾东西。
在为舒明青收拾卧室里的生活用品时,沈砺寻找他的备用药时,却无意中瞥见他桌上被书半掩着的一盒独特的黑标抑制剂。
似乎是特制的,抑制剂头上连一个标签都没有,盒子很旧了,里面还散落着黑色的小点,沈砺凑过去看了看,发现是干了的血。
沈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舒明青他……到底在做什么?
光屏突然推送一条消息,沈砺点开查看,发现那是一条新闻:
“欢迎收听城市小报,目前,‘高智’改造注射剂已经向社会广泛投入,数据显示,注射后,能明显提高目标体的智力、能力情况。”沈砺的脑中浮现昨天听到的新闻。
“但副作用也逐渐显现,比如情感缺失、杀人暴力倾向提高,不禁让我们思索,这个计划是否有继续的可能性……”
沈砺忽然猛地环视周围,略过桌上的《局外人》、《戏剧集之群鬼》……惊悚地发觉舒明青卧室墙壁上挂着的画都被刀刃划开两道口子,摆在那里格外可怜。
他没敢深究那堆黑标抑制剂还有薄刃的用处,手伸出去却又缩回。
他摇了摇头,一只手摁住自己的额头,“我在胡思乱想什么,舒明青怎么可能会注射那种东西……”
可他的眉头却不自觉地紧紧皱了起来。
但这看着就骇人的黑标抑制剂和薄刃又是做什么用的?
难道是杀……
他狠狠摇了摇头,把不切实际的想法晃出去,最终他把感冒药拿走,就推门离开了。
刚出卧室,便听见玄关处传来换鞋声,抬头看见舒明青蹲在玄关处,整个人侧对着他,小比趴在地上,舒明青神色凝重地握住它的脖子。
小比一声不吭。
“舒明青!”沈砺连忙跑过去,声音都不自觉地急起来。
舒明青冷淡地侧过头去,把一个新买的项圈完整扣在小比脖子上,随后跟看傻子似的看着沈砺道:“你有病,就出门左转医院直行。”
见状,沈砺才松下一口气来,那股惊异悚然才缓缓褪.去。
他不动声色地给手下人发去简讯:推掉我其他行程,再帮我找几个专攻改造剂研究的专家来,我有事要问他们。
放下通讯后,却见舒明青已经站起来。
他已经回过神来沈砺是在怀疑他。
“你怀疑得没错,我的确就是那样的人。”舒明青抬起眼帘,紧紧注视着沈砺的眼睛,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所以,带着你的狗尽快离开,以免我先掐死你的狗、再掐死你。”
说完后,舒明青无意识颤了一下。
“舒明青!”沈砺耳畔唯有血液嗡嗡的流动声划过。
可舒明青并没打算再搭理他,带上自己的行李就走,并给手下人打去电话:“来接我,嗯,现在出发。”
沈砺什么也顾不上,连忙追上去。
二人还是和秦瑶母子顺利汇合、由舒明青的专车送去海岛。
有意思的是,他们一上车,舒明青派去调查海岛状况的人却发来了一份秦瑶的背调。
人前,她是正常上大学考出来的律师,人后,竟然有个势力一直在资助她完成学业。
舒明青从前没仔细了解过,秦瑶出身孤儿院,上大学不在义务教育阶段,高中之后怎么可能没人资助,只是他没想到……
他盯着背调里的“出资人:舒纪绍”几个字时,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三叔。
路上,望着别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舒明青慢慢闭上眼睛。
终究有些疲惫。
沈砺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喝点吧。”
舒明青没接。
悬浮车上的光屏再次播报关于改造液副作用的新闻。
“师兄,我倒是想知道这副作用到底……”
尽管那声音不大,可舒明青却眼神闪烁,下意识磨损手臂内.侧,却很快不动声色地分开。
“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最好不要问。”
看着舒明青转瞬即逝的变化,沈砺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连对着舒明青那张清透精致的脸扯出一丝笑的功夫都没了。
这时,周子真从后面的座椅上跑过来:“舒哥哥,第一学院的操场大吗?你们上体育课是不是很爽?”
他的出现瞬间将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打破。
“嗯,挺大的,你们甚至可以在导师允许的情况下驾驶机甲。”舒明青难得地柔和下来,望着他的脸道,“你这是以后要从事体育专业?”
“没有,我喜欢机甲,另外我也喜欢做甜品师,做最好吃的蛋糕,给爸妈,还有舒哥哥。”周子真笑着说。
“好,到时候我给你投资做连锁。”舒明青滑了滑光屏上的一张地图,“第二星球的新三区怎么样?”
可后面坐着的秦瑶却受宠若惊地走过来,“这可使不得,孩子玩笑话,怎么能当真呢?”
但舒教授脸色却不自觉地微微冷下来,只维持着表面的温和,“孩子的话往往是真实想法,生而为人,他们有权力说话做事,不应该被抹杀,况且,共和国法律十八成年,按理说,子真已是成年人,小孩子?”
这话令秦瑶脸上险些挂不住,却听舒明青又道,“嫂子,后面还有茶水,一路辛苦,也给子真喝点,别累着。”
秦瑶笑了笑,忙拉着周子真回到后面坐着去了。
坐回去后,她手上的光屏亮起,进来一条消息,她看了看周围,又把光屏摁灭了。
悬浮车开得很快,第二天傍晚,众人就抵达了酒店。
但舒明青却被沈砺“拐”进了他那套房产中,美其名曰:老师交代过要他们师兄弟互相照顾,不住在一起怎么互相照顾?
舒明青:“……”
进别墅时,沈砺抢先给他开门开灯,熟练地拿出一双专门贴合他喜好的深蓝软拖鞋,“你先坐会,我来收拾。”
夜色渐深,酒店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她张望着,确定四下无人,才钻进了旁边的一家民宿里。
那里有个人在等她。
“宝贝,可想死我了,给我亲亲,怎么来得这样晚……”男人道。
“你还说,还不是得哄孩子睡着了才能过来,我今天可快吓死了,那两个人盯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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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这就过分了啊!”沈砺望着强行住主卧的舒明青道,“怎么说这也是我的房产,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鹊巢鸠占吗?”
舒明青歪了歪头,瞥了一眼这个超大号别墅的房间,冷哼一声道:“你还缺地方住?”
“可这主卧就这一间啊……要不咱俩住一起?”沈砺道,“我给你暖床也成。”——
作者有话说:终于!马上要到坦白局了!我可太开心了!另外庆祝入v送晋江币红包,抽奖活动也会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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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莲小孕夫 x 冷冽心理医生 】
莲生是只浑身冒灵气的莲蓬精,家族快没香火了,他抱着最后五颗本命莲子跑到人间。
“全族希望”莲生叉腰笑:前辈说要找个味道对的配偶,莲子才能发芽!
医院诊室里,他盯着冷脸写病历的岑凛眼睛发亮:这人身上有千年雪松的凉味,一定很养莲子!
“医生,吃莲子吗?”小莲蓬蹦到桌前,莲子哗啦啦滚了满桌,还把沾着露水的手伸到他面前去,“我的露水能入药,结了道侣还能……”
岑凛指尖顿在病历本上,视线扫过他头顶晃悠的莲蓬,冷脸下判断:这不符合任何生物图鉴,典型的……妄想性障碍?
他捏着那只凉手往外拉,镜片泛着寒光:“莲子可入药,成精的不收。”
莲生急得晃莲蓬,本命莲子滚到岑凛手背上,瞬间沁出荷香,“就是要你呀!”
小莲蓬扑到他膝头,头顶掉籽:“莲子认主……浇灌后才会发芽,发芽就是……有宝宝啦!这颗算聘礼,另一颗……给你当药材用啊!”
岑凛喉结滚了滚,掌心里的莲子正发烫。
两个月后,报告显示莲生真的怀孕了。
听闻消息后。
岑凛:……一定是我加班头晕眼花听错了。
第二天:是我有毛病还是他是外星人?
第三天:这一定是医学奇迹。
莲生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看自己吐的露水泛蓝:“人类说这是孕反?可我觉得好饿,想吃你身上的雪松味。”
岑凛搁下笔,语气比平时软了些:“是你和胎儿在磨合,不是病,别乱咬我喉结。”
“可前辈说浇灌能养宝宝!”小莲蓬翻身勾住他的脖子,莲蓬蹭得他下巴痒,“你之前还说要讲人类……什么的,那你什么时候跟我领道侣小本本呀?”
岑凛把他抱到飘窗上,他捏了捏小莲蓬泛红的耳朵,声音沉得发哑:“……领。”
后来科室的人都知道,高岭之花岑医生办公室里总飘着荷香,偶尔还能听见他无奈的声音:“我们孩子够多了,乖,不要了。”
第24章
“……滚。”舒明青直接关门。
与此同时, 酒店里空荡荡的房间中,周子真突然被噩梦惊醒,给母亲打电话却根本没人接听, “妈?你在哪……”
而关上房门的舒明青正打开光屏看此行的目标人物。
唐邑, 当年母亲的主治医师唐和平之子,唐和平因为医疗事故辞职后,不幸出车祸而死,唐邑后来也销声匿迹许久。
如今在海岛经营一家民宿。
民宿……
舒明青看着那资料里的字眼出神。
倒是与秦瑶她们母子俩住的酒店很近。
莫非这两者之间有何关联?
可很快,舒明青就强迫自己把疑神疑鬼丢掉。
再怎么说, 她都是周启的妻子。
做完这一切后,他便想拆开一袋营养颗粒冲剂, 由于没带剪刀, 只能推开门,去客厅寻找。
找到一把尖剪刀后,他正要剪开那药袋, 手腕却被一人握住。
抬眸便见沈砺把一把圆头剪刀递给他, 换走了他手中的尖头剪刀, 笑嘻嘻道:“这个更好用。”
虽然觉得沈砺格外烦人,但这人有时候还是挺贴心的。
“明天我有事出去一趟。”舒明青剪开袋子,起身离开找水冲开,“不用你跟来。”
虽然舒明青没明说是什么事,可沈砺有些隐隐的担忧,“要不我派几个人跟着你?”
“不用, 我带了人来。”舒明青喝下冲好的营养剂。
将水杯冲洗干净后, 又回了房间。
第二天,舒明青早早收拾好东西,坐上了手下人的悬浮车。
旁边戴着帽子的男子低声道:“舒总, 那个唐邑未婚,也没孩子,经营着一家民宿,自己也有套房产,就在海岛郊外,到他藏头露尾惯了,从不去住,连民宿的主理人都是挂的别人的名。”
挂名、藏头露尾、销声匿迹……无论怎么看,这个唐邑都有问题。
到了民宿时,前台热情端来热茶,“请问二位是要订房吗?”
助理郑荣接到舒明青示意,走过去压低声音道:“我们老板想见见你们唐老板,就说,我们想跟他做个买卖。”
闻言,那前台一惊,“你们是……”
随后连忙打了个电话。
那传闻中的唐老板果真随后在秘密办公室出现。
“不知这位兄弟是哪个道上的?”唐邑拉了拉衣袖,遮掩住慌乱的痕迹道。
他身上的香水脂粉味呛得舒明青想吐,可为了母亲,他还是摁了摁胸口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自然是生意人道上的,只要唐老板肯和我们合作,好处少不了。”
……
攀谈许久,舒明青一直在诱使他往当年的事上开口,但那唐邑除了东拉西扯就是说一概不知,不禁也让舒明青有些怀疑这个人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舒明青站起来,递出去一张名片,“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如果后续唐老板答应合作的话,就打这个电话。”
唐邑看着上面的刘云峰三个字,还有后面的一串数字,倒也没拒绝,“好,刘兄慢走。”
但舒明青一出门,却撞见一个女人。
一个神色慌乱、在门口踱步的女人,见到他,抬脚就跑。
尽管她跑得快,可舒明青还是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秦瑶。
舒明青不动声色,半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直到上了悬浮车,他才沉声吩咐助理郑荣道:“也查查秦瑶。”
话音刚落,小腹又传来一阵微弱的胎动,舒明青安抚好两个小东西后,忽然又想起那个小团子,他又吩咐道:“去买块光屏,悄悄单独给周子真。”
毕竟是他们的家事,舒明青手伸不了那么长。
但万一秦瑶也卷进了这些危险事,难免殃及池鱼,孩子无辜,不该遭受这些,有光屏就有了报信机会,孩子也多一条退路。
晚上,舒明青犹豫再三,给周启打去了电话。
“明青?活久见啊,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怎么了?是不是我家那小兔崽子又吵你了,回来我就揍他一顿!”周启的声音透过光屏传来。
但舒明青却开口:“周哥,嫂子她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她在海岛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啊……她是律师,也就去年打官司时去过一趟,没听说有认识的人啊……”对面的周启道。
事未查明,舒明青也没敢多做揣测,“没事,可能是我多心了。”
“太太!吃饭了!”外面保姆高声喊道。
这声“太太”立刻让对面的周启八卦起来,“什么太太?不不不会吧舒明青,你出去一趟,女朋友都有了?”
“没有。”舒明青面无表情转头,“先挂了,我有场仗要打。”
挂掉电话后,舒明青面色阴沉地走到厨房,沈砺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保姆用海岛口音道:“太太,快吃饭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舒明青摁了摁眉心,“别叫太太。”
随后话锋一转,看向沈砺,“你搞什么鬼?”
保姆点头道:“好的太太。”
舒明青:“……”
“行了舒大教授,快坐下吃饭吧。”沈砺把汤推过去,“我新学会的做法,不油腻又有营养,你多补补。”
闻言,舒明青也不好拒绝,拿起勺子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