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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你成渊 招财猫猫头 19242 字 2个月前

第161章 回忆,女仆装

利维坦被他捏得生疼, 怒火更盛,挣扎着想扭开头却做不到。羞愤交加之下,他猛地一仰头, 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向陆渊的额头!

“砰!”一声闷响。

两人都疼得捂头。

“放开我!”利维坦声音里带着颤音,仿佛陆渊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你竟敢绑我?!立刻松开!”

陆渊被他这理不直气也壮的态度气得差点又笑出来。陆渊双臂撑着, 压低身形, 将利维坦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放开你?”陆渊是贴着他的唇瓣, 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冰冷的脸颊, “然后让你继续给我量脖子?还是准备再给我一脚?”

他的目光扫过利维坦被捆住的身体,眼神暗沉:“看来你是真的不想睡了。也好,长夜漫漫, 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讨论一下关于家庭问题。”

利维坦挣扎得更厉害了, 可惜完全是徒劳。

“陆渊!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陆渊的眼神彻底暗沉下来,捏着利维坦下巴的手缓缓下滑,抚过对方修长的脖颈。

“看来,我是真的该好好调*调*你了, 利维。免得你整天把心思用在不着边际的事情上。”

利维坦还想反驳咒骂,却被陆渊用指尖抵住了唇。

陆渊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 里面晃动着散发奇异香气的粉红色液体。他动作强硬地捏开利维坦的下颌, 将瓶中药液尽数给他灌了下去。

“咳你!你给我喝了什么?!”利维坦剧烈地咳嗽起来, 身体开始发热, 脸上满是红晕。

陆渊没有回答, 干脆利落地拿起另一支相同的药剂, 仰头自己也喝了下去。随即, 他将空瓶随手扔到一旁, 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药效发作得极快。

利维坦只觉得汹涌的热流从腹部炸开, 迅速席卷全身,所过之处皆燃起难以言喻的渴望。身体开始发软,咒骂声也变得断断续续,染上了奇怪的音调。

陆渊的手开始在他身上游走。指尖划过紧绷的腰线,探入衣袍的缝隙,抚过微凉的皮肤,每一处触碰都像是点燃一簇小小的火苗,让利维坦抑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嗯”一声细微的、呜咽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利维坦喉间溢出。

陆渊低笑一声,滚烫的唇贴着他的耳廓,沙哑地问:“你追的剧里,小寡妇给她丈夫下药之后,是这么做的吗?也有这段剧情?”

利维坦的大脑已经被药力和莫名的快感搅得一片混乱,他徒劳地扭动着被捆住的身体,想要逃离这令人失控的触碰,却又可耻地想要更多。

“整日里琢磨些完美的谋杀亲夫案”陆渊的吻落在他的颈侧,留下湿润的痕迹,手下的动作越发大胆放肆,“还不如在床上多发点力,至少能让你没精力去想些乱七八糟的。”

说完,他又抽出一条光滑的黑色缎带,不顾利维坦微弱的挣扎,蒙上了他双因为情动而水光潋滟的眼睛。

视觉被骤然剥夺,其他的感官瞬间被无限放大。

绳索的束缚感、药力带来的汹涌浪潮、完全被掌控的未知感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陆渊灼热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耳廓、颈侧,每一次拂过都引起一阵剧烈的战栗。滚烫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留下细微的刺痛和麻痒。而双在他身上游走的手,更是成了最可怕的刑具,也是唯一的慰藉。

时而粗暴地揉捏,时而又极尽温柔地抚过,精准地找到他每一处敏感点,撩拨起更汹涌的火。药效在血液里奔腾叫嚣,将冰冷的血液煮沸,将理智蒸发。被捆缚的身体无力挣扎,反而呈现出献祭般的脆弱姿态。

“呃啊混蛋”利维坦破碎地咒骂,尾音却扭曲成一声绵软的呻吟。他试图并拢双腿,却被绳索和陆渊的身体强行阻止。陌生的快感如同深海暗流,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让他头晕目眩,窒息。

陆渊似乎很满意他这种反应,低沉的轻笑震动着利维坦的耳膜。

“骂人的力气倒是不小。”陆渊的指尖滑过他紧实的小腹,感受到手下肌肉瞬间的绷紧和颤抖,“看来药效不错。还有心思想别的吗?比如你的完美犯罪计划?”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恶劣的调侃,动作却越发孟浪。

利维坦猛地摇头,黑色的缎带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他现在哪里还想得起什么戏剧小说,脑子里只剩下这片令人崩溃的黑暗和身体里只失控的、咆哮的野兽。

“没没有了嗯!”他是哭着喊出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拿开拿开绳子还有眼罩”

“求我。”陆渊的声音沙哑,滚烫的唇贴上他不断起伏的胸膛,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利维坦咬紧下唇,屈辱和快感要将他撕裂。

陆渊却不给他犹豫的时间,手指猛地加重了力道。

“啊!”利维坦惊喘一声,最后一道防线彻底溃败,带着哭腔呜咽道,“求你陆渊放开我”

“真乖。”陆渊终于满意了。

黑暗放大了每一秒的期待与煎熬,利维坦如同漂泊在情欲之海上的孤舟,只能紧紧攀附着陆渊这唯一的浮木,在他的引领下,沉浮,颠簸,直至彻底迷失。

他最后的抵抗意志,终于在陆渊强势“调*”下,土崩瓦解。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和无法自控的呻吟。

利维坦痴迷不已的《血色嫁衣》新的一集里,那位魅影夫人为了潜入对手的书房,乔装打扮成了一位身材高挑、气质冷艳的女仆,并且成功用美色迷惑了目标。

利维坦看完回来后,盯着正在书房批阅文件的陆渊,看了很久很久。

陆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放下笔:“怎么了?”

利维坦走上前,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陆渊的宽肩,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然后非常认真地看着陆渊,“你穿”

陆渊:“???穿哪个?”

“女仆裙子。”

“噗——!”旁边正在汇报工作的阿斯莫德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随即死死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脸憋得通红。

陆渊的脸瞬间绿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他一字一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利维坦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固执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穿,我想看。”眼神清澈又专注,仿佛只是在提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不行!绝对不行!想都别想!”陆渊斩钉截铁地拒绝,额角青筋直跳。

利维坦眨了眨眼,没再说话,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他轻轻抱起脚边蹭来的莫莫,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脑袋。

陆渊:“”他最受不了利维坦这种小表情!明明知道这家伙八成是装的,失落的情绪像小钩子一样扯着他的心。

阿斯莫德还在不知死活地憋笑,被陆渊一记杀人般的眼刀甩过去,麻利地溜了,临走前还贴心地关紧了书房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一猫。

陆渊内心天人交战,尊严在咆哮,但看着利维坦“可怜兮兮”的样子,那点可怜的底线又在节节败退。

最终,底线在伴侣的无声注视下,彻底崩塌。

“仅此一次!”陆渊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而且!不准让任何人知道!听到没有!”

利维坦立刻抬起头,眼底点失落瞬间消失,开心的点点头。

陆渊黑着脸,自己偷偷摸摸买下了最大号的女仆装。

陆渊磨磨蹭蹭地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效果堪称灾难性。

一套黑白相间的女仆装,硬生生套在了近两米、肩宽腿长、浑身充斥着力量感的身上。裙子短得离谱,勉强遮住大腿根,露出下面肌肉线条分明和一双踩着巨大毛绒拖鞋的脚。

白色的蕾丝头饰歪歪扭扭地戴在他墨黑的短发上,背后的蝴蝶结系得乱七八糟,领口勒得他喘不过气,胸前的布料更是紧绷得仿佛随时会裂开。

陆渊的脸黑得像锅底,浑身散发着“敢笑就死”的低气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城堡。

利维坦抱着猫,歪着头,非常认真地上下打量着陆渊,从歪掉的头饰看到紧绷的胸口,再看到健硕的小腿肌肉和违和的毛绒拖鞋。

他看了很久很久,非常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和剧里不一样。”

陆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能一样吗?!剧里是娇小玲珑的女演员!他强忍着把这破衣服撕碎的冲动,磨着牙问:“现在、满意、了?”

利维坦点了点头。

陆渊破罐子破摔,迈着极其别扭的步伐,走到利维坦面前,弯下腰,裙子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帅脸凑到利维坦面前,恶狠狠地说:“我这么听话是不是该有点奖励?嗯?”

陆渊本来只是想扳回一城,不然至少也要缓解一下自己快要爆炸的尴尬。

没想到,利维坦看着因为羞窘而有些发红的俊脸,以及身极其滑稽的装扮,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

他微微仰起脸,快速地在陆渊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触感冰凉,柔软,一触即分。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岩石上,瞬间融化,却留下了无比清晰的痕迹。

陆渊彻底僵住了。所有的尴尬、羞愤、暴躁,都在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中灰飞烟灭。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被亲到的一小块皮肤像着了火一样烧起来,迅速蔓延到全身。

利维坦亲完就后退了一步,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交换条件。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不同寻常。

陆渊愣愣地直起身,看着利维坦,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亲过的脸颊。身上件可笑的女仆装似乎也没么难以忍受了。

“算了,“他最终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下次换个别的要求。”

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偶尔牺牲一下尊严,回报率还挺高?

第162章 回忆,消散的泡沫

阳光变得金黄柔软, 不再灼人,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射出温暖的光斑。庄园里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蜂蜜般的甜香。

陆渊发现利维坦有一个小癖好, 下午在阳光最好的玻璃花房里小憩,他像猫一样追逐阳光。他会从一张沙发慢慢挪到另一张长椅,只为了让暖融融的光线完全笼罩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喜欢阳光晒在微凉脚背上的感觉, 他微微蜷起脚趾的样子, 慵懒又满足, 像极了摊开肚皮晒太阳的莫莫。

陆渊命人将花房最好的位置永久布置成利维坦的专属晒太阳地方:铺上最柔软的银灰色天鹅绒软垫,摆满蓬松的靠枕,旁边的小几上永远放着利维坦喜欢的冰镇果汁和新鲜剔好的鱼肉小食。

他甚至会提前计算好阳光移动的角度, 在不打扰利维坦的情况下, 悄悄调整软垫的位置,确保他的爱人总能沐浴在最完美的光线里。有时利维坦晒得太过舒服,会发出满足的喟叹,然后歪着头沉沉睡去。陆渊就坐在不远处处理公务, 偶尔抬头看一眼,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美好了。

利维坦变了, 他不在抑郁, 像以前一样的傲娇傲人的模样。

陆渊在书房工作时, 利维坦会抱着莫莫安静地窝在旁边的窗台软榻上看海。

陆渊因为事务烦躁地蹙眉时, 利维坦会走过去, 将他喝了一半冷掉的咖啡拿走, 换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甜牛奶, 不等陆渊反应, 就立刻走开, 回到自己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耳尖微微泛红。

陆渊每次都会因为这小小的举动心里软成一滩春水,心里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咖啡哪有他的利维甜。

晚餐后的时光是最温馨的。陆渊摒弃了些无聊的社交,只想和利维坦待着。他们有时会并肩靠在露台的软椅上,盖着同一条柔软的羊毛毯子,看着星空缓缓升起。陆渊会低声给他讲一些结局美好的星际童话,利维坦安静地听着。

陆渊会找来各种有趣的玩意儿。能投影出海底景象的水晶球,利维坦能盯着看很久,用手指去触碰些虚幻的鱼群;需要两人一起才能完成的复杂拼图,利维坦惊人的观察力总能快速找到关键碎片,然后带着一点点小得意,把它放到陆渊怎么都找不到的位置上。

陆渊的拥抱和亲吻变得愈发自然。利维坦不再僵硬,有时甚至会在他靠近时,微微抬起下巴,闭上眼睛,自然的接纳。他的嘴唇柔软微凉,带着清新气息,陆渊总是沉迷其中,觉得怎么吻都不够。分开时,利维坦眼眸里会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晨雾中的大海,美丽得让人心颤。

夜里相拥而眠,利维坦会把冰凉的双脚塞到陆渊温暖的小腿间取暖,也会在睡熟后地往他怀里钻,寻找最温暖舒适的位置。陆渊总是小心地调整姿势,将他整个圈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清香的头发,觉得拥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连梦境都变得安稳甜蜜。

他甚至教会了利维坦玩一些幼稚的情侣游戏。比如,互相喂食,虽然利维坦喂他的时候总是一脸“你真麻烦“的表情,比如在对方手心写字猜词,利维坦总是赢,因为陆渊的心思根本不在猜词上。

这段时光,美好得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庄园里处处弥漫着恋爱的酸臭气息。陆渊真的相信,他们就是一对普通、深深相爱着的伴侣,过去种种都已烟消云散,未来只剩下彼此携手的美好时光。

他沉溺在这份亲手编织的极致甜蜜里,心甘情愿地被他的宝贝用细微的举动,牵动着所有情绪,享受着这份偷来的、虚假却无比醉人的温情。

然而,再完美的戏剧,也总有穿帮的时刻。那层由陆渊精心编织的、看似完美的泡沫,终于被戳破了。

揭穿这一切的,不是精心布置的线索,不是逻辑的漏洞,而是最不受控制的因素——莫莫。

这只日渐长大的小黑猫,依旧保持着它对探索的浓厚兴趣。它最喜欢在庄园里四处探险,尤其是些不常有人去的角落。

利维坦正在花园里看书,莫莫则像往常一样在他脚边扑腾玩耍。突然,它似乎被花丛深处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喵”了一声就钻了进去。

利维坦起初并没在意,直到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和轻微的抓挠声,过了一会儿,莫莫叼着一个东西,得意洋洋地跑了出来,将战利品放在利维坦脚边,还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腿。

是一个小巧的、用深海沉木雕刻而成的盒子,盒子表面布满了古老的花纹。

利维坦的目光落在盒子上,动作瞬间僵住了。强烈的熟悉感击中了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重又沉。他缓缓地蹲下身,捡起盒子。入手冰凉,带着深海的气息。他甚至不需要思考,手指就像拥有自己的记忆一般,在盒子侧面几个特定的花纹上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盒子里铺着柔软的天鹅绒,而天鹅绒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根羽毛。

一根修长、洁白、散发着纯净圣洁光晕的羽毛。

看到这根羽毛的瞬间,利维坦的脑海如同被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劈中!

无数被压抑、被扭曲、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疯狂地涌现、重组。

为什么他始终想不起来,自己最初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欠下么多钱?为什么会对寻找某个重要的人或事的执念变得如此模糊?

那些陆渊灌输给他的谎言——“我们是恋人”、“你只是身体不好”、“这些都是噩梦”

和陆渊所有美好的记忆,在这根羽毛的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打工还债是假的,庄园游戏是假的,夫妻的关系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巨大的囚笼!

而他,竟然像个傻子一样,在这个笼子里玩了这么久无聊的游戏,甚至真的认同了这个欺骗者、囚禁者的身份!

巨大的震惊、被欺骗的愤怒、漫长的迷失带来的恐惧所有这些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利维坦!他握着根羽毛,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利维坦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微笑着朝他们走来的陆渊。

陆渊浑然不知,他刚刚处理完公务,想来花园看看他的宝贝利维坦今天又在玩什么。

陆渊手里还拿着一捧蓝花楹,他看到利维坦的身影,一脸幸福地奔向利维坦。

走进了,陆渊才发现利维坦浑身在发抖,陆渊将花放在桌上,将利维坦搂近怀里,小心查看,担忧道,“利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你脸色很不好。”

利维坦拒绝了。

“这些”利维坦的声音有些沙哑,“都是假的,对不对?”

陆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强自镇定道:“利维,你说什么?”

利维坦打断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冰冷而压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一步步走向陆渊,“欠债是假的,誓言是假的,连你也是假的我们是不是也是假的?”

“利维,你听我解释”陆渊试图上前安抚他,心里飞快地编织着新的谎言。

利维坦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双眼睛里,所有的迷茫、顺从、空洞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骗、被愚弄、被禁锢后的滔天怒火和冰冷刺骨的恨意!

“你骗我!”他死死地盯着陆渊,话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你用些可笑的戏码像耍猴一样耍着我玩?!把我关在这里用些恶心的药控制我?!”

他将手指上枚象征着谎言与誓言的戒指取下,“我的力量我的记忆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莫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炸毛,躲到了椅子底下,发出不安的喵呜声。

陆渊接住枚砸过来的戒指,看着眼前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利维坦,他知道,所有的伪装和欺骗,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闹剧,该收场了。

陆渊脸上的慌乱和试图解释的表情慢慢收敛起来。他看着利维坦,金棕色的眼眸中不再有掩饰,露出了其下隐藏已久的强势和偏执。

“是。”他承认了,“我骗了你。但是因为”

“闭嘴!”利维坦厉声打断他,“我不想再听你的任何谎言!”

“陆渊”

“或者,我该叫你”

“贝希摩斯?”

陆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所有的从容和伪装在这一刻粉碎殆尽。他看着利维坦手中散发着微弱圣光的羽毛,看着他双彻底恢复清明、只剩下冰冷恨意的蓝色眼眸,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精心构筑的谎言堡垒,因为一只猫和一根羽毛,彻底崩塌。

花园里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陆渊猝不及防,被利维坦一拳狠狠砸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了好几棵观赏树木才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解释或者防御,水流如同有了生命的巨蟒,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死死缠绕住他,将他狠狠掼向地面!

“利维!你听我解释!”陆渊艰难地挣扎着,调动力量抵抗,利维坦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陆渊知道现在利维坦在气头上,还手只会让他更生气,现在明智之举,只能当个沙包,让利维坦出气。

庄园里的仆人和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霍尔特和阿斯莫德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利维坦周身爆发出的恐怖气息和无差別攻击的水流冰锥逼得根本无法靠近!

“骗子!囚徒!窃贼!”利维坦的声音冰冷刺骨。花园在瞬间被摧毁殆尽。

陆渊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伤痕累累,他看着利维坦眼中的恨意,心脏像是被撕裂般疼痛,远比身体的创伤更甚。

利维坦凝聚起一道足以致命的巨大冰矛,准备给予陆渊最后一击时——

天空,突然亮了。

炽热的圣光骤然撕裂云层,垂直而下,精准地落在利维坦和陆渊之间!

“轰——!”

圣光爆发开来,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驱散了狂暴的水流,融化了寒冷的冰霜,也将利维坦和陆渊强行分开。

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降落。

六片巨大的洁白的羽翼缓缓舒展,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米迦勒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注视着下方狼藉的地方。

利维坦怔怔地看着道降临的光影,手中的冰矛无声地碎裂消散。愤怒和恨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窒息的委屈和茫然。

米迦勒的目光先是在狼狈不堪的陆渊身上停留了一瞬,金色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移开,落在了利维坦身上。

米迦勒的视线扫过利维坦手中紧紧攥着的羽毛,他苍白脸上还未干涸的泪痕和剧烈起伏的胸口,最后对上了那双充满情绪的眼眸。

他向着利维坦,伸出了一只手,动作并不亲密,像在例行公事,“你的力量失控了,和我离开这里。”

利维坦看着只伸向自己的、曾经无比熟悉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陆渊,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漫长的囚禁和欺骗已经耗尽了他的心力,而米迦勒的出现,像是一道光,让他本能地想要靠近。

他忽略了内心深处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为什么米迦不问问他为什么愤怒?他绕开了陆渊沾满血迹的手,没有再看欺骗者一眼。

温和的光笼住,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莫莫。“走吧。”

利维坦的手即将触碰到米迦勒指尖的时,倒在地上的陆渊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嘶吼。龙族强大的生命力让他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做出了一个疯狂而惨烈的举动——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狠狠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噗嗤——”

皮肉撕裂的声音令人牙酸。在利维坦震惊的目光和米迦勒骤然蹙起的眉头下,陆渊竟然硬生生剖开了自己的胸口,染血的手中捧着一颗仍在剧烈跳动、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心脏!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他的脸色变得透明,气息急剧萎靡,唯有双金棕色的眼睛,死死地、带着最后癫狂的祈求,望着利维坦。

“利维别走”他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把我的心脏给你求你别跟他走”

这骇人听闻的一幕让整个庄园的空气都凝固了。就连米迦勒,眼中也闪过不易察觉的震动。

利维坦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着陆渊副惨烈至极的模样,看着颗在他掌心微弱跳动的心脏。一瞬间,些被欺骗、被囚禁、被扭曲记忆的愤怒和怨恨再次汹涌而上,甚至比刚才更加猛烈!

剖出心脏?忏悔?祈求?

这算什么?打碎了别人的一切,再用自残的方式来挽留?这只会让他觉得更加恶心和可笑!

利维坦的蓝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感动或动摇,冰冷的、化为实质的厌恶和毁灭欲。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了手,似乎真的想要将颗近在咫尺的心脏碾碎!

“够了。”米迦勒冰冷的声音响起"无需如此。”

米迦勒的目光扫过陆渊,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以伤害自身来胁迫,不是正途。贝希摩斯,你的行为毫无意义且令人不齿。”

陆渊期翼的看着利维坦,利维坦收回了手,眼中的毁灭欲渐渐平息,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漠然。他最后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心中再无波澜,转身毫不犹豫地握住了米迦勒的手。

陆渊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捧着心脏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圣光吞没了他们。

第163章 回忆,遗憾

圣光消散, 米迦勒带利维坦到了他们约定的小岛。

海风依旧,浪涛声声,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熟悉的咸涩海风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是柔软的白色沙滩,耳边是永恒不变的海浪声,仿佛之前在座华丽庄园里发生的一切, 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手中紧紧攥着的羽毛, 和惊慌未定的莫莫, 都在提醒他些痛苦和欺骗的真实。

小岛, 仿佛被一场蓝紫色的梦境温柔包裹。正是蓝楹花盛放的季节,这种被称为“蓝雾树”的植物,将所有的枝桠都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花朵, 不见一片绿叶。

放眼望去, 从山顶到海岸线,层层叠叠、如梦似幻的蓝紫色花朵汇成一片浩瀚的海洋。纤细的花瓣如雨如雾,簇拥成团,压低了枝头, 清风拂过,簌簌地落下更多花瓣, 在地上铺就了一层柔软而凄美的蓝紫色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极淡雅、略带忧郁的芬芳, 不浓烈, 却无孔不入, 沁人心脾。

米迦勒松开了手, 六翼收敛, 他并没有看利维坦, 而是望着片无尽的大海。

预期的询问并没有到来。没有问他为何与贝希摩斯在一起, 没有问他为何会爆发样激烈的战斗, 没有问他经历了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米迦勒先开口,“你不该上岸,利维,不该与他动手,更不该在陆地上动用如此强大的力量。”

利维坦猛地抬起头,异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以为会得到关心,哪怕只是责问,但绝不是这样冰冷的、指责他做错了事的语气。

“为什么?”利维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骗了我!他囚禁我!他”难以启齿的欺骗和亲密让他哽住。

米迦勒转过头,看向他,“没有指责你。而是神谕之下,你被限制登陆。此次争斗动静太大,已引起注视。若我再晚到片刻,降下的恐怕就不止是警告了。”

“祂?”利维坦瞬间明白了米迦勒指的是谁,高踞于天堂之上、制定了一切规则的神。

米迦勒似乎在意的根本不是利维坦遭受了什么,而是利维坦的行为是否合规,是否会引来麻烦。

“所以”利维坦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和失望,“你不在乎他对我做了什么?你只在乎我有没有违反规则?”

米迦勒沉默了片刻,眼眸中掠过极其复杂的痛苦。他不在看向利维坦,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过了片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乎?利维,秩序之下,个体的在乎毫无意义。”

利维坦所有质问和委屈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米迦勒,他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完美强大,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沉重和疲惫,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深藏无法言说的痛苦和重压。

“米迦,”利维坦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很难过。”

米迦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利维坦以为他不会回答。

海风吹拂着他金色的长发,“路西法堕天了。”

米迦勒继续说着,“他公然质疑神的权威,煽动三分之一的天使反叛我奉命亲自率军镇压亲手将他击落入深渊。”

他闭上了眼睛,不愿回忆场兄弟相残、血流成河的战争场景,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悲凉。

这些话,像沉重的巨石,猛地砸落在利维坦的心上,让他瞬间忘记了刚才的愤怒,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路西法?堕天?

利维坦倒吸一口冷气,无法想象是一场怎样惨烈和绝望的战斗。他突然明白了他身上的疲惫和悲伤从何而来。

亲手镇压自己最敬爱的兄长?

“为什么?”利维坦喃喃问道。

“因为是命令,是秩序的要求。”米迦勒的回答很快而,但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泄露了截然不同的情绪。

他终于再次看向利维坦,眼神里带着利维坦从未见过的坚定:“所以,明白了吗?利维,没有任性的余地,没有个人喜恶的空间。我们必须待在‘祂’为我们划定的界限之内。上岸,与龙族君主死斗,引来神罚这种任性的行为,不要再有第二次。”

他不是不在乎,他是不能在乎。他就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职责和规则的空壳。

突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也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贝希摩斯的欺骗和囚禁,是因为扭曲的占有欲。

而米迦勒的冰冷和疏离,是对规则和命运的绝望妥协。

他们都被困在不同的囚笼里。

米迦勒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问道:“你爱他吗?”

爱??

利维坦的呼吸一滞,手指地攥紧。

“贝希摩斯。”米迦勒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静,没有嫉妒,也没有愤怒,只是淡淡的陈述,金色星云的眼眸里是一片辽阔而寂然的天空。

利维坦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吗?

些被篡改的记忆里,贝希摩斯靠在他怀里,金色的竖瞳里只映着他一个人。

那些虚假的甜蜜里,他是否也曾心动过?

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坚实胸膛传来的、令人安心的炽热温度

在愤怒之余,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是甘愿沉溺的?

这念头刚一浮现,就带来一阵猛烈的自我厌恶和恐慌。他怎么能对篡改他意志、囚禁他的疯子,产生哪怕一毫这样的情绪?

米迦勒看着他挣扎的表情,轻轻地笑了。他金色的眼眸在这片冷色调的花海中,显得愈发温暖和明亮,如同穿透云雾的阳光,身后是一树开得最盛的蓝楹花,繁花似锦,都成了他悲悯笑容的背景。

利维坦有些慌乱,“我没有不遵守秩序,我”

米迦勒打断了他,也觉得自己态度有点强硬,“利维!!!”

“深海也好,天空也罢”米迦勒把声音放温柔了些,直视着利维坦的眼睛,几片花瓣掠过他洁白的羽翼,悄然滑落,“只要是你想去的,就尽管去。”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从来不需要成为谁的囚徒。”

“别被任何人束缚,哪怕是我。”

“你那么强大,完美,怎么会只等待谁去爱你?”

“蓝楹花开时,何曾问过路人是否欣赏?它仅是绽放,天地便以失色。”

“你的灵魂空了一角,误把爱当做碎片,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往那个空洞里塞。认为只要塞进去了,你就能变得完整。”

“利维,这不对,诗歌里说爱是救赎,可它把你囚禁在原地。”

米迦勒向前想触碰他的手又收回,“你是在拿自己献祭给过去的幻影,若爱真是救赎,它应该让你自由。”

利维坦双眼含泪,脱口而出,声音干涩沙哑,“你呢?”

米迦勒顿了顿,嘴角扬起无奈的笑。

“往前看吧,”米迦勒周身开始浮现无数细微的、比蓝楹花更深邃神秘的紫色星辉光点,它们旋转、升腾,与他身后真实的蓝紫色花雨交织、共舞,“把遗憾摇成一场紫色的雪,然后,静静看它覆盖来时的路。”

他的话语像一首古老的预言诗,带着凄美的意境。将过去的遗憾、痛苦、所有不甘和纠缠,都摇落、净化,让它们像一场寂静的紫色雪,温柔地掩埋来时的足迹,不必回头,也不必再背负。

“我会一直在你转身可见的地方看着你,直到自己生长出血肉,将那片空洞覆盖,让它开出灿烂无暇的花。”这是承诺。他不再是需要利维坦为之停留或回归的坐标,现在他是利维坦奔赴自由时,身后道永恒而温暖的目光,是天空对海洋的守望。

纷扬落下的花瓣掠过他们的肩头,发梢,静默无声。有的花瓣甚至调皮地停留在了利维坦头发上,片刻后才随着他眨眼的动作缓缓滑落。

他们脚下的土地,是柔软的、厚厚的落花。利维坦地用脚尖轻轻碾过些花瓣,碾出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利维坦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了整个天空宽容与祝福的金色眼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又酸又胀,要溢出眼眶。

那场他口中的“紫色的雪”,此刻正真实地落在他们的周围,覆盖着小径,覆盖着岩石,也正要覆盖住满遗憾的过往。

利维坦望着这片要将整个世界都温柔吞噬的蓝紫色花海,望着花海尽头与天空相接的,波光粼粼的真正大海,再回望眼前这个愿意为他降下一场“紫色雪”、将他推向自由的天使。

在这极致的静美与温柔中,他心中最后的枷锁,也随着飘落的花瓣,悄然松动了。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挣扎、迷茫,都被这场紫色大雪悄然覆盖。

米迦勒的身影在漫天紫雪与蓝花中逐渐变得朦胧透明,最终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晕,消散在氤氲的花香与光尘之中。

只留下利维坦独自站在无尽的蓝楹花树下,仰着头,任蓝紫二色的“雪”与“花”落满全身。心口一点暖意与周遭的花香一样,真实又虚幻。

来路已被覆盖。

前路在花雨尽头,模糊而又清晰。

他看向了远方,那里有他的来路,却没有他的归途。

海浪拍打着岸边,深海在呼唤他。

利维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已然褪去,他来到崖,毫不犹豫地踏入汹涌的海水之中。

哗啦!

巨大的鲸影在深海浮现,利维坦恢复本体,庞大的身躯掀起暗流,朝着更深处的深渊沉去。

他终究是深海的主人。

天空留不住他,陆地困不住他,贝希摩斯也再不能欺骗他。

小岛陷入了沉寂,只剩下风声、浪声,以及比这一切更轻的落花声。

第五卷 终局

第164章 悖论的赌局

世界初生之始, 轮回尚未启动,万物法则正常运行。

巨大的生命树散发着磅礴的生机,其根系深处, 一座形态既似精密仪器又似完美的人形静静矗立。

祂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却不容亵渎的光晕,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流淌而下、仿佛由月光与初雪织就的纯白长发,长及曳地。

祂的面容难以看清具体细节, 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 金色般的眼瞳, 眼中流转时钟刻度, 其中没有情感,无尽的、高速流转的冰冷数据与法则符文。

陆渊强行突破了外围脆弱的屏障,找到了这里。

他抬头, 望向无形却无处不在的规则之源, 用挑衅的语气,念出了一个不应被此世任何存在知晓的真名:“内莫修斯。”

刹间,万籁俱寂。

无数代表惩戒与抹杀的法则锁链凭空出现,携带着世界初生时的全部伟力, 轰然刺向陆渊!这是神明对亵渎真名者的天罚!

陆渊周身爆发出与此世力量体系截然不同的虚无之力,他硬生生扛住了这恐怖的天罚, 身影在法则锁链的轰击下不断明灭, 却始终未曾消散, 脚下的大地因这对抗而寸寸龟裂。

天罚渐息, 陆渊的身影略显黯淡, 却依旧挺立。他抹去嘴角逸散的能量痕迹, 抬头望向片重归平静的虚空, “这反应看来我找对了。”

[完成与内莫修斯的赌约], 这指令如同核心代码, 写入他存在的每一个粒子。

“真是热情的招呼。”他抹去血迹,抬头望向恢宏的枢机,“现在,我们能谈谈了吗?或者,您更倾向于我再叫一次名字?”

不蕴含任何情感的声音直接响彻陆渊的意识海,[变数应抹除。]

“抹除我?”陆渊笑了,“或许您能做到,赌约已经定下,而我是执行人!”

无声的压力弥漫。

陆渊向前一步,目光灼灼,“我知晓您的本质,也知晓祂的存在。”

“神战的号角早已在维度之外响起,一位神明终将永眠沉寂这是早已写定的旋律,不是吗?”

“您执掌‘存在’,记录万有。您也知,‘虚无’一词被众生所知、所念、所恐惧的一刻起,它已成为了‘有’的囚徒?”

这个悖论在冰冷的空气中发酵,“众生认识了‘虚无’,便赋予了它形态,赋予了它定义,哪怕这个定义是‘空无’。它便不再是绝对不可知、不可言的彼岸,被拉入了‘存在’的语境,成为了概念体系中的一环,一个代表着‘终点’的有。”

“而真正的、本源的‘虚无’,是湮灭,是否定,是连‘概念’都无法存留的绝对之无。它无法被言说,无法被思考,一旦触及,便是永恒的沉寂。”

“所以,我所寻求的,不是回归本源的虚无,是消亡。渡向其他‘存在’形式的必经过程。”

他紧紧盯着信息洪流的虚影:“我的本体,涅希琉斯,祂是沉睡的虚无本身,祂即是终极的‘无’。但祂不是唯一!在祂之外,仍有其他‘存在’的形态,其他定义的‘实在’!”

陆渊的声音斩钉截铁,“而祂最大的错误,祂没有在另一个意识诞生之初,就将其吞噬掉,放任这个由祂自身衍生出的、拥有‘自我’认知的‘虚体’!”

“另一个意识存在,本身就是对‘虚无’的背叛!一个不该出现的、矛盾的奇点!”

“祂的‘死亡’,就已经注定了!”

“祂不愿吞噬,将是祂完美‘无’中的唯一瑕疵!”

“您记录万物,可曾记录‘虚无’被自身的造物所覆盖、所定义的景象?”

“我这个‘悖论’,能否利用此世众生对‘虚无’的认知,结合您赋予的三次干涉权限,最终锻造出全新‘存在’定义!”

虚空之中,信息洪流的波动骤然加剧!内莫修斯的沉默变得无比深沉。

“与我赌一局吧。”

“赌我这悖逆的分身,能否在此界,找到足以覆盖本的‘意义’。”

“赌注就是——”

“若我成功,你需将关于自己的‘记忆’与‘存在’权限,分与我一部分。”

“若我失败我的意识、我的挣扎、我这悖逆的存在,将成为你记忆碑文上,最独特、最鲜活的一笔收藏品。岂不比单纯记录一个沉寂的虚无,更有趣?”

虚空依旧沉默。

陆渊能感觉到祂的注视,缓缓投了下来,目光中带着的好奇。

“您编织‘存在’。为众生的命运早已如星辰轨迹,铭刻于你这‘枢机’之上,不可更改,唯有记录。”

枢机的光影无声,代表着默认。在祂看来,这即是宇宙的真理。

陆渊:“那么,我们的赌约,就基于祂这不容动摇的‘既定’之上。”

他抬起手,指向巨大而复杂的“枢机”,其上无数光流交织,每一条都代表着一个灵魂、一个事件可能性,但在内莫修斯眼中,都是已确定的“过去未来“。

“赌约如下:”

“第一,你依旧是你。你继续书写你认为的‘命运剧本’,让世界按照你设定的轨迹运行,直至你所谓的‘审判日’,你为这个世界设定的、一切终结并接受最终评定的时刻。”

“第二,我是变量。但我不会粗暴地摧毁剧本。相反,我尊重您的‘创作’。我只被允许,在整个剧本的运行过程中,进行三次干涉。仅限三次。”

三次干涉,相对于浩瀚繁复、涉及无数生灵的命运长卷而言,微不足道。如同在海洋中投入三粒沙。

“这三次干涉,不会直接篡改你的剧本文字。我添加三个‘变量’。可能是一个人,一件物品,一段被抹去的记忆,一个微小的‘意外’我将它们投入你命运的洪流之中,看它们是否能激起涟漪,乃至改变河流的走向。”

“第三,轮回为笼,审判为锚每一次,世界运行到你的‘审判日’,一刻,赌局暂停。我们依据世界的状态进行结算。”

“若世界依旧按照你最初的剧本走向了审判日,所有变量均被你的‘既定’轨迹同化或消除,未能产生决定性影响,么,算我输。我的意志将被你同化,‘否定’将臣服于‘存在’。”

“但是——“他话锋一转,“若因为我的变量,世界在审判日呈现出偏离你原初剧本的状态,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偏离,都算你输。届时,你将履行契约。”

“而无论输赢,在每一次审判日结算后,世界将重置。时间倒流回一切开始之初,所有的变量被抹去,一切重归你的‘原初剧本’。”

“然后——”他凝视着内莫修斯,“我会再次投入我的变量,我们开始下一次轮回。直到某一次审判日,出现决定性的偏离,赌局分出最终的胜负。”

“每一次轮回,都是全新的赌局,却又共享着上一次之前所有轮回的记忆,仅限你我知晓。每一次审判日,都是锚点,也是刑架。”

陆渊摊开手:“看,内莫修斯,我给了你无限次的机会来证明你的‘既定’不可动摇。你也拥有了无限次的机会来观察‘变量’的扰动,丰富你的‘记忆’。而我,三次干涉的机会,来要挑战你整个完美的体系。”

“这很公平,不是吗?”他的笑容里充满了挑衅,“还是说你其实在害怕?害怕你看似完美的‘存在’,其实脆弱得承受不起哪怕最微小的‘否定’?”

漫长的寂静。

枢机的光影剧烈地闪烁着,无数法则在其内部推演。

无限次的轮回,意味着无限次的“实验“和“观察”。

审判日为锚,确保了赌局不会无限期拖延,总有结算之时。

重置机制,保证了无论变量造成多大破坏,总有机会重来,符合祂“记录”的本质。

[有趣的谬论。]

[规则,成立。]

[以众生之‘知’为锁,囚‘无’为舟;以悖逆之‘我’为刃,试斩本源]

[祂确为,涅希琉斯最致命的,‘谬误’。]

[而汝,一个试图用‘存在’否定‘虚无’的分身一个妄想吞噬源头的涟漪。]

[此赌约可。]

话音落下,具象的威压缓缓收敛,是内莫修斯极其微不足道的意念,对此世投下的、短暂的降临。

虽然只是一瞬便消散无踪,但恐怖的威压和绝对的“存在感”,已深深烙印于此地。

赌约,于此成立。

陆渊看着虚影消散的地方,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成功地将一个神明,拉入了自己疯狂的计划之中。

他知道,自己刚刚说服了“虚无”,进行一场豪赌。而他赌上的,是一切。

他也知道,分身妄想吞噬本体,记忆妄想覆盖虚无,这是世间最极致的狂妄。

轮回,自此有了另一个观察者。神战的号角,在无声处,真正吹响。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本体让他完成的赌约其实就是陆渊跟内的赌约,涅跟内之间没有赌约,神知晓过去未来,只是提前让陆渊要参与赌约,并不干预,这才是为什么涅之前从来不管事的原因,内答应赌约是有原因的,不管有没有陆渊世界都要轮回,赌约只是附赠品。

第165章 谎言

那场与神明立下的赌局, 相关的记忆正在被他自己亲手剥离、封存,直至彻底“遗忘”。

他不能记得赌约。至少,在初期不能。

记得赌约, 就会刻意去寻找“变量”,会执着于“审判日“的胜负。这就可能成为强大的干涉,过早地惊动内莫修斯和涅希琉斯, 甚至可能让这场赌局在开始前就失去意义。

遗忘, 是最高明的伪装。

也是对自己最残忍的布局。

他最后看了一眼庞大运转的“枢机“和内莫修斯模糊的光影, 眼中再无波澜, 随后,他的身形消散,化作流光, 投向刚刚初生、万物方始的世界。

第一轮回·启

世界沐浴在初生的晨曦中。万物遵循着内莫修斯设定的基本法则运行, 简单,纯净,充满秩序。生灵蒙昧,遵循本能, 尚未编织出复杂的命运。

他降生为一个普通的生命形态。他没有带来任何超前的知识或力量,甚至没有完整的记忆。

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本能与目标:

寻找神。

接近神。

理解神的构成与力量。

最终吞噬神。

除此之外, 他与这个世界其他的初生生灵并无二致。他需要学习, 需要成长, 需要摸索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观察星辰, 试图找到神明存在的迹象;他聆听自然, 试图解读法则的密码;他与其他初生智慧体交流, 但总觉得隔阂, 因为他的目标如此不同, 如此孤独而宏大。

运转的枢机, 高悬于生命树核心,冷漠地记录着一切。

祂并没有把观察计算到次数里。

在神明眼中,这不过是无数噪音中稍微特别一点的一个。观察,看这个以“吞噬神明”为目标的变量,究竟能在既定的命运轨迹中,激起怎样的涟漪。

或许,他终其一生也无法找到神的踪迹,庸碌而死,变量失效。

或许,他会在追寻中迷失,被世界的其他轨迹同化,忘记初衷。

或许,他真的能触碰到一些边缘,但最终被神明的法则碾碎。

这都是内莫修斯预期中可能的结果。符合“既定“的轨迹。

而遗忘了一切的陆渊,在这初生的世界里,孤独地走着,仰望着天空,做着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事。

赌局,悄然开始。

变量,已然投入。

而执棋者之一,已然遗忘。

数次轮回,转瞬即逝。

每一次,遗忘赌约,都未能触及内莫修斯的核心。他或许掀起了一些波澜,或许留下了一些传说,甚至在某个轮回中无比接近至高的存在,但最终,都在“审判日”下,随着世界的重置而化为乌有。

枢机的光影依旧漠然运转,记录着一切。对神明而言,这几次轮回不过是证明了既定轨迹的稳固,小小的“变量”终究只是噪音,最终会被时间的洪流冲刷殆尽。赌约,正朝着对神明有利的方向倾斜。

然而,在又一次轮回终结、世界等待重置的间隙。

于生命树的法则洪流之中,属于涅希琉斯之影(陆渊)的意识并未完全沉眠。数次轮回的积累,哪怕记忆曾被封存,其本质也已在无数次“追寻-失败-重置”的循环中得到了锤炼和升华。

他醒来了。

他的意识直接于生命树庞大的信息流中凝聚,以上帝视角的姿态,俯瞰着刚刚结束的轮回残影,以及即将开始的新一轮回蓝图。

无数次轮回的失败不是毫无意义,它们提供了宝贵的数据:内莫修斯体系的运作方式、世界的基本规则、以及“变量”作用的极限。

不能再这样下去。仅仅依靠本能和模糊的指令,无法撼动神明的秩序。他需要更强大的载体,更需要,保留记忆。

他的意识扫过内莫修斯编织的“命运剧本”,目光锁定在某个刚刚被设计完成的、极其强大的原生概念上,一个象征着原始、庞大物质力量的实体。它是内莫修斯用来平衡世界法则的造物,拥有不朽的生命力和撼动大地的力量。

贝希摩斯。

就是它了。

一个完美的容器。足够强大,能承载他逐渐苏醒的本质和记忆;足够古老,能接触世界更深层的规则;其存在本身符合内莫修斯的“剧本“,不会引起过早的警惕。

更重要的是,他洞察到贝希摩斯的一个特性:因其力量本质与大地和生命相连,当它在轮回中“死亡”,其意识不会完全消散,会回归生命树的体系,缓慢重组,这为他提供了跳出轮回、保留记忆、以上帝视角观察的机会。

“我选择这个。”他动用了第一次变量干涉的权力,指定自己的降临形态。

规则默许了,变量投入。

新轮回·启

世界再次从虚无中诞生,万物开始演绎既定的剧本。

在广袤无垠的原始大地上,巨兽贝希摩斯睁开了双眼。它的身躯如山岳般庞大,鳞甲如同覆盖着古老岩层,每一次呼吸都引起大地的微颤。

此刻,在这巨兽深邃的眼眸中,不再是蒙昧的野性,而是清晰无比的智慧与记忆。

陆渊的意识,完整地栖息于这具庞大的躯壳之内。他记得赌约,记得所有轮回的失败,记得自己最终的目的。

这一次,他不再漫无目的地追寻。

他以其庞大的形体,行走于天地之间,以其上帝视角积累的认知,冷静地观察着枢机体系的运行规律。他利用贝希摩斯的天赋能力,深入地脉,感知法则的流动。

枢机,依旧在记录。神明注意到了这个“变量”的异常活跃和智慧,但这仍在剧本的可接受范围内。

陆渊沉默地行走着,观察着,计算着。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又有,这个躯体终有尽头。

而这一轮回终结,“贝希摩斯”死亡之时,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消亡,正如他所预料的样,回归了生命树的洪流。

他再次获得了的上帝视角,冷眼旁观世界的重置,总结这一轮回的得失,规划下一次的干涉。

如此循环。

他以贝希摩斯之躯,一次次降生,一次次死亡,一次次回归生命树。每一次,他都带着全部的记忆,变得更强,更了解他的对手。

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锚点,一个在无限轮回中,不断积累经验、保持记忆的不朽观察者与参与者。

陆渊不断分析着内莫修斯体系的运行逻辑。预言不是简单的预测,而是内莫修斯“既定剧本”的重要锚点和自我实现工具。

它们被编织进世界的底层法则,引导着众生的行为,确保命运流向预设的终点。

他注意到,在这个关于世界终末的预言序列中,并没有涉及到了贝希摩斯和利维坦的结局。原初的预言是模糊的,指向另可能性。

他动用了赌约赋予他的第二次变量干涉权限。

他将关于贝希摩斯在更早时期消亡或沉寂的记载,扭曲、覆盖、重写为:[直至终末之刻临近,巨兽贝希摩斯与深渊之鲸利维坦,必将于审判日降临之前,被神圣之刃同时斩杀,其力归于天地,此为终局开启之征兆]

这是一个谎言。一个植入世界基础规则的谎言。

贝希摩斯早已在无数轮回中“死亡”了无数次,利维坦的结局也多种多样。

但现在,这个被修改后的预言,成为了新的“既定”。

赌约规则允许“变量”干涉,符合世界运行逻辑的修改,并未触发最高级别的防御。它被接受了,成为了新一轮回“剧本”的一部分。

效果立竿见影。

当天堂感知到这条变得清晰明确的预言,他们立刻行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