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说贝希摩斯和利维坦需要在审判日前被同时斩杀?
但贝希摩斯早已消失于时间的尘埃之中?
怎么办?
必须让预言实现! 否则终局无法顺利开启,这是天堂的核心职责。
于是,正如陆渊所预料的样,天堂启动了秘密计划,利用遗存,“复活”或者“创造”一个足以替代原初贝希摩斯、并能承载其力量、最终能被斩杀的实验体!
他们需要一个新的、可控的“贝希摩斯“,来完成预言。
而这,正中陆渊下怀。
这一切合情合理!是天堂在积极履行使命,努力确保预言实现,完全符合内莫修斯对“既定”的期望。
他钻了规则的空子。
现在,每个轮回中,天堂都会为了被篡改的预言,孜孜不倦地制造着贝希摩斯的实验体。而陆渊,只需要冷静地潜伏于生命树的上帝视角中,筛选最佳时机,然后。
悄然降临。
将自己的意识,投入些为他量身定做的、旨在成为“预言祭品”的容器之中。
他利用天使的野心和固执,为自己打造了绝佳的跳板。
预言成为了他的工具。
内莫修斯默许了这种嵌套式的“噪音”产生,认为这更有助于观察变量的极限。
然而,规则必须遵守:[警告:变量介入次数受限。]
[基于实验体稳定性及变量强度,每个轮回内,意识成功投射并稳定存在的次数上限:1。]
每个轮回,他一次机会,能将意识成功附着在某个合适的实验体上,并真正“活”过来。
[警告:载体存在极限。]
[实验体存在固有缺陷,生命力快速流逝,意识承载极限年龄:25地球公转周期。此限制无法逾越。]
二十五岁。即使成功降临,从意识注入到载体彻底崩溃,最多二十五年。这还包括了需要数年时间让载体成长、适应、并觉醒记忆的“成长期”。真正能用于行动的时间,寥寥无几。
苛刻到极致的条件。
对陆渊而言,这已是突破。二十五年的期限,好过只能作为贝希摩斯巨兽被动等待,更好过些完全遗忘、只能凭本能行事的轮回。
他开始筛选每一个轮回中天堂制造实验体的时间点、地点、成功率。他每次选择最优的时间窗口进行意识投射,以最大化这三次机会的效益。他需要规划每一次降临后,如何最快速度觉醒记忆,收集信息,试探规则,布局落子。
然而,一个完全在他计算之外的变量,如同命运对他开的恶意玩笑,出现了——利维坦。
起初,陆渊并未在意这个他坑蒙拐骗过的老相好。本质上和他一样,是内莫修斯剧本中的一个角色,一个终将被杀的预言目标。他甚至认为,接近利维坦能更好地理解地狱层面的规则。
但很快,他发现了令人极度费解的规律:无论他选择在哪个时间点降临,无论他以何种身份、何种方式试图接近利维坦,最终结局都高度一致——被他位老相好以各种方式,毫不留情地“搞死”。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但数十次、上百次轮回中,只要靠近,必然如此!
陆渊经过千锤百炼、绝对平静的意识,第一次产生了名为‘破防’的情绪。为什么?!
他的理性无法分析,他的计算无法规避。利维坦成了他计划中最大的、最不可控的盲区和障碍。
第166章 谎言里唯一的真实
经过数次轮回的失败和数据分析后, 陆渊做出了一个他认为最“理性”的决定:
既然拥有记忆和完整意识的自己一旦靠近利维坦就会触发这种“必死”机制,那么,在实验体降临后、遇到利维坦之前, 主动封存关于赌约、任务、以及自身真实身份的记忆。
只保留基本的生存本能和人格基础,让自己真正成为实验体,一个看似与命运无关的、普通的“人”。或许这样, 就能绕过利维坦、。
他认为, 没有了记忆, 失去了目标, 纯粹的“空白”个体,应该能最大程度地降低规则的变动。
封存了记忆的陆渊(实验体),确实不再像以前样, 带着明确目的性行动, 也不再让利维坦警惕。
这很冒险,封存记忆意味着他会变得脆弱,可能无法有效执行任务。但他已经被逼得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决定试一试。
又一次轮回开始。
一个新的实验体诞生。
陆渊的意识降临瞬间,他亲手封存了关于赌约、关于轮回、关于利维坦会无数次杀死自己的记忆。他只留下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底层指令:生存, 变强,寻找(神)。
他“醒”来了。作为一个懵懂的、拥有异常力量却不知其来源的“实验体”。
命运很快让他遇到了利维坦。
没有记忆的他, 面对位深渊君主, 没有计算, 没有目的, 只有被对方强大、美丽, 无可救药的吸引。
他违背了所有理性。
他忘记了所有教训。
他像飞蛾扑火一样, 不可理喻地、一次又一次地、爱上了利维坦。这种爱意来得汹涌而盲目, 毫无道理可言。
没有记忆、纯粹凭着本能和爱意去接近的他,
他会想尽办法接近利维坦, 哪怕对方冷漠以对、恶语相向。
他会做出各种愚蠢又笨拙的示好行为。
他会因为利维坦的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又会因为他的忽视而沮丧万分。
这种纯粹基于本能和情感的靠近,反而使得利维坦的反应变得更加复杂。
利维坦依然会觉得这个“人类”很奇怪,很麻烦,有时甚至想一巴掌拍死算了。陆渊毫不掩饰的、炽热又懵懂的爱意,又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和无措。他或许会迟疑,会犹豫,甚至会偶尔流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然而,无论过程如何曲折,结局却似乎早已注定。
利维坦最终不耐烦地下了杀手;实验体靠近利维坦的过程中被卷入其他危险事件;实验体因为爱而不得而自我毁灭最终,这个实验体依然会在二十五岁大限之前,因为与利维坦的纠缠而提前走向死亡。
每一次,当实验体死亡,记忆回归上帝视角的陆渊,他都会经历一次巨大的情感冲击和认知混乱。
那些炽热的爱恋、心碎的痛苦、无奈的挣扎所有他身为“涅希琉斯的分身”本应摒弃的、属于渺小生灵的剧烈情感。
看着没有记忆的自己在各个轮回里,像个傻子一样为利维坦生,为利维坦死,为利维坦疯狂,甚至好几次差点因为恋爱脑破坏了任务!
没有记忆的自己,居然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带着记忆,被利维坦当害虫一样拍死。
封存记忆,然后以各种方式悲惨地死去,并且深刻体验一遍短暂的爱情悲剧。
这简直是一场针对他理性,最恶毒的玩笑和折磨。
上帝视角的他,看着又一次轮回中,失去记忆的“自己”再次飞蛾扑火般走向利维坦,心中是绝望的平静:
“又来了这次,又会是怎么个死法呢?”
陆渊发现,他最大的挑战,不是内莫修斯,而是如何处理好和利维坦的关系。无论他记不记得。
这个变量中的变量,成了他无限轮回中,最无解又最痛苦的悖论。
这个轮回,偏离了所有既定的轨道。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也可能是无数次轮回积累下的微小变量终于产生了质变,这一次,利维坦没有杀死这个靠近他的实验体。甚至,在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下,他默许了这个人类的靠近,默许了笨拙的示好,最终回应了份炽热的情感。
他们成为了恋人。
对于封存了记忆、仅仅作为“实验体”存在的陆渊而言,这是天堂。他沉浸在从未有过的幸福与满足之中,那份对利维坦的爱意汹涌而真实,填满了他短暂的二十五年寿命中的每一刻。
然而,对于拥有记忆的陆渊,这却是一场逐渐失控的灾难。
他目睹着“自己”与利维坦的缠绵,感受着记忆回归时带来的,一次比一次更强烈的情感冲刷。起初是错愕,然后是焦躁,最终是恐惧。
他感觉到了来自遥远虚无之外,来自他本源深处的注视。
[涅希琉斯],他的本体,祂对这个轮回产生了怀疑。
本体在查岗了。
这个轮回,必须结束了。在引起本体彻底干预,导致不可预测后果之前,必须由他亲手终结。
于是,在这一世,实验体的二十五岁大限即将来临之际,上帝视角的陆渊,没有像往常一样封存记忆。他带着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任务、所有的算计,以及无数轮回中积累下的庞大数据,彻底覆盖了这个实验体的意识。
陆渊睁开眼,眼神从片刻的迷茫,迅速恢复到极致的平静,他静静地凝视着冰封中的容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夏天太热了,热到连呼吸都在灼烧。”
他在回忆燥热的午后,又像是在形容与利维坦这段感情带给他的灼热感。“于是我撒了谎,说‘我爱你’。”
他将那些甜蜜的低语、深情的承诺、所有让利维坦沉溺其中的爱意全部定义为谎言!
“以为这样就能骗过别人,”他的目光扫过冰棺中的利维坦,“也骗过自己。”
他或许也曾试图相信这份感情,试图沉浸其中,以逃避无尽轮回的宿命和任务。但最终,这被定义为自欺欺人。
“谎言里唯一的真实,是我确实,很努力的,想要爱上你。”
看,我努力了。我尝试了。我收集了足够多的数据,体验了足够多的情绪波动。从任务角度来说,我尽力去理解和模拟了“爱”这种情感。
但,很遗憾,这只是任务。努力尝试后依然无法真正达成的实验。
所以,这一切可以结束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冰棺中的利维坦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天空灰蒙蒙的,血月高照,巨大的裂缝遍布天穹,混合着血污与灰烬。
审判日,已经开启。并且,这是最后一个轮回的终局。
一片被阴影巧妙笼罩的山脉深处,巨大的天然溶洞已被改造为的巢穴。石壁上雕刻着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符文。这里的气息古老、强大,带着与世隔绝的隐秘。
陆渊,端坐于溶洞中央的王座之上。王座由整块的黑曜石与巨兽的骸骨熔铸而成。他的鳞甲是深沉的暗金,巨大的龙瞳开阖间。
几条体型硕大的古龙匍匐在下方的平台,它们是龙族的长老。更多的龙影在溶洞更深处的阴影中栖息。
整个龙族,都蛰伏于此,等待着他们的君主发出指令。
轻微的风声掠过,一个身影无声地出现在王座下方,单膝触地。
“陛下。”霍尔特。
陆渊头微微低下,看向他,“说。”
“审判日进程已无法逆转,世界的崩溃正在加速。各方势力均已浮出水面,做最后挣扎。”
“原罪一方,损失惨重。贪婪玛门在人间,暴食别西卜确认失踪,下落不明。其余五位原罪君王均已确认陨落。”
陆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料到。
霍尔特继续道:“天堂方面,亦付出代价。‘神意执行者’雷米尔和‘秩序仲裁官’拉贵尔确认陨落。加百列与米迦勒仍在主导全局,但兵力折损严重。”
“然而,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均未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所有行动皆在阴影中进行,未被任何一方洞察。”
“陛下,所有布局,均已就位。”
溶洞内一片死寂,岩壁符文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王座之上的君主。
审判日,是他们的末日。
却也是他的收割之时。
陆渊缓缓抬起头,望向溶洞入口外片正在崩坏的天穹,“很好。”
“让它们继续争斗,继续消耗。无论是神圣还是邪恶,终将为它们的愚行付出全部代价。而龙族,将在它们的废墟之上,拿回属于我们的时代。”
他略微停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至于玛门和别西卜成不了大事,随他们去。”
霍尔特深深低头:“谨遵您的意志,陛下。”
陆渊用着贝希摩斯的身份,享受着手下提供的便捷,两者利用也没有冲突,只要最终的目的无影响,他完全可以许诺他们想要的。
第167章 为自己活一次吧
污浊的风卷起灰烬与血腥气, 吹过断壁残垣。别西卜拽着拉斐尔,藏身于一栋半塌钟楼的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圣光灼烧后的焦臭。
远处, 天使的阵列正在推进,残存的人类抵抗者用着附魔程度可以忽略不计的武器攻击,那些攻击打在天使的圣光护盾上, 如同石子投入大海, 连涟漪都无法激起。
哭泣声、惨叫声、建筑倒塌声不绝于耳。
别西卜拉着拉斐尔, 藏身于一栋半塌房屋的阴影之后。这是他们逃亡途中, 不知第几次目睹类似的惨剧。拉斐尔翠绿色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身体微微颤抖,最终无法再看, 用自己翅膀紧紧裹住了头脸, 压抑的啜泣声从羽翼下传来。
每一次光刃落下,都像是砍在她的信仰之上。
“真是残酷的屠杀。”别西卜低声评价,语气里听不出是怜悯还是厌烦,他拉了拉束缚着拉斐尔的链条。
别西卜向前一步, 贴近拉斐尔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现在, 告诉我, 拉斐尔。告诉我这个曾经回应过最卑微祈祷的‘神的孩子’”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焦黑的土地、污染的河流、以及远处废墟下埋藏的尸山。
“你们吹响号角, 降下这所谓的审判时, 可曾有一瞬间, 想过那些如尘土般被你们抹去的代价?可曾想过, 你们所带来的秩序, 对于承受它的人来说, 与我所经历的地窖有何不同?!”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 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痛苦与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这就是你们捍卫的秩序?!用无辜者的尸骨铺就的秩序?!用绝望和苦难堆砌的秩序?!回答我!”
拉斐尔承受着他的逼视。翠金色的眼眸中波澜涌动,别西卜讲述的残酷的事实和眼前炼狱般的景象,无疑是对她最残忍的质控。她看到了痛苦,感受到了绝望,理解了别西卜刻骨仇恨的由来。
拉斐尔痛苦的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落在废墟上。
别西卜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拉斐尔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脸庞上动摇与悲悯缓缓沉淀下去,她并没有避开别西卜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不再有疑惑。
拉斐尔开口,“秩序,不是建立在个体的悲喜之上。”
她微微动了动被束缚的光链,“你所展现的苦难,我看见了。你所诉说的不公,我听见了。”
“但个体的苦难,哪怕是极致不公的苦难,也无法否定整体秩序的必要性。天堂的审判,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类,而是为了涤清罪恶,为了重塑失衡的法则,为了更伟大的整体平衡。”
拉斐尔的话语里没有质疑,没有愧疚,只有令人窒息的绝对信念。
“混乱需要被规制,罪恶需要被清除。在这个过程中,个体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正如你故事里些村民的贪婪与残忍,最终引来了你的报复,这也是他们选择的混乱所必然导致的代价。而天堂所做的,无非是在执行同样的因果规整。”
拉斐尔的目光扫过废墟,“这里的毁灭,是为了新生。这里的死亡,是为了阻止更广泛的堕落。或许过程显得残酷,但最终的结果,是纯净的世界,证明这一切都是必要的。”
她看向别西卜,“你的痛苦是真实的,别西卜,但你被困在了个体的视角,未能看见超越凡俗痛苦的秩序。”
别西卜看着拉斐尔在愚昧的逻辑下的无力与挣扎。
别西卜嘶哑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嘲弄,却又有难以言喻的急切:“就为自己活一次,拉斐尔!哪怕一瞬间!别再做只会点头称是的‘神之造物’!用你自己的眼睛看,用你自己的心去感受!然后,为你自己做出一个选择!而不是为了你该死的使命和价值!”
拉斐尔猛地颤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刺痛了。她抬起头,翠金色的眼眸中灰暗不明,似乎真的有一瞬间的挣扎。
但最终,所有的波动都平息了。
她极其坚定地摇头。
“为自己活一次?”拉斐尔重复着这句话,她看向别西卜,眼神清澈得可怕,也空洞得可怕。
“如果样‘拉斐尔’也不必存在了。”
他的质问,他的血泪,他展示的所有苦难在对方冰冷的秩序逻辑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别西卜饱含血泪的质问,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割在拉斐尔心头。她看见了,真真切切地看见了,神圣审判落下时,个体身上的绝望。
那些孩子的脸,徒手挖掘废墟的男人的背影,在别西卜故事里被反复切割的少年这些影像与她所熟知的教义激烈地冲突着。
倘若可以,她也不想发生。
这个念头如同冬眠的种子,悄然重在她的心里。是的,倘若可以选择,她希望这个世界是美好而充满生机的,自己是世界的维护者,而不是世界的毁灭者。
但是,她是拉斐尔,七大炽天使之一。她不是自然孕育,不是自我成就。她是被铸造出来的,从最初一刻起,她的核心就被刻下了唯一的指令:服从神的意志。
她的治愈,是为了维护神所认可的“完好”。
她的战斗,是为了清除神所定义的“病变”。
她的存在,是为了体现和执行神的“秩序”。
质疑神谕?等同于质疑自身存在的基石。意味着自我认知的彻底崩塌,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她无法想象之后自己还能是什么。
所以,即使心脏因为眼前的苦难而抽搐,即使人类的绝望深深刻进她的眼里,她所能做的,也仅仅是感受到这些情绪,却无法让它们动摇烙印在灵魂里的绝对忠诚。
她无法反驳别西卜,因为她无法否认这些苦难,但她更无法背叛自己的造物主。
于是,所有的挣扎最终都化为了句冰冷而苍白的“真理”。
这不是辩解,这是坦白。
坦白她作为一件“工具”的局限性,坦白她被预设好的、无法逾越的宿命。
她存在的价值在于听从,而不在于评判。她的双手可以愈合伤口,却无权决定刀锋挥向何方。
这份认知,让她在面对别西卜焚心的仇恨时,显得如此无力,如此悲哀。她连为自己辩解都做不到,因为她知道,在对方所展示的血淋淋的“代价“面前,任何基于“神圣计划”的辩护,都是另残忍。
所以她选择沉默,将所有的矛盾与丝不该有的“如果”,死死压、下,继续扮演必须坚信“秩序”的炽天使。
哪怕这“秩序“的代价,让她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
别西卜啧了一声,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准备像前几次一样,趁乱再次带着她逃离这片即将彻底死寂的区域。
“走了,再看下去也没用。”他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然而,就在他刚要动身的刹。
一道身影,竟然从废墟中猛地冲了出来!
是一个人类。衣衫褴褛,满身血污,手里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一根削尖了的的木头。他发出绝望又疯狂的嘶吼,如同扑火的飞蛾,直直地冲向推进的天使阵列!
“为了家园!!”人类嘶哑地喊着,声音在宏大的战场上是如此微不足道。
天使没有因此而停顿,最前方的一名天使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圣光凝聚,要将眼前的男人撕碎。下一刻,异变突生!
人类身上猛地爆开一团暗红色的光芒!一个扭曲的、半人高的、瘦骨嶙峋的小恶魔虚影,尖叫着被强行从契约中拉扯出来,挡在了人类面前!
“是劣魔契约”别西卜瞳孔一缩。是绝望的人类所能找到的最低等的恶魔,付出灵魂为代价,换取微不足道的力量。
果然,圣光瞬间就将小劣魔连同它身后的人类一起,蒸发成了虚无。
连一秒都没能阻挡。
这一幕,却像投入油桶的火星!
更多绝望的人类从废墟中冲了出来!他们身上亮起各种各样契约光芒!各种各样来自地狱底层的恶魔,被人类的绝望和灵魂契约强行召唤而来,如同潮水般扑向天使的阵列!
人类的武器对天使无效,他们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他们曾经恐惧和憎恶的恶魔!哪怕只是最弱小的恶魔!哪怕只是螳臂当车!
无数低等恶魔与它们的人类契约者,如同自杀般冲击着圣光的壁垒,在凄厉的惨叫中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
阵列的推进速度,竟然真的被由生命和灵魂堆砌的抵抗,稍稍阻滞了么一瞬!
拉斐尔从翅膀的缝隙中看到了这悲壮而惨烈的一幕,哭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悲哀。
别西卜也彻底愣住了。他看着那些平时在地狱里他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低等恶魔,此刻却因为人类的契约和绝望,前仆后继地冲向必死的净化之光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了一个刚刚被召唤出来,身上有着独特地狱火焰纹路的炎噬魔,是他别西卜麾下地狱的恶魔!虽然也只是中低阶,或许只是负责打扫熔岩池或者给地狱三头犬梳毛的最底层、最微不足道的小恶魔!甚至连参加血战都没资格!
但确确实实是打着他的烙印的兵!
天使的光刃已然挥下。
第168章 陛下,家没了!
无名的邪火猛地窜上别西卜的心头!
他*的!老子的兵!就算再垃圾, 也只能老子自己收拾!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鸟人像扫垃圾一样随手净化了?!还当着他的面,像踩死虫子一样
他猛地抬头,目光急速扫过整个战场, 没有炽天使的能量波动!来的都是量产型的普通天使和几个智天使带队!
“*!老子的恶魔也敢动?!”别西卜狠狠骂了一句,一直以来的憋屈被点燃的怒火混合在一起。
别西卜猛地将拉斐尔往身后的阴影里一推!
他没有完全现出原形,枯槁学者的形象瞬间被恐怖的威压撑破, 一只由无数苍蝇构成的、巨大无比的漆黑手臂猛地从他背后探出, 撕裂空间, 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 猛地抓向队天使!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到极致的嗡鸣声。
那只巨大的苍蝇手臂一扫而过。
队低阶天使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身体、铠甲、武器、连同脸上的表情,就在一瞬间分解、腐朽、化为了最基础的粒子, 被无数贪婪的苍蝇虚影吞噬殆尽, 连一点圣光残渣都没有剩下。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间。
别西卜的苍蝇手臂瞬间收回,看向拉斐尔,恶声恶气地低吼:“看什么看!走了!”
身上还残留着地狱火焰纹路的炎噬魔,趁着别西卜制造出的混乱, 连滚爬爬地冲到了他身边,一把抱住别西卜的腿, 哭得撕心裂肺, 声音尖利又绝望:“陛下!陛下!!呜呜呜没了!都没了!家没了!大家都死了!呜呜哇”
小恶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巴尔他们沃斯他们全都全都没了!呜呜呜我就、我就是嘴馋, 偷偷溜来人间想找点残魂打牙祭才、才躲过一劫陛下!您时候为什么不在地狱啊?!您要是”
小恶魔的话猛地顿住, 似乎意识到自己在指责君主, 吓得打了个嗝, 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只剩下更大声的、无助的痛哭:“算了都没了大家都死了呜呜呜”
别西卜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些低等恶魔和人类发起的绝望冲锋,天使军团短暂的混乱周围的一切厮杀声仿佛都离他远去。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要晕过去的小喽啰。
“路西法呢?”别西卜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希冀,“他也死了?”
小恶魔抬起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抽噎着,艰难地点了点头:“嗯听、听说是为了护着利维坦陛下被、被神谕呜”
别西卜沉默了。虽然早有预感,但被亲口证实,依旧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核心上。总是带着欠揍笑容、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混蛋真的没了。
小恶魔哭了半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仰起脸,带着极不切实际的期盼,小声问:“陛下您您后来来找过我们吗?”
您有没有,试图回来救我们?哪怕只是回来看看?您知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您有没有哪怕一刻,为我们感到过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别西卜最后的心防。
来找过你们?
他看着脚下还在哭泣、期盼着答案的小恶魔,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为什么不在?
我去完成路西法混蛋最后的、莫名其妙的任务了。
我甚至没来得及和我的巴尔道别。
路西法那混蛋在他出发前最后一刻,突然找到他,用前所未有的语气,让他立刻去办一件事。
“别西卜,去把拉斐尔找到,带她走。哄她让她自杀。只能是她‘自我了断’,不能是被杀死。具体原因我没时间解释,照做!”
“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路西法甚至没给他追问的时间就消失了。
别西卜当时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让天堂的治愈天使自杀,据他所知,炽天使只需要一直赞美歌颂神,所以自杀对天使来说都是大忌(炽天使没有眼泪),违背就跟破戒没区别,但还是依言立刻动身去寻找拉斐尔。
他去了。但没找到,还被乌列尔追杀,他任务失败,带着一肚子憋闷和不好的预感赶回地狱时
看到的,早已冷却的、覆盖一切的灰烬。
他的王国,他的子民,他总是抱怨工作太多、却会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摄政王全都没了。
在他不在的时候,他去执行另一个失败任务的时候,没了。
小恶魔的哭声将他从冰冷的回忆中拽回。
别西卜站在原地,身躯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苍蝇在他周围不安地嗡嗡盘旋。
别西卜眼中是无法压抑的暴戾和痛苦。他要吼出来:我回来了!但我回来晚了!我只看到一片废墟!我连给你们收尸都做不到!
但他看着小恶魔纯依赖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说他是奉命离开?说他的任务失败导致延误?说他回去时一切已成定局?
这些解释,对于眼前这个失去一切的小恶魔来说,毫无意义。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小恶魔和蜷缩在角落的拉斐尔。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地下祭坛里,只剩下小恶魔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声,以及别西卜沉重的背影。
他背负的,不仅是失败的任务,更是整个家园和子民覆灭的灰烬,也无法推卸的沉重罪责。路西法的命令,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终,别西卜伸出的手,极其粗暴地揉了揉小恶魔的脑袋,声音低沉而压抑:“闭嘴。别哭了。”
“老子现在”
“就给你们报仇!”
拉斐尔蜷缩着,脸色苍白如纸,双翠金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地面,之前小恶魔哭诉的一切显然深深刺痛了她。她为人类的惨状哭泣,为信仰的残酷伤神。
别西卜看着拉斐尔副沉浸在悲伤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的模样,心里一阵烦躁。他杀人放火、散播瘟疫在行,但怎么让一个天使感到“内疚”到去自杀?这业务他实在不熟。看她难过是真的,但这距离路西法要求的“自我了断“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在这时,那些幸存下来的人类,目睹了别西卜以雷霆手段击杀天使,颤巍巍地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以及让别西卜极其反感的希望。
几个人类壮着胆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别西卜身前,激动地高喊:“英英雄!”
“不!是救世主!恶魔救世主!”
“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吧!些天使他们还会再来的!”
“救世主?”别西卜差点没恶心得把隔夜饭吐出来。‘救世主’多么虚伪的词,只需要上下动一下嘴皮子,就要别人奉献。
可他已经不是当初毫无反抗能力的孩童了,他现在是别西卜,苍蝇之王!他恨不得一脚把这些聒噪的虫子踩扁。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旁边的拉斐尔。她也被人类的呼喊惊动,缓缓放下了遮脸的翅膀,泪眼朦胧地看着些跪地哀求的人类,又看向别西卜,翠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天使带来灾难,恶魔才是救世主,没有什么比这跟荒谬。
极其荒谬,连别西卜自己都觉得疯了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让她亲眼看看,她所效忠的天堂是如何将世界推向毁灭,而她所怜悯的人类又是如何绝望地、甚至不惜将恶魔奉为救世主
如果让她更深地卷入这场肮脏的生存挣扎,让她双只会治愈和祈祷的手,沾上更多无法挽回的因果
这是否能更快地摧毁她?
是否能让她神圣的信念彻底崩塌,从而走向自我毁灭的终局?
鬼使神差地,就在这些人类带着最后希冀、颤声再次哀求“求求您,救救我们”时。
别西卜转回了身,脸上暴戾和讥讽的神情被平静所取代。
别西卜没有看那些人类,“啧。麻烦死了。带路!”
人们都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磕头如捣蒜:“谢谢救世主!谢谢大人!”
别西卜强忍着反胃感,示意他们起来说话。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连忙爬起来,急切地说道:“大人!不止我们这里!隔壁、隔壁Z城也被袭击了!但是、但是听说里有一位自称玛门的魔王大人早早就在里了!有他镇守,那边情况好像好很多!”
“玛门?”别西卜愣了一下,这名字他可太熟了。贪婪成性、无利不起早的守财奴?他还活着?而且在人间镇守一个人类城池?收保护费?这听起来倒是百分之百符合玛门的作风,但在这种全面战争的背景下,又显得极其诡异。
“他什么时候来的?”别西卜狐疑地问。
“好像战争刚开始没多久他就来了!”人类连忙回答,“他来了之后就说说这座城和他的金库有缘,然后就开始呃征收‘保护费’。虽然收得很贵,但他真的打退了好几波天使的攻击!”
第169章 投资
人类努力回忆着, 模仿着玛门的语调:“‘与贪婪为伍,亦难逃空耗。’”后面的话,人类没听清。
别西卜的心却猛地一沉。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胜利宣言, 反而像是一句预言?或者自我诅咒?
只对金光闪闪的东西感兴趣的玛门,到底在搞什么鬼?他提前来到人间,坚守一座城, 还说出这种话?
别西卜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废墟, 又想起自己化成灰烬的领地, 再想到生死不明的阿斯莫德, 以及眼前这个需要“被自杀”的拉斐尔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看了一眼拉斐尔,发现她也正望着Z城的方向。
“走!”别西卜不再犹豫,手臂一挥, “去隔壁城!看看玛门混蛋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话没说完, 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天使特有的圣光号角!
人类幸存者们顿时惊慌失措:“天使!又来了更多天使!大人!救救我们!”
“带我去你们说的地方。”别西卜啧了一声,同时一把抓过拉斐尔的手臂,“至于这些追兵”
他身后,无数苍蝇的虚影再次开始凝聚, 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正好让它们活动一下筋骨。”
别西卜拖着拉斐尔,身后跟着群惊魂未定, 将他视为唯一希望的人类幸存者, 以及死死黏着他、甩也甩不掉的小恶魔, 一路碾碎了几波不长眼的天使巡逻队, 终于抵达了所谓的“Z城”。
城外围笼罩着一层看似稀薄、却异常坚韧的暗金色能量护盾。
护盾之外, 是经历过多次激战的焦黑土地和天使残骸;护盾之内, 竟然依稀能看到人类活动的迹象, 虽然人人脸上都带着恐惧, 但至少还活着。
别西卜眯起眼, 他能感觉到熟悉又令人厌烦的魔力波动。
“玛门!你这守财奴!还没死透吗?”别西卜毫不客气,声音裹挟着魔力,穿透护盾,震得整个城嗡嗡作响。
护盾波动了一下,小镇中央座最高的建筑里,传来一个慵懒又带着十足市侩气息的声音:“哎哟喂!我当是谁这么大嗓门,原来是苍蝇啊!怎么跑来我这穷乡僻壤讨饭吃?”
话音落下,官邸大门打开,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正是玛门。
他依旧穿着身骚包至极的、用金线和各种宝石装饰的暗红色礼服,头发梳得不苟。他脸上挂着惯有的、虚伪又精明的笑容,仿佛外面不是末日天启,而是某个即将开盘的投机市场。
别西卜敏锐地注意到,玛门眼底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周身流转的魔力虽然强大,却透着虚浮感。
“少废话。”别西卜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接指了指身后群眼巴巴的人类,“这些虫子说你这儿能避难?还收保护费?你什么时候干起慈善保镖的勾当了?”
玛门夸张地叹了口气,“啧,陛下,您这话说的就太难听了。这怎么能叫慈善呢?这叫风险投资’!明码标价,公平交易!他们付钱,我提供安全保障,这多公平!”
玛门慢悠悠地走到护盾边缘,隔着光幕打量别西卜和他身后的一串“拖油瓶”,目光尤其在拉斐尔身上停留了片刻,露出玩味的表情。
“倒是你,阵容很别致啊?怎么,现在改行做慈善呃,做营救业务了?还附带天堂的特级赠品?”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拉斐尔。
别西卜脸色一黑:“闭嘴,玛门。你在这里窝了多久?”
“没多久,没多久。”玛门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就是天堂帮疯狗刚开始乱咬人的时候,我觉得这边市场可能有点机会,就提前过来布局了。唉,就是成本有点高,维护这个护盾,开销太大了。咱都么熟了,是不是也意思意思,赞助点?”
别西卜没理会他的哭穷,“我来的路上,听到些疯言疯语。你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玛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瞬间的阴霾却没能逃过别西卜的眼睛。
“哎呀,吓唬人的,增加点神秘感,方便做生意嘛!”玛门打着哈哈,“不交保护费就会亡于贫穷!多好的警示标语!”
别西卜死死盯着他,根本不信这套鬼话。玛门的状态,那句话,还有他龟缩在这里死守的行为,处处透着反常。
“路西法死了。”别西卜突然冷不丁地抛出一句,仔细观察着玛门的反应。
玛门他沉默了几秒,咧开一个更加夸张、却莫名显得有些凄凉的笑容:“哦?真是太遗憾了。看来他欠我的那笔战争贷款,是彻底成了坏账了。亏大了,亏大了啊!”
两个恶魔君王隔着护盾,陷入了各怀鬼胎的沉默。远处,天使进攻的号角声再次隐约传来。
玛门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行了,苍蝇头,别杵在外面给我的护盾增加负担了。想进来就进来吧,保护费给你打个九五折,算是老主顾优惠。”
他挥手打开了护盾的一个入口,又成了精明的商人,“不过先说好,进来就得守我的规矩——概不赊账,现金结清。”
外围天使的进攻时紧时松,护盾在玛门骂骂咧咧声中一次次撑住,内部的氛围却日益压抑。食物、药品、所有生存物资都极度匮乏,希望如同逐渐熄灭的炭火。
拉斐尔用她残存的力量治愈伤者,但力量被锁,她的治愈效果微乎其微。她看着人类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内心的无力感和痛苦与日俱增。
人类幸存者面黄肌瘦,连负责劳作的恶魔都开始有气无力。玛门的金库还能支撑魔法防御的消耗,却不能变出粮食。
饿得眼睛发绿,甚至开始易子而食的人类,虽然立刻被玛门以‘浪费资产’为由严厉禁止了,愈发沉默的拉斐尔。
别西卜冷眼旁观的看着,他对人类的死活毫无兴趣,甚至对玛门徒劳的坚守感到不耐烦。他知道,天使的攻势只会越来越强,玛门的护盾迟早有撑不住的一天。到你时候,这里,包括里面的所有活物,都会化为乌有。
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彻底死亡。
一天,在分配点少得可怜的粥,别西卜拦住了负责分发的人类。
他咧开一个算不上友善的笑容,在所有幸存者面前,伸出自己的手臂。
锋利的指甲在自己相手臂上,猛地划下了一大块带着暗绿色纹路的肉!
别西卜的血是浓稠的暗绿色,他的血滴落在地,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坑,肉块还在微微蠕动。
看到这一幕的人类都吓得后退一步,连拉斐尔都震惊地看向他。
“看什么看?”别西卜忍着痛,不耐烦地吼道,“老子看你们饿得都快成干尸了,赏你们的!吃了它,顶饿!”
“陛陛下!”黏着他的小恶魔惊呆了。
别西卜不耐烦地撇了一眼小恶魔。
小恶魔颤抖着将还在滴着粘稠血液的肉扔进锅里,恶魔血肉蕴含的强大能量瞬间让整锅都沸腾起来,混合着肉香与腐败气息的味道。
“吃啊!”别西卜催促道,复眼扫过些犹豫恐惧的人类,“怎么?嫌老子的肉不好吃?比你们饿死强!”
几个人面面相觑,极度的饥饿战胜了恐惧和恶心。人们开始争先恐后地分食锅混合了别西卜血肉。每一口下去,都感觉灼热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饥饿和虚弱,也带来了灵魂被烙印的诡异感觉。
拉斐尔看着这一幕,翠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张了张嘴,想阻止,却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维持生存的办法。她别开脸,不忍再看。
玛门站在远处,眯着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低声自语:“呵,苍蝇也开始投资‘长线期货’了?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别西卜无视了所有目光,他将不断蠕动再生的肉块扔给面前饿得眼睛发绿的人类。
做完这一切,别西卜耗尽了耐心,冷哼一声,转身走回阴影之中,不再理会那些对他感恩戴德又恐惧万分的人类。
别西卜在阴影里,低声自语,像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嘲讽整个世界:
“吃吧,吃吧,卑微的虫子们。”
“带着我的血肉,我的意志,挣扎着活下去吧。”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
“以你们无法想象的方式。”
他看了一眼旁边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为人类的苦难而难过的拉斐尔,心中冷笑。
至于你天使,路西法混蛋到底为什么要让你自杀,等老子活下来再说吧!
别西卜当然没么好心,每一个吃下他血肉的人类,灵魂和血液深处,都将属于他别西卜。他们不会立刻变成恶魔,但他们的生命频率将开始与他同步,他们的意志会潜移默化地受到他的影响,在极端情况下,别西卜可以短暂地操控他们的身体。
更重要的是——他赌的是一个未来!
他知道,这座城迟早守不住。玛门再能算计,力量差距摆在里,天使的进攻只是时间问题。
他别西卜或许会战死在这里。
但只要这些吃下他血肉的人类中,有任何一个,能在接下来的浩劫中侥幸存活下去,哪怕一个!
只要有一个!
他的意识和最顽固的病毒一样,潜伏在幸存者的灵魂和血液里,随着他一起逃离,如同休眠的瘟疫。
终有一天,条件合适,这个幸存者的后代繁衍到足够数量,别西卜就能从这散布各处的“种子”中汲取力量,重新凝聚意识,再次苏醒。
他将自己的生存概率,分散投资到了这些渺小的人类身上。
他别无选择,这比彻底湮灭,要多那么一丝不存在的希望。
赌人类蟑螂般顽强的生存能力。
能动等于能救,能吃等于能活,多么简单又残忍的生存定律,如果预言可以改写,让我也活下去吧。
拉斐尔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些暂时恢复了精力、眼瞳深处却隐隐闪过黑气的人类,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她感觉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抓住。
第170章 人类最后的武器
地下避难所的空气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味道, 铁锈、霉菌,还有若有若无的绝望气息。昏暗的应急灯每隔几秒就轻微地“滋”一声,光线随之闪烁, 将角落里相拥两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碎,如同他们摇摇欲坠的命运。
女孩蜷在白小白怀里,毯子裹得很紧, 却依旧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她的皮肤白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纤细血管, 她很漂亮, 是不该存在于这片废墟中的神圣, 像一件被战火遗忘的艺术品。但现在,这件艺术品出现了裂痕。她的呼吸浅而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令人心揪的嘶声。
白小白紧紧抱着她, 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肩膀,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脊背的骨骼,那么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他用自己的体温熨烫着她冰凉的肌肤,却收效甚微。
绝望感像沥青一样包裹着他的心脏, 越收越紧。他多年前偷来的这缕晨曦,如今却可能让整个世界陷入永夜。
他只是个普通人, 浩劫降临时, 他和所有人一样惊恐逃窜。他的家族, 那些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亲人, 在灾难来临前毫不犹豫地冲向最前线, 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天使, 他们用生命践行了守护的誓言, 为他们争取了躲进地下的几分钟。
通讯里就只剩下刺耳的杂音和戛然而止的惨叫。
他们都死了。英雄死了。只剩下他这样的蝼蚁, 苟延残喘。
内疚是夜里啃噬骨头的蛀虫, 他看着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女孩,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卑劣的窃行,他偷走了人类最后的希望。这个被家族秘密基地封存,倾注了无数资源,牺牲了不知多少人才最终完成的项目!
那是人类为了在这场浩劫中活下去,所能制造的、最后的希望火种!他带着她逃了出来,像小偷一样,躲藏在这座即将沦陷的小镇里。
这件名为“初代天使”的最终兵器,只为了填充自己那点可怜又可悲的私心和温暖。是他让她失去了被修复的可能,让她只能在这肮脏的角落里默默“坏掉”。
很多年前,他还只是个充满好奇和一点点叛逆心的孩子。偶然的机会,他发现了家族深处绝密的实验室,看到了培养舱中安静沉睡、美得不像真人的女孩。资料显示,她是“初代天使计划”的实验体,一个蕴含巨大力量的兵器。
那双纯净又懵懂的眼睛望过来时,但在白小白眼里,她只是个被利用的孤独生命。莫名的冲动和保护欲驱使着他,他精心策划,带着她逃出了冰冷的牢笼。
那时,阳光明媚,世界运转如常。他以为自己只是拯救了一个独特的女孩,给了她自由,或许未来某天家族会发现,会追究,但他相信总有办法解决。他甚至带着浪漫的幻想,觉得自己是拯救落难公主的骑士,陪带她看遍世界的繁华,让她像普通女孩一样生活。
他给她取名字,教她识字,带她感受阳光和微风。她对他全然依赖,他是她整个世界的光。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异常虚弱,他以为是长期被禁锢的结果,于是拼命工作,省吃俭用,带她去看最好的医生。然而,人类的医学检查不出任何问题,只会给出“体质虚弱”的模糊结论,昂贵的药物毫无作用。
他从未想过,传说中的灾难真的会降临。
天使撕裂天空,圣焰焚烧大地。家族第一时间集结,义无反顾地冲向最前线,然后再也没有回来。消息传来,全族战死,无一幸免。
世界一夜之间崩塌。
他带着她东躲西藏,最后逃到了这个据说有魔王庇护的城市。这里,他亲眼目睹了人类的渺小和无助。曾经的家园化为焦土,文明荡然无存,人们像蝼蚁一样在天使的威光下挣扎求生。
而直到这时,通过一些幸存者破碎的言语,他才隐隐意识到,自己当年偷出来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女孩,或许是家族乃至人类苦心研制、用来对抗末日的一张底牌。
巨大的内疚和自我怀疑,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如果如果当年他没有带走她,家族是否就能更早地激活她的力量?是否就能多一分胜算?是否就不会全军覆没?现在的人类,是否就能多希望?
是他偷走了希望吗?是为了他一己私欲的爱情,断送了人类最后的火种吗?
他看着怀里女孩苍白的睡颜,痛苦得无法呼吸。他爱她,胜过一切,这份爱真实无比。但正是这份爱,此刻显得如此沉重和自私。
他的爱情,比这么多人的命还重要吗?!
白小白痛苦地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小白”女孩醒来,女孩虚弱地动了动,一只冰凉得吓人的手慢慢抬起,轻轻抚摸他粗糙的脸颊,拭去湿痕,她的指尖在细微地颤抖,“你又哭了别难过”
她清澈的眼眸里对他纯粹的心疼,丝毫不知他承载着什么,也不知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没事”白小白声音沙哑,紧紧握住她的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会保护你的,一定”
但他心底的声音却在疯狂呐喊:拿什么保护?用我这普通人的身躯吗?而我又是否早已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小白”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像风中残烛,“谢谢你给予我真实”
她记得冰冷的实验室,无尽的测试,身上贴满的电极片。是他像一道不管不顾的野蛮阳光,砸开了禁锢她的玻璃罩,拉着她的手,带她亡命奔逃。
他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人,一个被爱着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件代号“初代”的武器。
阴影中,别西卜冷漠地看着这对挣扎的男女,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这种在末日下格外奢侈又无比脆弱的温情,必然伴随的沉重负罪感,在他眼中,不过是又一幕上演的悲剧前戏。
“无聊。”他低声评价,转身融入更深的黑暗,懒得再看下去,“愚蠢又廉价的自我感动。呵,人类的道德困境总是这么乏味。”
白小白又一次外出,去更危险的区域寻找物资,女孩用尽最后力气,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挪出了避难所,她知道该去找谁。
游荡在废墟之上,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总是噙着玩味笑容的恶魔,玛门。传闻他什么都能交易,只要你付得起价。
玛门打量着这个自动送上门来的、价值连城的“商品”。
“哦?你想救那小子?想帮他减轻内疚?想为人类做点贡献?”玛门摩挲着下巴,笑容意味深长,“倒不是没有办法,我这里有潜能激发药剂,能激发你体内的天使力量,当然,代价嘛,也是有一点的”
女孩没有犹豫。为了小白,她什么都愿意。
白小白回来了。今天的收获少得可怜,半瓶干净的水和几块过期的压缩饼干,手臂上添了一道新的擦伤。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她身边,或许这点水能让她舒服一点。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避难所里空荡荡的。
毯子掉在地上,残留着她冰冷的体温。
“!!”一瞬间,血液似乎冲上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刺骨的冰寒。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攥紧了他的心脏,挤压得他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里的半瓶水掉在地上,水渍蜿蜒开来。
“曦!!!”
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去,嘶吼着她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绝望而嘶哑。他被碎石绊倒,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污和血痂。他找遍了每一个她可能去的角落,每一个他们曾经短暂停留过的地方。
最终,在一片最大的中央废墟广场,他被眼前的一幕钉在了原地。
血色残阳将断壁残垣染得一片凄厉的橘红。广场中央,玛门正将一支黑色药剂,缓缓推入女孩纤细得不堪一折的脖颈血管。针头刺破苍白皮肤的瞬间,白小白的心脏也仿佛被同时刺穿。
“不——!放开她!!!”他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玛门恰好拔出了针管,退开几步,用一方白手帕擦了擦手,嘴角勾起,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悲剧落幕。
女孩的身体猛地剧烈痉挛起来!她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般颤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疯狂地蠕动、冲撞,鼓起一道道可怕的凸起!她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错位和增生!
“小白”她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艰难地地转过头。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温柔的眸子,此刻充满了巨大痛苦。
曦痛苦道,“别过来求你了”
白小白僵在原地,离她几步之遥,浑身血液都冻成了冰渣,眼睁睁地看着他视若珍宝的美丽,正在被狂暴的力量飞速地吞噬、扭曲、重塑!
曦用残存的意识,捂住脸,“别看小白”
声音破碎、扭曲,带着锥心刺骨的哀求,“至少让我在你眼里,一直漂亮”
她的身体在玛门的药剂下剧烈地颤抖,非人的异变开始撕裂她苍白的皮肤,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她感受到温暖的东西正从眼角滑落,不知是泪,还是开始融化的伪装。
“对不起不能再陪你看”
“吼~”
一声充斥着纯粹痛苦、暴虐的非人咆哮,猛地撕裂了血色黄昏的寂静,震得整个广场的碎石都在簌簌作响。
她苍白的皮肤是像烧制的陶瓷一样绽开无数细密的裂痕,裂痕之下没有血肉,炽白光芒透出,仿佛体内囚禁着一个即将爆炸的太阳。光芒过于强烈,甚至能照出她正在扭曲变形的骨骼轮廓。
她的头颅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折,颈骨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咯啦”声。捂住脸的双手手指猛地抽长、变形,指甲变得锐利再也捂不住正在剧变的面容。
那张曾让白小白觉得汇聚了世间所有纯净美好的脸正在融化、重组。
皮肤褪去,露出底下覆盖着炽白釉质般的颅骨结构,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光滑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弧面。
弧面的上方,是无数炽光灼灼、没有瞳孔的眼睛,如同燃烧的复眼,在她整个头部弧面上骤然睁开!密密麻麻,齐齐转动,瞬间全部锁定了白小白。
目光不再是温柔的爱意,神圣却令人疯癫的威严。
她的背部剧烈隆起,撕裂了单薄的衣物,“嗤啦”一声,无数对由耀眼光芒和扭曲金属组成的“翼”猛地展开!、层层叠叠、覆盖着无数眼睛的环状光轮和燃烧的、翎羽,疯狂地转动、拍打,发出嗡鸣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将她托离地面几分。
散发出绝对神圣恐怖气息的怪物,挣扎着最后属于曦的微弱意识。无数只灼灼之眼似乎恍惚了一瞬,流下熔金般的泪水,“曦爱”
眼前的怪物是由光、眼、翼构成的初代天使。而白小白的晨曦,彻底熄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曦的形象是借鉴了圣经里炽天使恐怖的形象[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