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重要吗?”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穿透路西法的灵魂,“确实,你的痛苦,世界的轮回听起来很悲惨,但其实没什么高深的奥秘。”
“一切,只是源自两个神明的赌约。”
“赌约?!”路西法的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嘶哑。
“可能确实无聊透顶了吧。”陆渊的语气仿佛在讨论天气,“内莫修斯觉得,‘记忆是存在的证明,而其存在,就是为了完美壮丽的死亡’。”
“内莫修斯?”路西法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冰冷的预感攫住了他。
“就是你的‘造物主’。”陆渊轻描淡写地投下了最残酷的炸弹,“让这个世界轮回的疯子。”
【作者有话要说】
路西法并不是异瞳哦,可能前期没有过多表现出来,还一直强调是异瞳,其实就是为了加深印象,近似黑洞的右眼其实是空的,因为规则的印象,没有人怀疑路西法的异瞳,就算发现了,以路西法的实力也无人敢说,还有在第二次剧场跟陆渊的对话,他是一直观看演出的观众,[墨镜][墨镜]
第146章 恩典
路西法如遭雷击, 身体晃了一下:“所以祂真的一直都在?”看着祂亿万次的痛苦哀求,无动于衷?
“嗯。”陆渊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路西法感到一阵眩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抓住关键:“那你怎么知道的?贝希摩斯?”
陆渊摇了摇头,看着路西法,眼神里带着怜悯, “我从来没说过, 自己是贝希摩斯。”
“至于为什么我知道那么清楚”陆渊微微前倾, 恐怖的气息扑向路西法, “是因为,内莫修斯拐走的,就是‘祂’的东西。并以此建立了这个赌约。”
“于是, ‘祂’为了找到并结束这场闹剧, 便分出了部分灵魂,创造了我。”
路西法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陆渊”,根本不是什么实验体,也不是贝希摩斯!他是另一位与被称作“内莫修斯”的神明同等位格的存在、为了干涉赌约而投入此界的分身!
巨大的信息量几乎要冲垮路西法的理智。
“你安心让我知道那么多?”他知道太多秘密了, 关于神明,关于赌约
陆渊再次摇头, “当然不是。”
“虽然只有部分灵魂, ”他的目光落在路西法身上, 让路西法感觉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 “我还是可以让你死。”
路西法瞳孔骤缩:“我死?”他不是被设定为无法死亡吗?
“理论上, 你确实不会死在这个轮回里。”陆渊承认了这一点, 但他的下一句话, 却让路西法感受到了无比的寒意。
“虚无会吞噬一切。”
剧院陷入死寂。幕布上的悲剧早已停止, 但真正的抉择, 正摆在路西法面前。是继续在这无尽的、被神明当作赌注的轮回中麻木下去,还是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神明分身,赌上可能被“虚无”彻底吞噬的风险,去寻求一个真正的终结?
彻底的消亡,比起永无止境的轮回,或许更像仁慈。
路西法说,“为什么?突然要我死?”
听到他的问题,陆渊脸上那副漠然慵懒的神情突然像面具一样脱落了。他猛地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仿佛刚才谈论神明赌约的不是他本人。他甚至还夸张地耸了耸肩。
“哎呀,别那么严肃嘛!”陆渊的语气变得轻快甚至有些赖皮,“因为‘祂’来查进度了嘛!”他伸出拇指,随意地朝上方指了指,仿佛在说一个讨厌的监工。
然而,那副嬉皮笑脸并未能维持多久。他轻轻“啧”了一声,像是甩掉什么粘人的东西,但语气却不由自主地低沉了几分,泄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说实话,”他撇撇嘴,“我也没那么乐观。”
“这轮回一旦结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空荡荡的剧院,扫过路西法残缺的模样,最终落回自己看似掌控一切的手上,声音里带上了近乎自嘲的淡漠,
“我这点‘分出来的灵魂’,任务完成,自然也就没了继续存在的意义。”
“等着我的,大概也是被‘祂’回收,或者干脆点,直接‘虚无’掉吧。”他抬起眼,看向路西法,那双原本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此刻竟也有同病相怜的意味,“看你们一遍遍演得这么‘努力’,确实挺有意思的。”
“但说到底,我和你”他指了指路西法,又指了指自己,“都是这赌桌上,随时可以被替换、被抹掉的筹码罢了。”
路西法愣住了。
他原以为对方是高高在上的操盘手,是另一个以他们痛苦为乐的神明分身。却没想到竟然也是局中人?甚至是一个明知结局、却不得不继续推动剧情的悲剧角色?
路西法缓缓地抬起头,“所以,我的死亡,或者存在,这个世界的存续以及你的存亡”
“都只是取决于,祂们是否‘玩得尽兴’,是否还需要这个‘赌约’?”
陆渊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不然呢?难道你以为会有什么更深奥的理由?比如正义?命运?或者爱?”
路西法沉默了。
剧院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路西法沉默着,一个分身,明知结局是消亡,为何还要投入此界?仅仅为了“结束闹剧”?
他独眼的目光锐利起来,再次投向陆渊,“你不会是为了利维来的吧?”
陆渊发出一声含糊的、介于承认和搪塞之间的:“嗯哼~”
路西法逼近一步,继续追问,“那你和利维”
“啧!”陆渊像是被问烦了,猛地抓了抓头发,完全没了刚才谈论自身消亡时的淡漠。
“谁知道会搞成这样!原本一开始就只是想‘装装样子’,应付一下差事,顺便顺便看看他而已。”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谁想到,闹成现在这样我也不好办了啊!”
“跟‘本体’抢人”陆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都不知道够我死几次了啧,麻烦死了!”
陆渊背后的“祂”投入这个分身,根本不是为了公正地结束赌约!目标很可能就是利维坦!
被“内莫修斯”拐走的、“祂”的东西难道就是指利维坦?或者与利维坦密切相关?
而陆渊所说的“不想结束轮回”,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有意思”,因为轮回一旦结束,利维坦这个“赌注”很可能就要被“内莫修斯”真正收走!他就没机会了!
至于跟本体抢人,路西法能想象那后果。一个分身,试图夺取本体志在必得的东西其下场,恐怕比被“虚无”吞噬还要凄惨无数倍。
这一切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路西法问道,“‘内莫修斯’到底想要什么?‘祂’又想要什么?利维坦到底是什么?”
陆渊嗤笑一声,“内莫修斯那疯子祂手里攥着‘创造’的权柄,却整天想着怎么让一切回归‘虚无’,觉得那才是万物的终极。”
“内莫修斯看上了‘祂’所代表的终极,‘虚无’。想要夺取那份权柄来完成祂的灭世构想。”
“但‘祂’——”陆渊指了指自己,“根本没兴趣听祂啰嗦。觉得祂吵得很,只想安静待着。”
陆渊的表情冷了下来,“于是内莫修斯耍了个手段。祂拐走了虚无中唯二诞生了朦胧意识的个体之一,就是利维。”
“利维那家伙,本质上也算是一部分‘虚无’,懵懵懂懂的,根本没办法自己‘出门’。”
“内莫修斯就利用了这点,用祂‘创造’的权柄,许诺带他出来玩几天,就送他回去。”
“结果呢?”陆渊冷笑,“人哄出来就直接关了起来!甚至修改了他的记忆和认知,让利维坦以为那片囚禁他的、被创造出来的空间,就是‘虚无’本身,而内莫修斯则是‘创造’了他的一切的‘父神’!”
“祂就用这种方式,拿着利维坦当筹码,要挟‘祂’跟祂完成赌约!”
路西法感到一阵寒意。看似理所当然的“设定”,背后竟是如此不堪的欺骗与绑架!
“‘祂’一开始根本没管内莫修斯这破事,等家都被偷完了,才终于肯动一下,分出了我,把我丢进来,解决麻烦。”
“祂跟内莫修斯那家伙互肘了好一阵”他揉了揉眉心,那段经历并不愉快,“周旋完了,‘祂’觉得大概没事了,又睡觉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祂’一直没消息,”陆渊看着路西法,眼神里充满了嘲讽,“现在突然又来‘查岗’,我猜是睡醒了,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个烂摊子没彻底收拾干净,怕内莫修斯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所以来看看进度。”
原来如此。
根本没有所谓的“创世”,所谓的“父神”。天国的光辉,天使的诞生,甚至他自己那被亿万次重复的、可悲的爱恋一切的一切,可能都只是内莫修斯为了囚禁利维坦、为了布置赌局而随手创造的“舞台”和“道具”!
而他所经历的所有痛苦,他弟弟妹妹们千万次的死亡,都只是因为两个至高存在之间的疏忽与漠不关心!
他的存在,他珍视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只是神明博弈中溅起的、微不足道的尘埃。
路西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最后一点残存的光,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两位至高存在的憎恨。
路西法抬起头,死死地看向天国最高处,他曾经仰望、爱慕、祈求了无数次的神座方向!
不再卑微,不再祈求,不再有任何幻想!
陆渊,“你知道‘预言’吗?一切争斗的起源,让米迦勒和加百列他们一次次走向毁灭的导火索?”
路西法当然知道!刻在每个天使灵魂深处的诅咒!
“最初的版本里,由内莫修斯亲手编织的、确保这场‘赌约’足够有趣。你,路西法,也是注定要死的。”
路西法的愤怒瞬间凝固了。
大脑一片空白。
“你,”陆渊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应该和你的弟弟妹妹们一样,在那场浩大的内战中,迎来你‘完美壮丽的死亡’。你的陨落,本该是那场戏剧的最高潮之一,是内莫修斯用来证明‘记忆’与‘死亡’价值的最重要砝码。”
他看着路西法脸上无法掩饰的震骇,继续用那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道: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一瞬间的‘心软’?也许觉得你的‘堕落’比‘死亡’更能提供有趣的变量?也许只是某个连祂自己都说不清的、微不足道的念头,内莫修斯在最后,修改了预言。”
“修改了?”路西法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对。”陆渊点头,“祂抹去了你‘死亡’的结局。祂把你从‘死者’的名单里,挪到了‘观众’的席位上。并且,赐予了你记住一切的恩典。”
【作者有话要说】
插个点,前面纯情版是真的,不过是没有记忆的他,真正的陆渊(疯批版)就是一个疯子,他隐藏了那么久肯定有大阴谋,他的话能信不能全信,[好的][好的]
第147章 交差
路西法脸上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然后一点点碎裂、剥落,露出底下彻底的、茫然的、仿佛连自路西法都被彻底否定的空白。
他本来是该死的?
和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他们一样,在第一次轮回中就彻底消散?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带着所有记忆,痛苦亿万次?
是内莫修斯修改了预言?救了他?不!这根本不是拯救!这是比死亡更残忍无数倍的刑罚!
为什么?
疯子!视万物为玩物的神明!为什么要这样做?!
把他单独拎出来,让他记住所有亲人的死, 记住所有绝望, 一遍又一遍这比杀了他残忍千万倍!
“为什么?”路西法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嘶哑得不成调子, 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震颤,“祂为什么?”
陆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是唯一超出我和‘祂’预料的事情。”
“内莫修斯不止创造了一个‘世界’, 来安置祂的赌局和玩具, 但这似乎是祂唯一一次,在既定剧本上做出的、计划外的修改。”
“祂独独把你从必死的名单上,划掉了。”
他看着路西法彻底崩溃、连仇恨都找不到方向的模样,“或许, 对你而言”
“当初直接死在第一场内战里,才是真正的仁慈和解脱。”
仁慈解脱
是啊。死了, 就一了百了。不会知道真相, 不会经历循环, 不会爱上不该爱的, 不会恨得如此无力。和兄弟们一同战死, 至少那是真实的一次性痛苦, 而非这被无限拉长的的凌迟。
原来连他的恨, 他的反抗, 他这亿万次轮回本身都是计划外的产物?都是一个连幕后操纵者都无法解释的异常?
他活下来, 承受这一切只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心软?
陆渊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摩挲着下巴,看着路西法那副连绝望的模样,若有所思地、近乎喃喃自语地说:
“或许”
“你对祂来说,真的不一样?”
这个猜测,没有带来任何温暖,只让路西法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恶心。
“内莫修斯是记忆的神明。对祂而言,存在的价值在于被铭记,无论是辉煌还是惨烈。而痛苦”
“痛苦,是祂能给你的、最深刻的‘真实’,也是祂能想到的、最极致的‘关注’。”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爱,不是恨,不是任何路西法能理解的情感。
只是因为“不一样”,所以路西法被选中,承受这比死亡痛苦亿万倍的恩赐。
“记住?”路西法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记住什么?记住祂的伟力?记住祂的残酷?还是仅仅记住痛苦?记住这循环?”
路西法的质问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得不到答案,也无人能答。
陆渊他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谁知道呢。疯子的逻辑,要是能轻易弄懂,那就不叫疯子了。”
陆渊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都活了那么多年了,精神有点问题,不是很正常吗?”
很正常。
是啊,太正常了。
对于永恒而言,疯狂或许才是最终的归宿。理智、情感、道德这些短暂生命用以维系秩序的东西,在无限的时间面前,迟早会被磨蚀殆尽。
内莫修斯是疯子。
“祂”是漠然的懒鬼。
陆渊是即将被回收的、有意识的工具。
利维坦是被骗被关的倒霉蛋。
而路西法是疯子一时兴起留下的、用以承载痛苦的容器。
这真相剥离了所有神圣的外衣,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荒谬。
路西法不再愤怒了,也不再感到崩溃。就像终于认清了自己患上的是无可救药的绝症,反而解脱了。
路西法缓缓抬起头,看向陆渊,那只独眼里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么,”路西法平静地开口,“你准备怎么‘交差’?”
陆渊也稍稍怔了一下。他脸上点玩世不恭终于彻底收敛了,目光落在路西法脸上。
“交差啊最简单的,当然是直接启动‘虚无’,把你连同这个轮回残影一起吞了。干净利落,赌约的见证者没了,这循环自然也就破了。内莫修斯也没话可说。”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如何处理一件废品。
路西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陆渊话锋一转,“样的话,利维那边就彻底没辙了。轮回终结的动静太大,‘虚无’彻底吞噬的瞬间,所有关联都会被强行斩断或暴露。内莫修斯会立刻知道利维的位置和状态,而我家位本体大概也会被彻底惊醒。”
“到时候,就不是交差,两个睡迷糊或者气疯了的神直接对上天知道会怎么样,大家肯定死得连渣都不剩。”
他看向路西法,目光变得有些奇异。
“所以,或许还有个更麻烦点的选项。”
他并没有直接说是什么选项,但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选项与路西法有关。
陆渊忽然叫了路西法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正式,“路西法,你恨内莫修斯吗?恨到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为了报复祂,或者彻底终结这一切吗?”
恨?
这个字眼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恨意需要力量,需要方向,需要相信自己的恨能改变的错觉。
路西法,早已被无数次轮回和刚刚知晓的真相,抽干了所有力量,模糊了所有方向,打碎了所有错觉。
路西法对内莫修斯,没有恨。祂是疯子,路西法是祂疯狂下的产物。
“恨?”路西法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不。太奢侈了。”
他只想要结束。
无论是消亡,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不再是现在这样。
陆渊静静地看了路西法几秒,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陆渊抬起手指向端坐于神座之上、光芒万丈的“万象枢机”,内莫修斯设定的、维持轮回的程序核心。
光芒在他指尖流转,隐隐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烙印。
“这个选项不需要摧毁你,也不完全摧毁这个轮回框架。”
“可以用‘祂’赋予你的这部分权限,强行将你的意识、你的记忆、你这无数次轮回所承载的一切,烙印进傀儡程序的核心!”
路西法一脸不可置信,“你要把我变成它?
“不。不是变成它。是让你成为新的程序!让你取代它,掌控这个轮回的框架!”
“从此,你将与这个世界同存。你无法离开,但你可以掌控它。你可以选择让戏剧永远停滞在这一刻,也可以选择让它无限循环,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稍微修改剧本。”陆渊在阐述一个疯狂的计划。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路西法的意识。
“而这其中,会包含我偷偷留下的一个‘后门’,一个与你意识的连接点。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能向本体交差,又能不被内莫修斯发现,或许还能在未来做点什么的办法。”
他紧紧盯着路西法。
“但代价是,路西法,你将永远失去‘自由’。你的意识将成为囚笼。你会永远清晰地记得一切,感受一切,被永远禁锢于此。”
“现在,”陆渊指尖复杂的光芒越来越盛,“选择吧。”
“是就此彻底湮灭于‘虚无’,获得你渴望的‘结束’。”
“还是接受这烙印,成为新的‘枢机’,背负起这一切,用另方式,‘记住’下去。”
路渊等待着路西法的答案。
路西法说的话越来越模糊,直到面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路西法的记忆终于退去。
世界的真相刻入利维坦的认知。所谓的命运,不过是疯子神明一场永无止境的戏剧;所谓的反抗与堕落,不过是剧本中注定的情节;而所谓的终结,竟是以这样方式
路西法在最终时刻,面对陆渊给出的两个选项,选择了将自己化为永恒的“枢机”,成为轮回新的记忆体与囚徒,只为了一点点或许能在未来留下变数的渺茫希望
哥哥
剧烈的、从未有过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利维坦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珠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如此强烈的感情波动都在清晰地告诉他,这枚珠子,就是路西法剥离下来的,窥见过世界真实的眼睛!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眼角滑落,砸在虚无之中,瞬间冻结成细小的冰晶。
“嗒。”
极轻的脚步声的响动,自身后传来。
利维坦全身猛地一僵,豁然转身,魔力凝聚成尖锐的冰棱环绕周身。
他身后,陆渊悄无声息地站立了里。
陆渊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周身气息收敛得完美无缺,与这片虚无融为一体。
“巧遇。”陆渊笑着打了声招呼,语气轻松得像在花园里碰面。
利维坦只觉得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你在这里做什么。”利维坦的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陆渊仿佛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敌意,依旧笑得温和,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好了,别苦大仇深的了。来看看你。告诉你个好消息,这个无聊的轮回,内莫修斯边嗯,算是暂时搞定了吧。你呢,也不用再操心这些破事了,就当看了场烂片,散场了就行。”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利维坦的心猛地一沉,死盯住陆渊:“路西法呢?他选择的‘结局’也会改变吗?”
陆渊耸耸肩:“哦,他啊。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吗?成为新的‘枢机’,守着烂摊子。对他偏执狂来说,能记住一切,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自己选择的结局?成为永恒的囚笼?与循环同存?这叫结局?!
利维坦,“我不接受。”凭什么?他承受了么多,最终连解脱都得不到,只能变成冰冷程序的一部分?!
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妻子,陆渊很无奈,“利维,别这样。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了。总比他被虚无彻底吞噬,或者继续被内莫修斯当提线木偶强吧?”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为什么前面感觉路西法不恨神,其实那么恨只是恨祂不在意自己,路西法也不傻,知道陆渊有问题肯定不会就那么顺着陆渊的思考,路西法也有自己的考虑,要是他真的成为枢机,那不管陆渊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也或许能挡一挡,让其他人的结局不要那么悲剧[烟花]
第148章 束缚
“我说了, 我不接受!”利维坦直视着陆渊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我真有你说的么重要, 我也可以改变这个结局。”
陆渊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利维坦, 你要明白。即使你很重要, 但有些规则, 一旦写入, 修改的代价,远超你的想象。”
利维坦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陆渊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戏谑。过了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哦?你想怎么改?”
“你们赌约,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
陆渊语气随意地答道:“不过是关于‘预言’的一点小分歧。内莫修斯坚信命运的绝对性,而祂觉得变量才更有趣。”他轻巧地将话题带过, 反问道:“倒是你,说了要改变结局, 你想怎么做?”
利维坦沉默了。他确实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绝不能提前泄露, 尤其是对眼前这个立场不明的家伙, 他避开了陆渊探究的目光, “我自有办法。”
陆渊忽然向前逼近一步, 贴到利维坦面前, 声音压低, 带着调情般的语调:
“哦?让我猜猜”
“是不是和你怎么‘死而复生’有关?”
利维坦身体猛地一僵。
陆渊的笑容加深, “你利用善恶果骗过了生命树,制造了完美的死亡假象。这在预言里,算是一个意外变量吧?”
“那么,本应彻底消失变量,突然再次出现,并且试图去撬动另一个关键的节点。路西法的死已经让预言,产生了错位?”
利维坦的心脏狂跳起来!陆渊的话,完全说中了他的计划!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动摇。
空间巨变,陆渊站在一处满是漆黑潮水,其间亮起“珍珠”的地方,“珍珠”一个个炸开巨大的能量。
利维冷眼看着中央的陆渊被困住转头就跑,没想到异变陡生!
数道漆黑的锁链毫无征兆地从利维坦四周的虚空猛地刺出!
根本来不及反应!
锁链瞬间缠绕上利维坦的四肢、腰腹甚至脖颈,其上附着的强大禁锢之力瞬间切断了他与魔力的联系,将他刚提起的力量彻底压回体内!
“你!”利维坦惊怒交加,试图挣扎,却丝毫动弹不得!
陆渊慢慢走了过了,“还是以前好骗。说什么都信,给点甜头就能哄好。”他的指尖滑过利维坦的唇角,语气轻佻,“现在嘛,学精了,也更有意思了。”
他歪了歪头,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眼中要喷出火来的利维坦,“不过,这么有趣的变量,还是放在眼皮底下最安全。我可不能真让你去搅乱了内莫修斯的剧本,至少现在不能。”
“毕竟,”他凑近,指尖轻轻划过利维坦因愤怒而紧绷的脸颊,动作亲昵,眼神却毫无温度,“还没到最后揭晓的时候呢,你可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不再给利维坦任何咒骂或质问的机会,虚无的空间扭曲,形成一个通道。
陆渊轻松地拎起被彻底禁锢的利维坦,一步踏入了通道之中,“走吧,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通道的尽头不是想象中的阴森地牢,而是一处布置得异常温馨甚至堪称奢华的居所。
柔软厚实的地毯,燃烧着温暖壁炉的客厅,摆满了罕见深海花卉的露台,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其中不乏利维坦痴迷的侦探小说和戏剧剧本。
利维坦的腰际、锁骨、手腕、脚踝,都被扣上了锁环,锁环连接着同样材质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则深深没入墙壁,长度仅允许他在这方寸之地有限活动,锁环内侧还刻着符文。
“陆渊!”利维坦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渊仿佛没听到他的怒吼,轻松地将他放在无比柔软的沙发上,甚至还体贴地拿过一个靠垫塞在他腰后。他自己则坐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随意地支着,低头看着愤怒的利维坦,眼神带着玩味。
“别这么激动,利维。”他的声音平静“世界毁灭?他们死绝?那又怎么样呢?”
利维坦的挣扎猛地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陆渊的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颌,语气轻描淡写,“这个世界,这个轮回,包括那些吵吵闹闹的天使、恶魔、人类…甚至内莫修斯那本写满了‘必然’的剧本…”
他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路西法选择了他的路,加百列迎来了他的终局,米迦勒挥出了他的剑……那是他们的故事,他们的选择,他们的宿命。”陆渊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我们为何要为此困扰,甚至……为此牺牲我们自己的‘现在’?”
他靠近利维坦,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的皮肤:“看着我,利维坦。只看着我。”
“就算外面天翻地覆,星河倒转,所有的存在都化为乌有……”
陆渊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利维坦被锁链禁锢的手腕上,“只要我还‘在’,只要你还‘在’,这就够了。”
“其他人的死活,世界的存亡……与我们何干?”
他的话语如同最甜蜜的毒药,试图将利维坦从那些沉重的责任与情感中剥离出来,拖入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绝对自私的孤岛。
利维坦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他明白陆渊的意思,这是一种极致的占有,也是一种……对一切外部价值的彻底否定。
“你……”利维坦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某种更深沉的恐惧,“你真是……疯了……”
“疯?”陆渊低笑一声,终于退开些许,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或许吧。”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精心打造的“囚笼”兼“庇护所”,“在这里,你很安全。没有预言,没有宿命,没有那些烦人的‘责任’和‘选择’。”
“至于外面……”他回头,留给利维坦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让它自己去折腾吧。反正,无论结局如何……”
“……最终,一切都将归于我们。”
“就算你不喜欢,不认命,可你的归途永远、始终指向我,只指向我,我们是彼此的悖论,注定纠缠至”他俯身,在利维坦耳边落下最后的判词,气息灼热如熔岩:“时间尽头,宇宙热寂。”
“我会亲手为世界,提前奏响的……终焉乐章。”
陆渊很满意他这副反应,不再逗他,站起身,环顾了下,“好好休息吧,利维。这里很安全,什么都有。你需要什么,告诉我就行。”
“在我伊允前,你哪里也去不了。”
他的声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身影也随之隐去,奢华而温暖的房间里,只剩下利维坦一个人,被冰冷的锁链禁锢在柔软的床上。他紧握着掌中路西法留下的那颗珠子,感受着其中微弱却执拗的光芒,再环顾这个令人窒息的、完美的牢笼。
陆渊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回荡。
与世界无关?与其他人无关?
只要他们还在?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孤立感将他淹没。
他究竟……是被保护了起来,还是被……彻底地从他的世界、他的牵绊中,剥离了出来?
这个精心准备的“牢笼”。
眼前的奢华囚笼和身上冰冷的锁链逐渐模糊、淡去。
利维坦的意识被拖入了时光的逆流,周遭的景象飞速倒退,最终定格在很久很久以前,海水还未被污染,天空的星辰也尚未被战火搅乱。
是一座远离尘嚣的、只有他与米迦勒知道的小岛。海风总是带着暖意。他盘踞在温暖的浅海里,巨大的尾鳍懒洋洋地拍打着浪花,时不时望向天空,期待着道熟悉的身影降临。
最初,米迦勒总会准时出现。有时会带来天界的趣闻,有时只是静静地陪他看日落。
但不知从何时起,米迦勒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他总是行色匆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利维坦依旧每天在同样的时间浮出水面等待。从日出到日落,再到星辰漫天。
潮起潮落,带走的只有贝壳和枯枝。
直到某一天,一艘人类的商船偶然路过这片罕至的海域。船上的老船长是个见多识广又话痨的人,看到盘踞在岛边的巨大海兽竟没有太过惊慌,反而隔着老远扯着嗓子喊话,问他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利维坦没有回答,冷冷地看着他。
老船长自顾自地唏嘘道:“这年头,都在打仗啦!天上地下打得一塌糊涂!连位据说最仁慈强大的米迦勒大人,都被召回去啦!听说要去引领什么,人类的战争?哎,这世道”
米迦勒去引领人类的战争?
利维坦沉默地潜回了海底,接下来的几天,他等待得更加焦灼。
米迦勒还是没有来。
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莫名的委屈攫住了利维坦。他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上岸去找他。
然而,离开海水踏上陆地的瞬间,难以言喻的虚弱和痛苦便席卷而来!空气都变成了沉重的枷锁,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这是神对他的限制,将他牢牢束缚于深渊。
他咬着牙,强忍着要碾碎骨骼的不适感,凭借着对米迦勒气息微弱的感应,艰难地向内陆跋涉。
不仅如此,他还必须时刻警惕龙的搜查。
【作者有话要说】
是在前面利维放眼泪的空间,
第四卷 回忆篇
第149章 回忆.初遇
遥远的时代, 大地由人类与龙族共同统治,大部分的土地被强大的龙族掌管。而龙族的君主贝希摩斯与利维坦的关系可谓相当不对付。
两者一个执掌大地与群山,一个统御深海与寒冰, 天生属性相克,加之领地与权能的摩擦,积怨已久。
利维坦简直不敢想象, 如果自己被贝希摩斯的部下发现他如此虚弱地出现在陆地上, 会是什么下场。
他小心翼翼地隐藏行迹。昔日的等待有多温暖甜蜜, 此刻的跋涉就有多痛苦煎熬。
意识初降于此世时, 贝希摩斯的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和绝对的命令——完成赌约。
至于赌约具体内容是什么?对手是谁?要怎么完成?设置连“陆渊”这个名字都是自己给自己取的,他高高在上的本体和闲得蛋疼的内莫修斯,屁都没多放一个。
更坑爹的是, 他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强行“定义”了, 他莫名其妙就成了什么贝希摩斯,陆地上号称力量顶点的龙君主。
听起来很威风?放屁!
等待他的是无穷无尽的破事!领地纠纷、族群繁衍、资源分配、上古封印松动、隔壁深渊恶魔时不时来打个秋风他*的他甚至还要批阅各地领主呈上来的、用各种古怪兽皮写的政务卷轴!
每天从睁眼忙到闭眼,力量是挺强,但全用在给这帮傻了吧唧的巨兽和亚龙种擦屁股上了!他感觉自己就是个顶着君主名头的超级社畜, 忙得龙鳞都要炸了。
于是,在某个天高气爽(其实只是他忙到头晕眼花)的日子, 陆渊终于忍无可忍, 撂下堆积如山的政务, 偷偷溜了出去。
他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 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对着星空或者随便什么玩意, 好好鸟语花香一番!
赌约?完成?什么都不告诉老子, 就让老子干活?
本体你个老混蛋!自己跟人打赌, 让我来卖苦力?老婆丢了让我找?要不要我顺便帮你*了啊?!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输出, 一边找了个偏僻的海岸悬崖角落,刚准备对着海浪抒发一下内心的愤懑,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海面上,有点不对劲。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深海里冒出头来。
铂金的中短发,蓝色的瞳孔,精致却带着疏离冷感的脸庞,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海岸,仿佛在躲避什么,然后悄咪咪地爬上岸,躲到了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
陆渊眯起了眼睛。
这谁?长得还挺惹火的,从海里来的人鱼?海妖?还是什么别的?
他烦躁的内心莫名被勾起了兴趣。赌约?目标?他现在看什么都像赌约目标!毕竟俩老混蛋啥信息都没给!
破罐破摔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并且迅速生根发芽,如果这小子真是赌约的内容
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老子就提前把他拐跑!撬他墙角!让俩老混蛋的赌约见鬼去!
如果他不是
陆渊打量着躲在礁石后的身影,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就更好了。
反正照着本体尿性,我这点意识早晚完成任务后被回收吞噬,屁都留不下。在这之前,给自己找个顺眼的老婆,怎么想都左右不亏!
于是,原本只想对着大海骂街的陆渊,改变了他的计划。
利维坦小心翼翼地隐匿身形,朝着有人烟的方向挪去。
混入人群,嘈杂和鲜活的生活气息稍稍冲淡了他的不适。他被集市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吸引了目光,那些闪耀的廉价珠宝、粗糙但有趣的陶俑、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糕点
他的摊位上,醒目地摆着不算起眼的摊位,卖的是一些贝壳、珊瑚、琉璃制成的工艺品。而摊位的正中央,摆着几件精致闪亮的、深蓝色调的海样工艺品。深蓝色琉璃和银色丝线做成的海星状胸针,工艺精湛。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目光被牢牢锁住。
摊主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四岁左右的人类男性,穿着干净的亚麻布衣,外面套着一件旅行商人的皮质马甲。他有着一张算得上英俊的脸,笑容爽朗,眼神明亮,正热情地向一位妇人介绍着一串珍珠项链。
利维坦稍稍放松了警惕。一个普通的人类商人,气息微弱,构不成威胁。
商人送走了妇人,目光自然地落到了驻足摊前的利维坦身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容更加热情了几分:“这位先生,眼光真好!这几枚海星胸针可是我的镇摊之宝,用的是深海沉船里找到的老琉璃,您看这颜色,多正!”
他的语气自然又热络,丝毫没有因为利维坦奇特的头发异眸而表现出惊讶或排斥。
利维坦有些窘迫,他没有人类的货币。他低声道:“我只是看看。”
“看看也好!好东西就是拿来欣赏的!”商人笑得毫无阴霾,他甚至主动拿起一枚胸针,递到利维坦眼前,“您凑近看,这银丝的缠绕工艺,这琉璃里的气泡,特别配您眼睛的颜色。”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真诚,让利维坦生不出丝毫反感。
利维坦忍不住真的仔细看了看。
“喜欢吗?”商人笑着问,语气随意,“看来您是真有缘人。这样,给您个优惠价?”
利维坦尴尬地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我没有钱。”
他做好了对方立刻变脸或者嗤之以鼻的准备。
然而,商人只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又带着些许同情的神色:“哦~是遇到难处了吧?出门在外,谁没个不方便的时候。”
“是钱包被偷了?还是跟家里闹别扭跑出来的?”
利维坦被他这自来熟的猜测弄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商人一拍大腿,更加热情了:“哎!我就说嘛!看您这气质就不是普通人!落难了是吧?没事没事!”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做贼似的飞快地将枚海星胸针塞进了利维坦手里,挤挤眼睛:“拿着!交个朋友!这玩意儿说到底也就是个漂亮石头,能遇到真心欣赏它的人,比卖多少钱都强!”
利维坦彻底愣住了,手里握着枚冰凉精致的胸针,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热情得过分的“人类商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不合适”利维坦摆手拒绝。
商人按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利维坦微微蹙眉,一个人类商人有这么大的手劲?
商人语气不容拒绝,“有什么不合适的!宝剑赠英雄,美玉配佳人,您就收着!要是实在过意不去”
商人摸了摸下巴,眼睛一转:“我看您好像对这边挺陌生的,是在找什么?还是打听什么事?别的不说,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消息最是灵通!说不定能帮上您呢?”
利维坦的心猛地一动。
打听消息?
利维坦看着对方‘热情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手中的胸针,再感受了对方微弱无害的气息
或许这是个机会?
利维坦犹豫了一下,终于迟疑地开口:“我确实想打听一下你听说过天使的消息吗?或者哪里在打仗?”
陆渊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搓了搓手,眉头皱得紧紧。
他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哎哟,这位先生,您可真是问对人了,我还真听说!据说西边片高原上不太平,好像有什么‘神迹’显灵,帮着一边打另一边呢,打得叫一个惨烈!”
他咂咂嘴,摇了摇头,一副心有余悸又敬谢不敏的样子:“但是地方,现在可太不安全了!烽火连天的,到处都是逃难的人,军队盘查得又紧,别说做生意了,能保住小命就不错啦!没什么油水,风险还大得要命,划不来,划不来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利维坦的反应。
果然,利维坦一听说“西边高原”、“神迹”、“惨烈”这些词,眼眸瞬间缩紧,脸上是浓浓的焦虑和急切。
米迦勒真的在里!还在参与人类的战争!
“带我去!”利维坦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他上前一步,抓住了陆渊的手臂,“你必须带我去里!钱钱不是问题!”他完全忘了自己身无分文。
商人被他抓得一怔,掰开利维坦的手,为难地咂着嘴:“这位先生,您这这不是让我为难吗?地方现在就是个大漩涡,谁沾边谁倒霉!我这点小家小业的,可经不起折腾啊!”他搓着手指,暗示意味十足,“而且这一路上风险极大,吃喝用度、打点关卡、雇佣保镖哪一样不得花大价钱?这可是玩命的买卖!”
“多少钱?”利维坦急切地追问,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找到米迦勒,确认他的安危,其他的根本顾不上了,“你说个数!我一定给你!”
商人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伸出了一根手指,然后又加了兩根,报出了一个足以买下一整支豪华商队外加几座庄园的、极其离谱的天文数字。
“这个数。”他盯着利维坦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而且,得全款。”
他等着看利维坦被这数字吓退,露出犹豫挣扎的神色。
然而,利维坦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利维坦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对方报出的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石子。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我答应你!”利维坦说得理所当然,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人类商人能带他去找到米迦勒!代价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商人:“”他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利维坦单纯的模样,第一次产生了自己在欺负小孩的微妙负罪感?
这条鱼是不是对金钱根本没概念?还是说他真的富可敌国到这种程度?
商人强忍住扶额的冲动,维持着见钱眼开的人设:“呃先生真是爽快人!就这么说定了?”他试探着问。
第150章 回忆.魔王打工1
“说定了!”利维坦用力点头, 仿佛生怕对方反悔,“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呃我得先准备准备,筹集些货物打掩护, 再雇几个好打手”商人脑子飞快转动,编着理由,“而且你也没给钱, 这样你给我钱的三天后, 还在这里碰头, 如何?”
“好!”利维坦立刻同意, 一刻都不想多等。
“就一言为定?”陆渊伸出手。
利维坦毫不犹豫地与他击掌为誓:“一言为定!”
“对了,我叫利维坦,你叫什么。”
“陆渊。”
“好, 陆渊我等你的好消息。”利维坦挥手和陆渊告别, 转身忍着脚,慢慢离去。
陆渊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变得有些复杂。
手下阿斯莫德悄无声息地凑过来, 憋着笑:“陛下,您这价开得是不是太黑了点?我看他好像根本不懂啊。”
霍尔特一脸严肃:“陛下, 他答应得太爽快了, 恐怕有诈。”
陆渊摸了摸下巴, 看着利维坦消失的方向。
“黑吗?我觉得正好。”他慢悠悠地说, “至于有诈呵, 我倒要看看, 这条自己游进网里来的小鱼, 到底能拿出什么来付这笔‘天价’路费。”
与“热心”商人分别后, 利维坦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他答应了支付一笔天价定金和路费,但他身无分文。
时间不等人,米迦勒还在危险的战场上!
从未为金钱发过愁的利维坦,做出了一个决定,上岸打工。
然而,他很快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困难。他除了拥有远超常人的力气和强大的能力,没有任何人类社会的生存技能。他根本看不懂人间的文字,也不懂算数,更别提些复杂的手艺。
他尝试去找工作,但所有店主都对他摇头,要么嫌他来历不明,要么给出的工钱低得可怜,一天只有几枚铜币,还不够买一顿像样的饭食。
利维坦不知道,陆渊早已暗中下令,让这个城市的老板们“好好照顾”这位生面孔。
走投无路之下,利维坦看到码头有招搬运工,按趟计钱。他仗着自己力气确实比普通人类大得多,接下了最苦最累的活。
“一趟,五个铜币!”工头叼着草杆,斜着眼看他,指了指堆成小山的麻袋。
利维坦点头,埋头苦干。他一次能扛起十七八袋,步履如飞,效率惊人,引得其他工人纷纷侧目。
干了大半天,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脚底的疼痛因为持续站立和负重而加剧,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上。他咬着牙坚持,心里盘算着这样干下去,很快就能攒够定金。
利维坦找工头结账时,对方却嘿嘿一笑,丢给他十枚铜币。
“给,你的工钱。”
利维坦愣住了:“不对,我算过了,我搬了三十趟,一趟十八袋,应该是两千七百个铜币。”他虽然不懂市价,但简单的计数还是会的。
工头把脸一沉,露出无赖的嘴脸:“谁跟你说一趟五铜币了?我说的是‘一趟活’五铜币!你一趟扛多少袋,也只能算一趟‘活’!懂不懂规矩?”
文字游戏!
利维坦瞬间明白了!怒火“腾”地一下窜起!他累死累活,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结果却被如此愚弄和剥削!
“你!”利维坦气得眼睛都红了,力量不受控制地泄露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
工头被吓得后退一步,但仗着人多,又挺起胸膛:“怎么?想赖账?还想打人不成?!”
利维坦本就焦躁万分,此刻被彻底激怒,想都没想,一拳就挥了过去!他即使力量受限,这一拳也绝非普通人类能承受。
工头惨叫一声,鼻梁塌陷,倒飞出去,砸倒了好几个货箱。
场面顿时大乱!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利维坦被闻讯赶来的巡逻卫兵抓住,不仅工钱没拿到,反而因为打伤人,赔上了一笔他根本付不起的医药费,欠下了新的债务。
身心俱疲、满腹委屈和愤怒的利维坦,拖着疼痛不堪的双脚回到海里。冰冷的海水稍稍安抚了他灼痛的皮肤和暴躁的情绪。
他在自己临时的藏身处,烦躁地游弋,目光扫过些他多年收集、散落各处的“漂亮石头”,主要是各种色泽莹润的珍珠和形态奇特的贝壳。
人类好像很喜欢这些东西?商人摊位上,不是能卖钱吗?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挑了一些圆润最大的珍珠和最鲜艳完整的贝壳,用一个破旧的海藻网兜装好,再次上岸。
他找了个热闹的街角,学着人类的样子,将珍珠贝壳铺在一块粗布上,自己则沉默地站在后面。
很快,他的商品吸引了不少目光。问价的人多,真正买的少,因为利维坦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定价。
熟悉热情的声音响起了:“哎呀!先生,是您啊!您这是开始做小买卖了?”
陆渊一脸惊喜,蹲下身拿起一颗光泽极好的金色珍珠,啧啧称赞,“哟,这珠子成色不错啊!虽然个头小了点,形状也不太规整唉,可惜了。”
他抬头看向利维坦,露出一个“我帮你一把”的慷慨表情:“这样吧,我看您也不容易,这些珠子贝壳呢,市场价也就样。我吃点亏,按十铜币一个,全要了,怎么样?您也能快点凑够路费不是?”
十铜币一个?利维坦看着他精心挑选的珍珠,又看了看陆渊“诚恳”的脸,心里有些犹豫。他虽然不懂行,但也觉得这个价格似乎太低了点?他打工搬砖一趟都有五铜币呢
旁边一直看着他们交易的老商人实在忍不住了。他见利维坦容貌出众却衣衫陈旧,摆摊卖着价值不菲的珍珠却一副懵懂样子,又见“热心”商人如此压价,心生怜悯。
老商人咳嗽了一声,隐晦地提醒道:“小伙子,城南的‘珍宝阁’最近好像在收这类南洋金珠,品相好的,怎么也得嗯至少这个数起吧。”
利维坦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的珠子不止这个价!
陆渊瞬间闪过不易察觉的阴沉,但立刻又堆起笑容,甚至带着点委屈:“哎哟,话不能这么说。品相、渠道、加工成本都是钱啊!我这是帮朋友急用,承担风险的!”他转头对利维坦,一副大度的样子,“先生,您要是不信我,觉得别人能给更高价,您就卖给别人试试。我绝不强求。”
利维坦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看了看老商人,老商人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就在这时,又有人被珍珠吸引过来,拿起几颗看了看,撇撇嘴:“这珠子?色泽一般,还有瑕疵。六铜币一个,我勉强收了。”
六铜币!比陆渊开的还低!
利维坦彻底懵了。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搞不懂人类的定价规则。
陆渊在一旁摊手,露出“你看吧,我给你的真是良心价”的表情。
利维坦咬了咬牙,还是将一网兜珍珠贝壳,以十铜币一个的“高价”,卖给了陆渊。握着寥寥无几的银币和铜币,距离笔天价定金,依旧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看着利维坦垂头丧气离开的背影,陆渊抛了抛手中袋价值不菲的珍珠,对悄然出现的阿斯莫德轻笑一声:“看来,我的鱼儿还得再多吃点苦头才行。”
利维坦垂头丧气地走在回海边的偏僻小路上,手里攥着袋轻得可怜的钱币,心里盘算着这点钱别说天价定金,连赔工头的医药费都远远不够。
赚钱怎么这么难?人类世界的规则怎么如此复杂麻烦?
利维坦满心烦躁,突然旁边的巷子里蹿出三个用破布蒙着脸的人,手里拿着木棍和生锈的短刀,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为首的粗声粗气地吼道,“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不然要你好看!”
利维坦停下脚步,充满了茫然和不解。交出来?为什么要交出来?他歪着头,疑惑地问:“为什么要把钱给你们?”
劫匪们愣了一下,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反应。另一个劫匪不耐烦地晃了晃手里的刀:“蠢货!打劫听不懂吗?就是把你所有的钱、值钱的东西都给我们!不然我们就揍你,抢你的东西!懂了没?!”
“打劫”利维坦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把别人的钱和东西变成自己的?不需要辛苦干活,不需要看人脸色,不需要忍受欺骗和压价,直接拿过来?
刹间,闪电劈开思绪,打劫代替思考!!!
他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还有这种方法!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他是谁?他是利维坦!深渊巨兽,海妖君主!对付几个普通人类劫匪,还不是轻而易举?!
劫匪们看着他非但不害怕,反而露出恍然大悟、甚至有点兴奋的表情,心里都有点发毛。为首的壮着胆子骂道:“发什么呆!快把钱拿出来!”
利维坦不仅没拿钱,非常认真地问道:“所以,只要比对方强,就可以直接拿走他的钱,对吗?这是你们人类的规矩?”